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框架缺席 于 2020-8-24 21:53 编辑
DAY10. 一朵像你的烟花
这是整个华东地区未见阳光的第十天。
铅灰色的雾霾如铺天盖地的网，伺机而动，等着绞杀这座城市的头颅。
摩天大厦的楼体像隐于雾中的鬼魅，钢筋水泥的皮囊从未显得如此虚张声势。
腾空的生命留不住。
躲在建筑内的人们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向外看，蒙尘的画面倒映着一张张苍白绝望的脸。
几天前还水泄不通的跨海大桥空寂无人，阿云嘎开着路边捡的敞篷车在四车道中央疾驰，油门几乎踩到底，风把发丝吹得凌乱。
快！快！快！
再快点！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无数烟花在空中绽放，如星星落在头顶，水面反射的绚烂火光与之交相辉映。
轰，轰，轰——热闹的喧鸣声和庆贺新年的礼炮没有分别。
可惜，从第一朵烟花腾空的那刻起，华丽轰鸣奏响的便是丧钟的序曲。
光劈开雾霾笼罩的大地，也按下了人类毁灭进程的加速键。
急刹声尖锐刺耳，在烟花轰炸的夜里却像被瓦砾掩埋的蚂蚁。
无爱所以无助的蚂蚁。
车胎拖出紧急制动的痕迹，紧咬着另一辆车停下。
阿云嘎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阻碍自己行进的横七竖八的车辆，每辆车中都空无一人。
都是赌输了的人啊。
他忽然感到疲惫，半小时前冲出家门的勇气终于随头顶的烟花散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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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是北京时间2020年2月13日晚上23点，还有一个小时，就是情人节了，也是本次病毒最后的爆发截点。
“在这里，我们恭喜已经拥有抗体的朋友，祝你们情人节快乐！同时，我们也呼吁所有无爱患者不要放弃治疗的希望，大胆寻觅，小心告白，把握最后的机会，争取成功找到真爱。
“当然，考虑到一部分朋友可能在零点到来的时刻就要和这个操蛋又可爱的世界告别了，我们怀着不舍的心情，提前为大家放送情人节特别节目——《世界经典爱情悲剧选播》，希望所有丧失希望的朋友看开一点，这不是人类的失败，不是您个人的失败，而是爱情本身的失败！
“好了，让我们开始精彩的节目吧，首先为您带来的是《泰坦尼克号》经典片段，Jack教Rose吐痰，请欣赏。”
阿云嘎放平靠背，将身体扔进皮质座椅里，头枕着胳膊，开始认真收听电台节目。
烟花在他眼波中闪闪烁烁，让他想起幼年时草原看过的流星雨。
“哦，Jack，我不会吐，我不行。”
“没事的，Rose，这很简单，我教你。”
-大龙！这玩意怎么搞啊，我不会！
-哎，嘎子你别急昂，我帮你。
阿云嘎嘴角不由弯了弯。
他们也有过类似爱人的对话，可惜像的是一出悲剧。
桥下隐约传来声嘶力竭的嘶吼——“我爱你！我爱你！……艹啊！我他妈是真的爱你啊！”
轰！
一朵烟花从海滨升起。
阿云嘎叹了口气，说不清是不是在为孤注一掷却失败的陌生人遗憾。他不理解，真爱一个人的话，告白的时候为什么要加脏字呢，看看人都被逼成什么样子。
远处天空又腾起一朵大而明亮的烟花，从位置看，正是阿云嘎原本的目的地——郑云龙所在的小区。
这朵烟花有点像郑云龙，他头发不吹型的话就是这么扑扇的。阿云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其实说句‘我爱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起码试一试，就有一半的可能活下去。
“……但我不甘心爱是不确定的。”
Day1. 牛奶睡着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从陌生的床上醒来，但睁眼就闻到饭香还是头一回。
阿云嘎瞟了眼床头的电子钟，刚过七点，对周末而言，这个时间更适合赖床。
他在被窝里蜷成一个温暖的团，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和棉被融融的触感包裹着身体，舒服得像躺进春日的阳光里，加上厨房里轻柔的窸窣响动，恍然间竟比自己的住处更像家——尽管他连这家主人的全名都不清楚，但不妨碍这种感觉随煎蛋的香味一起滋滋冒出来。
目光落在飘窗的仙人掌上，阿云嘎放任自己的大脑陷入类似幸福的短暂空白。
一道姜黄色影子就在这时呲溜从门缝钻进来，用和圆胖身形不符的灵动劲头跳上床，滑了两步后一屁股坐下来，稳稳压在阿云嘎胸口。
一人一猫歪着头对视几秒，阿云嘎觉得对方是在宣示主权。
“好，给你腾位置。”
胳膊伸出被子，想挪开扒在自己身上的胖家伙，可惜手掌陷进温热光滑的皮毛里推了半天，猫咪纹丝未动。
“你也太胖了。”他眯起眼睛控诉，胳膊又钻回被窝取暖，“你爹平时都给你吃什么呀？”
进口猫粮，管够——猫咪稳坐如山，用体重回答这个问题。
没办法，阿云嘎只好坐起来，大幅度的动作终于成功将猫掀到一边。
猫咪圆滚滚地翻了个身，一骨碌又凑到他身边，扬起尾巴不满地抽他肚子。
他不得以逃下床躲避攻击，却碍于不想在猫面前裸奔被困在床边，扯过被子一角遮在腰前，眼睛满屋子找衣服，结果一无所获。
“我衣服呢？”他问猫。
猫咪摇摇头，跑过来继续抽他没盖严实的屁股，毛茸茸的尾巴落在皮肤上，惊得他跳脚。
阿云嘎假装弹它脑门，“你再这样我告诉你爹！”
我才不怕——猫咪伸出爪子，使劲扽他手里的被子。
猫爹，这间屋子的主人，就在这个时候走进来，把和猫抢被子的裸男看了个彻底。
“你的猫欺负我。”裸男气鼓鼓，声调是软绵绵的难以置信。
喵呜——你的人欺负我！郑云龙从猫儿子的叫唤声里读出和男人类似的意思，可男人的表情可比猫委屈多了。
“抱歉，没留神让它跑进来了。”郑云龙将手里烘干的衣服递给阿云嘎，“早上起来发现上面……呃，有点痕迹，就洗了一下。”
不仅会做饭，还主动帮着洗衣服？阿云嘎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额外收费的服务。带着十二万分震惊接过带余温的衣服，惊得忘了自己此刻一丝不挂。
郑云龙盯着男人的细腰翘臀，想到昨晚它们在自己手下的触感，眼睛一弯笑成大猫，抱起胖子往外走，“你先穿衣服，我帮你揍它。”
胖子觉察到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发生变化，急得在自己吃里扒外的主人怀里直蹬腿，被抱到阳台见到猫罐头也气哼哼不肯吃。
郑云龙摸摸它，耐心哄劝，“乖，他还不是我的人呢。”
胖子这才埋头，吃了口吞拿鱼。
“所以我们得努力是不？”
噗噗呸！胖子愤然把嘴里的肉吐回盘子。
郑云龙坐到地上，笑着承受猫儿子的肉弹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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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蛋，吐司，培根……小米粥。
“还真是中西合璧啊。”阿云嘎坐在餐桌边，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本来想热牛奶，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送奶小哥没来，冰箱剩的不够，就煮了小米粥，对胃好的。”郑云龙说着又端来一碟小菜，精致碗盘摆在一起，看起来确实蛮像模像样。吐司烤之前裹了蛋液，金灿灿又松软；煎蛋闻着很香，应该是加了芝士；培根在长盘里码了一排，单数上撒了现磨黑椒碎。
普通的食物在他手里都加了很巧的小心思，阿云嘎挑挑眉毛，“没想到你还挺会做的。”
挨了夸的人得寸进尺，探身靠近，暧昧笑着用气声问，“你是说做哪个？”
阿云嘎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耳朵礼貌性红了一下。
郑云龙不依不饶，继续热烘烘贴着人，压低声音问，“到底有多会做啊？”
阿云嘎笑着拍开他，塞了片吐司堵住他的嘴。郑云龙乐呵呵咬了一大口，正经解释，“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是靠这个吃饭的嘛。”
“你是厨师？”阿云嘎上目线勾过来，惊讶和赞叹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算厨师，开了家小馆子。”郑云龙笑容带上点无奈，“拜托，昨天我们就是在我店里遇到的好吧，你忘了？”
阿云嘎尝了口小米粥，慢悠悠开口，“随便走进的店，哪记得住，再说昨晚光顾着看人了。”他望着对面咬嘴唇的男人笑，“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会路过。”
郑云龙听了这话，抿嘴偷乐，从餐桌旁的置物篮抽了张名片，推到阿云嘎手边，顺势握住手指捏一下，眨眨眼，“私人号码，想来随时打给我。”
你来我往，两位达成一致意见：故事未完待续。
收了言语上的试探，动作间又勾勾搭搭起来，一顿早饭生生吃出了前戏的效果。
收拾碗筷的时候身体贴在一起，眼瞅要惹火，急得胖子冲过来一顿愤怒喵喵叫，总算让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两脚兽克制收敛，只来了个浅淡的吻。胖子功成身退。
其实本来也只是意思意思，阿云嘎并没真想第二天早上就在厨房又搞起来。
合身又合心的炮友比优质爱人更难得，如果还想有下回，就不能一次吃太饱，必须懂得若即若离的道理。
出门前，郑云龙手放在耳边比了个“call me”，阿云嘎笑着抬下巴，用眼睛说再会。
那时他们俩谁也没料到，两人的后续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什么若即若离保持神秘感，什么不会连续睡同一个人两次，原则说崩就崩。
+++
“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奶箱是空的吗？”这是阿云嘎五分钟后出现在郑云龙家门口的第一句话。
“因为牛奶睡着了？”郑云龙开了句玩笑，猜对方折返大概是落了东西，伸手把人搂进来，嘴上继续不正经，“宝贝你这么想我啊，隔一天都等不及。”
阿云嘎嘴角弯起，但眼里没笑，他一手攀着郑云龙的肩，另一手把手机屏幕横在对方面前，给他看刚拍的照片。
是小区门口贴的通知。
尊敬的各位住户，凌晨接到紧急通知，本市出现不明原因病毒，为防止其进一步扩散，市政府决定，2月4日6时起，全市范围内所有住宅小区实行封闭管理，感谢您的配合和理解。
半夜出通知？说封就封？郑云龙盯着语焉不详又槽点满满的通知内容，愣在状况外。
阿云嘎拿回手机，开始刷微博，热搜爆了仨，前十都和不明原因的病毒有关，看来全国情况都差不多。
铺天盖地的谩骂、质疑、求助、小道消息，如打翻的调色盘掀搅潮水。刷不出更多有效信息后，他做了一次心理建设，打开爆掉的微信。
郑云龙见他一时半会顾不上和自己说话，默默开了电视，有生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收看早间新闻。面容严肃的主持人正在连线专家，为大家带来这次病毒的“权威”消息。
这边手机提示音接二连三，那边电视里专家滔滔不绝，两人共处一室，各自从不同的渠道消化过载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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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咖啡吗？我去煮点。”郑云龙在阳台围观完几位业主和保安在小区大门前的争执，回屋对上依旧冷着脸的阿云嘎，多少有点没话找话。
阿云嘎沉默着点头，坐在沙发上看郑云龙摆弄咖啡壶。
过去的一个小时，他一直忙着处理各种事务，变故太过突然，将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给员工发完特殊时期的工作安排，又给合伙人王晰拨去电话，那头还在应付美方的合作伙伴，从语气就听出焦头烂额，阿云嘎等了一会，王晰才顾上他这头。
“嘎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当初都说可防可控，结果没两天就大规模爆发！”
阿云嘎揉着太阳穴，手机屏已经发烫，他开了免提，尽量稳着语气安慰对方，“不这么说的话，难道直接承认不可防控？那不早都乱套了。你别急了，急也没用。”
“唉，半个月前阿尧就告诉我咱们市也出现了不明原因病毒的感染者，他有个大姨，人闺女的前男友就是市医院传染科的，悄悄给她说来着。但之前新闻都在辟谣，还处理了好几个‘造谣者’，我就没当回事，怪我大意了……如果那时候按你说的年前就把货出仓，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狼狈！”
“晰哥，你就别自责了，病源发生地区政府有意压消息，我们也没办法未卜先知，之前大家不都没有重视。再等等看吧，只要WHO不把中国列为疫情国，这批货就还出得去。万一出了状况，我们一起承担。”
对方长长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我看你真正担心的不是货吧。”阿云嘎清楚王晰不是遇到点事就急躁的脾气，他这种反应肯定是有别的原因，“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这个病毒到底怎么回事，真实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王晰感觉快把三十多年的气都叹完了，“不乐观。阿尧的前表姐夫告诉他表姐，其实去年十二月底，他老师在X市的实验室就关注到出现了一种新病症，但那些症状很奇怪，更像是心理问题，所以当时谁也没往病毒身上想。”
“你是说肌肤饥渴，内心空虚，经常莫名流泪，情绪激动的患者会突然抱头高呼‘给我爱情’？”阿云嘎想起上周当玩笑在看的新闻报道，没想到是真的。
“对对，就是这些症状，前段时间网上有视频就是这个，当时大家都在骂现在年轻人情感太脆弱，又作又有病，也有说是主播为了博眼球演出来的，视频发布者炸号炸得那叫一个干脆。”王晰苦笑两声，“总之，等人们发现是病毒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又被一帮欺上瞒下的玩意儿压着，生生错过防控的黄金期，现在封城封路都是亡羊补牢，能不能起作用真不好说。”
“可如果只是那些症状的话，不可能是这种戒严程度，这两天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王晰沉默了一会，嗓音听起来比往常更低，“爆炸了。”
电视上在直播新闻发布会，病源地区的领导班子低着头念稿，磕磕绊绊说已经组织了各地的医学专家前往X市调查病毒源头。
阿云嘎一分神，没听明白王晰的意思。
“什么‘爆炸了’？”
“人，感染这个病毒的人。前两天我在朋友圈看有人抱怨，说明明禁放烟花炮竹，不知道谁大半夜发神经在放礼花，今天早上他更新状态，说医院已经证实，那天的礼花是隔壁小区的感染者，当然现在官方估算是不敢承认这个。”
郑云龙端着咖啡过来，问他加奶加糖，阿云嘎顾不上回答，急着追问王晰怎么就会爆炸呢。
电话那边还没说话，郑云龙率先抢答。
“目前致病机理尚不明确，无法判定爆炸是病毒发展到后期的普遍结果，还是出现了某种诱因导致的个别情况，一切有待观察——刚我看网上一篇文章是这么说的。”
郑云龙这番话终于成功吸引了阿云嘎的注意，他用眼神示意他会说就多说点，结果郑云龙又趁机问他加奶还是加糖。
“都加！”阿云嘎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嘎子你和谁在一起呢？”王晰那边也听到郑云龙的声音，好奇询问。
“……”
阿云嘎盯着自己的一夜情对象，头疼这问题当人家面该怎么回答。
郑云龙往咖啡里夹了两块方糖，见阿云嘎瞅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立即用夸张的口型对他讲唇语：郑——云——龙——我叫郑云龙。
“嘎子？”可疑的沉默让王晰一改方才的忧虑，语气多了八卦的兴奋，“你没在自己家啊？”
“啊，那个，呃……”阿云嘎艰难出声，“那什么，晰哥，我先挂了，有任何消息随时联系，你照顾好嫂子和小芒果，拜。”
扔了电话，房间重归安静，只有电视上的发言人像个复读机似的来来回回强调，“目前没有证据显示，爆炸与病毒有关，封闭式管理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请各位不要恐慌。”
不要恐慌？
阿云嘎内心冷笑，一想到自己被困在炮友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恐慌！
郑云龙小心翼翼把咖啡推到阿云嘎面前，觉得他脸色黑到就差把“fuck off”写在脸上，很谨慎没再开腔。
阿云嘎花了一杯咖啡的时间冷静，意识到对面的男人直接决定了自己未来几天的生活质量，于是做了两次深呼吸，恢复温柔模样，“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后悔自己的语气像朝孩子认错的母亲，郑云龙好歹是个成年人，就算刚才表现失态也没必要如此过度补偿。
没想到郑云龙大眼睛眨巴眨巴，甚是委屈地点点头，说你刚才好严肃啊，眼神都是冷的，我有点被吓到。
最后一口咖啡如鲠在喉，那一瞬世界大概诞生了一个新成语——沃特则发：用来形容被困在炮友家并刚发现他的完美炮友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成熟的阿云嘎。
Day2. 愁是没有道理的
社会学家戈夫曼告诉大家，生活是舞台，每位演员前台和后台的状态都不一样。
换言之，人都有A面B面，会根据身处的环境与对手演员是谁来调整自己的表现。一旦前台后台的界限被模糊，就会对人的言行产生困扰。
阿云嘎现在就很困扰。
一夜情对象突变同居对象，原本矜持的节奏和平稳的进展开了倍速，这种被迫将自己的另一面展示给陌生人的遭遇让阿云嘎觉得像被强行撬开的牡蛎，出现了类似裸奔的不适。
让他更不爽的是，郑云龙对此似乎没什么反感，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思来想去，阿云嘎找出一个可能的原因——这里是郑云龙家，他有主场优势，吃穿用全是他熟悉的，他当然适应度良好。
如果他俩对调，昨天晚上是郑云龙问他有没有多余的睡衣和内裤，那这会儿不适的肯定是对方，心理不适，被陌生内裤挨着的丁丁更不适。
-嘎子啊，我家没新内裤了，你看是你先真空一晚上，等你自己的内裤干还是直接穿我的？
阿云嘎选择把自己关在浴室，试图让蒸汽闷死自己一了百了。
他一把水撩在镜子上，看清自己脸颊的红晕。穿你个头！
打开浴室门，郑云龙真的把内裤穿头上了。
“你好！我是内裤侠！专门帮助像你这样需要内裤的漂亮男人！”
阿云嘎神情恍惚，胸闷气短，郑云龙的B面是不是只有八岁？
再给他一次机会，二十四小时前那个眼睛很亮看着挺稳重的男人端着甜点走来说“专门为你做的，尝尝看”的时候，他一定立刻结账走人。
+++
如果说事情就是这么寸，命中注定阿云嘎一定会被困在一位炮友家，平心而论，郑云龙其实是不错的选择，起码是很实际的选择，因为他会做饭。
“看！这就是我家的全部储备！是不是应有尽有！”
郑云龙把所有食物堆在餐桌上，蔬菜，水果，蛋肉。骄傲的语气让阿云嘎不得已给他竖了大拇指。
“哇，你的手好圆啊！”郑云龙关注点清奇，包住他的手揉了揉，像捧着软软的面团。
阿云嘎无力反驳，盯着郑云龙骨骼分明的手，判断了一下对方这个举动是否包含性暗示的成分，毕竟昨天晚上他支吾着问过阿云嘎要不要。可昨天阿云嘎太疲惫了，一直在看各种消息，官方渠道，私人渠道，看得眼睛发痛，心情焦虑，加上内裤事件，阿云嘎觉得比起性爱，自己更需要心理疏导，头摇得像立式风扇，缓慢而坚持。
“你为什么看起来完全不担心呢？”阿云嘎问郑云龙，就算家里的食物还能吃两天，两天以后呢？现在几乎整个社会都停转了，阿云嘎简直不敢想如果疫情持续的话，对后续生活的影响会有多大。
“你的店呢？这样无限期停业下去，你不发愁吗？”阿云嘎觉得自己真是推己及人，自己愁对方也得跟着愁才行。二外选手对成语的误解倒真的歪打正着，郑云龙感情丰沛是种天赋，很贴心地陪着阿云嘎长吁短叹。
“我愁呀，但愁是没有道理的。”他给阿云嘎喂了瓣橘子。
话就断到这了，阿云嘎吃完整个橘子，也没有等来郑云龙解释为什么发愁是没有道理的，好像这句话是公理，不需要证明。
+++
晚上终于有了好消息。
官方证实了人体爆炸确实是病毒引起的——这当然不是好消息，好消息是专家表示，只有在特定情况下，病毒的飞速扩散及热能释放机制才会被触发，从而引起爆炸。
阿云嘎和郑云龙一人捧一碗拉面，挤在电视前巴巴等着专家说特定情况是指什么，一对等大师赐续命丹药的凡夫俗子。
“从目前的研究来看，触发病毒的条件是说谎。说谎后，人体的一系列生理反应会导致病毒高速分裂并产生可燃气体，加上反应释放的热量，导致感染者爆炸。所以呢，只要感染者注意不说谎，问题就不大。”
“那请问其他行为，比如剧烈运动后产生的脸红心跳，与说谎时的生理反应很相似，会不会也导致爆炸呢？”
“不会，请放心，我们做了大量实验，只有说谎时才会爆炸。”
阿云嘎和郑云龙对视，两人表情很不一样。
阿云嘎是费解，“说谎？病毒为什么要管人说不说谎？”
郑云龙是开心，“嘎子，剧烈运动没问题。”
他口中的剧烈运动指什么不言而喻。
阿云嘎愣了愣，一把推开他，“猪啊！我们又没被感染。”
郑云龙拽着他一起倒下去，“那就更可以想怎么运动就怎么运动了！”
＋＋＋
#未知病毒是测谎仪派来的# 爆
各大社交平台一片欢呼雀跃，被病毒支配的恐惧烟消云散，根本不在乎炸弹根本还没拆，反正只要不点火就行。
但大家显然忘了，想要人类不说谎，是非常非常难的。
Day3. 做爱
阿云嘎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和郑云龙做爱。
当然不是指第一次，那次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两个生理正常、对性持开放态度的男性彼此吸引，遵从本能与内心，顺理成章搞到一起。
他想不通的是第二次，总觉得比原始冲动更复杂一点。为了庆祝病毒的发病机理被搞清？为了放松这两天波动起伏的心情？为了满足满足类似劫后余生的身体慰藉需求？
反正没想清楚就倒在床上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N次。
做了一天。
连饭都是在床上吃的。
阿云嘎觉得自己头发手指骨头都是软的，陷在被子里，比棉花还软。
纵欲过度真是要了命了。
游客，本帖隐藏的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00 才可浏览，您当前积分为 0
他抬着无力的胳膊往前爬，想摆脱身后绵密的怀抱，太腻了，要窒息了，killing me softly的旋律在耳畔回响八百遍，郑云龙又轻易将他搂回去，滚烫的身体连在一起，比身体更热的话贴着颈后的皮肤灌进来。
“爱你。”
阿云嘎飘在云端的意识被这句话拉回来一半，迷糊间听到对方还重复了一遍，他由此断定郑云龙一定没有感染病毒。炮友在床上的深情告白就像餐盘边的装饰，应景罢了，人人都说它好看，但不会真吃，甜言蜜语是要随精液一起射出去的。
“你哭了。”郑云龙蹭着阿云嘎的脸，小声说。
阿云嘎是哭了，但是和郑云龙的告白没有任何关系，主要和他的动作有关，体力好，家伙大，又会操，阿云嘎爽得过头，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往外涌。偏偏郑云龙很会曲解人意，捧着他的脸，轻柔地吻去眼泪，笃定地落下一句，“你被感动到了。”
阿云嘎确实感动了，当他瘫软在床，嗷嗷待哺，而郑云龙衣服顾不上穿就跑去厨房觅食的时候，无数幼崽反哺的动物纪录片涌入脑海。
“你为什么不累？”
郑云龙端着三明治和果汁露着鸟回来，阿云嘎说出内心困惑，“不应该你更累吗？”
“你满意就好。”郑云龙吻了下他的头发。
我可去你的吧。阿云嘎手一抖，果汁洒了一身。
“要这么玩吗？”郑云龙盯住沿阿云嘎胸口往腹间流的橙色液体，舔了舔嘴唇。
阿云嘎捏着玻璃杯，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郑云龙这种肌肤饥渴、极度渴爱的状态似乎很符合病毒感染者的症状，有病没病真不好说。
否则有必要一副精尽人亡抵死缠绵的架势吗。
“大龙，我们还是关注下疫情进展好吧。”
+++
几家权威媒体公布的感染人数相差不大，都在五万人左右，但阿云嘎随后又看到ICL实验室根据模型推断的结果，保守估计在百万以上。
又翻了几篇海外媒体的报道，说现在除了南极洲，其他几大洲均出现了感染者，其中日本、美国和加拿大的感染人数也已上万。
阿云嘎大概看了看，又草草翻了翻公司群，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你不继续看了？”郑云龙想起阿云嘎第一天夜以继日刷手机，越刷眉头越紧的样子，有点奇怪他今天这么早放下手机。
“不看了，晰哥确认过了，公司给疫区的捐款已经到账，更多的我们现在也做不了，看太多反而心乱。”
“那你现在不愁了吧？”
“愁，只找出引发爆炸的条件是不够的，如果不尽快确定传播途径，感染者数量增幅太快，是很大的隐患。”
阿云嘎一身情爱痕迹，赤身裸体却散发愁绪的清冷模样像一件古怪但自洽的艺术品，更让人觉得性感的是这件艺术品不仅高贵，还很善于思考。
“不过你之前说得对，发愁是没有用的。”
“我说的是发愁是没有道理的。”虽然不忍心反驳艺术品，但郑云龙还是说了。
“噢，那你说得没道理。”艺术品先生板起脸，问郑云龙家里有没有面膜。
从不护肤却皮肤状态奇好的小郑缓缓摇头。
Day4. 黯然销魂饭
食物消耗得比想象中快，新鲜的蔬菜已经告急，倒是猫粮应有尽有。
郑云龙给胖子开了罐猫罐头，咽咽口水，颇为心动地朝阿云嘎说，“其实我一直想试试猫粮的，扇贝明虾金枪鱼，听着挺好吃。”
“我看过一个野外求生的真人秀，那上面的嘉宾有一期吃的是狗粮。”阿云嘎的声音有点走样，因为他嘴张不开，嘴张不开因为他脸上贴满了黄瓜片。
昨晚没给阿总提供面膜的小郑老板有点自责，毕竟开店多年，他的宗旨是不让客人失望，职业习惯让他多少有点服务型人格。于是早上一起来就寻思，要不要按土方子整个蛋清啥的让阿云嘎抹抹脸。
阿云嘎却看上了冰箱里最后一根黄瓜。
鸡蛋还有十枚，黄瓜只有一根，郑云龙想劝他三思，但又怕面对“你睡了我却连一根黄瓜都不舍得给我”的质问，欲言又止，等反应过来，菜刀已经在手。
“切薄点，这样我敷半根，你吃半根。”
阿云嘎看出郑云龙看黄瓜的深深款款，觉得自己挺贴心。
然而还是埋下了导火索。
下午小区出了新通知，原本每户每三天可派一个人出门购置一次生活必需品，结果改成了一周一次。
郑云龙昨晚出门在小区门口买烟浪费掉了宝贵的名额，这会惨遭弹尽粮绝的困扰。
怎么吵起来的记不清了，反正是吵了，就在晚饭前。
“谁让你昨晚去买烟的时候不顺便囤点方便面！两天不吃菜又不会怎样！”阿云嘎脾气上来，懒得克制情绪。
“只有香菇炖鸡的了，你又不爱吃，说闻到那个味道都不行，我买来做什么？”郑云龙低着头沉声反驳，第一次当着阿云嘎面前点了烟。
“你要抽出去啊！臭死了！”阿云嘎一把拉开阳台的门，要把他赶到外面。
郑云龙不理，狠狠抽了几口后把烟丢进烟灰缸，烦躁地用力碾，半根烟直接散了，烟丝撒了一桌子。
阿云嘎觉得郑云龙是把烟灰缸当自己在撒气，气得想夺门而出，条件又不允许，只好冲进卧室，反正不想跟郑云龙共处一室。
他在黑暗的卧室气得头疼，愤愤想这就是为什么只谈性不谈爱，性可以分开，爱却要在一起，在一起太可怕了，所有埋怨争吵都是从在一起开始的。
但他们又没有在一起，为什么也要吵！
不知过了多久，郑云龙进来了，估计怕被骂，还抱来了胖子当助攻，隔着被子跟里面的人讲话。
“我昨天不是为了买烟才出去的，是想帮你买面膜来着，但是没有买到。”嗓音沙沙的，很柔软。
阿云嘎不理他，胖子在被子团上踩奶，郑云龙继续说，“其实昨天有最后一桶香辣牛肉面，我买了，但出来时看到执勤的一个大叔还没吃饭，就把面给他了……我想着过两天我出门买点牛肉回来给你做面条，不比方便面好多了，我没想到现在这样。”
阿云嘎从被子里钻出来了，因为他听出来郑云龙声音里有哭腔。
打开床头灯，果然哭了。这下阿云嘎反倒不安起来，吓得一手抱猫一手抱人帮他擦眼泪。
敏感爱哭，很符合感染者的症状。阿云嘎一边拍拍郑云龙的背一边想，早知道一整根黄瓜都让给他吃了。
＋＋＋
两人和好了。
晚上吃的蛋炒饭，阿云嘎做的，这是他最擅长的菜。
刚毕业那会，他和王晰创业，一起租房，没时间做饭也没太多钱，蛋炒饭就是最常吃的。上一顿米饭多做些，下一顿打俩鸡蛋，葱花炝锅，淋点酱油，炒炒就得了，做起来快，吃着也挺香。
久而久之，阿云嘎已经摸索出最佳火候，能让米饭粒粒分明又不干硬。
郑云龙赞不绝口，狼吞虎咽，腮帮子鼓鼓的。吃着吃着忽然眼泪汪汪，流着泪看向阿云嘎。
“没错，我放了芥末。谁让你不解释就要跟我吵，害我生气……这叫黯然销魂饭，好吃吗，大龙？”
郑云龙含泪点头。
＋＋＋
今天的好消息是疫情似乎得到了有效控制，好几个省报告的新增人数都低于百分之一。封闭管理果然有用。
原本该是个能睡得舒心些的夜晚，但拉窗帘的时候，郑云龙的手僵住了。
“嘎子，你看这个……”
窗外绽起数朵烟花，就在隔壁的楼顶上方。
小区出现了感染者。
Day5. 想吃火锅吗
昨天晚上看到烟花后，联想到小区加强了管制措施，两人怎么想都觉得事态不像新闻说的那么乐观，商量怎么偷偷出小区解决物资短缺的问题商量到半夜。
却不想一觉醒来又变了天。
小区解封了。
全市、全国的封闭管理都结束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
在家憋了好几天的人们倾巢而出，恨不得见谁都来个热情洋溢的贴面礼，大街小巷人头攒动，每个人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跳广场舞的队伍和吃海底捞的队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欢声笑语的海洋。
人人都在庆祝，仿佛重现新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破成功后万人空巷的场景。
阿云嘎和郑云龙像两只迟钝过时没有赶上春水初暖的鸭子，在楼下闹哄哄的动静中睁眼，茫然地打开电视看新闻。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现在的位置在X市不明病毒专家组委会办公室，就在今天凌晨四点半，疫情防控第一实验室发布声明，称此次不明病毒的传播途径已经确定，具体情况让我们请首席专家廖院士为我们介绍。”
“好的，目前根据我们的实验呐，可以确定，虽然这个病毒的传播途径也是人传人，但与之前推测的飞沫传播，空气传播，气溶胶传播不同，这次的传播方式非常特殊，它是通过接吻传播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吻就会传播，我们追踪分析了近两万例数据，发现必须是法式热吻三十秒以上，就是说感染者的这个舌头啊，它必须伸——”
“廖院士，非常抱歉打断您，但您再说我们可能没法播了。”
“那还有一种传播途径怎么办？说了也不能播啊？”
“那您说吧，我们后期哔掉。”
“噢，第二种途径啊，就是这个哔哔，同样也是有时间要求，一定要哔够二十分钟以上，这对一些哔功能障碍的人士而言，算某种因祸得福，大家以后得注意，没必要为了哔哔吃野味，没有科学道理的。”
“您说得对，所以这种传播途径是不是也解释了，为什么感染者主要集中在18岁至35岁这个年龄段。”
“是的，在这里啊我们也呼吁民众，即使现在封闭措施解除，但也有了新的防护要求，那就是禁欲，尤其是非固定伴侣之间的这个哔行为啊，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谢谢廖院士的提醒。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样的传播途径对未感染者来说是好事，那么已确诊的患者如何才能康复呢？”
“目前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治疗思路，但还需要等待实验结果，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请人民放心。现阶段呢，病毒检测试纸已经发放至各社区，要求各地主管部门落实每位居民的排查检测，呈阳性结果的人们注意不要说谎，呈阴性结果的人们注意不要轻易哔哔，大家只要做到以上要求，我相信情况很快会好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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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纷至沓来，连日来由于烟花爆炸导致的雾霾似乎都有所缓解。
阿云嘎和郑云龙在小区门口领了试纸，检测结果都是阴性，两人高高兴兴上街，在喜气洋洋的人流中望着彼此傻笑。
“想吃火锅吗？”
“想，但这会哪家店还有空座啊？”
“我家店啊。”
“你的店还有火锅？”
“之前囤了几个自热的。”
“嘁，那多没意思。”
“哎呀胜在服务，只为你一个客人开，怎么样，去不去？”
“去！”
两人开着阿云嘎的车出发，前几天冷清的街道恢复川流不息的热闹，好像在弥补刚刚过去的这个萧索寂寞的春节。
不知是谁率先开始鸣笛，紧接着，整条街的车辆都跟着响应，此起彼伏的汽笛如同欢呼与呐喊，打碎封闭，冲破天际，自由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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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热火锅在平时是凑合，对在房子闷了好几天吃得清淡寡味的人来说则是珍馐。
底料包一撕开阿云嘎就在吞口水，等待喂食的小鸟似的抻着脖子等，等不住了还要自己上手。
“大龙！这玩意怎么搞啊，我不会！”他挤料包的时候不得要领，牛油沾了满手，叉着指头晃悠。
“哎，嘎子你别急昂，我帮你。”郑云龙拿来剪刀和湿巾，顺利解决危机。
两人吃得热火朝天，嘴角辣得通红，嘶嘶吸着气望向对方，心里想的都是等会可千万别给我口。
不口也不妨碍做，两人吃完在店里睡了一下午，醒了以后在吃饭和做爱之间权衡了一会，决定结合一下，当然没再吃火锅，只是把店里的奶油库存都清空了，甜腻的奶油，甜腻的性，甜腻的生活，甜腻的“爱你爱你”。
店里没法洗澡，满身狼藉的两人走出门准备回家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戒严解除了，阿云嘎不必回郑云龙家了，同居生活结束了。
“那你你你……”郑云龙“你”了半天，也没把“你今晚去哪”这个问题问全。
“去你家。”阿云嘎答得很流畅。
郑云龙惊讶抬头，发现阿云嘎笑得很得瑟，还故意撇嘴，“你不想我去？”
“没有，没有。”郑云龙趁他没看见的时候，咧嘴笑了。
坐进车里，郑云龙觉得刚才表现不够酷，正想煽情一下要阿云嘎承认他也喜欢自己，天空突然亮起。
透过全景天窗，两人看到烟花噼里啪啦地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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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回店扫荡食物了，事态肯定不像媒体宣布的那么明朗，必须做好完全准备。
阿云嘎在车里刷手机，想看看外媒有没有什么消息，突然车窗被敲了两下，他以为是郑云龙回来了，抬头发现是某一任炮友。
“怎么是你？”阿云嘎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担忧而不解，刚下车，对方直接给他跪下了。
“你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嘎子，我想来想去，大概我最接近爱的人也就是你了，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找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阿云嘎觉得对方可能在演偶像剧，生生被逼出港台腔，他沉下脸把人拉起来，“你是不是在我手机装了追踪软件？”
“没没，我是下午看到这家店的店主po了张带定位的照片，上面的人是你，所以才来的。你先别生气，其实我本来已经放弃希望了，但看到你的照片还是决定再碰碰运气……是这样，我感染病毒了，我不想炸成烟花，现在你是我可能治愈的最后希望。”
阿云嘎被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搞得脑子乱成一滩浆糊，“感染了你去医院啊，我又不是医生，你是缺钱吗？我可以借你。”
对方摇头苦笑，“医院也治不好的，我有同学在X市的病毒研究所，他们两天前就找到了治愈方法，但害怕引起恐慌，一直不敢说。”
“什么方法？”
“找到真爱并表白。”
“啥？”
对方清清嗓子，做了次深呼吸，很严肃地开口，“所以……阿云嘎，我，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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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听见门口传来砰的一声，扔下一编织袋的食物就跑出来，他看见阿云嘎靠在车门上，呆呆地抬头看着天空。
Day6. 官方表白建议
阿云嘎已经整整十个小时没说话了，缩进自己的一方世界里不言不语，郑云龙帮他洗澡也好，抱着他安慰也好，跟他说话逗乐也好，通通被隔绝。
他猜可能是有人爆炸被阿云嘎看到了，但不知道具体情况。
炸成红霞，这实在是太过怪诞又浪漫的死亡方式，烟花意味着喜悦，庆祝，美好，完全是死亡的相反面。
如果只看到烟花腾空，绚烂的光火很容易冲淡旁观者目睹死亡时惯有的惊颤，即使知道那意味着生命流逝，可是它太过美丽。
然而一个鲜活的人炸成一朵花的全过程，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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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一夜没睡，郑云龙也陪着一夜没睡，早上一个眼底乌黑的人去给另一个眼底乌黑的人做早饭，阿云嘎吃完一个苹果，恢复了一些精神。
“看看新闻吧。”
电视上自然在播关于病毒的最新情况，和昨天全民振奋的消息不同，今天官方发布的通告内容太过残酷，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经过专家的不懈努力，病毒的治愈方法于今早7时公布，那就是对真爱表白。根据目前的案例，专家认为，表白时需要注意以下几点：1.必须双方都很爱彼此，也就是我们通俗讲的‘双箭头’。2.必须面对面进行表白，任何远程形式，如视频、电话、书信等，均无效果。3.必须本人表白，任何转达方式无效。4.表白时具体言辞的差异是否会对治疗效果产生影响还有待观察，病毒专家联合语言学者推出官方建议表白用语——‘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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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阿云嘎坐在沙发上，嘟嘟囔囔自言自语。
“哪儿不对？”郑云龙追过去问，对方没回答。他见人好不容易开口，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拉着阿云嘎的手腕晃，带点撒娇的意味，“你跟我说说话吧，我都快急死了。”
阿云嘎任他拉着，想了一会看着他开口，“之前的报道不全面，说谎不是唯一引发爆炸的机制。”
“为什么这么说？”郑云龙悄悄把人搂进怀里，阿云嘎也没排斥，陷在自己的思考里。
“昨天一个人跟我表白之后在我面前炸成了烟花。按之前的说法，他爆炸的原因是不爱我却跟我表白，这算说谎。但问题在于，我和他之间远谈不上爱，这他也是知道的，那他为什么要冒着死亡的风险试着治愈病毒？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即使感染者不说谎，也会爆炸。他昨天说‘本来已经放弃希望了’，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成功治愈的话，他同样会爆炸……从昨天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另一个导致爆炸的原因是当面表白失败。”
郑云龙脸色变了，“新闻只说了如何表白能成功治愈，压根没告诉大家一旦表白失败的后果，现在感染者为了治愈，肯定不管是不是真爱，先试了再说。这，这会导致大量死亡的啊。”
话音刚落，外面就好似证明他的话一样响起烟花绽裂的声音。
“怎么办？我们该做些什么？”郑云龙眼里有了慌乱。
阿云嘎翻着手机通讯录，“你去发帖，我看看能不能联系到愿意发声的记者。”
Day7. Valentino-2020
不出意外，郑云龙发的微博过了万转之后被删了，所幸有人截了图，被许多KOL转载。
意识到这个问题严重性的不止他们俩，网上还有很多网友的帖子和他们相互印证。
阿云嘎联系的记者也表示，正在和病毒研究所的负责人联系，希望官方主动发声，如果依旧不愿信息公开，就联合各大媒体的朋友制造舆论，形成倒逼机制。
整整一晚，外面的轰鸣声几乎没有停过，白夜如昼，划破夜空的烟花朵朵带血。
社交平台上大家的情绪几近崩溃，绝望难眠，但仍有不少人在坚持。
“请不要放弃发声，请扩散给每个你认识的感染者，不要盲目表白，不要盲目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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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病毒研究所召开发布会，表示在与多国专家共同研究后，通过模型推算，病毒自动引爆的时间截点是2020年2月14日0点。
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将此次病毒正式命名为Valentino-2020。
“希望大家都能找到真爱，希望大家都能奔赴真爱身边进行表白，祝大家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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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从来没有意识到真爱是如此可贵，人类从来没有意识到真爱是如此难得。
距离最后的deadline只有三天多的时间了，感染者急渴地寻找真爱，但双箭头这个要求又让许多人踌躇，“我爱你”三个字犹如悬在颈上的死神镰刀，彼此试探时也谨慎再谨慎，生怕一不小心谎言滑出口炸成烟花。
一幕幕荒诞无稽的闹剧上演。
有感染者觉得治愈无望，在街上强吻陌生人；有感染者无法赶回爱人身边，在机场跪地痛哭。Valentino-2020也成了情侣和夫妻之间的试金石，往日再怎么恩爱有加，这时候却迟迟不敢坦荡而深情向枕边人说一句“我爱你”。
#民政局暂停办理结婚离婚手续# 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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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郑云龙做饭的时候，两条胳膊忽然软绵绵从身后搭上他肩头，阿云嘎搂着郑云龙，头靠在他肩上，黏黏糊糊磨蹭。
郑云龙背上挂着人，只欢喜了瞬间，心头突然警钟大作。
肌肤渴望。
他关了火，半抱半扶把阿云嘎送到沙发上坐好，对方却没骨头一样蹭进他怀里。
“嘎子？怎么了？”郑云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他揽在阿云嘎腰上的手抖个不停。
阿云嘎的手机响了，郑云龙替他接起，是王晰。
“嘎子！阿尧他前表姐夫和他表姐和好了，他刚告诉我，他老师团队新发现了这个病毒的另一种传播途径！就是如果有人表白失败的话，他当对方面爆炸了，爆炸的粉尘沾到被表白者的身上，那他也会被感染！我想着你之前招惹的桃花不少，害怕哪个想不开的来找你，赶紧打电话提醒你一句，这两天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听到没？”
郑云龙和阿云嘎对视了一眼，想替他回答，被阿云嘎制止了，他强打精神，“谢谢晰哥提醒，你和嫂子没事吧？”
“你寻思啥呢，我俩老夫老妻了，病毒根本没有可乘之机。行了，2月14号以后就没事了，你再清闲几天，回来等着复工呢啊。”
挂了电话，阿云嘎贴着郑云龙，很平静地对他说，“我被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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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阿云嘎和郑云龙挨着坐，他一边扒饭一边渴望郑云龙的触碰，想让他抱自己摸自己，拼尽全力克制着，忍得眼角都是红的。
郑云龙叹气，手搭到他肩头，第十九次被拍开。
“我吃完饭就走，不会影响你的。”阿云嘎眼里含泪说这种话，搞得郑云龙像当代陈世美。
“走哪去？”郑云龙火气也上来，“一个人在家等炸还是去找你的其他炮友们？”
“你管不着。”阿云嘎的眼泪往下掉，郑云龙又心疼又头疼，放软语气，“你为什么不跟我试试？”
阿云嘎懒得跟他解释，低着头边哭边吃饭，浑身叫嚣着郑云龙的肌肤，委屈得不行。
郑云龙盯了他一会，突然把厨房的蛋形定时器抱到桌子上。
“你干什么？”阿云嘎看郑云龙扭了五分钟。
郑云龙二话不说，捧着脸就吻下去，法式热吻？没问题！舌尖撬开嘴唇，吻得凶悍不容拒绝。
阿云嘎使不上力气，推拒的手慢慢变成了抱。
五分钟，天荒地老。
郑云龙把响了的定时蛋丢到一边，抱起阿云嘎就冲进卧室。
Day8. 演技至上
一个人可以同时对几个人真诚地说出“我爱你”？
该如何判断，是因为爱所以活下去，还是因为想活下去才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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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现在你也被感染了，满意了？”
“挺满意的。”
病毒威力不敢小觑，两位Valentino-2020的感染者在床上，边做爱边抱在一起对着哭，手握着手，腿缠着腿，眼泪汇流成河。
郑云龙望向阿云嘎，咬咬嘴唇，决定开口表白，“阿云嘎，我——”
“等等！”阿云嘎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先不要，不要说……我，我还不确定。”
“我都这样了还不能证明我爱你？”郑云龙眼泪又淌下来，哭得直抽抽，埋在阿云嘎体内的那根也跟着动。
阿云嘎呻吟一声，艰涩开口，“我是怕我不确定，大龙，我不能再看第二个人跟我表白之后变成烟花了，你明白吗？”
郑云龙不再说话，埋头苦干。
即将攀上高峰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阿云嘎惊着了，那里猛的夹了一下，爽得郑云龙顶着温热的深处射了个痛快。
“喂？”接电话时声音还带着情欲的喘息。
“大龙，是我。”女孩子娇软的声音传来，郑云龙听出是自己大学时的女朋友，他们都是戏剧社的，当初也是郎才女貌，可惜毕业后还是没在一起。
“你看新闻了吗？专家说，如果双方的演技都很好的话，说爱的时候情绪到位，就可以骗过病毒，即使不是真爱也能成功治愈。”
“你什么意思？”
“咱们俩当年排了那么多场戏，现在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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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好看的人，即使只是简单的注视，也会让被看的人产生自己是被爱着的错觉。
郑云龙的眼睛就充满了深情，看谁都很深情。阿云嘎知道的。所以他对自己爱郑云龙没把握，对郑云龙爱自己同样没把握。
郑云龙挂了电话，问他要不要答应。
“你对自己的演技有信心吗？”
“我不知道，好多年不演了。”
“答应她吧，要不是没别的办法，人家也不会找你，万一成功了呢。”
郑云龙舔了下嘴巴，“那我只让她跟我表白，不跟她表白。”
“傻啊你，如果她跟你表白成功了，说明她演技也很好，你跟她表白肯定也可以治愈。”阿云嘎苦口婆心，“不要抓水里的月亮，要抓能握住的手。”
Day9. 求求你爱我
阿云嘎离开了。
昨天前女友对郑云龙的表白很成功，女孩说完“我爱你”之后还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她激动地勾住郑云龙的脖子，笑着说大龙该你了。
阿云嘎不想听郑云龙对别人说爱你，借口遛猫，抱着胖子夺门而出。
郑云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最终没有对女孩说爱。
“你也被感染了不是吗？为什么不借机治愈呢？”女孩睁大眼睛，很是不解。
郑云龙也说不清，沉默着送姑娘离开。
没一会胖子回来了，但阿云嘎没回来。
他想了一晚上，给阿云嘎打电话，本以为对方会不理自己，可没想到很快就接了。
“我没跟她表白。”
“……”
“因为我想跟你表白。”
“电话表白没用。”
“我知道，所以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
阿云嘎叹了口气。
“因为我害怕，大龙，我一直是个不相信爱的人，我觉得世界上不存在真爱这种东西，我大概确实是喜欢你的，但喜欢就是爱吗？到今天为止，我们才认识了九天，我回忆了我们的相处，确实很令人心动，但我不敢肯定这种感觉就是爱，一旦错了，后果太严重了，我无力承担失败的后果。”
“阿云嘎，你听好，我们第一次在我店里见面你接我甜品时的笑不一定是爱，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时碰到的手不一定是爱，我喂你吃橘子你下意识把籽吐进我手心不一定是爱，你靠着我读书不一定是爱，你跟我一起喂胖子不一定是爱，你给我做炒米饭并告诉我这是你最擅长的不一定是爱，我们吵架又和好不一定是爱，我们在奶油中做爱不一定是爱，我们一起为真相发声不一定是爱，但是，但是所有这些不一定的东西加到一起，就是爱。”
“所以嘎子，我恳求你，请你爱我，也请你相信你爱我。”
“我们会一起平安渡过明晚，我们还会一起渡过未来无数个夜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大龙，去找你前女友吧，活下去。”
嘟，嘟，嘟——
Day10. 我们等
挂了电话，阿云嘎听着外面的烟花声，枯坐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离最后的截点又近了一步。
洗澡的时候，阿云嘎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穿得都是郑云龙的衣服。
打开手机，密密麻麻全是郑云龙的信息和未接来电。
对方的头像是不知什么时候偷拍的自己，看背景应该是在郑云龙店里，阿云嘎想了想，大概就是给自己送甜品之前。
他打开电视，上面已经不播新闻了，全是路人们朝记者的镜头嘶吼最后的真心话，有些人爱而不得，有些人被爱不自知，有些人有爱却回不去。
大概是被各种各样的表白刺激到，阿云嘎福至心灵，如果他先给郑云龙说爱呢。
只要他表白完是安全的，就可以证明自己是爱郑云龙的，那郑云龙跟自己表白，肯定也没问题。
想到这，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然而刚开出小区，车就坏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下车开始跑，没走两步发现一辆无人的敞篷车横在路边，没熄火。头顶不间断的烟花昭示着它主人的去向，这两天这种事太常见了，人们在各个地方散为耀眼火花。
阿云嘎朝天说了句谢谢，坐进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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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台的爱情悲剧选段播到了法海和小青，距零点还有十分钟。
阿云嘎说不上遗憾或是难过，他就是突然想起他一直没给郑云龙说，当时他给自己做的那份甜品真的挺甜的。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辆外卖的电动车，阿云嘎想为什么都这时候了还有人点外卖呢，后来想到，噢，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找到了真爱，战胜了病毒。
他不应该不相信爱，哪怕真爱暂时没降临在他心里。
电动车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阿云嘎身边。
他以为和刚才几个路过的好心人一样，外卖小哥是想鼓励自己不要放弃，正准备拒绝，抬眼发现对方是郑云龙，幼稚的兔耳朵头盔晃呀晃，晃得阿云嘎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因为我们是真爱，心灵相通。”郑云龙大声说着年轻人才能面不改色说出来的鬼话。
阿云嘎笑，“你在我手机里安了追踪软件。”
“我一个多小时前就看见你出门朝我家来了，结果等了好久你还没出现。”郑云龙委屈地撇嘴。
“你送的什么外卖？”
“我自己！”
阿云嘎正欲开口，却被郑云龙捂住了嘴。
“阿云嘎！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周遭烟花四起，但他们平安无事。
“你看！我们都好好的，说明你是爱我的！”郑云龙一把搂住他，“你快说你也爱我！”
自己爱郑云龙，阿云嘎其实是想通了的，不然不会冲动出门，但他摸不清的是郑云龙是真的爱自己，还是只是因为演技惊人骗过了病毒。
有可能的真爱总觉得不够纯粹。
但也没时间犹豫了，生命诚可贵。
“郑云龙，我爱你。”阿云嘎说完这句咒语，病毒打破了，什么也没发生。
但无事发生就是最大的奇迹——真爱的魔法降临了。
两个人在漫天烟花中望着彼此，想哭又想笑。
“所以，现在呢？”他问郑云龙。
郑云龙亲了他一口，“你是不是怕我有可能是演技太好才治愈的？”
心思被点破，阿云嘎有点挂不住，低头不愿意承认。
郑云龙把鸵鸟挖出来，贴着他的耳朵说，“没关系，再等几天，我就可以向你证明我不是演的。”
“等什么呀？”
“等民政局恢复办结婚证，好不好？”
阿云嘎不想承认被比自己小的男生撩到，捂着脸一头撞进人怀里。
零点的报时声里，他说了“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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