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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三十六了,人生走了三分之一,工作,家庭,生活。
这三样东西总是所有成年人不得不得面对的。
摸爬滚打了一年又一年,工作和生活安定下来了,至少不愁钱并且可以养活自己。
可家庭呢?
大部分人到了我这年纪该结婚的结婚,该生娃的生娃。
我在干什么?我工作,我一直工作,我尝试用工作来填满我的生活。
不过偶尔也看看自己喜欢的东西,所以生活算不上多忙但也算不上太空闲。
但在我活的这三分之一的人生里,有一个人占了将近二分之一。
说来也奇怪,我和他大学认识的,那年我十九他二十。
缘分这东西,谁信谁是傻逼。
好吧,我承认我自己就是傻逼。毕竟谁他娘会和一个人三次分到同一个考场啊!
我当时看到他,第一感觉就是,我靠怎么一直板着一张脸,装给谁看呢?
我讨厌他,我说他是装逼哥。
那时的我年龄小,也说话嘴比脑子快。可那人却只是看了我一眼。
本来以为考完就这样呗,也不会再有啥交集了,你过你的,我走我的。
谁知道这biang的宿舍排人,给我和他排一块儿了。
我俩稀里糊涂的成了室友,同寝室剩下那三个先不说了。毕竟我讲的是我和他的故事。
一开始不熟,我好几次看到人在角落里看书,想上去打招呼结果刚抬手就给他看了一眼,我有些尴尬的把手放到了后脑勺挠了挠。
我和他关系啥时候变好的,嘶,有点忘了。
但那次压腿我觉得终生难忘,靠,老子本来就筋硬,他一个劲儿给我压下去。
我哭爹喊娘都没用,这脸算是丢光了,他自己的语言系统也莫名其妙崩盘了。
以至于老师过来后看到的是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人家别压了,他叽里咕噜嘟囔着不肯走开。
结束后我感觉自己的腿彻底废了,转头看见他拿了瓶水递给我,字正腔圆的说:“你没事吧?”
我翻了个白眼:“没事,我没事行了不?话说你这人讲话逻辑能不能正常一点,好歹在宿舍读你那个报纸读了也有两个月了,再怎么学不明白那几个音总知道了吧?”
哦对忘了说了,我是青岛的,他是内蒙的。
刚入学他汉语差的要死,我每天在宿舍听他念报纸。
声音和那个广播一样……
一开始我嫌吵,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之后我和他的关系就慢慢变好了,他很努力,成绩也好,所以就顺理成章当上了班长。
自此我就叫他老班长,因为我觉得他长的很老。
嗯对,又老又旧又皱巴巴的……
老班长也是真仁义啊,又是带饭又是叫人起床的。
我每次都调侃:“啧够操心,够仁义,叫你一声舅可以吧?爹不行!辈分差多了哈!”
老班长那张冷冰冰的脸终于是有了笑意。
大学四年,事儿真多。
快乐的,生气的,悲伤的,愤怒的………
应有尽有。
现在想起来怪不得人家说大学是最后的欢乐时光呢。
当然不谈恋爱的大学生活是绝对不圆满的,我和老班长都谈了女朋友。
年少懵懂,情窦初开。
可谁都知道大学的恋爱不会太长久。
我毕业后就分了,老班长又过了两三年也分了。
哦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们毕业的作品。
我们俩都是演员吗,音乐剧演员。
这玩意儿当年就没几个人知道,算了关系不大。
我和老班长演的情侣。
对,情侣。
一个跨性别者和一个数学老师。
我是那个数学老师。
当时彩排的时候知道要亲嘴谁都没打算认真。
要不然这真的太奇怪了。
排一半的时候他脚伤了,脚踝都肿的和小腿一样粗了。
我在旁边直咧嘴:“老班长,你快敷点药膏什么的。看着都疼啊……”
他没说话,稍微处理一下后又啪嗒穿好鞋跳了起来。
那一刻我才真的对他感到钦佩。
“牛,真他妈牛。”
我知道他努力。
他太能忍了,忍者都没他能忍。
好吧对不起,有点偏离了。
以至于真正表演我俩要亲的时候,我看着那张妆都化成如花的脸第一反应不是好笑,而是心疼。
也不是心疼吧,哎呦,我说不出来。
但我的确是很深情的吻了他,毕竟演员还是要有信念感的嘛!
我俩毕业后还是呆在了北京。
当时还是俩愣头青呢,啥也不知道。
看自己专业的这条路,只知道一个毕业即失业。
音乐剧吗,还是演的。
至于观众嘛……是没人滴。
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我甚至一度想要放弃。
鬼知道我当时演一半失声的时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好歹是撑过来了。
再后来我实在是觉得有点干不下去了,寻思着就去干点文员的工作吧。
可我这毛病就改不了,上班打卡什么的基本上全忘。
在我第二十九次忘记打卡的时候我问自己:“这真是我想要的?我根本没办法去按部就班做这种无聊的事啊!”
然后我又辞了工作开始演音乐剧。
路走了一趟又一趟,结果却还是一样。
不过老班长却总是给我发短信鼓励我,我真撑不下去的时候还喜欢把他拉过来喝酒。
烧烤摊油烟味重,但人味也浓,我和他面对面坐着,他不太喝酒,就看着我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青岛啤酒。
他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总是拉住我的手腕:“别喝了,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上学的时候他实在是太照顾我了,我也乐意听他的话。
我放下酒瓶,拨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一边咔吧咔吧嚼着一边说:“诶你说,我俩这样是为了什么?咱这专业之后真的可以一直走下去吗?你瞅瞅咱们毕业到现在,几年了?七年了吧,有一点起色不,你知道吗,上一次我演的时候演员比观众多。你说说这多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我是笑着说的,可笑着笑着我就说不出来了。
好累,真是累,真是操蛋的累啊!
老班长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神,嗤了一下:“你一直盯着我干啥?沉迷我的美色啊?”
他听了这话后有点尴尬的转过了头,我被逗乐了举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无聊的世界,完蛋的生活,操蛋的社会。老子和你们拼了!”
老班长笑着骂了我一声,举起了酒杯:“拼了!”
我俩联系一直没断,甚至变得越来越频繁,因为我难过就喊他,焦虑也喊他,崩溃还是喊他。
老班长是我坚强的后盾。
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我发出去那条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信息………
“我发了什么?”
叮咚,手机响了。
我没有勇气去看,也有些无措。
我他妈刚刚到底干了啥?
然后我就跑去了上海。
那天冬夜其实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我只是跑到了上海,因为有人和我说有剧演………
没有了他在身边,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天花板都漏水的小宾馆里,突然一阵茫然占据了我的大脑。
胸口像是被压着一块石头,又闷又痛。
那一晚我失眠了………
好在有音乐剧可以演了,我成功的在上海交了个第一个朋友。
他也的确对我很照顾,我把他划到了自家人的范畴,可以和老班长媲美。
这部剧的角色令人感到恐惧………
一善一恶,一黑一白。
我日复一日的演着看着听着……
我觉得我的精神好像有点出问题了?
然后我就开始吃药……
手抖,心慌,焦虑,失眠,悲伤………
算了只要能演好这些算什么!
我到了上海的第二年,一个电话打断了我这有些消极的生活……
老班长的……
他说他也要来上海演一部剧,顺便来看看我。
顺便吗?那也很好了。
那件事后我俩联系少了,他在北京,我到上海。各自工作,也的确没什么特别需要联系的了。
可能我实在崩溃的时候还是习惯性找他?这算联系主要的话题之一了。
我先去看了他演的剧。
老班长不愧是老班长,就是牛逼啊。
我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牛逼!”
声音很突兀的从人群里传了出来,我站了起来看着站在台子上的那人。
老班长冲我抛了个飞吻,随后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每次想到另一个人拼命想把话题拉回来我就想笑。
结束后我俩就去吃了饭。
那天正好我生日,他在……
这真是我过的最快乐也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蛮好的……
他照顾了我好一段时间,我的精神状况也好转了许多。
等我完全好了后他才回的北京……
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在我二十八岁那年,他拉着我上了一档节目,也不能说是他拉着吧。
准确来说是因为有他我才去的………
我也想不到因为这个节目我俩竟然算是小火了一把。
火了肯定好啊,这样可以推广音乐剧这个前几年无人问津的东西了。
我感受到了什么叫火的力量。
搁以前我死都想不到我演的剧,票能被黄牛炒到七千多。
靠!还不如我自己去卖呢!之前给了人家都不要………
老班长更是……票已经炒的高达五位数。
但有一句话说得好,不忘初心。
最重要的还是让更多人看到音乐剧……这点至少在我看来我和老班长做的很成功。
火有好处也有坏处,被攻击被辱骂是常有的事。
我一开始还生气,老班长却已经脑瓜子飞快转动了。
骂是吧?
好,那我们就逆反!
逆反心理没听说过?
结果就是我们的逆反心理让我们看到了许多笑话………
老班长捧着手机笑到拍大腿:“我靠啊哈哈哈哈,青岛狐狸精啊哈哈哈哈哈………你青海沙漠骆驼还差不多啊哈哈哈哈……”
我撇了撇嘴:“你还说我,这什么宝贝啵啵蛋是什么啊草……好恶心啊……”
我和老班长当天晚上兴奋过度,顶着个大黑眼圈起了早。
在我二十七到三十一岁这四年,绝对是我最最最美好的四年。
没有说现在不美好的事意思啊。
只是那个时候我和他啥事儿都在一块儿干,啥节目也好广告也好都黏在一起。
经纪人恨不得在我俩中间加个屏障………
我俩这段故事结束在我三十二岁的时候。
只是这二十七岁到三十一岁这段甜蜜的故事………
具体我也不多说了,那时候的心态和我初到上海时候的心态差不多。
但我也长大了,那么多年过去了,学会了许多,也懂得了许多………
我调整的很快,其实原本我心态甚至都不会那么崩盘。
主要是我和老班长吵了一架,我想让他和我一起来上海……
但他不来……
当时一堆事压在我身上,他是我唯一能信任能依赖的人。
他说他不去上海……
但他又说我需要帮助就去找他……
我知道这次不一样,不是有隔阂,有屏障。
只是有顾虑,有保护……
于是我俩就分开了。
此后也没有什么双人合作双人舞台双人广告了。
我也知道,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在后来我三十二岁到现在三十六岁的人生里,他一直在,他也一直陪伴着我。
我也知道深爱一个人是装不出来的……
每一次看到粉丝分析的这东西,我也忍不住疑惑。
真的那么明显吗?真的那么刻意吗?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这就是我和他的十七年,我的十九岁到三十六岁,他的二十岁到三十七岁。
我一直都知道,生活,工作,家庭……
这三样我一直都拥有。
家庭的意义总是不同的。
我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我也有一个不那么圆满的家庭……
但这两个家庭带给了我很多很多。
这是我和他的十七年……一个人可以走很快,两个人可以走很远的十七年。
我俩的故事还没讲完,因为我和他打算一直把这个故事讲下去……
作者有话说:爱这个字太大,爱这个字又太小。爱可以包含一切,但爱也可以挡开一切。
我写下的这个故事不仅仅是属于他们,也是属于我们大家的。
有关于人生的故事从来没有结尾,就算最后生命的结束,也不算结局。
只要有人记得,只要有人爱着,这一切都可以续写。
(人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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