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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被替代的卿萧 于 2026-4-12 17:45 编辑
三
郑云龙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在华灯初上的时候,作为这家酒吧的主唱在人们面前抛头露面,惊艳一晚,而后消失,去酒精中继续做他年少时音乐剧演员的幻梦。他从未和别人发生过一夜情,多数时间里,他喝醉了,瘫倒在酒吧的沙发上,看着舞台上的霓虹灯醉生梦死。直到阿云嘎再一次闯进他的生命,这个他一直爱着却又恨着的人,再一次在他身体中留下过往潮湿的岁月,那段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他今天出现在酒吧时,时间尚早,郑云龙望着手上今早新贴的腱鞘炎膏药发愣,灰灰的膏药像是窗外布满乌云的天,下面隐藏的刺痛让人漠然。郑云龙不明白为什么阿云嘎会出现在这家酒吧,而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心的,在那个雨天,把已经身处高位、一点也不可怜的老班长捡回了家。所幸,都是往事,过去的错误他不会再犯。
郑云龙径直推开玻璃门,酒吧内昨夜淫靡的味道已经散去,而这个失意的人选择靠在舞台旁,看着空气中飞扬的尘埃,自嘲地笑了。
那晚阿云嘎再次出现在酒吧外,他像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很危险似的,平静地拉开那家酒吧的玻璃门。这是一家非常普通的酒吧,没有任何特别,但因为靠近景点,生意还行。最重要的是,在他进来这一刻,郑云龙没有看见他,他在台上唱歌,唱曾经他们俩共同唱过的那首《都市夜归人》。阿云嘎莫名有些想笑,这里又不是上海,没有那么多孤寂的旅者,这首歌在为谁唱呢?但他没笑。他忙着专注地看郑云龙的表演,忙着看他站在破旧聚光灯下渺小舞台上那忘我的表演。像是一个人在祈求神灵的原谅,又像是殉道者决然地踏上归途,郑云龙......郑云龙,你到底想怎么样?阿云嘎低下头。
“你没必要每天都跟着我,难道你没有自己的事?”下班看到阿云嘎出现在他家楼下时,郑云龙彻底火了,他爆发出平生最大的轻蔑:“怎么?做一次爱就上头了?我的身体让你这么食髓知味?还是说第一次来这边没找到心仪的,想先和前任解决一下需求?”
“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这件事。”阿云嘎皱了皱眉,黑色的风衣被春天的晚风吹得簌簌作响。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执起郑云龙的手,被握住手腕的人用力挣扎,但没挣开。他太瘦了,阿云嘎再次皱了皱眉。下过雨后的月光暗淡,照耀着那块灰色的膏药,下面是苍白的、能看清血管的皮肤。他伸手,将那块遮盖物缓缓掀开,终于露出下面隐藏的层层叠叠的伤疤。
新伤旧伤层层叠叠挽在一起,深红与浅红是开在郑云龙这瘦骨上的桃花,19岁的阿云嘎绝对想不到有一天那个天天笑嘻嘻的“傻大龙”会自残,而这是三十七岁阿云嘎必须要面对的。站在他对面一直默默无声的人此时终于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他抬起手,狠狠扇了他曾经的老班长一巴掌:“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叫你滚,滚出我的生活!我过得很好,没有你,我终于过上了我一直想过的生活!你听明白了吗,阿云嘎!”
伤口就这样被撕开。其实根本没有愈合,所以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痛彻心扉。
阿云嘎站在路灯下,他在生气。这些年里,他早已学会忍耐、伪装、不再生气。但此时此刻,他实在太生气了,以至于郑云龙看穿了他的平静,看到了他的质问,和一些经年累月的不甘:“当年的事,到底为什么?我找了你这么多年。”
郑云龙沉默。他想起许多《声入人心》播出后的浮光掠影,想起那次蒙古行,想起《海然海然》,最后想起的还是舞台上那一曲《The Phantom Of Opera》。那首歌播出的晚上,他们在做什么?在做爱。他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那是初夜。阿云嘎像魅影一样,踏月而来,亲吻他,给予他快感。那时的每一天都太甜蜜,以至于后来他猛然惊醒,才发现那是多么放肆的时光。
“为什么?离开前我说得很清楚吧。”郑云龙抽回手,他变得淡淡的,像是对这些年浓妆艳抹的痛都不在意,以至于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一字一句回荡在二人之间:“我们俩在一起,迟早会毁了你的事业。远离我,你这几年事业确实蒸蒸日上,阿团长。”他不咸不淡地拍了拍面前人的肩,绕过一直挡路的人回家,就在他快要走到单元门时,他背后不远处的人说话了:
“发展我的事业,是以毁了你的事业为代价吗?”
“甚至是以毁了你的人生为代价?”
“我不需要借口。大龙,我求你告诉我真相。”
最后一句话说得颤抖。郑云龙深吸一口气,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阿云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来北京闯荡的穷小子了,他不需要怜悯。但他还是忍不住心软,无论是面对当年那个羞涩的班长,还是现在这个早已功成名就的阿团长,一旦他示弱,在他心里,阿云嘎总是一只淋雨的可怜小兔。一直如此一直如此。
却忘了这只兔子能把他操得多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