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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这场面我是真没见过(欢乐沙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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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30 21:32: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少肉 
说明: 社畜小郑喜提总裁的py转正狗血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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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尼古丁致癌,吸烟有害健康。
如果抽烟能自杀,某个瞬间,郑云龙希望烟草能刹那间夺去他的性命,成年人的世界太操蛋了,宛如怀抱一个癞蛤蟆,你瞅着恶心,因为上面全是一戳就流脓还解不开的疙瘩。
哦不,如果让他选择死亡,他还是愿意醉死。倘或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只愿意一个人躺在自己舒舒服服的暖床上,喝一杯最喜欢的酒,静静地回顾一下自己波澜壮阔或是乏善可陈的一生。反正酒精是个好东西,当你喝到某个地步,它会自动为你眼中和脑中的一切都加上一层玫瑰色的滤镜,它会让你爱上全世界以及全人类。
尼古丁的好处就在此时显出来了,它能有效麻痹你的某些神经,一支烟下去,很多事儿都不叫事儿了。手不抖了,心不慌了,跟领导卖萌犯贱发嗲求饶也有劲儿了,回忆起刚才的场面也不想死了。
三十分钟前。郑先生刚刚结束一场面试。他本对此十拿九稳。都是老江湖,跑码头的,这点眼色如果还看不懂也不必混了。可唯一的变数出在他离开办公室的那一刻。
本来面试主管已经笑吟吟地送他出面试的会议室了,突然,拐角处有三五个人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梳着油头的高大男人走了过来,和他们打了个照面,面试主管立即肃立,问候:“阿总好。”郑云龙不明就里,也跟着问候。
那男人生得很惹眼,身材高挑,骨肉停匀,肩宽腰细兼之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练过的。这样的身材穿正装格外好看。倘或身材优越有后天努力的成分,一张好看的脸恐怕就得是投胎彩票了。只是帅哥不爱笑,薄唇紧抿,眼神凌厉,带着点儿睥睨众生的样子,让人有些心惊胆寒。
来人冲面试主管点了点头,道:“我来晚了,面试进展得怎么样?”
郑云龙很有职业素养,自觉地要告退,接下来的内容是他不方便听的了。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那个帅哥就发话了,指着郑云龙,看着面试主管问:“他是来面试的么?”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一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一手冲郑云龙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不介意的话,再谈一会儿吧。”他的语气很平静,姿势很礼貌,可莫名其妙的,郑云龙感到了一丝不爽,他自认为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平日里对人际上的事也不敏感,但他分明感到了眼前这男人的敌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浅笑一下,微微欠身以示礼貌,跨步走了进去。
阿总没有躲开,而是站在那里很绅士地为面试者撑着门。他们都是高大的人,错肩的瞬间,郑云龙感到自己的肩膀隐隐地蹭到了他的胸。而那人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
接下来的面试就开启了令他匪夷所思的地狱模式。
冷酷混血脸帅哥大剌剌地坐在主位,先对他的履历进行了骂人不带脏字的嘲讽,随后就开始了急风骤雨一般的强势提问。按说终轮面试不侧重技术方面的考核,但是阿总仍然在白板上来了一道极其刁钻的分析题。然后让众人如围观猴戏一般看他解。他只要手里的笔稍停,就会听到阿云嘎那毫不掩饰的嗤笑。
十二分钟后,他解出了那道题,给出了三种情况的分类讨论。回头一看,阿总翘着脚挥了挥手机,对他展示了一下解题总用时,然后回过头对人说:“这个题看来是太简单了,什么人都解得出来,进中轮题库吧,以他的时间为基准,12分钟都解不出来的人也就没必要来下一轮了。”
除了刻意恶心人,他没法儿为这位领导想到太多别的动机了。
几番夹枪带棒的缠斗下来,阿云嘎没有了问题,现场的众面试官神情风云莫测——他们其实挺喜欢这位郑先生的,模样好,脾气好,技术也过关,看上去会是个好同事的,可是谁料到领导貌似不喜欢他。
“关于他的面试结果,我不多干预,希望谨慎考虑吧。”阿总留下一句高深莫测的话扬长而去。
面试主管心里很纠结,阿总提出来的这些刁难人的问题,莫说是雇一个数据分析师,雇一个分析部门主管也绰绰有余了,鬼知道这番操作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挤走有力的竞争者好安插自己的亲信?又或者只是男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不方便?
郑云龙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他走过去握了握面试官们的手,失去了风度,但是多了很多真诚——他是真心想来这家公司,也花费了很多心思准备,可是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吊诡,这些可爱的面孔恐怕他是暂时无缘共事了。他的眼睛天生就显得水汪汪的,搭上一个委屈的表情,几乎让人以为他要哭了,如果不是碍于工作场合的性质,在场的女性都恨不得给他递手帕和面纸。
不过,一切duck不必,青岛男人顶天立地,一人做事一人当,打碎牙和血吞,不过是一份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祖安大舞台,爷爷是台柱。
一支战斗烟之后,郑云龙极有素质地把烟蒂掐灭在路边吸烟处的钢槽里,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准备赶在退房前回酒店改改简历——他是请假来上海面试的,因此只能住酒店。
倒霉催的就是这个酒店。
为了保证良好的面试状态,他特地订了一家离面试公司极近的酒店,工作日还有活动,免费升级成高级大床房赠早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呐!
谁承想一进房间他就感到不发生点儿什么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房间,一切都太对了:颜色是他喜欢的米白色配黑胡桃,香氛是他喜欢的桉树配大吉岭,就连窗外透过树影的斑驳灯光都是他喜欢的。那张大床软硬适中,他187的大个子都能把自己砸上去,疯狂翻滚,这么可爱的床,只让他一个人睡,多么寂寞。
他琢磨了一下,寻思着明天还有面试,单身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天,还是别浪了,出去吃个饭冷静一下。结果饭后一洗澡,他的欲望没有丝毫纾解,反而愈加炽烈起来。
晚上八点,月明星稀,适合跟一个可爱的陌生人发生点什么。
他划开了某软件,开始附近搜索,还没来得及悉心研究升级版的界面,就被一个小兔子头像人私聊了。
“你这个头像,好可爱呀~”
郑云龙笑了,虽然他从未以自己的取向为耻,但他也不想给自己添太多无谓的麻烦,在交友软件上用自己的头像不符合他一贯低调的做派,所以他手动ps成了真人版戴雷锋帽的光头强。
成年人了,被人夸可爱总觉得有点儿奇怪,但意外得不讨厌,可能是兔子这种头像让人本能地无法厌恶吧。说实话,今晚有点想保存体力,不想伺候人,可是如果对方是个软萌的小宝贝儿,他大概也不会拒绝奉献。
“小朋友多大了?写完作业了吗?”郑云龙发去了调戏。江湖规矩,他不碰未成年人,这是原则。
“Ծ‸Ծ人家才不是小朋友,人家已经工作好多年啦。”
点开资料一看,嚯,比自己还大两岁,现在市面上都流行老黄瓜刷绿漆了吗?仔细想想,年上稳重大哥哥却在自己胯下娇吟,这个设定也很带感呐!
双方互换了一下照片,彼此满意,酒店相约,不见不散。
来的人是个混血脸帅哥,真人比照片帅一万倍,穿了一件潮牌的橘红色卫衣,破洞的牛仔裤,马丁靴,头发抓得支棱着,走起路来的浪荡劲儿直扎郑云龙的萌点——多一分显得放荡,少一分没有味道。郑云龙看了一眼就想举枪致敬了,穿着睡袍,不管不顾地直接把人抵在墙上热吻。
对方显然也是个中老手,一点儿也不心急,一手搂着他,单手扯下来他的浴袍,嘴上的功夫一点儿也不耽误,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鎗鸣。
郑云龙对对方这种不坦诚的状况十分不满,上手就扯对方的衣服,这帅哥也不含糊,自己一扭胯,把裤子褪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隐隐地露出线条分明的块垒,要多性感有多性感。
急是有些急了的,但是在陌生人里能遇上一见面就火光四射的缘分,难道不值得先硬为敬么? “怎么骚成这样儿?嗯?就等着老公来呢是吧?”郑云龙满意的咂咂嘴,一双大手灵活的顺着那人的茎身抚弄里上去。他自己没有健身的习惯,但个子高,饮食也讲究,多年来身材保持的还算不错。因为知道自己不够勤勉,所以对勤于锻炼的人都充满了敬意。
平时健身辛苦了吧?哥先给你带来一点来自东三府的热情!
没想到帅哥居高临下地扣住了他的下巴,道:“难道不是你想要老公的大jb么。”
此处应当插播一条语言学冷知识:人们在谈及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时会更倾向于使用第二外语,因为隔阂感会有效降低羞耻度。
郑云龙脸上的红霞瞬间燃遍全场,这小潮男,哦,好像也不小,怎么说话这么辣?可是形势似乎有点微妙,对方也是大高个儿,桀骜不驯的样子,貌似不打算做0啊。可他如果不是0,他为什么又卖萌又用兔子头像呢。
而对方用自己的客观存在证明了什么叫存在即合理,没人规定1就必须得威武雄壮霸气侧漏,爱萌男士一样有一颗勇闯天涯的心。
要是搁在平时,郑云龙算是个好脾气的人,啥事儿都能有商有量的,可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孩儿一样,死活不妥协。硬攻不行就智取,他软绵绵地在对方身上蹭来蹭去,一会儿撒个娇,一会儿一句求你了,把那个小帅哥彻底整的没脾气了。
“这回我先来,下回你来,行吗?”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诱惑着对方。
对方咬咬牙,答应了。
因为临时起意,他没买润滑,对方似乎也以为他开好了房间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空着两只手就来了。两个人只能用酒店附赠的润肤乳将就一下。郑云龙也知道自己那个驴玩意儿是个害人精,偏生今天又憋着一股劲儿,惦念着面试的事儿,状态持久得吓人,半天没交代,愣是把人操哭了才停手。
对方似乎是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哭的稀里哗啦的,郑云龙心疼得要命,一个劲儿地搂怀里亲,然后把人抱到浴室去洗,天地良心,他原本真没打算来第二发,谁料到那妖精还没冲干净身上的沫子就来吻他,他就又把人家抵到玻璃门上收拾透了。
这下好了,帅哥彻底没了礼尚往来的力气,也没了礼尚往来的时间,出了浴室就换衣服要走,说是第二天有重要的工作。郑云龙假意留了他一下,也不十分真诚,毕竟明天还有面试。回头想想,自己也确实挺不是东西的,虽说都是老爷们儿,把人家折腾这样,总得有个表示吧。
本想着今天面试完跟人家道个歉,温存温存。谁特么能想到昨晚的哭包是是今天的面试官领导啊?!
郑云龙耳机里的郭德纲全集不失时机地传出了一句唐诗。
“酒是穿肠的毒药,色是刮骨的钢刀呐~!”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33:45 | 显示全部楼层
02

人事部门把拟录取名单报给阿云嘎的时候,他正坐着办公室里发呆,但是经过多年锤炼,他连发呆的姿势都显得像在思考企业走向与经济形势,颇具领导威仪。

拟录取名单上有三个人,他看到了郑云龙的名字,心脏剧烈地跃动了一下,而表面上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对着技术部门的负责人说:“毕竟是你们招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胖子,姓余,多余的余,不善言辞,也不会读空气,只有谈及专业会侃侃而谈,他条分缕析地谈了三位的业务专长,语气中难以掩饰对郑云龙的偏爱,道:“……虽然您不喜欢他,但我以技术部负责人的身份建议您还是……”阿云嘎打断他道:“谁说我不喜欢他?”

余哥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HR是一位见多识广的女性,厚厚的眼镜片下闪出一道森然而兴奋的寒光,阿云嘎脸上一红,一记白眼飞了过去,道:“哎呀,不是那个意思……我就……”

其实完美先生阿总的取向在公司里不是什么秘密,因为他是个标准的颜控,对于长相优越的生物,括弧,不论男女,括弧完毕,基本没有什么抵抗能力。关于这点,各位同僚真是深有体会。曾经HR给他雇过一个美若天仙的应届生做助理,只可惜美人是聪明面孔笨肚肠,入职一个月造的孽愣是赶上了前几位数年之和,阿云嘎见不得美少女的眼泪,让人事跟她解约的时候愣是跑出去躲了整整半个工作日。

阿总的指导精神被传递下去了,HR与技术都有了底,翩翩告退。留下阿云嘎一个人坐在自己可以转悠的老板椅上晃来晃去,哀叹:

讨厌,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下了班,阿云嘎推了一个厂方的约请,自己去找了一家风评不错的清吧,今天他没有太多的兴致去应酬人类,也不想和谁有一夜春情,他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周正的西装外套被他扔在车里,他解开了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袖管被挽起,露出了他筋肉壮实的小臂,他刻意抓乱了头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能再假装96年的男孩子了。

酒吧的氛围是他喜欢的款式,众人漂浮如孤岛,各自为政,互不干扰,有个画着烟熏妆的女孩子站在台上唱《live or dead》。他要了一杯mojito,那是海明威挚爱的饮品。他喜欢那个男人,喜欢他如刀锋般锐利的文笔,也喜欢他用猎枪给自己爆头的刚猛。在古巴,不论是茶还是水都不能迅速解除一个人的疲惫与焦渴,而mojito可以。朗姆酒,苏打水,冰块,薄荷与柠檬角——最简单也最动人。

这里的mojito很正统,没有加那些花里胡哨的水果与糖浆,一口下去,他仿佛感觉沙漠降下甘霖,可是一杯饮尽,大地上仍是龟裂干涸的伤痕——他的国土已经失去了可靠的植被,他没有那么多的根系为自己留住温柔的水分。

他又去点了杯新加坡司令,端着那杯温柔的饮品,一回头,他看见了他。

郑云龙穿着一件烧包的皮夹克,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揪儿,他还记得他的发尾扫过自己脸颊时的感觉,麻麻的,酥酥的,那时的自己躺在他的身下,抬起手把那些碎发整理到他的耳后,手势温柔如同想要看清情人面颊的少年,郑云龙被他的温柔逗得微微一笑,俯下身子含住了他的嘴唇。

旖旎的回忆并没有破坏他的冷静,他很喜欢自己现在的位置,可以大大方方地欣赏郑云龙。那天的夜色太重了,他来不及看清他。隔天的阳光又太好,所有的表情无处遁形,他又不敢看清他。

可能只有这样游走在晦与明之间的场合才最适合他们,他看得见他高大健硕的身躯,水光潋滟的眸子还有他的唇,那是两瓣天生就适合接吻的唇。郑云龙大抵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欣赏他,姿态很放松,手里握着瓶百威,坐在台球桌边,和身边的人说笑着。不一时有人换他上场打一把,他也不推辞,摸过球杆在球桌边找击打的位置,他个子太高了,俯下身子也不是好角度,一双长腿有些滑稽地叉着,这样的腿,应该可以摆出更有意义的姿势……

郑云龙虽然不是个敏感的人,但他也不会对两股灼热的视线毫无察觉。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眼神对牢了那个让他感觉自己像猎物的始作俑者——软件上的兔头少年,理想单位的变态上司,穿正装也真他妈好看的少数民族同胞,阿云嘎。

对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嘴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完全不惧被抓包的样子,还冲他挑衅似的举了举杯。郑云龙也不拿正眼看他,搁下球杆,拿起了自己的那瓶百威,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但他喝的姿势不太老实,粉嫩的舌头伸了出来,调皮地在瓶口舔了一圈,然后含住了约一指宽的玻璃瓶上端,这才勾着眼,看着阿云嘎。然后若无其事地抬头畅饮,姿态与任何一个对瓶吹的北方老爷们儿别无二致。

阿云嘎觉得自己有些热了,他可能还需要一瓶mojito并且再解开一颗扣子。

郑先生比他想得要有勇气,没过一会儿就和他在男厕所的隔间里吻得难舍难分,这种臭不要脸的劲儿如果干销售肯定是一把好手,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左膀右臂,为什么想不开要来应征技术岗啊——时刻将人力资源管理和团队建设放在心间的阿总有些惋惜。

他的不专心很快招来了郑云龙强势的抗议,舌头在他口腔里模仿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欢愉,进进出出,柔软缠绵,不一会儿,两个人都吻得有点缺氧,双唇分开一个足够呼吸的暧昧距离,打量着彼此。男厕里人来来去去,纷乱的脚步声增加了禁忌的快感,郑云龙的手朝下有了动作,却被阿云嘎一巴掌打掉。

啧,还真是个假正经。郑云龙心里啐了一口,不让玩儿下面干脆向上,隔着衬衫拧住对方的乳尖,恶劣地一扭,力道不大,但够刺激。

“喂,那天跟你说的,不是客套话,下回你来,我肯定不含糊。”山东汉子一个唾沫一个钉,哪怕是萍水相逢,也不会干提起裤子不认账的龌龊事。

阿云嘎似乎对这个提议毫不感兴趣,拍拍他的脸说:“宝贝儿,回见。”说罢离开了卫生间。

真要说不失落是假的,不过郑云龙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吻也不打算太计较。他不是君子,但也信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真理。生活和工作搅在一起势必会让他的人生变得过分复杂,而他不喜欢复杂。他不介意手上的工作纷冗庞杂,但他很介意生活变成一团乱麻,很显然,对于一个人际圈极其精简的人来说,与上司上床这种事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但是技术岗对于销售出身的领导的手段和底线存在着不够清晰的认知。当他办好了入职,领了自己的工牌,门禁卡和电脑之后,他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他就这样成为了阿云嘎的非直系同事。

第一天上班,他不是很在状态,同事们也没在意,只当他是还在适应环境,殊不知新上任的郑工正在努力回忆面试前一晚自己的种种表现,并且试图理性评估自己究竟是凭着专业技术力克群雄,还是凭着内种技术喜提裙带关系。

不论是承认活儿不好还是承认自己解题能力弱,好像都挺伤人的。

今天的小郑先生也有点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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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34:40 | 显示全部楼层
03

        当郑云龙端着姜茶从茶水间出来时,他决定要将今年销量最高的黄历加入购物车——虽说真正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可是今天也点背得太没道理了吧。

        首先是早上起床时,他的猫儿子无师自通地把自己的肉肚子压在了手机上,硬是遮住了前两波闹铃声,等他睁眼时,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然后和他作对的是天气,出门时匆匆忙忙没带伞,本来看着阴云密布的天气还心存侥幸,以为至少能够平平安安撑到公司,谁料出了地铁就让瓢泼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他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兜在头顶一路跑进大楼,没看清路,双脚踏入了肮脏的积水坑,湿袜子和湿鞋子沤在他的脚面上,他感觉自己的双足就像一个真菌培养皿。

和他同批进来的本科实习生是个高个子男孩儿,叫黄子,下班了要去游泳,很热情地把自己的人字拖赞助给了他。他刚刚把自己的臭袜子用塑料袋封好,把鞋晾在了男厕所的通风处,正想给自己泡一杯驱寒的姜茶,谁料出了茶水间就遇上了阿云嘎。

如果说公司里有谁在恪守着装规则,那一定是行政、准备出门撕逼或者准备签单的同事们,相对的,自上而下蔑视着装规则一定是技术部。阿云嘎不是个太计较的上司,对公司的这种生态一向宽容处之,可是今天郑云龙的造型实在是让他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一个187的山东大男人在六月的上海只穿衬衣还不够,里面居然还要加打底,而且还是最烂大街的蓝紫色细格子配白色打底,简直土爆了。如果不是腿长、骨架好看,这种略宽大的西装裤穿谁身上都是一场灾难,最要命的就是鞋!鞋!就算他再怎么宽容,要如何对这一双大剌剌的人字拖视而不见?这妖精估计是早上出门踩积水了,不仅换了鞋,裤脚还卷起来了,这已经不是土爆了,而是土妈妈抱着土哭了——因为土死了!

阿云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身旁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丹凤眼高个男人噗嗤一声乐了,说:“嘎子,贵公司管理挺人性化呵?”郑云龙这才依稀想起同事们说过,今天有大客户上门,整个行政部加销售部全都如临大敌,他也没当回事儿,毕竟不在一个楼层,而且他是小喽啰,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与对方接触,谁曾想阿总带着人来自家地盘上炫耀,与他这个商业社会的叛逆儿童狭路相逢。

郑云龙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不由自主地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他虽然不是个太中规中矩的人,可是他很专业,在工作场合展示出不专业的一面不是他的做派。虽说他自己心里知道,只要写好了代码,做好了数据,别的事情和他关系不大,可是他同样清楚自己这身打扮不咋给领导长脸。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阿云嘎,嘴角竭尽全力挤了个最友善的微笑,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像要快哭出来似的。阿云嘎皱着眉,眼神跟小刀子似的在他的脸上狠狠剐了一下,说:“下次再穿成这样就不要来了。”王晰笑得更欢了,道:“你至于吗?跟一孩子计较。”他看郑云龙脸嫩,还安抚似的拍拍郑云龙的肩膀,说:“刚来实习的吧?你别怕他,这小老头儿就是看着凶,他不咬人,哎哟你这脖子……”

阿云嘎的视线也不由得被吸引到了郑云龙的脖子上,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上布满了桃花一样的红痕,从耳后到脖颈连成了片,形状极不规则,仔细看还能看见触目惊心的抓痕和血痕。

郑云龙大大咧咧地回答:“啊,没事儿,是湿疹,不传染人的。这两天没顾上,回头我开点儿药去。”没人忍心和一个病人太计较,一行同事及别人的同事就这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郑云龙端着自己的马克杯低头垂目,恭敬相送,突然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目光堪堪与阿云嘎在空中碰触,那男人的眉骨生得极好,纤秀又不失威仪,一双眸子笑起来像春水,不笑时如寒潭,他看了郑云龙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就这样滑了过去,仿佛只是看了一颗大白菜。

行政的邮件很快抄送到了全部门,指桑骂槐地说极个别员工的个人着装已经极大程度地损害了公司形象,要求各部门,尤其是技术部加强管理。此邮件一出,简直等于当着全公司指着郑云龙的鼻子骂,郑云龙心里堵得慌,但也自知理亏,蔫头蔫脑地指尖翻飞,只求用代码麻醉自己,毕竟python是一门优雅而精炼的语言,不会阴阳怪气。

下午茶歇时间,他去男厕照看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鞋,往里面加塞了几团干爽的纸巾,等他回到办公室,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极其古怪。他满腹狐疑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发现总助方书剑站在他的工位边上。

卧槽,不会因为一双人字拖就要扣我钱或者解雇我吧?阿云嘎你要是憋着整我也犯得上这么大动静么?再说了,解约也应该是人事来谈,解雇区区一个试用期的数据分析师犯不着麻烦总经理助理亲自宣旨吧?

方助往他桌上搁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纸盒,说:“郑工,这是总经理交代我给您准备的湿疹膏,希望您早日康复,不要影响工作。”说罢,翩然离去。

沉默,是今日的CBD。

郑云龙一脸淡定的样子,但是手飞速地把药膏塞进了最上层的抽屉里,道:“咱们阿总还真是体恤下情,爱民如子啊。”一众人等也纷纷附和起来,办公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晚上回到家,洗了澡,郑云龙在雾气蒸腾的浴室里对着镜子抹膏药,看了看说明书,还是激素类药物,对于治湿疹有奇效。微凉的膏体蹭在他瘙痒的患处,被缓缓推开,他一边抹着,一边对着镜子嘟了嘟嘴巴,冲着镜中的自己挤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乳沟,眼神湿润迷离,模仿着玛丽莲梦露的样子。

咳,骚,只可惜骚在深闺无人问,白瞎了大好光阴。

小郑先生可不是个甘守寂寞的人,他划开了软件,开始挑选,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嫌对方长得难看就是嫌气质低俗,不经意地,他的手指点开了那个灰色的兔子头像时,他竟然有了一丝心虚的感觉,触电般地退了出去。

咳,别浪了,湿疹还没好,养病要紧,别影响工作。

——他在心里如是安慰那个躁动不安的自己。

次日清晨,他特地将闹钟定早了半小时,起来刮了脸,抓了头发,换上自己最帅的一套浅蓝色休闲西装,白色的正装裤以及质量最好的贴身打底,配了稍显跳脱的粉色领带,老神在在地下单,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打包了两杯冰美式拎上了楼。

他没去自己应该的去的楼层,直奔总经理室而去。

“阿总在么?”

“在,您这是……”总助一脸茫然地看着今天闪闪发光的郑工。

“哦,我给阿总送个咖啡,谢谢他昨天送我的药。”

方书剑起身就要接过杯子,却被郑云龙结结实实地挡了回去,说:“跟领导表示感谢当然要当面,哪有麻烦总助的?”方总助觉得好有道理,但似乎哪里不对。还没反应过来,郑云龙已经敲了敲办公室门,得到允准后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阿云嘎正在查阅工作邮件,见来人是郑云龙,微微挑了下眉,问:“郑工怎么来了?”

郑云龙把冰美式放在桌上,说:“谢谢领导关心我的湿疹,知道您忙,买了杯咖啡给您提提神。”他的态度太坦然,看不出一点点谄媚和邀宠,当然,也没有暧昧。

阿云嘎这才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扒拉了一下咖啡杯,皱了皱眉头,瘪着嘴道:“这个我不喜欢……好苦哦……”那一瞬间郑云龙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初见面时的那个潮牌卫衣配破洞牛仔裤的浪里浪荡的小潮男,会撒娇,会要人抱抱,会理直气壮地要求成为被宠的那个。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说:“我给你拿了奶精和糖上来,放在里面了,我的那份儿也给你。”

阿云嘎手一摊,一脸理所应当地接过了奶精和糖包,大刀阔斧地倒进了咖啡杯,撕糖包的时候还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切~居然是代糖。”

郑云龙觉得有必要替自己辩解一下,拔高了声量说:“你们健身的人不都控糖很严格吗?我还特地给你要的代糖!”

阿云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道:“首先我练的强度很大,适当碳水摄入有助于我增肌,所以体脂率才不像某些人一样不堪入目。其次,我需要适当的糖分来稳定我的情绪,代糖没有这个作用,在我发飙之前你可以离开了,郑工。”话虽然说的不客气,但是眼角都笑弯了,和他的鱼尾纹连成了一线,又老又好看。

不就练得狠,爱吃糖吗?不装b能死啊。郑工忿忿地乘电梯下楼,留下了总助小方在原地风中凌乱。

——他不是才入职吗?他怎么知道阿总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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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35:59 | 显示全部楼层
04

知道健身房里最烦人的是哪种类型吗?

类型一:呻吟怪。

明明没拉几斤重的铁,明明没力竭,偏要呜呜啊啊嗷嗷嗯嗯嘤嘤,非常有碍精神文明建设。这种人还特别喜欢在耳朵上戴个巨骚包的大耳机,有效屏蔽了自己的声音,把痛苦留给世人。

类型二:拍照精。

健身十分钟,拍照一小时,修图后期选滤镜配文案等上不封顶。本来自娱自乐并无大碍,只是很多时候占用器械而不自知,仍属于常见惹人嫌行为前列。

类型三:没想好,想好再补充。

阿云嘎坐在夹胸器前,目视前方,有效地调动着自己的胸肌,有意识地夹紧、沉肩,有条不紊地往上加重量,今天做的是低抗阻,他的铁片控制得好好的,没有发出任何因为力竭而失手造成的噪音。可是他的蓝牙耳机显然无法有效阻隔旁边讨厌的类型一。

哦~

啊~

嗯~

好重~

我不行了~

去过健身房的人都知道,为了增加空间的纵深感,镜子的存在感极其明显,阿云嘎已经足够恪守非礼勿视的原则,仍然免不了辣眼睛辣耳朵辣心肝。

郑云龙穿了件一身粉红色豹纹的运动服,头发上戴了个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取向的同色系发带,贱气浪荡地呻吟着,用一个女士用小杠铃在做硬拉。他身边站的是这家健身房的金牌教练,大胡子翟李。猛男翟李有一颗温柔敦厚的心,人称络腮暖心小天使,正在边上给他带节奏、喊加油、疯狂输出赞美。

就这一言难尽的力量水平翟李你也好意思夸?现在人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阿云嘎愤愤地一用力,胳膊超伸,轻松地拉起了一个平时突破组的重量。

“还有一个——好!真棒!休息一下!我们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现在我们来做一下拉伸,完后龙哥你自己做做有氧。”说罢,翟李按照惯例示意郑云龙在皮凳上坐下。

“我来吧。”翟、郑二人同时回头,只见阿云嘎似笑非笑地端着他的蛋白粉冲剂站在一边。他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运动裤,配荧光黄运动上衣,仗着颜值高肆意选择这种死亡搭配。上衣是速干型的修身款,勾勒出主人引以为傲的线条。他的发间还有隐隐的水珠,也不知是刚洗过脸还是未来得及擦汗。

翟李对他也不陌生,问了句好,目光有些探寻,还是郑云龙解了围,道:“嘎子是我同事,我们一起拉伸,正好说说话。”

“头向左侧倒,用左耳找肩膀,操,没让你耸肩,给你放松一下斜方。”阿云嘎用自己的手肘在郑云龙的右侧大刀阔斧地找起了紧张点。像技术组的久坐之人大多有一对紧张的斜方肌,他也不例外。镜子里的郑云龙满脸跑五官,活像那个吃了柠檬的小孩儿,也不知是痛苦还是爽。在换侧的间隙,他在镜子里对上了阿云嘎的视线,突然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阿云嘎莫名其妙地有些心慌,摁压左边时一使劲儿,把那抹笑容成功地转换成了骂街。

“我日,你这是要废了我吗?”

阿云嘎给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开始哄他,脸上的神情活像踩了猫尾巴的铲屎官,其实也没多疼,郑云龙就是虚了一下,看着阿云嘎这样他倒先不好意思了,虽然这不是工作场合,可是他并没忘却阿总是他的非顶头上司,连忙切换成谦卑职员小郑向受惊的兔兔总裁致歉。

二人无话做完了上肢拉伸,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来,躺垫子上,我给你放松一下腿。”阿云嘎的嗓音有些刻意地压低,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拿起了私教区的泡沫轴。

郑云龙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噌”得滚到了软垫上,满心期待地把手放在了身体两侧,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儿微抿,乖得像个等待睡前故事的小男孩。

阿云嘎单膝跪在垫子上,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郑云龙的小腿,黑色的毛发微微蜷曲,但没有掩盖他漂亮的皮肤,腿上的肌肉并不明显,被一层薄薄的脂肪裹住,没有什么训练的痕迹。脚踝处能看出他结实有力的骨骼,浑圆遒劲,像一块没有经历过锻造的陨铁,你知道它不事雕琢,却无法否认它的雄健美丽。

他把泡沫轴摁在了身下人的大腿上,嗓音中带着一丝魅惑,道:“疼不疼,不疼吧,大龙?”

郑云龙其实已经快疼死了,他没怎么用过泡沫轴滚过股四头肌,一泡沫轴下去全是紧张点,他甚至能感觉出靠近膝盖的部分有一团死硬的筋肉随着阿云嘎的按压在他的皮下有序地释放着酸疼和腿要断掉的错觉。

可是他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因为那一声大龙。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在那家酒店,他在他的体内放肆的时候对他说的话。那时候他从背后抱着阿云嘎,把自己的火热放在他紧致的甬道里,嘴里是温柔的呢喃,可是手上却在做恶毒而顽劣的行为——他一手揉他的红豆,另一只手掐着他的马眼,逼着那个送上门的尤物喊他大龙,喊他老公,不然就不让他射出来。

他还记得阿云嘎皮肤的触感,滑腻,像一块白馥馥的奶糕,在他的怀里颤抖,小穴的收缩已经没什么节奏可言了。怀中人难受地顶着腰胯想要挣脱出来,可是被压在身上的男人控制地死死的。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开始说胡话了,带着哭腔,娇娇地喊了一串足以把郑云龙脑子炸翻的浪话。

那根半软的肉棍离开他身体时,郑云龙记得自己很虚伪地关心了一下那个眼神已经被干得飘忽的小宝贝儿,说的话就是:“疼不疼?不疼吧。”

要知道,脸红心跳的回忆可不是只有一个人独享,阿云嘎显然是带着沉重和香烟中的历史包袱来的,几乎用试图改造郑云龙股四头肌的力道朝下碾压。这时候山东男人要强的劲儿上来了,他死活不愿意喊疼,只是咬着嘴唇,用一阵阵闷哼掩饰着。他的头微微昂起,喉结滚动着,汗水顺着他的动作逆行,性感得犹如一只伸懒腰的花豹。

欠收拾的骚货。

阿云嘎暗暗骂道,换了另一条腿,手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压抑的呻吟不见了,他抬头,看见了郑云龙乌溜溜的眼珠子正在乱转,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像蜂蜜看到盛开的花朵就会振翅飞去,那是一种纯然快乐的本能,几乎难以解释。

“看我干嘛?”郑云龙适应了大腿上的酸痛,正好看阿云嘎笑了,又开始不知死活挑衅权威。

“撩你。”阿云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了两个字,语气之平淡简直让这句话听起来像个冷笑话,只有他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内心。

郑云龙改成了侧卧,把大腿外侧和臀暴露给了非顶头上司,故意用手臂半撑起上身,做了个自以为狐媚的姿势说:“阿总你这是要潜规则我么?”

阿云嘎面沉似水,如老僧入定,抄起泡沫轴的顶端朝郑云龙疏于防范的臀部使出一招钻心一击,郑云龙惨叫一声破功摔在垫子上,半个健身房的人都投来鄙夷的神色,只听阿总说:“我先说清楚,工作归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你要是敢在公司里逼逼你和我的关系我就弄死你,听明白了吗?”

虽然此时此刻郑云龙觉得自己应该就怎么弄死的这个课题展开一下讨论,不过看阿云嘎一脸严肃公私分明的态度,他知道这内蒙兄弟准不知道“弄死”背后的愉♂快含义。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他可以慢慢教~

也不知道是侧卧太久了还是肉体的疼痛触发了泪腺,郑云龙的眼睛又开始蓄满了液体,眼眶周围有些微微发红,看得阿云嘎口干舌燥,一想到这个平时谁都不放在眼里、无组织无纪律的男人像只花猫一样在他的身下乖乖听训,眼神里全是他脑补出来的依赖和信任,阿云嘎就觉得像在三伏天喝了一杯mojito一样爽快。

哦对,花猫,还特么是限量款桃花色豹猫。

他示意郑云龙坐起身,岔开两条腿,他在他对面坐下,用自己的腿抵住他的脚尖,两个人双手交握,身体一同向中间倾斜,以此放松大腿内侧。阿云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两腿分开几乎连120度都做不到的郑云龙,头靠着他,阴阳怪气地说:“没事儿少花点儿心思在衣服上,穿得跟粉红豹似的,给谁看啊。”

郑云龙的大腿筋已经快被拉断了,疼痛使他难以思考,想都没想就蹦了出来:“不穿显眼点儿怎么能让你看到我啊~啊!疼啊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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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36:46 | 显示全部楼层
05

周末的早晨,阿云嘎是从床上醒来的,对此他很意外。

阿云嘎有许多小秘密,保密级别按数字大小由轻到重,爱吃甜食的保密级别大约是2,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在阿云嘎这儿,没什么事儿是一块草莓蛋糕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再加一块黑森林或者蒙布朗或者重磅柠檬芝士等等……至于他的睡癖,保密级别就可以飙到8了。

他喜欢睡浴缸。

不论他买多豪华的床,配置多么高端的寝具,能够使他安眠的地方似乎只有沙发和浴缸。太多年了,他不敢睡床,早年间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能睡太死,几乎一直是高度紧张的待命状态。

现在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一单合约可以喝到胃出血、因为一个变动可以坐夜班火车去求客户的小销售了。他有了筹码,学会了对弈,没有人敢再小瞧这个最初连汉语都说不好的内蒙人,可是,他隐隐作痛的腰好像在嘲讽他——那又如何,你连让自己获取睡眠的本能都丧失了。

他其实记不太清昨天是怎么回来的了,他只能回忆起自己喝了酒,平时半斤起步的量,那天只喝了一杯就开始天旋地转,他还强撑着应酬了一会儿,后面就吐得人事不省。书剑是个小男孩,身材单薄,一个人根本扛不动已经丧失行走能力的他,但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去的医院,又是怎么回的家了。

半夜他依稀又吐了几回,其实胃里那点儿东西早就清干净了,呕出来的只有酸水。他是独居,没有人能照顾他,但他恍然间觉得始终有什么人拿着盆、端着加了盐的温水守着他。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吐出了幻觉。

嗯,一定是幻觉,要是真的吐了,地上早该不堪入目了。

阿云嘎懒洋洋地从床上翻起身,蹭下了床,去洗手间洗漱,一推门,只见郑云龙正坐在马桶上玩手机,见他进来,“嗖”得一声坐直了,高声道:“干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云嘎弓腰驼背,挂着十二分歉意地微笑退了出来。他在原地思考了大约十秒左右,抬脚踹开了门,骂道:“cnm,这是老子的家。”

郑云龙的埋怨声混合着冲水声,显得不那么有存在感:“怎么那么不知道心疼人儿呢。”边抱怨着,边冲阿云嘎说:“你赶紧的,弄完回床上躺着去,穿那么少,还想进医院?”

阿云嘎嗫嚅地答了句好,臊眉搭眼地刷牙洗脸,看着郑云龙钻进厨房给他蒸鸡蛋羹去了。

鸡蛋打散,兑上适当比例的温水,加点儿酱油和葱花,显得格外诱人。

味道很鲜美温和,可惜做饭人的嘴喋喋不休,极大影响了阿总的食欲。

“你很行啊,领导,吃了感冒药你还敢喝酒,你不要命了?你爸妈小时候没教过你吃药要看说明书?”

阿云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爸妈在我上学前就过世了,他们确实没教过我这个。”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东方明珠。

沉默是今日的五角场。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勺子碰触碗碟的声音,鸡蛋羹蒸的很嫩滑,一口接一口吞下去,连咀嚼的动作都不是必须的,可是阿云嘎觉得自己已经吃不下了。

他把碗一推,正对上郑云龙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双天不怕地不怕的眸子里竟然也可以有闪躲与心虚,但是那双眸子的主人很有勇气地正视着阿云嘎,说:“对不起。”

“嗯,没事,同事么,不知道是正常的。”他轻飘飘的语气仿佛AI事前设置好的程序,没有一丁点儿情绪的波动。

郑云龙有些着急地上去拽他睡袍的袖子,但也不敢十分用力,被阿云嘎一挣就挣开了。阿云嘎的声线还是那么平静而冰冷,唯有双颊还带着些病态的潮红,说:“谢谢你,应该是你昨晚照顾我的吧?你现在可以走了,我想睡一会儿。”

说罢,他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回想起来,大概真的是吃了药加上酒的作用,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让他整个人都站不稳了,只能躺回床上。胃里吃了点儿热乎东西,已经不会带着恼人的烧灼感悬在腹腔了,现在大概真的是睡回笼觉的好时机。

阿云嘎关上了窗,拉下了他的遮光窗帘。人造的黑夜没有唤起他的睡意,反而使他的感官更加敏感。他听见了椅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然后听见了门响。

他在黑暗中给了自己一个笑容,说不上是讥讽还是快慰。

郑云龙走了。

也好,走了好,既然都是过客,早些走就是早清净。

只可惜,以后早上都喝不到加两份糖和奶的免费美式了。

以后也不用老是找借口去技术部传达工作了……也没有什么东西要给他了,有事儿直接打内线就行,也省得让小方去跑无谓的腿了。

也不知道上次给的药膏他用了没,脑子都吐晕了,也没顾得上好好看看他,问他一句……

在一片纷繁冗杂的思绪里,阿云嘎的意识变得更越来越模糊,他徘徊在睡与不睡的边缘。房间里好冷,床很空,这样的平面让他无所适从,他不知道怎么安放自己的躯体。他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如同回到母腹的婴孩。

可他的背始终是空落落的,让他一阵一阵地发寒、不安。还是睡在浴缸里好,至少每一面都能贴住一些支撑,哪怕只是冰冷的陶瓷。

他抱紧了自己的被子,很努力地用自己的体温去捂暖它,再让它包裹住自己。

由于睡眠的问题,房间的隔音做得很不错。他最终是被气味唤醒的,食物的暖香,汤与菜复杂的味道冲破了门扉和他半塞的鼻腔直直地钻了进来。他不饿,但是这个气味提醒着他,他该吃饭了。

明明不是很冲鼻的味道,可为什么自己闻起来那么真切,邻居家的饭菜味儿的存在感一直都这么强烈么?

阿云嘎裹好了他的睡袍,找出了他的胡萝卜羊毛袜,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保暖系数满分的毛球,准备滚去客厅拿手机点外卖,一开门,他整个人惊呆在当场。

桌上琳琅满目全是吃的,白萝卜炖排骨,炒蛏子,葱爆羊肉,加两个他根本不感兴趣的素菜,还有一个颜值非常高的草莓裸蛋糕。

他怔怔地望着那个穿围裙、正在盛饭的男人,半晌才说了一句:“那个炖锅……你从哪儿弄来的?”

郑云龙见他醒了,挤了个极其有碍观瞻的夸张笑容,道:“从我家带的。阿总,你这厨房白瞎了啊,硬件这么好,锅子都不齐全。”

他对这种气氛有点儿陌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有很多讨价还价、争取利益的技巧,可是他对拒绝别人的善意太陌生了,他也许在锤炼中学会了怎样去对付恶意,可唯独没有学会去抵御温柔。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筷子和勺子都被递到了他手上。

阿云嘎生的漂亮,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有的是人要巴结他,可是他真的想不起来上一个把他当小孩儿似的对待是哪一年的事情了。

“郑工,咱山东人照顾病号都是这个排场么?”阿云嘎的筷子直捣羊肉而去。

郑云龙把剥好的蛏子肉放进了阿云嘎碗里,说:“不,只有照顾你是这样的。”阿云嘎低头看了看这个不明生物,一嘟嘴,说:“我不吃这玩意儿。”

“操,别给脸不要脸啊,我亲手挑的,都是又肥又新鲜的,给老子吃。”

不干活儿的人没资格挑剔,阿云嘎很配合地把蛏子吃了。

“好吃么?”

“还行。”

郑云龙低头剥着蛏子,仿佛在做世界上第一等要紧的事情,嘴里说着:“你看你,蛏子也不会剥,药不会吃,那天送医院的时候,差点儿给你洗胃,还好你自己争气,全给吐出来了,后来我才知道,你胃还穿过孔……”

喝穿孔,那都是哪年的事儿了,遥远得像上辈子。

阿云嘎打着哈哈,道:“郑工,你就睡过我那一次,没必要这么愧疚,我能照顾好自己哒。”

郑云龙把蛏子肉和白眼一块儿丢了过去,道:“少自作多情了,哥是为了自己。”

“啧……你老小子不地道啊,说好了工作归工作的呢?”

郑云龙慢悠悠地唆了一下沾着汤汁的手指,抬起他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阿云嘎道:“我跟你说过的,‘这次我来,下次你来’。答应过你的事,我不赖帐。不把你养好了,怎么兑现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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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37:32 | 显示全部楼层
06

虽说公司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办公室恋情,但是阿·偶像包袱max·销售王子·云·草原深处的精英·黄浦江畔的奇迹·嘎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心理障碍。为此,他特地约了朋友,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深深喝酒。

沪上小百灵深深是人力资源方面的天选之子,这点阿云嘎也不得不服。没有什么人是周深唱一次KTV搞不定的,如果不行,就对着他唱《大鱼》。

周深也没啥别的爱好,就是爱唱爱跳爱热闹,这两年虽然长了年岁,有了积累,添了人脉,行业内上点台面的人事流动鲜有不过周深之手的,但也总有些人还是拿他当小孩儿看,比如阿云嘎。

“来来来,深深,让哥搓巴一下。”阿云嘎看见刚下班的周深,内心的怜爱之情溢于言表,一个熊抱把身材娇小的小百灵圈入怀中,稍一用力就把他抱离了地面。周深熟练地接了个反躬曲体(无后空翻)挣扎,让自己重返地面,郑重地说道:“亲亲,这边是建议您不要进行职场骚扰呢。”

阿云嘎夸张地捂住胸口,说:“什么?职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这么官方了吗?我已经不是你的‘那个男人’了吗?”另一只手搂住周深蠢蠢欲动想要逃走的小身板,用力一拽,道:“给我过来你。”

周深盈盈地望着阿云嘎,说:“你最近说倒装句的频率略高啊,怎么回事?”

这可能是句无心之语,但阿云嘎登时语塞,轰苍蝇似的摆摆手道:“进去说进去说。”

也许是晚风太喧嚣,让你听不到阿云嘎的心跳,也许是八卦太精彩,让小百灵忘记了钟爱的歌谣,本市某不知名KTV某隔音超好的小包厢里,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欢迎光临服务请按铃的字样,却没有人唱歌,周深抱着靠枕盘腿坐在沙发深处,目光灼灼地问道:“然后呢!”

阿云嘎心烦意乱地在点歌机上划拉,说:“然后他就特别不要脸地每天都来给我送咖啡啊,上次送的榛果拿铁还加奶油加糖,害得我加了半小时有氧。”

周深给嘴里塞了块儿哈密瓜,问:“辣李不费拒绝吗?”

阿云嘎扭扭捏捏地抄起一瓶酸奶,道:“哎呀,都是同事,而且他每次都是直接挑我在的时候送我办公室,我没办法……“

周深在水果的滋养下笑出了花腔男高音,道:“亲亲,这边是建议您要么换一个总助,或者换一个HR,再不然就换一个借口呢!“

“哎呀~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啊~”阿云嘎气得拿起小沙锤打了周深一下,幸好包厢内灯光昏暗,他耳朵和脸颊上可疑的红晕看着不那么明显。

周深瘾大,直接挤走了阿云嘎,自己熟练地点上了必唱金曲n首,说:“好了好了,我也听的差不多了,我最近压力大,你先让我缓一缓。”

“可是我还没说完呐Ծ‸Ծ”

“我先为您献上一曲《爱你在心口难开》,然后再听您说行不行?”周深左手拿铃鼓,右手拿麦,已经进入了战斗姿态。

“行……你升个key,我也要唱。”

中英俄蒙四语种情歌(以苦情题材为主)唱完一轮之后,两个人都有些累了,点了第二轮饮料和小吃,还加了时间,正式开始新一回合的恋爱相谈。

“所以我搞不懂你是在苦恼些什么,听你这么说,他很粘你,很照顾你,对你的好感表现得很明显……你不会还要纠结他喜不喜欢你这种事吧?嘎子,我知道你有96年人设,可是咱们就不要再拿高中生的恋爱剧本了好吗?”周深不仅歌词咬字清晰,吐槽也毫不含糊。

“以前和合则聚不合则散,互不打扰。现在还有这么一层同事关系在,走得近了对我和他都不好,疏远了嘛……”

“……疏远了,你又舍不得?”周深原本准备好了一堆嘲讽去应对阿云嘎嘴硬的否认,可是对方只是沉下了脸,一言不发,双目炯炯地盯着斜前方的地板,过了半晌,郑重地点点头。

深深做了个战术后仰,把自己埋在了软垫里,下了结案陈词:“阿云嘎,你完了。”

当你想起某个人,不再是只想起他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他给你带来了多少快乐,而是更多地想起“我们”、“我俩”,那你大概就真的离完蛋不远了。

——周深的这句话飘飘荡荡,一直萦绕在阿云嘎的脑袋里,直到他回到寓所时仍然是这样的。汉语的玄妙之处实在太多,他无法完全体悟,但他很赞同,他好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半理智再被一种叫做完蛋的病毒侵蚀,对此他无能为力。

他有很多纠结的时刻,比如午餐是要吃水煮鸡胸肉还是水煮蛋加蛋白棒,比如下一季度推出的产品虚拟形象是选海骝马还是小羊羔,又比如他不知道该给自己和郑云龙的关系一个怎样的界定,是py还是约会对象。

老歌唱得好: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py突然的关心。

只是皮肉之间互相的抚慰绝不会令阿云嘎如此慌神,尽管作为py的郑云龙是很合格的,活好,事少,服务态度优越,前戏热情似火,后戏缠绵悱恻,还能配合剧情来点小创意,总之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藏男孩。

真的令阿云嘎心慌的是床笫之外的“赠品”,比如周末如一般情侣似的在他的怀里醒来,郑云龙会打着哈欠对他说早安,他知道阿云嘎睡不好,后背喜欢找个东西贴着,有时候又嫌他热,一会儿抱一会儿蹬开,郑云龙也是好耐心,总是甘作肉垫,由着他闹。又比如他会做饭,周末上阿云嘎家开发新菜式,吊着样儿的做,从未重样。最近他俩都沉迷于泡脚,网购了一对泡脚盆,一边看电视一边养生,互相吐槽彼此是小老头,又不由自主地各自往盆里添热水。

原来他以为这些不过是求欢之前的前奏,直到最近,他们即便不上床,也喜欢粘在一起,两个人都觉得有点怪怪哒,但没有人叫停,仿佛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快乐下去也挺好。

也不是没想过顺其自然,万一就是个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呢?可是郑云龙在别的方面又表现得太像个合格的py了,他不多事,不逾矩,来阿云嘎家之前一定会礼貌的先打招呼,被拒绝后也不会闹脾气,平时在公司滴水不漏,连任何一个多余的挑逗和暗示都没有,一切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偶尔阿云嘎也会想——也许这就应该是最好的状态?上班时做同事,周末做情侣。可是早安咖啡天天到,换着花儿地给他输送生理和心理上的糖分,阿云嘎很想撬开对方的脑子看看到底有什么,但是那条巨大无比的猫只会瞪着无辜的骆驼眼看着他,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

阿云嘎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他身上一身在KTV熏出来的复杂气息,虽然只喝了啤酒,但是唇齿间还是有酒气的。今天他穿了那件很得意的橘红色潮牌卫衣,整个人显得又朝气蓬勃又帅气,其实他非工作场合的私服大多是这个风格——鲜艳、明亮、扎眼,就像他一贯沉稳的对立面。不过这两种性格是一枚硬币的正反,毫无障碍地统一于他一人之身。

他迈着很跳跃的步伐弄响了声控灯,灯打开的瞬间他几乎要惊叫出来——他的家门口杵着一个人。

那是郑云龙,他的手里捏着个保温盒,正常尺寸的盒子在他的大手里显得格外的小。他坐在楼梯上,直勾勾的看着阿云嘎,眼神有点可怜,指了指门说:“密码怎么换了?”

阿云嘎这才想起来周一时到了系统提醒的更换密码日期,他随手改了安全门的密码锁,却没有通知郑云龙。他本觉得没有必要,他没有义务通知他,也没有责任向他解释,可是面对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他竟然升起了一股负罪感。

“你怎么来了?”他带着酒劲,绕过了对方的问题。

郑云龙晃了晃手里的饭盒,说:“我爸妈来看我了,给我带了点儿家里包的鲅鱼饺子,我想你可能没吃过,给你送了点儿来。”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但这会儿……应该已经坨了。

他总是叫他意外,比如他们的相遇,他的咖啡,他病中所收到的照料,还有这一盒别处都吃不到的饺子。

阿云嘎没有做好准备去迎接这一切,他也不确定自己一旦敞开心扉,对面的人为他准备的究竟是桃花源还是万丈深渊。

“谢谢你,也谢谢阿姨,你要不要进来坐坐?”阿云嘎接过了饺子,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手搁在门把手上,没有任何开门的意思。

郑云龙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说:“不了,我得回去了。”他是个识趣的人,阿云嘎今天的态度让他觉得适时离开是个好选择。不止如此,那一身橘红的、走路一蹦三晃的骚气身形还有他现在的木然与拒人于千里之外无意中戳伤了他。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阿云嘎穿的就是这身,虽然今天没有抓头发,但还是很帅呀。

不知道在他在楼道中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阿云嘎是不是也在别处得到了新的慰藉和快乐呢。郑云龙不敢想,也不敢问。

可是来都来了,不搞点儿事情多对不起鲅鱼呀。

于是小郑先生贴着阿总,唇如疾风势如闪电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他的嘴,然后以晚安道别。

一如既往的,阿总“腾”得一下红了脸,心里想:啊~这又是什么……背后就是防盗门,我又不能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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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38:06 | 显示全部楼层
07

国庆节的值班表排下来了,郑工喜提四号,夹在中间,不上不下,不尴不尬,是个换做是谁都不喜欢的日子。

郑工握着马克杯,凝视着布告栏里盖了红章的公示,心情有一些低落——我做人都失败成这样了吗?就算因为我是新人要搞我,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吧?怎么说我都和一把手有非公开的肉体关系……诶,算了,这不是重点。

他平时基本不出技术部,和大家的关系自认为还不错,能帮忙的地方都会尽量帮忙,能处理的工作绝不拖延,平时见了谁都是点头微笑——尽管他也分不清谁是谁,但是礼貌点儿总没错。

也有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给人留下的印象是老好人,谁踩一脚都可以,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麻烦给了他才是最好的,因为他心胸宽广、不是刺儿头,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就四处撕逼,他也不爱拉帮结派,没有自己的亲卫队帮他撕逼,不欺负他欺负谁啊。

还好郑工是个好说话的人,只要钱不少给,该配合的工作他都愿意配合。于是他默默地改签了返乡的车票,开始策划他被加班安排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小长假。

原本他想过要不要趁假期约阿云嘎出去玩,可是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这个安排说不定就是他的意思,对郑云龙是个警示和敲打,让他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郑云龙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何必呢,他向来不是不知趣的人,从那个换掉的密码锁和这几天的刻意回避还有沉默的微信……一切的证据都在向他传递对方的拒绝,他已经get到了,他会守好自己的本份,只是,这种多此一举的值班安排实在没有必要。

本来有些工作可以今天赶一赶就能出来,但是小郑工程师实在是没有克己奉公的兴致,他不想承认自己偶尔冒出来的小心眼,但难免有种奈何明月照沟渠之感,他也不知道是该懊恼自己的人缘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还是羞愤某些人没有给他特殊待遇。

或许这就是阿云嘎能年纪轻轻坐到高位的缘故吧,表面上云淡风轻、礼貌谦让,背地里的狠手一招不落,招招严密,一点儿余地都不留。可你要说他无情吧,就凭着他那张脸和一点点不经意间的温柔,就由不得别人对他心怀幻想。

这内蒙小老头有什么好的,老老老,还是老,乍一看跟95后似的,仔细看脸上都是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褶子不长张脸上还长心里,他那颗心上全是沟沟坎坎,藏着那么多的情绪和心事,就是不说,打死不说,笑着闹着偏不说,让人觉得像一块会笑的冰,你觉得他剔透而可爱,想要去暖透他,可是冰块还没化,自己的手却被冻得快要痛死了。

小郑先生恶狠狠地想着,在自己逼仄的小厨房里把一腔情绪发泄给了昨晚九点之后从超市买回来的打折菠菜,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灵活地揪去了烂菜和黄叶,再把它们撂在水斗里。小电锅里的水刚煮沸,他掰了一块儿火锅底料扔进去,然后切了点金针菇、把打折的冰鲜虾一块儿丢了进去。最后他郑重地从冷库里拿出了快过赏味期的雪花牛肉,边缘处稍稍有点发乌,但是不影响食用~这种不打折的时候他看都不会看的东西让他捡了漏,真是上天眷顾。

这个身材高大的山东男人涮了两批次的菜,细细的汗和胃里的畅快让他觉得一切都不叫事儿了。他意犹未尽地砸砸嘴,从冰箱里取出了一包火锅乌冬面和一瓶冰啤酒,热热闹闹地准备用主食给自己的晚餐画上圆满的句号。

其实他是个相当好对付的人,虽然爱琢磨做饭,但是吃饭方面并不讲究,这种电锅版的简易涮菜他能连吃一个礼拜。

很巧,阿云嘎与他正相反,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升糖过高不食,饱和脂肪酸及反式脂肪酸不食,精加工不食……总结一下,投喂难度属于地狱级别:挑嘴和健身的毛病他全部都有。一开始他什么海鲜都不吃,后来被郑云龙哄着也吃点儿,明明海鲜的味道已经挑战了他作为羊肉原教旨主义爱好者的信仰,他还非要嘴硬说自己只是馋那些海产的高蛋白低脂肪的增肌效果。

销售的嘴,骗人的鬼,我呸。

郑云龙捞出来了最后一只虾,气壮山河地吐出了虾壳,精准地落在了他放湿垃圾的小碗里。

国庆期间的上海有了秋高气爽的意思,可惜这对于有家难回的郑工来说不是什么有意义的发现。他从新闻上得知来沪旅游的人群正在对这座城市的轨道交通系统进行新一轮的考验,于是骑着共享单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奔向值班地点。

他在硬件方面不是专家,因此对主机有着近乎虔诚的敬畏。照着前辈们口耳相传的玄学,他非常郑重地先奔去了主机房,双手过顶,更换了主机脑袋上的绿色乖乖,然后谦恭地倒退出去,在无人的长廊上哼着歌连蹦带跳地扭向了自己的工位。

倘或郑工知道监控拍下了他左脚绊右脚的英姿,他大概会选择更低调的行路方式。

也许是心诚则灵,直到午饭前什么都没有发生,郑云龙已经无聊地开始提前些年终总结报告了——转正的那天余总工告诉过他,这玩意儿不好写。他知道其实也不难,只是做数据的人有几个喜欢搞文字呢?

午饭时他已经无聊得快炸了,在公司群里找到了销售部值班的张超和行政值班的蔡程昱,三个人合点了一份超大份的加辣油爆虾,在行政楼层最豪华的大会议室兴风作浪起来。

“龙哥,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只喝了一听啤酒的蔡蔡狂劲发问。

啊?

郑云龙掰着虾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四号值班的基本只有两种人:实习生和领导不喜欢的。我和超儿都是实习生,那么……”

张超何等乖觉,立即凶道:“闭嘴。”

蔡蔡的脸在酒精作用下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而他本就不敏感的人际关系神经沉睡地更明显,扭着红扑扑的小脸儿看张超笑着说:“怎么啦……你怎么啦……?”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张超挥舞着虾钳恐吓道。

郑云龙一边剥虾,一边云淡风轻地和稀泥:“超儿,你干嘛。”蔡程昱吐吐舌头,大口吃虾,不再多言。

其实郑云龙也挺想问问张超的,你们做销售的都是这么拔diao无情么?吃也吃了,睡也睡了,货银两讫之后就可以如此自然地老死不相往来么?就算是货品下架,再也不提供售后,也该先知会一声吧?

话说回来,好几天没见那小老头儿了,不知是躲着他还是出差去了,他胃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喝酒还是那么凶么?

郑工不知道,郑工也不敢问。

吃完饭,三个人嘻嘻哈哈地收拾起一桌狼藉准备去丢垃圾,突然蔡程昱立正站好,用他那足以刺破人耳膜的男高音中气十足地喊:“阿!总!好!”

酒量属于正常人类范畴的张超和郑云龙浑身一激灵,不知该怎么处理罪证,但仍然出于条件反射恭敬问好。

阿云嘎面脸倦容,但是身上的条纹西装还是一丝不苟,配着一条芥子色的领带,显得不是那么精神。虽然知道他不是个爱计较的上司,但是被抓包用会议室吃虾终归是不大好,郑云龙心里也有些忐忑——这人最近都是在敲打他,不知道会不会小题大做,在小朋友们面前拿他做筏子。

阿云嘎站在那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的五官很锋利,抿着唇不说话的时候气场迫人,可郑云龙看得出来,他只是有点累了,并不想为难任何人,这和他进公司面试的那天鸡蛋里挑骨头的状态是很不一样的。

“关系不错啊,还在公司呢,就喝上了?”阿云嘎的嘴角漾出了浅浅的笑,可是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张超跨了一步上前把脸红得像关公的蔡程昱挡在身后,说:“真没,就喝了一听啤的,小蔡是酒精过敏。阿总您放心,我们不会耽误工作的。”

我们?你是技术部的么?就跟郑云龙我们我们起来了,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这么油腻的吗?

阿云嘎内心哼了一声,用手指着郑云龙,笑道:“中午就喝酒,肯定是你们郑工出的主意,是不是?”

郑工心想,您这话我没法儿接,还是给您笑一个吧。

阿总没有时间玩儿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一套,说了一句,把会议室门开着,让味道散一散,就转身回他的办公室了。

郑云龙趴在电脑面前,开始下载应用程序里下载量最高的虚拟黄历——不仅喜提四号值班,还在值班摸鱼的时候撞见了来抓包的上司,且上司还有要甩他的嫌疑,甩他也不要紧,提早下班肯定是无望了,连中n元,不得不服。

有领导坐镇,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张超是销售,假装接了客户的电话夹着包就出去“跑业务”了,蔡程昱一杯啤酒下肚直接丧失了工作能力,被阿总特赦回家休息,唯有郑工只能咬牙切齿地撕扯着他的嘴皮,坐在桌前开始跑码。

数据分析这玩意儿一跑起来基本属于不见结果不能停,当郑云龙料理完手头的工作,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他收好了东西,准备离开,到了电梯口却福至心灵地上了楼。

行政楼层调成了节能模式,他走过的地方都有小地灯次第亮起,但是脑袋上方的灯还是暗的,这让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起来,像是怀揣着某种隐秘的心事,恐人知,又怕人真不知。

阿云嘎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他敲了敲,没人应答,他转身要走,却又想起那句中式咒语。

来都来了。

他一扳门把手,门应声而开——没锁,屋里很暗,但是没有人在。

郑云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也不知是期待落空之后地失望还是逃过一次考试的庆幸。他知道此时他应该离开,可是这个屋子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把他狠狠地拽了进去。那是属于阿云嘎的世界。

其实借着送咖啡的机会,他来过不少次阿云嘎的办公室。碍于工作场合和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那点儿龌龊心思,他没办法在这里盘桓太久,这里的陈设和格局都让他不陌生,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

进门的左手边是一组沙发和茶几,他大概会在这儿会见一些重要的客人。屋内靠后的位置放着一张又长又宽的办公桌,上面垒着些文件和文具,他的皮椅孤零零地戳在桌子后面,从这个角度看显得像一块盾牌,沉默地抵挡着一切探寻的目光。

郑云龙像个小孩子一样踮起脚绕了过去,伸出手摸了摸那把转椅,它看上去很舒服的样子,把手的地方包漆有点脱落,大概是某人坐在上面转圈圈的时候磕到了吧。

好奇心的魔盒一旦打开就无法关上。

郑工鬼使神差地坐了上去。

椅子的设计很符合人体工学,他朝后一倒,头和肩都被妥妥当当地安置在了皮椅的怀抱里。他闭上眼嗅着,闻到了皮革的气味,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柠檬混合马鞭草的气息,那是阿云嘎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扶手上,手指触到了那个小小的凹痕,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块裸露的木皮——已经没有毛糙的木刺了,大约是个旧伤痕。

也许是心理作用,郑云龙总觉得空气中萦绕的更多的是阿云嘎身上的气味,很淡很淡的烟味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还有那股属于肉食动物的、充满侵略性的体味,对郑云龙而言不冲鼻,但是存在感极其强烈。可当他把意识真正集中在鼻腔时,那股味道却像捉迷藏似的消失了。

他睁开眼,把那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扔在了脑后,双目贪婪地在桌上、桌边的书橱逡巡——原来他每天坐在这里就是这个感觉呀,原来这就是他每天工作时会看到的东西么?

阿云嘎办公桌上的东西乱中有序,基本上都是策划、报表以及各类需要他批示的东西,右手边搁着一个三层的黑漆铁皮收纳架,款式老气但是很实用,从上到下按着尺寸大小放了些惯用的文具,比如水笔、回形针、订书机之类的,一整面铁皮板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便利贴,数字、蒙文、英文和中文夹杂在一起,跟密码似的。

他把头枕在桌上,歪着脑袋仔仔细细研究他的笔迹,他的汉字写得极秀挺刚健,骨架曼妙,看着很像蒙文。他漂亮的字让郑云龙有些羞愧,明明这是他的母语,可他竟然写得还不如一个汉语二外的人好看。

顺着便利贴的方向,他看到了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像是一本被水泡开了、弄皱了然后又晾干了的便签本。郑云龙饶有兴味地捡起来,发现竟然是一叠被回形针别好的小票。

咖啡外卖的小票。

确切的说,是用手机下单后会贴在外卖杯杯身上的票据,满满一叠。

为了节省时间,郑云龙一般会在出发前下单,这样到了公司楼下一半就可以直接取饮品了,有时候时间算得不大准,冰饮料杯身外侧的水滴会把小票洇湿,那张纸贴在杯壁上,像一块湿抹布。

他原先不知道阿云嘎把这些票据全部都留了下来,哪怕是被泡软了、字迹模糊了,也会留在那里,按照日期的顺序被妥善地安置在他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那些小票没什么特别的,饮品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只不过上面都有他的姓——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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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39:31 | 显示全部楼层
08

国庆节匆匆一面之后,他们没有再联系过。关于那些事,隔着大半个中国,只靠一个通讯软件是说不清的。

没人提,也没人问,两个人就不咸不淡地联络着,仿佛只是两个旧相识,这可真是一种令人尴尬的默契。

忙碌是最好的遮羞布。

阿云嘎带着他的半壁江山北上,背水一战,回来的时候已将近大半个月后了,拿下了大单子,全集团嘉奖,连同整个上海团队都有种鸡犬升天的错觉。

热闹是他们的,而整个技术部仍是佛系每一天。

处在这个公司最远离他的圈层里,郑云龙对他一切消息的来源都不是一手的。他总竖着耳朵听一切关于那层楼、那个人的信息。可他自己从来不好意思问。

密码锁换了,咖啡停了,联络断了。好像都没有谁想要把这些事项再续期。好像也没有人问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舍得,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淡了。

小郑先生也是个要自尊的人,尽管他不喜欢不明不白的告别,但他更不想做一个讨嫌的人。

撇除那些复杂的情绪,仅仅作为同事,郑云龙觉得自己很欣赏阿云嘎。仰慕他的手法精妙,敬佩他的坚忍不拔,可是这些情绪里没有掺杂太多的羡慕与嫉妒,他知道那些单子是怎么来的,他知道阿云嘎付出了多少才争取到了先打四分之一货款就能提到全部货品的优待。

他不是阿云嘎,他对于和人打交道没有那么浓厚的兴趣,因此他从不艳羡那些他能力与兴趣范围之外的奖赏。他也没兴趣去强求一个着意离开他的人,在他的认知里,强行扭转一个人的情感是不得体、不明智的。

小郑先生不贪心,他想要的不多。你可以说他聪明、知取舍,也可以说他不求上进,野心不够。但小郑先生有自己的节奏,从不会太在乎别人说些什么。

很多人会对这类人产生误解,以为他们生性淡泊,与世无争,事实上他们不过是把有限的精力投注给了自己认为更值得的人和事。

比如此刻,郑工关注的点是他觊觎已久的无硅油洗护套装,全网最低价,直降五十,每名用户限购两套,心动不如行动。对于这个部门来说,一款防脱发洗护产品是日常生活的必须品,为了保证行动成功,全技术部手头事情不紧急的全在茶歇时加入了秒杀的阵营。

薅羊毛的气氛太过热烈,以至于他们都没发现有人正挂着慈祥的微笑注视着严阵以待的他们。

就在这瞬间!就在今天!

数秒之后,以郑云龙为首的几个下单成功的一拍桌板,激动地炫耀着自己的成果。

“看咱这手速,没辜负这么多年的单身生活!”小郑洋洋得意地注视着订单,周围的女同事纷纷掩面窃笑。

余总工率先从这种没钱就爱穷开心的氛围里解脱了出来,站起身来略略欠身,向一脸慈祥的阿总问好,聆讯指教。郑云龙本来是背对着门口,猛地一回头,清晰地听见了脖子发出“咔啦”一声脆响。

“没事儿没事儿,别紧张,就是来看看大家。”阿总身边站着个格子衬衫配牛仔裤的高大男子,面部棱角分明,笑容可亲,应该是北京总部来的CTO。技术相见,总是分外基情,要么变成技战术battle,互斥对方为sb,要么惺惺相惜,从陌生到熟悉就是一段代码的距离。

很显然,余总工和洪姓CTO属于后一种,无视了现场唯一一个格格不入的销售,开始了只有他们能听懂的对话。阿总带着销售出身的一把手特有的怜爱注视着他们,他那恩威并施的眼神扫遍全场,让大家都不由得默默掐断了茶歇,开始“自觉”加班,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领袖,不论他是不是在微笑,你都不由自主地想听从他的安排,就像中了邪似的。

郑云龙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调开了自己手头在做的任务,可是心猿意马地总朝门口看,头在工位的隔板前拱来拱去的,显得猫猫祟祟的。

余总工看不下去了,一探手,薅住他的头毛,道:“想跟洪总打招呼直说啊,不大气,来来来,我给介绍下,这是我们这儿新招的小郑。”

周围人一致瞥来一股“好个心机婊”的眼神,只有郑工心里苦——天地良心,他想看的人根本不是洪总。

站都站起来了,也不好再扭捏,所幸洪总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双方略聊了几句,阿云嘎一边把郑云龙往自己身边拉,一边凑趣,说:“郑工是我们这儿的人才啊,当初面试还是给了他点压力的,我和余总工都没想到他能完成的那么好。”

请不要把你的公报私仇说得好像压力面一样好吗?!

——郑云龙回过头,带着大方得体的微笑,从后槽牙里挤出了一句话,说:“还是阿总让人意外,销售起家,技术那么好。”

阿云嘎扬了扬眉,道:“比不得郑工,科班出身。”说罢拍了拍郑云龙的肩,一副居上位者安抚下员的威仪。只是那手的动作不够干净利落,从肩头顺着脊背朝下,仿佛在确认他外套的材质似的,来来回回抚弄了好几下,最后手滑到屁股的时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掐了一把。

这老小子是要疯啊。

——郑云龙难以置信地吞了一下口水,等他再看向阿云嘎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恢复成了最常见的温和而疏离。

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觉得被触摸过的肌肤如同火燎过一半,毛毛躁躁的,带着一些轻微的疼痛,而那个纵火的人还是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郑云龙觉得一口气被生生堵在咽喉里,他吃不进,吐不出,只能徒劳地看着他言笑晏晏地走出他的办公室,一如他可以这样轻松而愉快地甩下他,开始全新的生活。这种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惴惴不安的学生,明明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拼出一张答卷,但是老师发回的卷面没有批改也没有成绩,只写了个莫名其妙的“阅”。

让他更气堵的话来自以下。

”黄子啊,你说……方总助是不是对咱们龙哥有点意见啊?“听声音是上次一同嗑虾的蔡蔡。

“你一天天的瞎琢磨啥呢。”两个水龙头都被拧开了,即使是水声也无法掩盖黄子语气里的跃跃欲试与兴奋。

“……不是,你知道么,我今天看见最初的值班表了,龙哥本来国庆不值班的,愣给调了一个4号,他们说是总助交代的。”

“嗨,你可拉倒吧……那总助鬼精着呢,谁都不得罪,他这么做除非是……”

两个大男孩出去了,留下了隔间里叼着烟卷儿却忘了点烟的事件男主角。

除非是什么呢?

郑云龙把滤嘴都咬变形了也没想明白,完形填空什么的,最讨厌了。

讨厌归讨厌,生活流程还是要继续。今天是他该去健身房的日子。他的心里有点酸涩,像吃了一枚酸涩的青果——也许那个人更喜欢身材好的人吧,他自己练得那么刻苦,想睡什么样儿的睡不到手呀。

到了健身房,打开包,拿出运动服,他心里的酸涩变成了一大个没成熟的鸭梨,外面是甜的,可是咬下去,里面却是又酸又苦的核。那是一套白色的篮球服配篮球裤,内衬灰色打底,这还是阿云嘎给他买的,阿云嘎小心眼,不许他穿得太骚气,又嫌他别的衣服太土气。

可是当他在器械区看到阿云嘎的时候,他心里酸的像打翻了两缸山西陈醋——这货真是条双标狗,自己打扮得妖艳万状,却不许别人出格。

阿云嘎今天的运动服格外亮眼,一身大红的外套配黑色的短裤,蓝白条纹的运动鞋,头上的发带是艳黄色的,一头微微有些长的乱发被拢在脑后,乍一看像梳着脏辫似的。

要去打个招呼么?还是不打扰他招蜂引蝶了……可郑云龙想起那一叠皱起来的小票,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邪火。

去他喵的,山东男人无所畏惧!

还没等他张口,那个本来在做硬拉的男人突然一闪腰,跌坐在地上。分量不轻的杠铃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嘎子,你怎么了嘎子,嘎子,嘎子!”

什么兴师问罪,什么阴阳怪气,全忘了。郑云龙慌不择路地抢身上前,只见阿云嘎的扶着腰,龇牙咧嘴地说不出话来,他不由分说地把手臂塞进了他的腋下,一只手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腰。

这小老头的腰受过伤,他得多疼啊。

他用一个不体面的姿势,抱着几乎时时刻刻体面而漂亮的一个人,尽管这个人现在疼得缩在他怀里骂脏话。他现在不想要什么得体,也不想要什么知进退,他只想问问能做什么可以不让他的小老头疼得骂街。

“我要回家Ծ‸Ծ”

郑云龙心疼地用腕带擦了擦阿云嘎下颌上的汗珠,也不知是不是疼出来的虚汗,说:“胡说八道,我带你去医院。”

“那也得回家拿病历和医保卡啊傻逼。”阿云嘎嗔怒道。

新密码他就以这样意外的方式拿到了,2964,平平无奇的数字,就像芝麻开门一样,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把他的待遇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东西在哪儿?我替你找吧。”郑云龙小心翼翼地把阿云嘎扶进了屋子,想让他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可阿云嘎摆了摆手,推开他,自己进了卧室。健身房给了个冰袋让阿云嘎敷在腰上,可以缓解内出血,这一路敷着似乎真的有镇痛的效果,他走路的姿势比一开始顺畅多了,但是脚却不自然地跛着,难道是也扭了脚吗?

他已经不被允许进入卧室了吗?郑云龙有些失落,但心下更多的是焦灼和自责,会不会是自己走过去的时候让他分心了?他练的重量都挺大的,万一伤到骨头可怎么办……

“大龙……!你进来一下,我卡掉地上了,没法儿弯腰。”阿云嘎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虚掩的门后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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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40:36 | 显示全部楼层
09
事情究竟是怎么落到了这般田地的呢?

阿云嘎觉得主要责任在王晰。

如果不是这老小子的出现,这本来是一场很温馨的常规团建。

大任务结束,他的任务照例是论功行赏,销售都是他的嫡系,这次陪着他立下了汗马功劳,自然事事都是头一份儿,谁也说不出二话。但这不代表别的岗位不重要,比如技术部门,不给强大而稳定的支持,公司如何发展?销售如何作战?

一众平时都和代码与数据打交道的老实人有几个真能扛得住销售那张能颠倒乾坤的嘴?何况说话的阿总又这么帅,大家在余总工的带领下高举酒杯/茶杯/果汁杯向痛饮可乐的阿总致敬。一时间,桌上都是快活的氛围。

一般来说,自己人宴请不会太下黑手,何况谁都知道,阿云嘎的胃给公司扛过枪、负过伤,轻易不喝酒。只有几位善饮之人,比如极个别郑工,要求与低烈度酒精共舞。

不一会儿,包间门被敲开了,只见王晰带着自己手下两个得力的人来打招呼,阿云嘎一瞧他手里满满的一壶心里不由得一沉。

“哟,嘎子啊,带你的幼儿园团建来了?”王晰口齿间已经带了几分酒气,但思路仍然清晰,让人摸不清量的深浅。

总助方书剑吩咐添上了分酒器和小杯子,严阵以待。

这次的大项目阿云嘎愣从王晰手里抢了三个最有价值的标,晰哥是老江湖,却也有小孩儿脾气,被自己的后辈阿云嘎占了先机总有些炸毛,要来撒撒气。

“晰哥您毕竟是长辈嘛,在您眼里谁不是小孩子?”阿云嘎的笑容滴水不漏。

王晰斜睨着妩媚又不失威严的丹凤眼,说:“哥哥恭喜你啊,有出息了,你要是还看得起我,你一壶,我一壶。”

阿云嘎皮笑肉不笑地来一句:“王狐狸你少来这套,鬼知道你里面掺了多少水?”王晰也不搭茬,直接把酒泼在了地上,转身掏过了那瓶十年陈的蒙古王,当着阿云嘎的面倒了两壶,说:“行了吧?”

阿云嘎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王晰不逼他,也不看他,声调拉得长长的,仿佛在追忆什么似的,说:“那会儿,在伊敏河,也是这个天气吧?”

一杯酒喝得又烈又急,也不知是酒气还是回忆,阿云嘎被冲的眼睛发红,他闷闷地回道:“不是,那会儿是夏天。”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王晰抬起头,深深地望着他。

“那个晚上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阿云嘎倒了第二杯,一口饮尽。杯子里是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故事。

王晰还要拉着他干第三杯的时候,总助已经在开始下意识地四下找能挡酒的人了,阿总却毫不在意的样子,正要端起玻璃壶跟着王晰斟上了第三杯,还未来得及举杯,只听下垂首座中一个声音清泠泠地响起:“这一杯该我敬王总。”

王晰抬头,只见一个栗子头中分的高个儿男人站了起来,大眼睛大鼻子,看上去像一只骆驼,面善得很,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看着那类似于工作服的蓝布衬衫和白色打底配工装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阿云嘎手下天天打扮的跟要去走秀似的模特销售天团。

销售出身,讲究和气生财,虽然知道不会是什么要紧人物,但是明面上也不会太不善良,王晰冲着阿云嘎问:“这小伙子是……?”

“郑云龙,郑工,我们技术部的人才。”阿云嘎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介绍一个普通同事。

好端端的,一个技术和自己喝哪门子酒啊?只见郑云龙憨憨一笑,说:“王总贵人多忘事,大概不记得我了,您上次来公司参观,阿总训我来着,还是您替我说的话。今天有缘得见,还想当面感谢您一下。“

说罢,斟够了满满一壶的量,说:“您随意,我先干为敬。“说罢也不管来人,仰脖子就灌了下去。话说得妥帖,气势也愣,王晰被软顶了一下,有些不自在,淡淡地说:“那你分两口吧。”说罢,自己也敞亮地饮了满杯。

阿云嘎沉默地看着郑云龙一壶灌下肚,漆黑的眼珠仿佛能渗出无边的夜色,但他并没有出口回护郑云龙什么,只是又换上了笑,说:“哥,你怎么想起来上这儿吃的?”

王晰说:“我还想问你呢。我也妹听说你有吃海鲜的习惯呐?”

方书剑低头凝视着葱扒海参和白灼鸟贝,心里高呼王总英明,他是个专业的助理,平时只负责应对老板的各项要求,不负责深挖其根源及背后的原因,但这不代表他不好奇:究竟是什么神秘的力量让他曾经一口海鲜都不沾的老板强势定下在一家胶东菜馆举行团建?

阿云嘎云淡风轻地说:“组里有山东同事。而且,我最近真挺想鲅鱼饺子那个味儿的。”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鲅鱼饺子不失时机地上来了,香气四溢,佐着姜醋。服务员训练有素地就着干净的小碗给众人分食。主食一上,宴饮也就接近了尾声,郑云龙视死如归地看了一眼饺子,又给自己倒满了一壶,他抬起头,正准备朝王晰的枪口上撞时,看见了阿云嘎的眼睛。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笑了一下。就像是一种本能,如同花朵闻到了东风的气息就会盛放,大雁到了一定的时节就会南渡,他看到阿云嘎就会微笑,不论他当下的心情是什么。

阿云嘎只是淡淡地转过脸去,带头举起酒杯说:“来,让我们一起敬王总一杯,新的一年,接下来的日子里还希望王总与我们多合作,多愉快。”技术组各位就是再看不懂脸色,也尽量举起了含酒精饮料,王晰也不乐得就坡下驴,满饮一杯后离了场。

筵无好筵。

这就是郑云龙心里的话,这种夹枪带棒的场合他也不是不会应付,只不过他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也许阿云嘎喜欢,至少他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很难吃一顿神经彻底放松的饭、还总要应对这种不得不喝的酒,郑云龙就觉得堵得慌。

越了解他就越是堵得慌,他做不到劝阿云嘎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也做不到对他的苦恼放任自流。

可是挡下来的那杯酒……也许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吧?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居然已经走到了地下停车场,估计同事们以为他要搭别人的顺风车走,压根儿就没喊他。

草,这特么是怎么了,一想到那个内蒙人跟中了邪似的。

——郑云龙暴躁地摸出打火机,啪得一声给自己点燃了烟。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令他狂躁。

安全驾驶人人有责,阿总婉拒了总助要送他回去的申请,独自在寒风中等代驾来。

“先生,请问您认识柱子边上站着的那位吗?他看这边很久了。”代驾一边把折叠自行车放入后备箱一边谨慎征询客户的意见。

阿云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一员迷迷瞪瞪中分发型山东大汉站在柱子旁边望着他,直勾勾的,半个身子被挡住了,像一只没有把尾巴藏进窗帘里的猫。

他们约法三章,工作归工作,私下是私下,郑云龙也答应得很爽快。可是他现在这个表情,活像自己欺负他似的。

阿云嘎的心变得软软的,朝他招了招手——傻子,现在是下班时间了呀。

可是猫不是犬科动物,不会被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郑云龙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他立即察觉到不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大龙?是不是不舒服?”他的手很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像兄长,也像亲密的人。

郑云龙没有说话,只是嘴巴嘟了嘟,直挺挺地嗯了一句。他不舒服的地方太多了。白酒,王总,伊敏河,那个夜晚……这小老头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撬开了他粗糙而坚硬的课,尝到了里面甘美的柔软,都会发现还有新的一层在等着他。

不无聊,只是会有一丝丝无力感。

还要人哄呢,真是跟个孩子一般。阿云嘎拉着他,说:“你混着喝的,肯定难受哒。”然后不容分说地把人拉上了车。

“你是不是傻,王晰是什么人?出了名的酒赖子,能躲就躲的,你倒好,直挺挺往上面冲,他认识你是谁啊你就跟他喝……”阿云嘎婆婆嘴,好操心,不住地数落着郑云龙。

要不是怕你再进急诊,老子才懒得管你——郑云龙在内心腹诽,但嘴上只嘟哝了一句内蒙人考纲范围内的高级俗语:“好心当作驴肝肺。”

“什么肺——?你喝酒还伤肺?”

郑云龙给气笑了,转手捏了捏他充满求知欲的腮帮子,说:“没,说你长得真美。”

肯定不是这句,但阿云嘎呆了呆,他一丝不乱的发型配上一个呆萌的死机表情瞬间治愈了郑云龙高达80%的无名业火。

“你才美!你全家都美!你美若天仙!美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阿云嘎气呼呼地反击着。

郑云龙乐得咯咯直笑,头在阿云嘎的腿上滚来滚起,想也不想回了句:“行,你说了算。”

好一会儿,代驾小哥冷漠的声音响起:“二位,到地方了,请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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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41:39 | 显示全部楼层
10

到家了,阿云嘎先进门,郑云龙跟在后面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摸出了自己的拖鞋,他的那双是橘色缅因猫,阿云嘎脚上的是安哥拉兔,两双包邮,秋寒了,是时候换上棉拖鞋了。

但是今天郑云龙的左脚踩的是那只灰色的绒毛兔,不怪他没看清,因为从进门开始阿云嘎就抱着他亲。他根本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家里的装饰是极简风格,没那么多枝枝蔓蔓作为路障,两个人分不清是谁推的谁,一路搡着到了沙发上。阿云嘎一招饿虎扑食就把山东大汉扑在了身下,怕动作太猛,还用自己的一只手护住了他的后脑。

“嘎子……别……你的腰……诶不是……不要这老腰了?”郑云龙的上半截身体被栽进了精工细作的皮沙发里,有点微凉的皮面让他酒酣耳热的脸皮一阵哆嗦——是时候给这小老头儿添俩沙发垫了。

阿云嘎没理会,哼哼唧唧地把头埋在郑云龙的胸口,蹭,用牙齿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男人的锁骨和肩膀。

郑工双眼微眯,用膝盖一顶,换来身上这头狼微微吃痛的闷哼。

“哎呀你干什么!这样迟早给你弄残了。”阿云嘎抱怨道。

“少给我来这套,交代一下,伊敏河,那个晚上,怎么回事?”

阿总趴在他的胸口,微微支起身子,露出亮晶晶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喝多啦~想不起来啦~”

“放屁!现在给我想,快!”

阿云嘎颓败地垂下了脑袋,把自己精致的下巴搁在男人火热的胸膛上,心想,汉族男人可真是麻烦。

“真喝多啦,那壶酒下去得太急了……胃痛……”

果不其然,郑云龙骂骂咧咧地护住他的腰,一个翻身,把他搁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自己下地去找那只不知道被踢哪儿去的拖鞋,说:“躺着,别动,我给你泡点儿蜂蜜水。”

热水在电壶里嘶鸣,郑云龙在料理台上端出来了两个骨瓷的茶杯,镶金边,拜占庭样式,很不符合他一贯的做派但是用在阿云嘎身上意外的和谐,他喜欢这些精细的东西。用木勺子舀了两匙蜂蜜甩进阿云嘎的那份里,把剩下的部分搅合进了自己的热水里,他们俩一个嗜甜,一个无可无不可,凑在一起就是一双完整的甜蜜。

打开冰箱,看见透明的塑料饭盒里有他发好的海参,还有一些不容易坏的根茎类蔬菜,无非是胡萝卜和土豆。郑云龙啧了一声,默默端出那个盒子,换好了新的矿泉水,顺手把柜子里密封盒里的小米拿出来泡上,加好水,丢进了定时的炖盅。

等他忙完回过头,看见阿云嘎已经冲完了澡,换好了棉睡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他的头发显然只被大毛巾揉搓过,一缕微湿的调皮的发跑了出来,显得俏皮又性感。

没来由的,郑云龙的喉头一阵耸动,他转过身心虚似的收拾起了厨房里的瓶瓶罐罐,而厨房的主人悄悄地走了进来,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而另一种手端起了融了蜂蜜的杯子。

“唉……不对,那杯才是你的。”

阿云嘎疑惑地偏着头,问:“有什么不一样么?”

“那杯比较甜。”郑云龙解释道。

阿云嘎端着杯子凑在郑云龙的唇边,郑工不明就里,傻傻地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之间他看到阿云嘎的眼尾滑出了一道阴谋得逞的笑纹,说:“行了,现在够甜了。”

郑云龙讥诮地看着他,任由那只手在自己的身上摩挲,待他喝完那杯水后才说:“客勤已经到位了,阿总,谈谈今天的主要业务吧。”

伊敏河畔其实没发生什么旖旎的故事。

但混合着血泪,还有泥土里挣扎的气息。

“……那会儿我刚毕业,行业形势不是很好,政策开始收紧,原本都没人看得上的小业务都成了兵家必争之地,王晰是我那时的上级。”

出去做业务上的应酬一般都是这样,如果一个喝酒,另一个要保持清醒,阿云嘎年轻生猛,王晰持重老辣,两个人轮换着配合得还算默契。

有一单生意在海拉尔,本来已经谈得十拿九稳,定金都打过了,孰料对方是个没有诚信可言的地头蛇,摆了一桌鸿门宴,那意思是如果价格不再让两个点,这笔生意就取消,定金自然也是不退的。

彼时阿云嘎初出茅庐,哪见过这种阵仗,又仗着自己是内蒙人,言语中丝毫不让,摆出了要见官这样的话,孰料对方的底线比他们想得还要低下。

“个楞球,看耍赖不成,就动了杀心了。”阿云嘎淡淡地说道。

郑云龙眼皮一跳,忙问:“然后呢。”

那会儿条件有限,他们都住在招待所,开车返回住处时,对方直接在荒僻的路段安排了“车祸”,所幸也是仓促为之,终究没有要了二人的命。

“那天我喝多了,晰哥开车,我坐在副驾受的伤比他重,脊椎……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他也是条汉子,脱臼了,愣是把我从车里拖了出来,我们俩没爬出多远,车就炸了。那群怂货看事情闹大了,没敢停留,我们才留下的命。”

郑云龙没有说话,把自己温热的掌心贴在阿云嘎后腰的脊椎上,一节一节地摸索着,疼惜地看着他,仿佛这种无言的安抚能够穿破时空,去抚慰一个佝伏在地的年轻人。

伊敏河畔的夏夜是温柔的,天上有闪烁的星子和皎洁的月色。当阿云嘎被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翻上担架时,星空和月色穿越了硝烟和油料燃烧爆裂的气味映入他的眼帘,他觉得自己自腰部以下已经没有了知觉,痛感如一根钢钎穿透了他的身躯。

今夜,他大概在另一双眼眸里看到了伊敏河的月色,那种温柔的神色带着抚慰人的力量,穿过他的皮肉,要把那根与他血肉相连的钢钎连根拔出。

可他会畏惧,会想逃避,他知道那个汉族男子有着柔软但无法抵御的力量,会把他已经视作生命中一部份的苦难带走,他想,他大概是胆怯的,他不确定那块被抽走的苦难将会用什么力量来填满。

“要说什么安慰的恶心话,还是免了吧,都是老爷们儿,犯不着……”

阿云嘎剩下的话被一个吻封缄在了身体里,郑先生的口腔里带着微薄的酒气,还有蜂蜜的甜味,软软地占据了他的整个感官,那双修长的手护在他受过伤的地方,以一个隐秘的姿势缓缓地摁着他的脊柱,他伤痕累累的脊梁,他宁折不弯的骨骼。

他的吻带着侵略性,用舌头和温软的力道无限制地索取,仿佛想要从那个人的脑海里挖出他所有的哀伤、回忆和秘密。阿云嘎几次想要挣开缓一口气,却又被他霸道地揽了回去,他一点儿凉、一点儿风都受不着,在厨房的方寸之地,在这个比他高三公分的山东男人怀中,他永远和暖而安全。

“傻子,你哭什么呀。”阿云嘎终于从那个缠绵的吻里解脱出来,他抬起自己有薄茧的手指抚摸着郑云龙的眼角。他的大龙还是个孩子呢,眼睛里总是盛放不住太多的情绪,因此总要借由一些介质流淌出来。

“以后……以后要说,疼、难受还有不开心,都要说的,听见了没?”他的鼻子耸了耸,像是压抑着什么颤抖的喉音,鼓着腮帮子,抱怨似的下着命令。

好像真的很久没人敢对他发号施令了呢。

不过感觉也不坏,阿云嘎响亮地回了一句:“好哒。”

那些说酒后能乱性的人大概都是借着几分薄醉行凶的鸡贼之辈,以此二人的酒量来说,今晚的酒精摄入量大抵正好够一场略带疯狂的x生活,可是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不要。两个大男人睡一块儿,多厚的睡衣都嫌多余,冬天也是一条底裤加一件T恤就能睡了,他从身后拥住那个后背不喜欢悬空的内蒙人,用下巴在他的肩上揉了揉,说睡吧。

那根曾经被苦难折损的脊椎正安放在他的肚子上,用五脏六腑去暖。阿云嘎满意地蹭了蹭,背后的人老老实实地夹着腿,收起那根不怀好意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今夜第一次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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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42:30 | 显示全部楼层
11

“诶,南方的冬天一直都是这么不阴不阳不死不活的吗?”阿云嘎看着车窗外的阴惨惨的江南冬日图景,发出了一丝喟叹。

郑工驾驶着自己租来的四轮毛驴,闲闲答道:“昂……?”

阿云嘎自顾自地说得起劲儿:“刚来上海那阵子,特别不适应,在内蒙我们冬天下雪都不打伞的,进门掸掸雪就行了,南方这边都是雨夹雪,下了雪地上还能湿着……”还没说完,就咳嗽起来。

郑云龙从嘴里挤出几个哄孩子用的气泡音,道:“好了好了,省点儿嗓子吧,年会你不还得唱歌吗?这几天年关了,应酬多,你好歹也歇一歇……”

阿总软软地叹了口气,说:“歇?我倒是想。”总部的小鞭子抽在他身上,他不身先士卒谁能干?他不仅仅是创造价值的一线销售,更是统筹全局的主帅,小到老少爷们儿吃喝嚼裹,大到上海分部的战略部署,哪件事离得了他,不忙的总经理还配叫总……

仿佛读心术一般,郑云龙浅浅一笑,直接接住了他未竟的话头,道:“你忙归忙,什么时候有空嫁我?”

阿云嘎的呼吸微微一窒,凝视着那个数据分析师长度有些超标的头发,乱乱的,掩饰住他好看而深邃的眉眼,下巴上淡淡的胡茬是他作为技术人员熬夜支持的明证。而在这一刻,阿云嘎心里全是1977年的浩君的样子。

如果没记错,那部片子叫《心动》。

他咧开嘴,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懂的跳跃思维回道:“以前他们都说你好看,我也不觉得,今天看,还真是挺好看的。”像金城武。

技术部金城武扯开一个臭屁至极的笑,说:“那是,哥这颜值……”很不幸,下一秒他就被阿云嘎的投毒掐住了命运的咽喉。

“卧槽嘎子你踏马给我吃的是什么……啊!!!我要死了…………!水……水……啊呸!!!!”他嘴里咀嚼的豆干被准确无误地吐到了阿云嘎慌忙递过去的纸巾上。

为了准备今天的行程,阿总亲自下单购买了好多零食,这个豆干属于赠品,包装的花花绿绿的,看起来不像是难吃的样子。

“折耳……根……辣豆……干……啥意思?”内蒙人凝视着包装袋,一字一顿地念着。

郑云龙一声哀嚎,道:“那玩意儿还有个名字……鱼腥草!!!!”

阿云嘎幸灾乐祸地把剩下的一口豆干扔进了垃圾袋,说:“龙哥你行不行啊?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卧槽你来一口试试?”郑工委屈得眼泪汪汪,不断砸吧嘴儿妄图把那个味道蒸发掉。

阿云嘎哄小孩儿似的把一块盐津桃肉塞进了郑云龙嘴里,有效地堵住了他的祖安rap,柔声道:“哦哦哦……大龙不哭哦……哥哥错了,以后还是买咱老家小时候常吃的零食昂?”

郑云龙没有深究内蒙和山东的地理位置,气哼哼地嗯了一声,被盐津桃肉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轻易地哄好了。

郑云龙挑的温泉度假村离上海不远,开车两个多小时就能到,在一处自古以温泉闻名的小镇上,为了让这个劳心劳力的小老头儿能稍稍放松一些,郑工下了血本,提前许久才定下这里的私汤别墅。

门童开走了车,有侍应生把他们的行李直接送去客房check-in,在看到客房的一刹那,阿云嘎秉公办事、公私分明的心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这间别墅美得让他想以权谋私给郑云龙加工资。

精致的白幔帐、黑胡桃色的性冷淡风家具,配上精致的茶点和水果。最出色的是两间卧室,一间宽敞明亮,有室外汤池,能看到远处的群山,另一处精致古朴,是全木质风格的室内汤池,配了蒸房,出来则是日式的榻榻米。

侍应生办理完入住,躬身退了出去,门锁落上还不到一秒,阿云嘎一个鱼跃就把自己砸在了配有室外汤池的卧室大床上,带着过分愉悦的声调高昂地说:“我要这间我要这间~!”

郑工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温和与镇定,脱去鞋子和外套,宠溺地说:“好好好,那就这间。”然后爬上了床。

阿云嘎斜睨着眼睛,抱紧了枕头,一副誓要与房间共存亡的姿态看帮他脱鞋的郑云龙,说:“这间是我先选哒!”那个山东男人温柔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只是压低了声音答道:“是啊,是让你选啊,你拥有权利选择先在哪儿被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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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43:05 | 显示全部楼层
12

总体来说,小郑先生是个对物欲不甚强烈的人,香车宝马,金银财宝固然都是好的,但没有的话也没什么不好。

有一份薪酬合适的工作,做自己爱做的事业,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精耕细作,回到家里有个眼角有褶子的漂亮老男人(?)在炕上等着,这大概就是理想的生活了吧。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贪婪,甚至有他原来所不屑的占有欲——在他看来,占有欲是一种愚蠢而虚弱的东西,只有当你对一个人或一件东西没有足够的把握,或是没有更好的选择时,你才会显得像个患得患失的孩子。

幼稚,可笑并且姿态羸弱。

他非常不安地发现,他正在逐渐变成他最喜欢嘲笑的样子。

他会介意他的晚归,他那个用烂了却懒得换的借口——“我很忙”,他会介意他去和别的男人喝酒应酬,尽管他知道他们的取向并非主流,可是他依旧看谁都像狐狸精。伊敏河那茬儿郑云龙花了好些日子才慢慢接受,倘或这个蒙古兄弟再给他搞出个斡难河、湄公河、巴彦淖尔河……他可就没办法过日子了。

郑云龙的性子本来就是随性不羁的,合则聚不合则散,人来时不问来处,人走时不问归期,他也一贯这样对待他过去的感情,适应极佳,无不良反应。大抵在最初的年少心性里还保留着一份刨根问底的劲头,年纪大了,什么都淡了,懒得解释,懒得追问。

一个人若是真的想留在你身边,他不会不告而别。

可是,很多个清晨,当他怀里那个高高大大的内蒙人艰难地从他的怀里挣脱,刷牙洗脸拿起早饭冲出家门一气呵成时,他都会不自觉地想——会不会有一天,他就这样冲出他的世界,再也不回来。

不同进同出、不在工作场合做任何超出同事范围的举止是他们一同制定的共识,可是某些时候,小郑先生觉得他要做一个破坏契约、食言而肥的混蛋了。

比如当他看到元旦的值班表时。作为新年前的最后一个法定假日,他又被安排在了元月一日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值班。

现在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止是同情了,而是丧心病狂的好奇,他们都很奇怪,与世无争、业务过硬的郑工是如何做到入职一年之后仍然稳穿小鞋的。

今非昔比,他在后勤部门也有了自己的人脉,稍一打听便清楚——这是总助亲自传下来的意思,他们不敢不从。

他尊重阿云嘎的担忧,也愿意维护他作为领导的权威,可是这不代表他可以忍气吞声地咽下一切委屈。

谈个恋爱而已,真没必要弄得像无间道一样猜来猜去。

午休结束之前,他阴着一张脸上了行政楼层,没人敢拦这种公然翘班的行为,谁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他眉目生得极好,平时总带着一种男子少见的、妩媚天成的柔软,可极少有人知道,他冷下来的眼神像冰做的刀锋,足以划开皮肉,冻结血流。

首先领教的是总助方书剑,年下事情多,他刚刚忙完,咬着吸管嘬着郑工给他送的手摇饮,突然感到面前的光线被挡住了,抬头一看,吓得肝儿一颤,问候道:“龙哥……”

郑云龙没有向往常那样亲切的回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男孩,不住地想,也许在自己出现之前,一直是这个孩子在“照顾”某人,不过他是理智的,不会吃没根据的飞醋,只是冷冷地说:“方总助,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没……没呀……龙哥你说啥呢哦呵呵……”总助开始用求救的眼光四下探寻。

“国庆那次就算了,这次还这样?怎么?想搞我,就捡着我一个人欺负是吧?”他不喜欢迂回,有什么都喜欢直来直去。

方书剑是有人撑腰的,话里有话地兜着圈子,说:“郑工,您这么说可就不合适了,人事和后勤的安排要是让您觉得不公平,大可以找他们……”

郑云龙打出一记直球,道:“我就是从那边来的,他们说是你的意思,”说罢压低了身子,直直地逼视着方书剑说,“有什么不满,当面提,不用在背后搞这种小花招。”

小方年纪轻,脾气也冲,把手里的芝士奶盖蜜桃乌龙茶往桌上一墩,气壮山河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安排让你元旦值班是什么天大的委屈吗?那照你这么说,阿总年年都很委屈,年年都是我们给他使小花招的吗?”

郑云龙呆了呆,望着紧闭的总经理室的大门,含糊地道了歉就下楼了。

他本来想把事情掰扯明白,却不料更糊涂了。

时间很快到了元月一日,郑工照例带着绿色乖乖去了主机房,虔诚上供之后开始做真正的年度总结,慎终追远,是一件好事。不论如何他很感恩能来到这座城市,能与一个难以琢磨的内蒙人相遇,然后开启一段他确确实实毫无防备的故事。

他的内蒙人,有点小心眼,有点控制狂,还有点口是心非,有的时候很粘人,有的时候又很磨叽,总之很难搞,还喜欢想象权威……好吧,即使本体是兔兔,他只要不把自己的兔耳朵放出来就是很有权威的。

也许对于他们这样有权威的人来说,有男朋友是一件有点破坏权威的事情吧。所以要做他的男人,大概只有躲在角落里保护他,看他自己出去对所有人都做出无坚不摧的样子,跟全世界说:“我很好。”

今天是别人阖家团聚的日子,可是对于一个销售来说不是这样,哪怕贵为一司魁首,阿云嘎仍然需要出去应酬,陪着那些头头脑脑过节,或者说只是做一个人形提款机,恳请各位道上的大佬在新的一年能多多支持。

这样的日子,郑云龙看着就嫌累,觉得压抑,堵得慌,销售做得好的人大概都有点儿六亲缘薄,不然谁能受得了成天在外面跑、不着家?可这句话,郑云龙憋在心里始终不敢说出来,他知道家那个字对阿云嘎来说意味着什么,有多重要。

他就是这个性格,要么不要,要就要最好的。不论是事业还是家庭。

也许对于这样体面的男人来说,最好的家庭就是那种符合传统意义上人生赢家配置:娇妻、幼子、豪宅、跑车……这样的配置里,好像没有一个位置叫做“男朋友”或者“夫夫”。

思绪至此,郑云龙拼命摇了摇头,好像想把某种可怕的念头驱逐出脑海,也仿佛不想承认,自己似乎碰触到了某个他不愿意面对的“正确答案”。

“噗——”

一声笑划破了一室宁静,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一个穿西装,脸色微红的男人靠着门框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笑起来很好看,眼角有两道上翘的笑纹,眼睛亮晶晶的,微微露出两颗兔牙。

“饭局的时候王总问我有没有见过王八摇头 ,我真该给他打电话说我见到了。”

郑云龙气结,这孙子汉语骂人境界见长,都开始举一反三活学活用了啊!正要发作,却见到那张帅脸被一个白花花的外卖盒挡住了一半,阿云嘎奶声奶气地说:“我逃席啦,来陪你吃饭,鲅鱼饺子,吃吗?”

吃嫩娘了个三舅姥姥家的biang的鲅鱼饺子。

郑工内心骂出了一条青岛限定款的祖安弹幕,但是一想到面前这个人的江湖地位和他这个商业社会的叛逆儿童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不由得面露乖顺之神色,温柔贤淑地答道:“好呀。”

技术部处处都是工位和机器,用餐不便,大会议室又显得冷气森森,于是郑工被获准进入总经理室吃公历年夜饭。

他们真的就这样一团和气地吃起了外卖,像两个亲密的同事一样享受着工作间隙的愉快时光,可是实在是太诡异了,两个人在一起吃过了太多顿饭,却是第一次一起吃工作餐,一时竟不知是维持平时那股没羞没臊的劲儿还是演一下“我俩不熟”的上下级关系。

饺子还是家里包的好吃。

身为北方人,基本上大家都是原教旨主义的家庭饺子高于一切派,不过考虑到内蒙人对海鲜饺子的接受度,郑工决定还是为阿总的品位鼓鼓掌。

“有些话,不能拖到明年讲。”阿云嘎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和郑云龙挤在沙发一角,右手还擎着筷子,左手呼噜着大猫的后背。

“什么呀?”郑姓猫科动物懒洋洋地等着对方出击。

阿总吃掉了最后一个饺子,揪出两张餐巾纸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说:“那天我听到你和小方吵架了,你别怪他,都是我的安排,国庆、元旦,都是。”

郑云龙冷冷一笑,示意他继续。

“国庆那会儿忙,都在出差,只有4号那天能回上海中转,所以给你安排了那天值班……因为我想见见你。”

那一瞬间,郑云龙觉得自己的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他愣愣的样子意外取悦了阿云嘎,他心情颇好地继续炫耀着自己的以权谋私,说:“元旦……当然也是我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呀?你能带我去应酬的,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突然,阿云嘎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猛的弹起来,吓得郑云龙瞬间憋回去了所有问题,他慌里慌张地关掉了办公室所有的灯,说:“den一下,den一下,马上……差一点就忘了。你坐,你就坐在那里别动。”

郑云龙乖乖地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在沙发里,神情乖巧。

阿云嘎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不满意,直接拉了他的手站到了窗边。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突然轰鸣四起。一朵朵巨大的烟花绽放在了无尽的夜空,金色,红色,橙黄,天蓝……让人目不暇接。过份璀璨的美丽让郑云龙忘了呼吸,当他回过神来时,只看见那个内蒙男人握着他的手在笑,没有任何一丝余光分给外面的流光溢彩,只是专心地看着他。

他看见阿云嘎深色的瞳仁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生平第一次,他有万般柔情,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刚到上海的时候发现的,这间办公室可以看到新年最美的烟花。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要带我喜欢的人来看。”

他们没有喝酒,却觉得空气中都是熏然欲醉的气息,在光怪陆离的都市的高空中,他们交换了一个与任何情欲都无关的深吻。

幸好夜色深沉,幸好烟火璀璨,它们是小郑先生掩盖自己脸上红晕的最好帮凶——和自家总裁没羞没臊了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穿着衣服互相说我爱你,还真是稍微有一点点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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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43:44 | 显示全部楼层
13

“请进吧,地方小了点儿,和你那边不能比。”郑云龙打开了防盗门,把西装革履的阿总迎进了家门。

这大概是交往以来阿云嘎第一次造访郑云龙的住处,说不好奇是假的,可是他自始至终没有提出要登门也是出于各式各样奇怪的理由。

一上来也没打算认真、长久,以为不过是萍水相逢;后来拉拉扯扯的,倒还是去他那里更多。阿云嘎住的地方对于一个人来说太大了,太空旷了,他渴望在那个空间里被另一个生命填补、侵占的感觉。

当有烟火气的时候,那个所在才不是单纯的房子,是家。

很多时候,他不愿承认,他的空间是因为一个郑姓男子的存在才变得意义非凡,这种念头或者说事实让他心生恐惧,仿佛自己的软肋被一双翻云覆雨手紧紧捏住,他未必会受伤,却因此有了一些带着惊恐的期待。

阿云嘎不是什么予取予求的人,凡事他信奉公平,既然那个人已经如附骨之蛆深深地侵蚀了他不大完整的人生,他也不打算客气,准备好了大举进攻郑云龙的私人空间。

去他喵的隐私和领地意识,没羞没臊的成年人要学会以对方能接受的方式肆意侵犯对方地盘并且快乐地被对方侵犯。

虽然这种行为在约定俗成的范围内是被大家广泛接受的,但是被获准进入城堡仍然会让阿云嘎心生喜悦。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在猫爪下身残志坚的灰色布沙发上,男主人是个细心的人,已经清理过了,没有肆虐的猫毛去玷污阿总帅气的黑色西装裤。

“它……叫什么名字呀?”阿总接过了郑工递过来的半旧马克杯,歪着头疑惑状,也不知道是疑惑猫的名字还是杯子里千奇百怪的物质。

“叫胖子,脾气很好的。”说完,小郑先生得意洋洋地从猫爬架上摘下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要往阿总腿上放。那只和主人一样眼神懒洋洋的大橘甩了甩尾巴,非常有格调地踩了一下阿总的膝盖,然后跳到了地上,和陌生人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一人一猫互相打量着。

莫名其妙的,阿云嘎有了种和单身带娃的男士恋爱的感觉,面对“孩子”真是拿不准讨好和威严之间的尺度。

小郑先生惦念着炉子上的羊肉炉,根本没读出现场这种微妙的气氛,对着阿云嘎说:“你这两天老咳嗽,给你泡了胖大海和金银花,喝完吃饭昂。”说罢,头也不回地扎入了厨房准备收尾工作。

“嗨……你好……”阿云嘎对着那只眼神纯良的大猫摆了摆手,做长辈的先低头也没什么不好。

貌美胖橘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

于是阿云嘎伸出了罪恶的黑手……

“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套着隔热手套端着今天最硬的菜的郑工险些把自己的锅甩出去。

他那只被惯得膘肥体壮的猫儿子正俯卧在阿云嘎的大腿上,眯缝着眼睛,而他高冷而威严的男朋友正在兢兢业业地给它挠下巴,挠完一边还很有服务意识地换了另一边,说:“一会儿叔叔再给你梳毛毛好吗?”。

“请问你是背着我给他吃妙鲜包了吗?”一股醋意弥漫了上来。

凭借打破物种隔离地亲和力成功制服猫咪的阿云嘎笑得眉眼弯弯,说:“没有呀~它很乖~”

胖子喉咙里的呼噜声还没有完全消失,就被他爹一把拎起,放进了快递盒改制的猫窝。它很不满地咪唔了一声,但是看到猫食盆里的罐头,还是大度地决定先把这个挠下巴很有天分的人类还给铲屎官。

包邮区无暖气,大概这是让北方孩子郁闷之余能找点儿心理平衡的东西了。怕菜凉的快,郑云龙在电磁炉上炖了羊肉锅,宽汤少料,吃完了肉还可以往里面涮蔬菜。很明显,内蒙人对这种吃了羊肉还要带蔬菜的行为不是特别理解,他嗦了嗦手里炖得酥烂红嫩的羊棒骨,剔下了最后一丝肉,跟满桌子水灵灵的海带菠菜冻豆腐道了个歉,拉起郑云龙就往卧室撵。

“诶……诶你干嘛……我没吃饱呢!”刚刚埋头剥虾的小郑先生抱怨着、踉踉跄跄地往屋里去,正举着两只有味道的手不知朝哪儿擦。

阿云嘎牵过他的手,直勾勾地盯着他,把他的手指含在嘴里,一点一点地吮吸着,品尝着,舌头不怀好意地在指尖打着圈儿,直到把他的十根手指舔干净,才用低沉得吓人的性感嗓音回:“等会儿,让你吃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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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21:45:11 | 显示全部楼层
14

“行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名单您再对一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增减的人员?”总助小方划拉着他的小平板,在为农历年前最重要的收官大考做着准备。

阿云嘎仔仔细细地核对过,能去集团总部的年会当然是殊荣,是对员工工作最好的嘉奖之一,作为一方天地的当家人,自然是需要做好平衡。照例,今年的销售冠军会和他一同出席,技术部的构架革新得到了集团嘉奖,由总工发起完成,自然也是由他代表技术部出面……

思忖良久,阿总说就这样吧,都很妥当。

方书剑略略欠身,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去,突然阿总喊道:“den一下。”

总助扭过头,颇有些疑惑地看着满脸写着不自然的老总——他正坐在自己的皮椅上,腰不自知地扭了一下,带动着转椅的扶手duang得一声撞在了硬木的办公桌上。

“再……加个人。技术部,郑工。”

小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淡定问道:“好的,我去打出行计划……”

阿总对这个聪明过头的下属提点了一下,道:“不要过流程,这不是公事,从我私人账户里走,一切待遇跟我对标,”然后想了想,仿佛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说:“别的人我都不放心,这样,你亲自陪,晚半天出发。”

方书剑退出总经理办公室时,看到了郑工送的早安咖啡,照例,榛子摩卡是给屋里那位的,蜂蜜柚子茶是自己的,郑工有种莫名其妙的母性,看到比自己年纪小的同事就想呵护、投喂,变着法儿地给他灌糖水、塞零食。总经理室养的三个助理早就被郑工的糖衣炮弹挨个儿轰炸过了。

不走流程算什么,对标总经理待遇算什么,配合演戏算什么,只要不违反公司规定,方书剑什么都搞得定。小方一边啜饮着酸酸甜甜的热饮,手指一边疯狂在键盘上敲击。

机票定在会议当天的下午,方书剑带着特殊任务和阿云嘎以及同事们错开走。受邀参加年会的人上午是有会议任务的,从晚上开始才是酒池肉林的美好人生。

所以当郑云龙睡眼惺忪地被总助从沙发和音乐剧官摄视频里挖出来的时候,他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个……不合适吧?我就一普通员工……”郑云龙看了眼iPad上的订票信息,为难地摇了摇头。

早有准备的方书剑换上标准的剧中表情,苦笑着回道:“郑工,这不是工作安排,和公司的奖惩没有任何关系,是……老板私下里想见你。”一副您不要为难手下人的可怜眼神,眼巴巴地盯着郑云龙。

郑云龙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说:“那行吧,走吧。”说罢,懒洋洋地回屋拿身份证和换洗的内衣裤。

“您就打算这么去吗?”方书剑发誓这不是一句讽刺——莫名配色的格子棉布外套,里面衬着一件黑色套头衫,下身是一条海蓝色的摇粒绒长裤,配了一双半旧的白球鞋……虽然知道技术部的员工对自己的着装毫无要求,但这么直面的冲击还是让总助小哥有点眩晕。

郑云龙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然后一拍脑袋说:“是啊,这条裤子是他的,我那条是灰的……”旋即朝小方安抚地摇了摇手指,说,“他这人虽然有点儿爱想象权威,但还是挺大方的,不会介意的。”

不……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

——方总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商务舱里的摇粒绒猫猫在飞机起飞前挂着不见眉不见眼的笑跟视频那端的人说:“好啦好啦……不要着急昂,小方接到我了……我这不是着急出来嘛,我又不见别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阿总气鼓鼓地用一个亲亲挂断了视频,火速给小方发去了一段指示:虽然郑工这样穿还是很可爱,但是今晚的年会有dress code,你下飞机以后去我的套房给他拿我给他准备用的那套黑西装,再带他去会场。

想了想,似有不妥,阿总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把前一个分句删掉了。

虽然郑工不是寒门小户出身,但他依然对这种场面不够熟悉:穿着阿云嘎的黑西装,还是那种骚出天际的礼服款白衬衫,配了天鹅绒的领结,一头软趴趴的黑发被吹成大背头,还打着有点迷幻的小发蜡。

男人对自己的颜值也是有概念的,在发型师近乎夸张的赞美里,在小方错愕的眼神中他都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一个在皮相上更具魅力的人。虽说不是讨厌这种感觉,但他的确觉得有一丝琢磨不清的茫然与不安。

郑云龙不知道这些行为的意义在哪里,他大概能猜出有一些盛大的事情在等他,并且这些事与阿云嘎有关,可是阿云嘎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给解释,大概他现在还在年会上发言吧。他这人就这样,一旦工作起来就六亲不认。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习惯了自己去调整情绪,去尽量关注自身,而不是像单身时那样去用另一个人火热的眼眸和身躯温暖自己——他的阿云嘎很忙,着急起来汉语都说不好,爱发脾气,喜欢权威,但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安全感,一定要背后拥,所以他不想让这个眼角有褶子的小老头继续没安全感了。

被拉扯着东跑西颠的他终于抵达了最后一站——被公司包场的高级度假酒店大堂,郑云龙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方书剑说:“你真不打算说,是吧?”

小方带着送佛送到西一般终得解脱的微笑,推开了他面前的那扇大门,道:“您自己进去吧,会有服务员带位。”

之所以能劳动郑工不远千里奔赴上海,是因为这间公司的潜力和业界地位着实超然,最直观的反映就是丰厚的年终奖与富贵奢靡的年会。报了自己的名字,他还没说是哪个部门,就被直接带到了主桌。

圆桌中央用百合和白玫瑰装饰着,显示出不一般的地位,可不幸的是,这个位置离音响太近了,明明是温柔的轻音乐还是给一桌贵客震得肝儿颤,有些恶劣的社交环境让郑云龙感到怡然——至少他不用勉强社交。

他玩了一会儿手机,百无聊赖地开始玩桌上的席卡,被折成三角状的卡片靠他的这一侧写着他的名字,可是向外的一侧赫然写着五个字“阿云嘎家属”。他这才猛得抬头看了看,一桌子几乎都是高层的亲眷,也有孩子,他位居其间,心里充满了惶恐的喜悦与酸楚。

晚宴很快开始了,几个颇受器重的分公司总裁被拉去做串场主持,也算是为公司服务了,郑云龙一边往嘴里塞着黑松露小牛肉,一边海狗鼓掌为阿云嘎的冷笑话捧场。

串场的话无非是一些套路,说说各自的成绩,开开彼此的玩笑,半真半假地吐槽一下竞争对手和上司,在这样论功行赏的年会里,来的都是赢家,都带着胜利者特有的宽容与大度。郑云龙虽然自恃工作努力,却也知道自己尚没资格来这种场合分一杯羹,可是那张写了他身份的席卡,让他莫名其妙有了坐在这里的资格。

如果阿云嘎以权谋私,给了他不属于他的荣誉,他不会瞧得起,但是这种近乎露骨的裙带关系却意外地取悦了郑云龙。

也不是没有面对过蠢蠢欲动的眼神和玩味探究的目光,可郑云龙只管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的那只阿根廷螯虾——阿云嘎还没来得及吃,他又不会剥虾,这种串场很快就会结束,他得给这个不大会吃海鲜的内蒙人做好技术工种的后台支持工作。众人窃窃,倒也没谁敢来造次,都是场面人,就算心里存着个疑影也不会真的来正主面前来胡说八道——他不好惹,阿云嘎也不是什么善茬。

当某位副总照例说着几乎不可调和的内部矛盾——平衡家庭和事业时,阿云嘎仿佛就义一般捏住了他已经说到空白页的提词卡,近乎突兀地拿起了话筒,设备发出了一声嚣叫,让整个场子静默了下来。

“……我想感谢一个人,我的同事,我的朋友,我的……家人。”

突然被cue的青岛人脑子里嗡得一声,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阿云嘎那双穿越人海地幽深的眼睛。

“我第一年入司就拿到了最佳业绩奖,那时候领导让我请家里人或是恋人来年会,我拒绝了,不是我不想,而是当时我没有……”

郑云龙想,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理性的人了吧,不然怎么会在阿云嘎深情款款的聚光灯下,他还能冷静地吩咐服务员:“这个别撤,他一会儿要吃的。”

“……今年,我想,最令我开心的一件事就是,我终于找到了一个集合两种身份于一体的人,来年会分享我的成绩与喜悦。”

旁边的小女孩抵过去一张皱巴巴的餐巾,说:“叔叔,你哭了。”郑云龙低下头对某位领导的千金憨憨一笑,道:“叔叔没哭,就是眼睛天生长这样。”可是说着说着,一缕滚热的液体顺着面颊落在了他的,哦不是,是阿云嘎的衣襟上。

台上的人显然不知道台下发生了什么,还以为郑工在走神,颇为不满地拔高声量要争夺注意力,道:“郑云龙,谢谢你,因为工作很多时候忽略了你的感受,还要让你照顾我,但今后我还是会把许多精力放在工作上,你愿意继续……”

话音还没落,只听一声粗钝的、椅子擦过绒地毯的声响,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从贵宾席响起来:“我——愿——意——!”

在偏厅看同步大屏幕直播的众人无所顾忌,已经开始吹口哨了,不明就里的同事戳了戳上海分公司的总助,问:“你们那儿领导谈对象……都这么嚣张的吗?”

总助挂着疲惫得近乎崩溃的笑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眼药水来缓解被闪瞎的大眼睛,实事求是地说:“不,我们那儿绝大多数人都很低调,领导平时也忍得很低调,所以像这种场面我是真没见过。”

【终】

点评

脑补出两个完蛋拿着风车隔舞台相望的样子  发表于 2020-9-16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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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30 22:58: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赞!!!写的好好!!!等更新!!!(还有更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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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30 23:43: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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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31 00:33: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棒的文啊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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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31 01:27: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找到了!在lof差那么一点点就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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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31 01:55:42 | 显示全部楼层
啊!是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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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31 03:11:4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5555为绝美爱情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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