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云龙站在路灯下,靠着杆子,手指间夹着跟烟,没抽,就让火星在昏暗的灯下暗红着。
冬天的北京晚上很冷,都不用起风,手露在外面一会就冻得发痒。郑云龙用力吸了下鼻子,干燥的鼻腔像被刺了一下,激得他被迫放缓了呼气,试图让微暖的潮湿在鼻子里多停留一会。
他向来是很怕冷的。即使裹着北京冬天人手一件的黑色长羽绒服,也好像天生就比别人低上几度。冬天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格外重。
烟自己烧了半截。郑云龙像终于回神一样,眼睛逐渐聚焦,盯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这条街上的路很窄。窄到郑云龙的影子从地面延伸出去,撞上墙一折,上半身就印在上面。他戴着帽子,帽子的最前端因为缺了头顶的支撑并在一起,形成一个三角形。
“大龙你看,这像不像一条蛇,嘿嘿!嘶......嘶!”
“......阿云嘎你无不无聊?幼稚。”
“嘿嘿......我要咬你来了,看招!”
“你以为我会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吗......看招!哈哈哈我先咬到,你输了!”
“哎哟我的大龙你太厉害了......”
郑云龙的手瑟缩了一下——烟已经燃尽了。他看着墙上自己头顶的三角形,又想起很多年前,跟嘎子闹着攻击对方影子的那个冬天,那时候的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
幼稚。
郑云龙腿上卸了几分力,重重地靠在路灯上,就像当年阿云嘎闹完扑到他背上一样。
那时阿云嘎太瘦了,但人却像一团火,单薄的身躯居然有那么高的温度,让他浑身都滚烫起来。
路灯的水泥杆真冷啊。
郑云龙的手颤了一下,烟掉在地上,隐匿在阴影里。
“郑云龙!”
郑云龙回头,看着人拿着围巾大步走来。
“你看你又穿这么点,以为自己还是小年轻吗?哎幸好我给你带了围巾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嫌麻烦又不戴......这咋一股烟味,你不会又偷偷抽了吧?”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一脸严肃地用围巾三两下给他的脖子包得严严实实的有点想笑。其实他穿了保暖内衣,身体不是很冷,只是难免有露在外面的皮肤会被风吹到,这人老是这么紧张。
操心。
他不自觉摸了摸鼻子,避开阿云嘎盯着他的视线说:“没抽......”
阿云嘎低头往地上看,躲在阴影里的烟头无辜地躺在那。他抿抿嘴,又盯着郑云龙,不说话。
“哎......嘎子。”郑云龙试图把手放他肩上,结果被敲了一下。
“行,我是管不到你了,你就抽吧,呵呵。”阿云嘎冷笑一下,转身作势要走。
“哎哎,嘎子......唉我真没抽,我就点了一根,太无聊了,而且又冷。你看,我鼻子都红了。”郑云龙赶紧伸手把人拉正,凑近了低声说。
“行了快走吧,让你不戴围巾,冻死你。”阿云嘎笑着扯了一下大龙的帽子。
“走吧,晚上吃啥?”
“涮羊肉呗,看龙哥等得手都冻红了,赶紧请吃顿好的补一下。”
“哎,小事,不用客气。羊肉点大盘的啊多来几份。”
“去你的郑云龙你个不要脸的,哪次饿着你了一样,吃吃吃......”
寒潮轻轻路过了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在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