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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一发完】认知失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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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25 01:38: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山村支教au,第三者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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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纯属虚构,情节发展比较缓慢,重要人物死亡预警。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神,而是人心。

1

前两天法院的朋友跟我说,之前的事有定论了,我松了一大口气,心中那块压了我几十年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也算是给了师哥一个交代。

今天初七,我回了趟京市,带上了托人从日本顺回来的酒去看望看望我的两位老学长。

云飘得很低。

斜雨丝丝,在空中织成了一张细网,一如当年……

2

1972年

9月,我来到了山城。路并不好走,雨把地面浇的湿湿的,一踩就是一脚泥。弯弯绕绕的小路上满是石子和坑洞,一不小心就会崴到脚。还好我小时候在奶奶家成天跟爷爷去山上疯跑,倒也练就了一番身法。领路的大叔说,我运气不好,分到了最穷的的地方。“唉,顾槐村这点山卡卡头,穷得叮当响,你说你一个城头妹儿,跑我们这凼凼来搞哈子哟!”我笑了笑,“为国家做点贡献喽,说不定我能教出来好几个大学生呢!”

村长是个高瘦的老头,来接我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黄泥带着草帽,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他接过我手里的包袱,有些混浊的眼里泛着光芒。老头儿年纪挺大,力气不小,攥的我手有点发疼。他带着我四处转了转,甚至激动的落下泪来,“妮儿啊,多亏有你哟!我们村头好久都没得老师咯,娃儿些只有在屋头捡点烂纸渣渣认几个字。”

“啊?这两年就没有其他的人来支教吗?”

“三年前嘛倒是来过一个老师,结果哟,蹲都没蹲满半年,就跑㞗哒。”

我心里有些唏嘘。

3

村里穷,没有多余的房子。好在一个叫赵勇的大哥家里有间空的柴房,我就在那里安置了下来。

夜里,我点了根蜡烛。收拾着明天开课要讲的东西。烛光晃了晃,我发现窗户那边闪过一个黑影。我有些发怵,抄起旁边的斧子走过去。“这地方四面环山,不会是有熊瞎子吧……”我闪到窗边,发现那里并没有什么野兽,只是有一个极其高大的“女人”,恍恍惚惚的站在那,嘴里嘟囔着什么。

“郑绒!你个疯婆娘!你啷个跑到那凼凼去了嘛!”赵大哥急吼吼的从堂屋走过来,“对不住哈徐老师,是不是把你吓到咯。这是我屋头婆娘,脑壳有点不清醒,成天就喜欢到处乱跑,你放心,我肯定把他盯到起。”

“没事儿赵大哥。”我摇了摇头,大量了一下被圈在怀里的“女人”。这人身量很高,我自认不算矮,可她还高我一个头左右。她的头发又长又乱,一张小脸埋在里面,只露出眼睛。脸上全是泥灰,身上的褂子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月光下,我发现她的眼睛很漂亮,可惜里面一片混沌。

“徐老师,天都黑得差不多了,我先把他领起回去,你也早点睡哈。”

我点点头,起身回屋。可能是今天太累了,我沉沉地睡了过去。迷蒙间,一个念头在心里种下,那个“女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4

教室是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没有桌子,一块涂了黑漆的木头板子立在墙边,充当黑板。我点了点人头,不多不少8个男娃。最大的12,最小的7岁。问了问倒也和我想的差不多,我开始按着计划教他们念书。有问有答,倒也热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按部就班的过着。白天我教孩子,晚上用过饭我就回柴房备课写文章。但奇怪的是,我在没有见过郑绒,好像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梦一样。

5

小孩们挺机灵的,学的都很不错。一天下来也认了不少字。我一向主张劳逸结合,看他们学的差不多了,我决定教他们点儿有意思的。

“来来来,同学们。老师教你们唱歌好不好呀~”

“好!”“我最喜欢唱歌了。”台下顿时吵得七嘴八舌。

“好了好了,那老师唱一句,你们唱一句好不好呀?”

“好~”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

唱着唱着,我又看到了那个“女人”。她好像很喜欢音乐,头跟着节拍摇摆着,很有节奏。“真奇怪,她打的拍子都是对的。巧合吗?”我强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上课。

6

下课后,我在草屋的后面找到了她。

她蹲在墙角,拿着一根树脂写写画画。嘴里哼唱着什么,我好奇的蹲下身,附耳过去。

“狗吃草,鱼长脚,老鼠抓住大花猫。”

“吃牛奶,喝面包,背着个汽车上书包。”

“石榴树,结红桃,你说好笑不好笑?好不好笑。”

声音很小,但咬字很清晰,让人不免怀疑她是不是真是个疯子。我在心里默默把歌词记下,转头去看她在地上画的东西。树枝在地上乱七八糟的划着,豪无章法,我实在是没有头绪。便站起来准备回去,可就在那一瞬间,我发现那些线条离远了看,好像是一棵,高大的树?

“郑绒!你个臭婊子跑哪点切咯!老子找了你一天噻!郑绒!”

赵勇的声音传来,带着怒意。我看了看依旧蹲在墙角的郑绒,心里纠结,但最终,我选择了自己躲起来。暗处,我看到赵勇拽住郑绒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郑绒的面容扭曲着,但依旧在唱歌。当他听到郑绒的歌谣时,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啪。”,巴掌声响起,我看到郑绒被扇倒在地,像一只破布娃娃。那姓赵的好像还是不解气,又是一阵厮打。“呸。”我在心里啐了他一口,“畜牲。”

我不忍,也不敢再看下去。

7

几天后,我佯装不经意地跟他问起郑绒。

“赵大哥,怎么一直不见嫂子啊?”我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天真姑娘,万幸的是,他好像真的没有发现异样。

“唉,徐老师,你可是我们村的贵人哟。她脑壳不清醒,怕她到处乱跑冲撞了你,就一直把她安置在西屋头住到的。”

“嫂子一直这样吗?咋搞得啊?”

“哎哟,小时候发高烧把脑壳烧坏咯,就变成这个样子哒。”

我东拉西扯,一点点的套着话。他看起来很自然,很冷静,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但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疯癫的妻子,冷漠暴力的丈夫,被限制的人身自由,这怎么看都很反常。一日夫妻百日恩,但郑绒在这畜牲眼里……好像还不如一条狗。

8

半夜,我偷偷溜到西屋的窗边。

窗子是纸糊的,一戳就破。我透过孔,向里面看去。“奇怪,怎么没人啊。难不成那姓赵的骗我?”我扫视着昏暗的屋子,里面乱的像猪窝。废纸,破布在地上层层叠叠。正看着,忽然有一只眼睛从里面看过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嘿嘿嘿,捉迷藏,真好玩~抓到你了!”

“草。”我吓得往后面摔去。惊惧之余,我也意识到——郑绒,就在这里。

“汪,汪。”可能是动静太大,院子里的狗开始狂叫。没办法,我只能先回去,改天再来。

9

这两天姓赵的一直在屋里,我没机会过去。

村里这几天忙忙叨叨的,木匠师傅开始吭哧吭哧的做着一些奇怪的面具。陶器师傅则开始烧一些红色的陶罐,平时舍不得吃的鸡,猪,牛,开始被绑起来准备宰掉。我有些奇怪,这也不逢年过节的,怎么就这么声势浩大。

拉着隔壁孙大娘问了一嘴,她笑了,笑得很灿烂,混浊的眼睛里放出精光。

“隔不到好久,就是山神娘娘过生哒。”

“山神娘娘?”

“对头!我跟你摆哈噻,山神娘娘硬是灵验得很。以前我们村大天干,好几个月不落雨,闹起大饥荒,不晓得渴死饿死多少人。就在我们都没得指望的时候,娘娘显灵咯!那天天边紫霞漫天,娘娘从山上走下来,带起救命的雨水,那水,真的就是天降甘露啊。”

“那还真是灵啊,这可是救命之恩。”我是向来不信什么鬼神的,但老人家讲的精彩,我倒也觉得有趣。“可这祭祀总得有个排位吧……我来这么久也没见有个神龛什么的啊。”

“欸,这才是最神的地方咯。”孙婶儿眼睛更亮了,“自打娘娘来了过后,我们村子后头果真年年风调雨顺。哪晓得有一天,娘娘说她差事做完哒,要回天庭去。那天全村人都看到,娘娘一步步朝山上走,就在那山尖尖上头,一下子就没影儿了。说起来也怪得很,那座山原先光溜溜的啥都不长。自打那天起,山上忽然就冒出好多花花草草,娘娘不见的那个地方,还长出了一棵老槐树。”

“哦~怪不得咱村叫顾槐村啊。”

“就是噻!七天过后,在后山尖尖那棵老槐树底下,大家要给娘娘摆供品,家家户户这会儿都在忙活准备。徐老师,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耍哈!”

“你可一定要来啊……”

10

什么神树,什么娘娘。这分明是棵妖树!

那天夜里,我拎着一把铁锹,悄悄去了趟后山。山顶上确实有棵槐树,但奇怪的是,已经十月了,那树还开着花,红彤彤的,老远一看像是一串串血珠。树下摆着几个碎裂的陶罐,黑暗里,树干周身焕发出一种荧绿的光,明明灭灭。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腐臭味……

我绕着树走了一圈。有什么凸起来的东西绊了我一下,借着明亮的月光,我定睛一看……那是,一截白骨。

“草!”我唾骂一声,这地方果然不对。撸起袖子,我拎起铁锹就开始挖。周围的土一点一点的减少,我的后背全是汗,……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累的。

我实在是挖不动了……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地”。我数了数,26具骸骨,有孩子的,也有大人的。我只觉得毛骨悚然。铁锹往地上一撂,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东西!

一具骸骨的旁边,有一半白色的阴阳鱼玉佩。我拂去上面的土,手心发颤……“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千万不要……”

那块玉佩上,有一列小小的刻字,ᠠᠶᠤᠩᠭ᠎ᠠ。

11

我浑浑噩噩的下了山。

我的脑子很乱,尸养的槐树,村长的眼神,大娘的故事,疯癫的郑绒,还有……那块玉佩。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身上全是冷汗,“他俩不是……不是出国了吗?怎么会……郑绒?郑龙。郑云龙!是巧合吗?”

我想不明白……

我疯了一样的的在纸上罗列这些丝丝缕缕的线索,连在一起,织成一张网,闷的我喘不过气。

“不是的……一定不是这样,一定不是……”

天边泛起鱼肚白,我睡着了。

12

梦里,我沿着一条长廊,走过了那段青葱岁月。

那时开学不久。

我怯生生的站在老肖旁边。很幸运,我的文章被肖老师看中了,快要退休的年纪把我收为了文学社的关门弟子。

“哎哎哎,都抬抬头。”老肖把我从后面拽出来,“给你们领回来个小师妹嗷。书来,这是你的师兄师姐。”

“师兄师姐好!”我上来就鞠了一躬,一个用力过猛,差点栽地上,“我叫徐书来,山东掖县人,以后就请师兄师姐多多指教了。”

“哎呦~大龙,来了个你的老乡。”几个人笑着看了看中间的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欸!那我可就带着她了哦,这么有缘分。”那个黑衣服栗子头的师哥抬起头,冲我笑笑,像只大猫。

“你带?你可别把人带歪了,嘎子你跟大龙一起带她,别让郑云龙给我霍霍这么个好苗子。”

“嘿老肖,之前你还说我是你的心腹。”

老肖没说话,但我感到了他深深的无语。

“大龙,肖老师可能想说的是心腹大患……只是你当时太困了没听清。”

“嘿嘎子,我教你成语你就这么用是吧!”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开始斗嘴,我有些局促,却发现所有人都露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老肖甚至笑骂了一句,“俩完蛋玩意儿。”

行吧,至少我的大学生涯不会无聊了。

13

北师大的生活确实有趣。

老师们的课都很精彩,我在托尔斯泰,泰戈尔,曹雪芹,鲁迅等大家的文海中徜徉。当然,除了上课,我们还有丰富的活动。知道我爱唱歌还弹得一手好吉他,龙哥和嘎子哥眼神一对,给我忽悠去了音乐社。平时和师兄师姐弹琴,唱歌,作文章,蛐蛐小情侣(特指那两朵云,我终于知道开学时候那个表情的意义了,惹),实在无聊就跟着龙哥去霍霍老肖的菜园子(当然背着嘎子哥,虽然我怀疑他在包庇我们),非常充实。(肖杰:我就知道郑云龙他不靠谱!!!)

不得不说,师哥们的声音简直是天籁,那上下翻飞,极尽缠绵的和声,听的人眼眶发红。

“你想一潭湖水~”

“一潭湖水~”

“洒落一地清辉~”

“一地清辉~”

“走在湖畔我的身影被,你描绘~”

“走在湖畔我的身影被,你描绘~

相视的目光里满是数不尽的温柔。

窗外的雪下的洋洋洒洒,一支红梅斜插着。

屋外,是冷冽的寒风;屋里,是炽热的爱情。

14

“龙哥,你和嘎子哥什么时候结婚啊。”今天轮到我和龙哥打扫社团,我盯着地板放空,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一天天想什么呢。小小年纪活的一把年纪一样,自己都八字没一撇的还催起我来了。”

呦吼?害羞了。老天奶,我那狂劲龙哥的脸居然红了,真少见。“别驴我啊,我要喝喜酒!我要坐主桌!”

“行行行,到时候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酒量。”一块抹布扔了过来,啪叽一下贴在我手上。“歇够了是不?下来擦灰。”

“郑云龙!我刚染的指甲!!”

“错了错了,快擦,早点整完早点出去吃饭。今天你嘎子哥请客。”

“那我要吃聚德楼的烤鸭!”

“吃,吃,管够。”

15

没吃上喜酒,但我见证了求婚。

这一年过的飞快,转眼之间我们就要分别。

毕业的前一天,嘎子哥把我拉到旁边。我俩躲在假山后面,他神神秘秘的说:“书来,我想跟大龙求婚了。”

我简直兴奋的上蹿下跳,像瓜田里的猹。啊啊啊啊啊啊!他俩要结婚了!!!

“哥求你件事,等毕业照排完,你帮我拖着大龙一会儿,到点儿了给他领听风轩去。”看得出嘎子哥想尽力装出一幅严肃的样子,但飞扬的嘴角和眼角的纹路出卖了他,“徐书来同志,组织给你的任务,能否顺利完成!”

“保证完成任务!”我歪歪斜斜敬了个礼,“哥,早生贵子,长长久久啊~”

他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16

那天排完毕业照,我带着龙哥在校园里转了两圈,然后把他引去了开学时见面的小凉亭。

那是一场喧闹的订婚,而我是见证者。

老肖被拉过来充当了司仪的角色。虽然平时他总是一脸牙酸,受不了两个人的腻歪,但他现在站在中间,带着一脸慈祥的笑意。

“今天,很荣幸能在这里,见证我的两位得意门生,喜结连理。现在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昨天,你们才踏进北师大的大门。”他的声音满是感慨,眼中星光点点,那里面有不舍,也有欣慰。“作为师长和朋友,我为你们骄傲,也在这里,诚挚地祝福你们,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幸福。”

龙哥有些呆呆地,他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好像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直到嘎子哥给他带上了一半墨玉的阴阳鱼,他才反应过来。

“我在做梦吗嘎子?”

“什么啊大龙,这是真的。”嘎子哥拢了拢龙哥垂下来的碎发,“我邀请你,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好啊。”他笑了,笑得温柔而灿烂。“那余生,请多指教。”

“亲一个!”“对啊,亲一个亲一个!”“唔吼!”

起哄声此起彼伏,却成为了那天,最完美的背景音。

17

长廊到了尽头,就像我和那两人之间的纽带,骤然断掉。离校之前,我们聚过,那时他俩已经准备去英国留学。起初还有信件往来,但后面我忙于学业,渐渐也少了交流。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说好回来一起到聚德楼吃饭的啊……

身后,忽然传来嘎子哥的声音,不同于记忆中的温柔,那里面带着冤屈与愤恨:“书来,找到大龙,带他走。带他走!!!!”

我回头,看到嘎子哥苍白的脸,上面的血肉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掉落,最后化为我见过的白骨。

“不,不要!哥!!!”

天,亮了。

18

姓赵的畜牲出去打猎了。

我溜到了西房。郑绒缩在墙角,眼神空洞的望着门口。我走过去,俯身蹲下。

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脸……

“哥……龙哥,是你吗?”

他没有说话。

“哥!你看看我,我…我是书来啊!北师大,小幺!”

他抬起头,目光涣散的看着我。对了,玉佩,嘎子哥的玉佩还在我这里。

“哥,你看这个。”我慌忙地掏出那个玉佩,“你看,这是你跟嘎子哥订婚的信物。”

他的眼睛亮了亮。

“嘎子……”他缓缓开口,这是我见到他以来他说过的唯一一句话。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那块玉佩,指尖描摹着玉佩上的纹路。“嘎子,我的……阿云嘎”

“对,嘎子,阿云嘎。”有希望,我激动的几乎要落下泪来。我握住他的手,轻轻的唱起那首歌,“画,最美的颜色,遥远的星河,闪烁~画,路过山丘的花朵,水畔的村落~”

他没有再理我,依旧低着头,只是这次,他嘴里念叨的,不再是那首童谣,而是爱人的名字。

我听见由远及近的犬吠,没时间了。没办法,我只能再找机会。

19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那天过后,龙哥的精神好像好了一点儿。至少我溜进西屋的时候,他不在蜷缩在墙角了,而是坐在床上摆弄着嘎子哥的玉佩。

我有一种无力感,但除了过来陪他说说话,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但总归还是有些用的,起码有时过来的时候,我能看到他恬静的睡颜,蜷缩在床上,像是回归母体的胎儿。

距离那个诡异的仪式,还有三天。三天后,等他们上山,我会想办法带龙哥逃出去。

天黑了,游戏开始。

20

我梦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还是太阳西垂的傍晚,还是崎岖的山路,还是破败的山村,但这次,我是飘着的。四处是半人高的草丛,我看了看,没有人。

远处传来了歌声。

男男女女手上拿着火把,几个孩子围坐在地上。中间,有一尊小小的神相,仔细看,那是一个以树为身的女人。

残阳如血,随后一个音符隐没在风声里。

“砰!”“砰!”“砰!”

是此起彼伏的枪声。白色的脑髓混着鲜血,在我的眼前炸开。

“童男童女,命归天地。”领头的人开口了,虽然面具隐去了他的容颜,但我知道,那是村长。“神女显圣,佑我太平。”

我看着他们,用剪刀,破开了孩子的胸膛。将他们的五脏六腑,挖出来,塞到陶罐里。篝火燃得很旺,片下来的皮肉被穿起来,架在上面炙烤。

人竟争而食之。

我几乎要呕吐,我宁愿相信,这些都不是真的。身后,传来细碎的声音。回头我看见了师哥们目呲欲裂的脸。

“啊……看来,有客人啊。”面具后面的眼睛里,闪出绿光。

一切,归于寂静,堕入黑暗。

“狗吃草,鱼长脚。”

嘎子哥的尸体被半泡在水池里,涨得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布满伤痕的下肢爬上了绿色的霉斑,正在被那几只猎狗撕咬。

“老鼠抓住大花猫。”

龙哥蜷缩在角落,两眼无神。他的身上青青紫紫,几只老鼠从洞里钻出来,撕扯着他的衣服。

“吃牛奶,喝面包,背着个汽车上书包。”

龙哥被扔到了牛棚里。

他的手上系着麻绳,瘦的皮包骨头。没有吃的,他只能像牲口一样去抢牛食槽里的面糊。那些畜牲甚至不愿意给他水喝,他只能把被牛奶浸润的土放到嘴里咀嚼。

“石榴树,结红桃,你说好笑不好笑,好不好笑。”

又是那棵树。

我看见,那群恶鬼把装着内脏的陶罐绑到了树枝上。

“村长,那个郑云龙,啷个搞哟?”

“怕啥子嘛。他男人早就没得了,人又疯疯癫癫的。你不说,我不说,还能闹出啥子事?”那老不死的吧嗒抽了一口旱烟,“再说噻,你到现在都还没得婆娘。虽说他是个男疯子,可长相周正得很,拿来当个玩意儿耍耍也得行。”

“那上头要是查起来啷个办嘛,平白无故少了两个人,咋个说得过去哟。”

“你怕啥子哟。到时候拿头发把脸一遮,再把名字改了,哪个认得出来他是哪个。再说噻,我们这穷山沟沟,山上跑下来黑瞎子把人拖去撕了,那不是常有的事么。”

他们得逞的笑声,在我的耳朵里回荡。我蹲下身,抱住头。怎么办……我觉得,我也要疯了。凉凉的,是雨吗?直到咸苦在嘴里蔓延,我才知道,那是我的泪。

四周渐渐亮了起来,远处传来说笑声。

“那是……师哥?!”前面有两个相携走去的身影,我飘过去,竭力地嘶吼着:“哥,不要去,这个地方有问题,快走啊!!!”可我忘了,这是梦,而我,只是一缕幻影。

“嘎子,你看这草,绿油油的。还有这花儿。”龙哥左看看右瞧瞧,像个好奇地孩子,“这可比京城好多了,京城那满天的黄沙,出去一趟回来一称就多了两斤,全是肺里的土。”

“可不是嘛。”嘎子哥附和地点点头,“欸,大龙。你说等咱们老了,也找座山隐居怎么样?”

“活儿没开始干几天就想着退休啊,老班长,你的思想很危险啊。”龙哥笑着揽住了嘎子哥的肩,“行啊,到时候整个水塘,我养点海蛎子,嘎啦,海鱼什么的。好看,饿了还能捞出来吃。”

“那还得给我留点儿地方养几只羊~”两个人在那说说笑笑,好像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他们越走越远,把我远远的落在后面,人影越缩越小,化为了满天的繁星。

21

“书来,往回走,别回头。”

尖锐的鸡鸣划破黑夜,此刻,天光大亮。

22

吹拉弹唱,敲锣打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山上走去。

包里有盒颜料,本来是给孩子们上美术课的,但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我抹了两把墙灰,给自己的脸画的苍白虚弱,毫无血色,借着生病的理由躲过了仪式。万幸的是,没有人发现,那老不死的东西甚至笑着让我回去好好休息,还说要把贡过娘娘的肉给我留点,给我补身子。我呸!

鼎沸的人声渐渐远去,我四下看了看,没人。很好,现在只需要从西屋把龙哥带出来就行了。不能走大路,得顺着溪水从林子里绕,大概1天的脚程,就可以出山。到时候去镇上坐上巴士,就没人能抓住我们了。回去带着龙哥验伤报警,不求能恢复正常,起码……唉。

我打开了西屋的门,里面是空的。不对劲……

本就不干净的地面更加凌乱,墙角有一摊血迹,好像有人撞了上去,地上甚至有几道抓痕,一直延伸到……角落里歪歪斜斜的衣柜。

我拉开柜门,龙哥就在里面。他的手脚被麻绳捆住,嘴里被塞了一团棉布。一股愤恨涌起,我准备解绳子,却看见,他拼命的摇头,目光中,透露出惊恐和焦急。

“咣!”剧痛从头顶传来,我失去了意识……

23

“哗啦”,冰凉的,带着淡淡的腥臊味的液体倾斜而下。那姓赵的畜牲把我和龙哥关在了牛棚里,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牛粪味,让我恶心。

“遭你看出来了嗦!”那畜牲蹲下来,扣住我的下巴,“啧啧,生得倒是周正。可惜啊,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先陪老子耍会儿再说?”紫黑的脸上露出淫邪的笑,他开始解裤带,露出那跟丑陋的性器。

“我呸!”我狠狠的啐了他一口,“畜牲,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等着,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小婆娘脾气还恁个冲。我这么多年都没近过女的,刚好今天开开荤。”

后脑的伤口还在发疼,低烧让我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身后就是墙,我避无可避,只能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

“啊!臭婊子!”想象中的屈辱并没有到来,我睁开眼,是龙哥!他狠狠地咬在那畜牲的肩膀,两排尖牙狠狠地扎了进去。赵勇怒了,他一把甩开龙哥,狠狠地踢了他两下,“哦?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嗦?还敢咬我!我叫你咬!我叫你再咬!”

“呼……呼……”

折腾一通,他也没了兴致,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就摔门走了。

灯灭了。空气中,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24

旁边的墙角有一块凸起的砖块,挺利的,我一点一点的蹭过去,摩擦着手上的麻绳。终于,绳子断了。

我晃晃悠悠地扑向躺在地上的龙哥,他蜷缩在那里,像一只破布娃娃。嘴角沾着咳出来的血,脸上也满是泥灰和干涸的血渍。我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太好了,有气!他还活着!

旁边有些清水,我扯下一块裤腿泡了泡,给他擦了擦脸。“龙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啊。咱们得活着出去,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把人收拾齐整,我开始找出路。祭山神要花3天,我们还有2天时间。门板的缝隙里透过一点月光,我借着微弱的光线四处摸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找到了!

墙角有一块地方缺了几块砖头,是个小窟窿。只要把这个洞造的大一点,我们就能出去。

苍天有眼。

25

龙哥是第二天晚上醒的。那时候我已经想办法把那个洞凿的足够大了,就等着找机会逃跑。“嘎子……嘎子……”

“哥!你醒了。”我把他扶起来。“来,缓一缓。我挖了个口,休息好了马上就能走了。”

老天,他听懂了!他的目光冷静而温柔,带着一点点亮光,和记忆中那个逗我的师哥一点点重合。或许是头部的撞击刺激了神经?但不管怎么样,这也是因祸得福了。

希望的曙光伴着初升的太阳,从地平线长出来。

26

见鬼……他们怎么会追过来!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狗吠,隐隐的还有对话声。旁边有个山洞,我和龙哥钻了进去。

“村长,哪个晓得那婆娘恁个厉害!后脑勺磕了恁大一个口子,居然还跑得脱。”

“少扯闲话!要是抓不到她,我们一个都跑不脱!”

声音越来越近……

算了,横竖大不了就是一死。趁着还有力气,不如搏一把。我准备出去引开他们。毕竟,有一个人能逃出去,也比两个人都死在这儿强。然而,千算万算,我却独独算漏了龙哥……

他的眼睛亮的可怕,动作迅速而有力。我被他绑在洞里一块巨石的后面,嘴里被布条塞得严实。我挣扎着,摇头发出无声的嘶吼。“不要去,龙哥,不要去,求求你。”他笑了,笑得很美也很温柔,一如当年的初见。有什么东西被塞到手里,泪水模糊了他的身影,我只听到一句轻轻的话语,仿佛转瞬即散的风声,“书来,活下去。往前走,别回头。”

缠斗声,枪声,犬吠,最后是水花声。他解脱了……走的轻快,走的干净。

结束了。

27

回去后,爹娘觉得我精神有问题,毕竟没有一个正常的人会对着两块玉佩哭的肝肠寸断,也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日日被梦魇折磨。于是,我被送到了远在湖城的疗养院。一呆,就是两年。

两年后,我出院了,但那件事的阴影让我无法再从事教师的工作。没办法,父母托关系给我找了份文员的工作。毕竟,人,总是要生活的。

再然后,是无休止的报案与上诉。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和足够的证人证词,案子一直停滞不前。直到今天,白纸黑字,红色公章,带来了这份时隔多年的判决。

28

雨停了。

今天来的人很多,清明节嘛,正常。

路上顺手又买了两瓶青岛啤酒,去聚德楼拿上订的烤鸭。连带着一早准备好的香,酒和纸钱,琳琳琅琅有好几大包,简直是复现了当年北师大我大包小包进学校的盛况。

门口登了个记,我走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清了清旁边的落叶,擦了擦碑上的尘土,我就地坐下,掏出三个酒杯,满上。这是个衣冠冢,里面没有尸骨,只有当时龙哥塞到我手里的两块玉佩。我靠着墓碑坐下,向他们讲述着判决的内容,说着说着,泪水便充满了眼眶。至少,我们三个还能聚一聚,就算……是以这种形式。

28

雨后初霁的天空蓝蓝的,温暖的晨光把乌云驱散,洋洋洒洒的落入人间。
 楼主| 发表于 2026-9-25 01:39: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隐藏结局


29
太阳西斜,人也渐渐少了,我差不多是最后一个走的。出门有个解字算命的摊子,一个道士在那儿摇着把破蒲扇坐着。我向来是不信这些的,只是看了一眼便准备离开。
“缘主且慢。”他拦住我,“我观你似有愁绪,扰你多年,相逢即是缘分,这样,我送你一卦,如何?”
鬼使神差的,我答应了。墨水在宣纸上晕开,一笔一划,凑成一个“归”字。
老道抬眼,目光落在纸上,慢悠悠开口:“缘主,你写的是归。”
枯瘦的手指点在字迹上,缓缓拆字:“你看这字,左边撇折,是行路千里;右边彐,是旧庐,是等候的故人。归,是远行之人,终要归来。”
我呆住了,从天而来的喜悦砸的我脑海空白。
老道的声音温润,继续解着,“这一字,藏两魂。乃是前世的两位故人,一世缘分被尘劫打断,未了的约定,不肯散。如今二人已经转世,入了今生人间。”
晚风温柔,拂过旁边的柳树,留下树叶的沙沙声。
“轮回洗去旧年记忆,可魂魄的牵绊消不掉。他们这一世,不必再受从前的苦难,不必遭生离死别。”他指尖顺着笔画慢慢描摹,“归,有归途,有归处。前世没能走完的路,今生可以从头相伴。这一世风波散尽,没有劫难横加阻拦,二人相逢,便是圆满相守。”
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我终于回过神来,拉住他粗糙的手,急切的追问,“那……我还能见见他们吗?”
他轻轻点头,手向着西边虚虚一指,说:“缘主所求,西行5里便可。”
我道了谢,转身向西走去。
30
那是一个公园。进去转了转,我看见西面有几个人围在那里。我定了定神,向那里走去。
“秒针走52万5千6百个一圈,就划过52万5千美丽瞬间~”
歌声悠扬,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北舞09级音乐剧的学生来这里练歌。
我看着他们,恍然想到,如果嘎子哥和龙哥真的转世的话,现在应该也和他们差不多大。
“嘎子嘎子,你快帮我看看这儿怎么唱啊。”
“好呀大龙~我看看~”
不远处的树下,一对男孩在那里捧着谱子研究,风起花落,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了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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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25 23:55:28 | 显示全部楼层
劳斯你写这么好大晚上的骗我眼泪啊💧教育工作者现在的生存环境真的越来越艰难了。。。庆幸的是不论在哪个平行宇宙两朵云终会相遇携手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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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26 13:27: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烨宇寄北 发表于 2026-9-25 23:55
劳斯你写这么好大晚上的骗我眼泪啊💧教育工作者现在的生存环境真的越来越艰难了。。。庆幸的是不论在哪个平 ...

唉,说实话现在的孩子……真的有时候挺离谱的,向伟大的教育工作者致敬,真的是园丁精神
(摸摸老师的头,擦擦眼泪,没事哒,都是假的~他俩好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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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30 02:12: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太好,导致我没敢看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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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30 08:39:3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图土土 发表于 2026-9-30 02:12
写得太好,导致我没敢看后边

老师可以看隐藏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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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30 19:15: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图土土 发表于 2026-9-30 02:12
写得太好,导致我没敢看后边

emm……呼噜呼噜毛,虐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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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2 14:46: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虐好虐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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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2 14:46: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虐好虐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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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0-2 20:48: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wecanrentlove 发表于 2026-10-2 14:46
好虐好虐啊啊啊

抱抱你抱抱你,没事儿,都是我编的,他俩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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