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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Eaven 于 2026-6-13 13:23 编辑
快到年末了。
大川和建新最近约着出去玩,经常很晚回来,问就说是过阵子放假回家了,最后享受一下无人约束、无限自由的日子。但其实几个人都想着快点回老家,过几天郑云龙也要回青岛了。
阿云嘎在校外找了份工。
他在个宴会厅后台给人搬道具扛架子,从傍晚干到半夜十一点半。领班是个精明的胖子,看阿云嘎干瘦却有力,又不多话不惹事,每回都愿意把下班后收拾的尾活派给他,多算一个小时工钱。
阿云嘎自然接。他从不嫌多。连轴转的疲乏刻在眉骨下,但眼皮撑着,脊梁挺着,颇有点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的架势。
当天下午他在宿舍换那双干活穿的旧球鞋,郑云龙从上铺探下脑袋来,胳膊垫在床栏上,下巴垫在胳膊上,眼珠子跟着他转。
“又去啊今天?”
“嗯。”
“几点回?”
“可能不回了。太晚,宿舍锁门。”阿云嘎把鞋带系紧了,站起来跺了跺脚,“你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郑云龙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老气横秋的,像家里念叨人的长辈,但口气又是年轻的,带着点认真的埋怨。
“你悠着点儿,成天这么造铁打的也架不住。”郑云龙说,“同学们都会挂着你的。”
他把“同学们”仨字咬得用力,好像这样能把自己撇出去。
阿云嘎回头看他,嘴角往下抿着,是个压住笑的脸,“同学们想我,还是你想我?”
“滚。爱回不回。”
郑云龙把脑袋缩回去,两条长腿往床上一摊,床板又哆嗦了一下。阿云嘎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上铺闷闷地传来一句,“注意身体啊你。”
阿云嘎说知道了。
晚上十一点多的北京,路灯昏得像快没电了。阿云嘎从宴会厅出来,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他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看时间。这一掏看见郑云龙发了好几条短信。
第一条是九点半的:「回不回?」
第二条是十点的:「还没完?」
第三条是十点四十:「有个事儿跟你讲讲」
第四条紧跟着第三条,只隔了一分钟:「算了没事儿 你忙」
阿云嘎站路边,手指头冻得有点僵,按着键回了一条:「刚收工。什么事?」
短信几乎是秒回。
「没啥大事」
又过了一小会儿,第二条紧跟着进来。
「校门口那个小摊儿摆上了」
阿云嘎看着这条短信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毛。校门口那个小摊儿是个神奇的存在,卖烤串炸串,摊主是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大爷,出摊时间极其随缘。有时候连着一周都在,有时候半个月没影。宿舍里一群半大小子最得意这口,每次撞见都跟捡了钱似的。
阿云嘎正要回个「所以呢」,郑云龙的短信又来了。
「就那个 早点回来吧你」
「我一晚上没睡着!」
「太想你了」
「真的嘎子」
四条短信叮叮叮叮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阿云嘎杵在路灯底下,眉毛挑得老高,嘴唇动了动,自言自语了一句蒙语。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嗤地笑出声来,骂了一句。
操。
他开始低头打字。
「你真想我啊龙哥?」
「想」
「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买烤串昂。」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郑云龙被戳穿了,正努力地在编排说辞。
「不是」
「真不是」
又过了一会儿。
「顺便嘛」
阿云嘎站在风里气乐了,肩膀都抖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兜里,往学校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郑云龙又发了一条,写着:
「实在累就别弄了 抓紧睡觉吧 我说想你是真心的 夜宵不重要!」
这条短信没带什么玩笑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倒像是那个压着床栏叹气的人本来的样子。
阿云嘎低头看了一会儿,没回。
脏摊果然出摊了。远远就看见一团热气在冷夜里蒸腾,大爷的铁皮推车底下挂着的灯泡晃晃悠悠,照着那一排排串好的鸡胗羊肉骨肉相连,油在铁板上滋滋地响。周围的香味在冷空气中格外霸道,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缩着脖子围着等。
阿云嘎挤到前面,低头扫了一圈,开始指着各种串念叨。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样来五串。”他顿了顿,“这两个一样来一把儿吧。”
大爷麻利地从架子上往下撸。阿云嘎盯着那堆东西,开始在心里算——郑云龙能吃多少,宿舍其他人回来得晚不晚,要不要多带点省的抢大龙的。他在脑子里大概过了一遍宿舍几个人的饭量,突然意识到自己操心的有点像他妈妈。
但他也没细想。因为有关郑云龙的事他本来就想的多。所以操心就操心吧。
等串的时候他手机又震了:「到哪了?」
阿云嘎回:「你不是说夜宵不重要?」
对面秒回:「不重要归不重要 我就问问」
阿云嘎:「问什么。」
对面回得理直气壮:「问你是不是已经在买了」
阿云嘎没憋住,又气笑了。旁边等串的一个女生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男的莫名其妙对手机笑有点瘆人。
串好了。阿云嘎付了钱,提着一大袋冒着热气和香气的东西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拐进了路边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光白惨惨的,值夜班的是个困得眼皮打架的姑娘,看见他进来勉强打起精神。阿云嘎在货架之间转悠,拿了几盒酸奶和几罐气泡水,又拎了两包苏打饼干。经过零食区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想到有人说过“吃咸的之后想吃甜的”,犹豫了两秒,又折回去拿了一袋大白兔奶糖。
然后他看到旁边的货架上有山楂卷。他又犹豫了一下,想起某个人的口味,把山楂卷也拿上了。
然后是坚果。
然后是黑巧。
然后是一种新出的什么膨化食品,袋子花里胡哨,上面印着“爆辣鸡翅味”,他拿起来看了看配料表,又放下了,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拿上了。
等他抱着一大堆东西去结账,收银姑娘看他那眼神已经从困倦变成了看精神病的眼神。
他往外掏钱包的时候,一边掏一边脑子里还在过——大龙上次说想吃话梅来着?话梅好像在另一边。他回头看了一眼货架深处,挣扎了一秒,还是说了句,“不好意思,再等我一下。”
收银姑娘叹了口气。
最后他拎着两个大袋子出来,一个装烤串,一个装乱七八糟的便利店货。北京的夜风还是刮,但他走得挺快,后背甚至有点发热。他也不知道自己买这么多干嘛,明天又不是末日。但想想郑云龙他们等他的样子,颇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挺值。
那边郑云龙在宿舍等着。
最开始他是坐在床上等的,靠着床头板发呆。后来觉得坐着腰疼,就出溜下去躺着等。躺着躺着开始犯困,眼皮往下坠。他挣扎着给阿云嘎发了条短信,模糊地感觉到对方回了,看了一眼好像是「快到了」,就把手机搁枕头边,心想闭一会儿眼。
然后他就睡着了。
而且还做噩梦。
那个梦荒唐且诡异。梦里阿云嘎回来了,站在宿舍门口,但整个人是棕褐色的,又干又瘪,质地硬邦邦的。郑云龙仔细一看,发现他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风干牛肉。那个风干牛肉有眼睛有鼻子,五官还是阿云嘎的五官,就是整个人缩小了,缩成了一条肉干。
郑云龙在梦里急惨了。他扑过去抓着那个风干牛肉嘎子使劲摇,喊着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风干牛肉嘎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巴的位置动了动,用一种不仅熟悉还格外柔软的、很像阿云嘎但又绝对不像正常人的声音幽幽道,“还不是因为你~~~”
郑云龙在梦里吓得快哭了,说我没有我不是,风干牛肉嘎子不说话了,就硬邦邦地躺在他手里。
然后他被一种很轻的动静弄醒了——宿舍门锁响动的声音。
他猛地睁眼,还没从梦里完全脱离,残存的恐惧混着刚醒的迷蒙,整个人表情是呆的。
阿云嘎推门进来,一手一个袋子,脚带上门。他把两个袋子放在桌上,塑料袋落在桌面上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实在。他转身换鞋,余光瞥了上铺一眼,觉得不太对——郑云龙没动静。
平常这时候早该扑过来搂他了。就算不扑过来,那张嘴也该动了。今天这人就半靠着床头板,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阿云嘎停下动作,下意识担心的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
郑云龙没说话。
阿云嘎走近了一步,仰头看他。廊灯透过门上的小窗漏进来一点光,照得郑云龙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却亮得异常,原因:带着泪花。
阿云嘎立刻急了。
“怎么了大龙?你怎么哭什么?”
郑云龙嘴唇动了动。他刚睡醒的时候声音哑,从喉咙里挤出来虚弱的俩字,“……嘎子。”
“嗯?咋啦?”阿云嘎听这调调更是吓得够呛,胡乱给郑云龙拍着后背。
“你别变成风干牛肉。”
?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阿云嘎担心的表情在这句话的余音里凝固了。然后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努力理解刚才听见的这八个字是以什么样的词性、什么样的语序进入自己耳朵的。
“……你说什么?”
郑云龙还没从梦的残渣里完全脱离,说话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执拗,磕磕绊绊的,但每个字都发自肺腑,“我梦见你变成风干牛肉了。你就这么长,这么宽,硬邦邦的。”他还拿手比划了一下,比划完手落在被子上,揪着被角不放。“你还怪我,说是因为我。”
阿云嘎站在原地没动。他嘴唇抿成一条线,高眉骨压着眼睛,在昏暗里显得表情格外阴沉。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两只手从郑云龙身上拿开,交叉抱在了胸前。
“郑云龙。”
郑云龙被这一声吓得清醒过来大半。
“我在外面干四个小时活。搬了不知道多少个铁架子。而且手划破了现在还在痛。”他把右手翻过来亮了一下,掌心确实贴了条创可贴,边上有点开胶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然后我特意回学校给你买小摊子。等串等了二十分钟,风吹得我耳朵都快掉了。”他每说一句,语气就沉下去一分,但音量始终没往上提,郑云龙觉得更瘆人了。
“然后我进了便利店。你知道我在便利店待了多长时间吗。收银的那个姑娘以为我是去踩点的。”二外选手开始发表长难句,“我在货架前面走过来走过去,想你上次说想吃话梅,想你有没有酸奶喝,想大川说想吃坚果,想这袋破薯片到底拿不拿。我拿起来放下拿起来放下,你知道旁边有个大爷看我那眼神——”
他说到这儿停了,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他跟别人从来不这么说话。他对外面的人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说半个。但他现在站在这儿,对着一个刚从噩梦里醒过来的大个子,一条一条地算账。
郑云龙这时候彻底醒了。他眨巴了两下眼,脸上开始浮现一种心虚的表情。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留眼睛在外面。
“……东西呢?”郑云龙说。
“嘎子你汉语进步了。”他意识到刚才目的性似乎太强又补充了一句。
阿云嘎的话头被这两句堵在嗓子眼里。他刚才还在气头上,正说着便利店大爷的眼神,结果这人缓过来说的是这个。他瞪着郑云龙,瞪着那双从被子上面露出来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心虚但又不完全心虚,还有那么一点理所当然的期待。
“你还想着吃。”阿云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用力往下压着嘴角,“你梦我变肉干了,醒了第一句不是‘对不起’不是‘辛苦了’,听我说完也不是‘你手没事吧’,大龙你太坏了——”
他突然住了嘴。最后那句他没打算说的。
“对不起嘎子我错了。”郑云龙立刻接上,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嘎子你辛苦了。嘎子你手没事吧。”
“滚。”
阿云嘎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松开,一只手去抓桌上的袋子。他拎起那个脏摊袋子的时候动作挺重,塑料袋哗啦哗啦响,但在递给郑云龙的时候力道却下意识收了,轻飘飘的搁在床沿上。
“吃你的吧。”
郑云龙“嘿嘿”笑了一声,立刻坐起来,打开袋子。热气扑了他一脸,郑云龙拎出一串鸡胗,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然后低头往下翻了翻,看见了底下便利店的那一堆东西。他从袋子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排在枕头边上,排了一排。眼睛跟着一样一样亮起来,活像在拆什么宝贝。
酸奶、气泡水、饼干、奶糖、山楂卷、坚果、黑巧、——话梅?
“话梅!”他拿起那袋话梅的时候顿了一下,抬头看阿云嘎,“这个也是给我买的?”
“废话。”阿云嘎斜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他嘟囔着把那袋话梅翻过来看了看,像是能看出什么花来似的,“嘎子你真好。”
阿云嘎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开始换鞋。弯腰的时候动作滞了一下,腰酸得厉害,但他没吭声。
郑云龙从上铺往下看。他嘴里嚼着东西,腮帮子鼓出来一块,咀嚼的频率慢慢慢下来。他看见了阿云嘎手指上那条创可贴,看见他换鞋的时候弯腰那个不自然的停顿。
“嘎子。”
“又怎么了?”阿云嘎没抬头。
“你是不是拿我当小孩养着了?”
“你闭嘴。”阿云嘎把换下来的鞋往床底下一推,声音里带着那种只展示给郑云龙的暴躁,“吃你的。再说话我上去抽你。”
郑云龙闭嘴了。大概闭了十秒钟。
“你吃不吃?”
“刷牙了。”
“噢。”又安静了一会儿,“那剩下的你明天吃。”
然后他开始在上铺忙活起来。嘴里嚼着鸡胗,手上把便利店里那一堆东西分成好几份。手法粗糙,东倒西歪的,有两包薯片差点从床缝漏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捞住。自言自语着,“这个给大川……建新上次说想吃巧克力……他妈的王八建新要是不在我就吃他的了……”
阿云嘎洗漱回来的时候,郑云龙已经把几堆东西码好了,自己那份堆在枕头边,跟个小山包似的。他整个人惬意的枕在枕头上,一副满足的样子。
阿云嘎站在床梯旁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关了台灯。
黑暗里,他往上铺爬。
“咋了嘎子?”
“拿东西。”
他爬到郑云龙床边,越过郑云龙的身体去够枕头旁边的那个塑料袋。郑云龙看见阿云嘎从袋子里掏出了一盒酸奶。
“你不是刷牙了吗。”
阿云嘎没回答,插上吸管喝了两口,然后跨过郑云龙的腿准备下去。
“哎你坐这儿喝呗。”郑云龙往回缩了缩,给他腾出点地方。
阿云嘎犹豫了一秒,还是在床尾坐下了。床板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往下沉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们在黑暗里坐着。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漏进来一条,落在阿云嘎的侧脸上,能看见他眉骨和鼻梁的轮廓,他神态的线条冷硬,但他坐在床尾的姿势很放松。
郑云龙嚼完了嘴里的东西,小声说,“嘎子。”
“嗯?”
“你说我怎么会梦你变肉干。”
阿云嘎喝酸奶的动作停了一秒。他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转过脸看郑云龙。就着那条漏进来的光,能看见他的表情介于“无语”和“你还要怎么样”之间。
“你还问。”
“我就是好奇嘛。”
阿云嘎深吸了一口气。
“你梦见我变肉干,然后你还说我在梦里怨你。”他把酸奶放在床沿上,转过脸正对着郑云龙,“我在你梦里都变肉干了,你还要怪我。你自己说说,你这个人——”
“那不是我梦的嘛。”
“梦就是你心里想的~!”
“不是!”郑云龙急了,从枕头上弹起来,“哪能寻思叫你成肉干啊我?啥模样儿也不想你变肉干。风干牛肉最烦了我。”
“诶呀你别说倒装句,我听不懂!”阿云嘎没有理解刚才是什么流进了他的耳朵,也急了,有点恼火的锤了郑云龙一拳。
“我说我不喜欢吃风干牛肉。”郑云龙说,还佯装吃痛的叫了一声。
“我刚才还给你买了牛肉串。”
“那不一样。那是正常牛肉。”
阿云嘎用一种无奈的表情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而且梦里你说是我害的,”郑云龙还在解释,越解释声音越小,“又不是我自己想梦的,梦就是会自己出现在人脑袋里嘛。况且我怎么可能害你变肉干,我就是让你带个夜宵——”
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阿云嘎缓缓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所以你承认让我回宿舍就是让我买夜宵?大龙你图穷匕见!我真的太伤心——”阿云嘎气得口音都出来了。
“不是!哎呀!”青岛小哥语无伦次了。
“郑云龙。”阿云嘎严肃的道。
“诶。”郑云龙立刻回答。
“你是不是潜意识里觉得愧疚。觉得我为了给你买夜宵跑那么远,所以梦里我怪你把我累成风干牛肉。”
郑云龙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他没有。他安静了下来,大眼珠子在昏暗里转了转,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阿云嘎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原本压着的那点火气突然散了。散了但还没完全散,就剩一点尾巴,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眼。
“行了。”他把酸奶拿起来又喝了一口,站起来跨过郑云龙的腿准备下床,“睡觉。”
“嘎子。”
阿云嘎在床梯上停住,瞪着他。
“其实我梦你变风干牛肉的时候真挺害怕的。”郑云龙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找借口。“我抓着那个肉干晃了半天你都不动。”
阿云嘎握着床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下了床,爬上了自己的床,看了一眼对面。郑云龙的轮廓团成一团,被子隆起来一大块。
“我又没真变牛肉干。好好在这。”他的声音干巴巴的,不习惯说这种话似的。
沉默。
“嘎子。”郑云龙说。
“嗯?”
“你手真没事吧。”
阿云嘎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了看。创可贴的边角翘起来了,底下的伤口早就不疼了。他把手缩回被子里,闭眼。
“没事。”
“噢。”
沉默。
然后他听见对面传来很轻的一句,“明早我叫你。”
阿云嘎没吱声。沉默了一会儿,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叫我?哪天不是我拽你。”
郑云龙再次被戳穿,理直气壮的,“不管,反正你得叫我。”
“知道了,睡吧。”阿云嘎回答,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背对着郑云龙。
但是他没睡着。阿云嘎听着郑云龙那边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变慢变沉,均匀了。也不知道刚才那个风干牛肉的噩梦怎么没把他吓出心理阴影。
阿云嘎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忽然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脸。脑海里浮起刚才站在床边一条条跟郑云龙算账的自己,那个絮絮叨叨说“收银的女孩以为我是踩点的”的自己。他在宿舍其他人面前从没这样过。他对外面的人连多一句都想着最好不要说。但在郑云龙面前,他连便利店大爷看了他几眼都要讲一遍。
自己大概是有点什么毛病。
唉……病就病吧。
有病的人明早还得把那个睡死的人从床上拽下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