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大海回我的家

yuanm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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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暑假的第一天，阿云嘎拖着行李箱站在北京南站的候车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还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冲动的决定。

“嘎子！”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阿云嘎抬头，看见郑云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似乎刚剪过，露出清晰的眉眼。郑云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阿云嘎手里的箱子：“真怕你临时改主意不来了。”

“票都买了，还能不来？”阿云嘎笑着推了他一下。

从北京到青岛的高铁需要四个多小时。阿云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华北平原的辽阔逐渐过渡到渤海湾沿岸的起伏。郑云龙靠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跟你说，青岛夏天最舒服了，尤其是晚上，海风一吹，什么暑气都散了。”郑云龙说着，眼睛亮晶晶的。

阿云嘎侧过头看他，发现当郑云龙说起家乡时，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同于平日的光彩。大学两年，他们成了最亲密的朋友——一起上课，一起排练，一起在深夜的练功房挥汗如雨，一起在北京冬天的寒风中吃着路边摊。但直到现在，当郑云龙用这种充满怀念和骄傲的语气描述青岛的海、山、街道和老建筑时，阿云嘎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他以为已经足够了解的朋友，其实还有一大片他从未触及的生活和记忆。

到达青岛时已是傍晚。郑云龙的父母热情地迎接了他们，准备了满满一桌海鲜。席间，郑妈妈不停地给阿云嘎夹菜：“龙龙老提起你，说你在学校特别照顾他。”

阿云嘎不好意思地笑着，悄悄瞥了郑云龙一眼，对方正专注地剥着一只虾，嘴角挂着笑意。

饭后，郑云龙拉着阿云嘎说要去散步消食。两人走在青岛的老城区，郑云龙自然而然地当起了导游。

“这条路我小时候每天走，去上学。”郑云龙指着一段有坡度的石板路，“春天路两边的梧桐树会开花，风一吹，整条路都是香的。”

阿云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夕阳的余晖将老建筑染成暖金色，红瓦绿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他忽然想起大一时，某个深夜在宿舍聊天，郑云龙曾描述过这条春天的梧桐花路。那时他只是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而现在，他正站在这条路上。

这种从抽象叙述到可触摸现实的转变，让阿云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他不仅是在参观一个朋友的城市，而是在真正走进郑云龙大学前的生活。

“那边拐角有家书店，我高中时经常逃课去那里。”郑云龙继续介绍，语气里带着怀旧的狡黠，“老板是个老爷爷，总知道我是逃课来的，但从来不赶我走，只是说‘看书比上课有用’。”

阿云嘎笑了：“怪不得你文学课那么好。”

“哪有你好。”郑云龙自然地揽过他的肩，“你才是我们系的大才子。”

接下来的几天，郑云龙带着阿云嘎走遍了他成长的地方——他读过的小学，常去的篮球场，第一次登台表演的社区剧院。每到一个地方，郑云龙都会讲一个故事。阿云嘎静静听着，发现自己正在用新的记忆覆盖这些地方——不再是郑云龙独自一人的记忆，而是他们两人共同的经历。

第四天傍晚，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晚饭后，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可惜了，今晚不能出去逛了。”阿云嘎望着窗外说。

郑云龙看了看表，突然站起来：“你想不想去看海？”

“现在？下雨呢。”

“雨中的海才最好看。”郑云龙眼中闪烁着阿云嘎熟悉的那种固执而热情的光芒，“我拿了我爸的车，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阿云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郑云龙开着一辆老式轿车，小心翼翼地驶入雨夜。车窗外的青岛与白天截然不同，雨幕中的城市显得朦胧而神秘，路灯的光晕在水汽中扩散成一片片光斑。

“青岛的雨夜特别安静。”郑云龙专注地看着前方，“小时候我经常和朋友们在雨夜里骑车到海边，比谁胆子大，敢在最靠近海浪的地方站着。”

阿云嘎笑了：“你赢了？”

“当然。”郑云龙得意地挑眉，“不过回家后被我妈骂了一顿，说太危险。”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终于，郑云龙将车停在一个有观景平台的停车场。

“到了。”他熄了火，从后座拿出一把大伞，“不过雨太大了，我们可能只能在观景台上看看。”

两人撑伞下了车，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远处的大海在黑暗中翻滚，海浪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

“你看那边。”郑云龙指向海面上一处闪烁的灯光，“那是灯塔。小时候我总觉得，灯塔就像海上的守护者，无论天气多糟糕，它都在那里发光。”

阿云嘎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确实能看到一束稳定的光在雨幕中规律地闪烁。在这种天气里，那光亮显得格外温暖而坚定。

“我第一次看雨中的海，是我爸带我来的。”郑云龙继续说，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平静，“那时我大概十岁，因为考试成绩不好，一个人生闷气。我爸什么也没说，直接开车带我到这里。他告诉我，大海无论晴天雨天都同样壮丽，人也是一样，不能只在顺境中才觉得自己有价值。”

阿云嘎转头看向郑云龙，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但他的目光专注地望着远处的海。

“那次之后，每当我遇到困难或者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看海。”郑云龙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贝壳，“这个就是那次我爸在沙滩上捡给我的，我一直留着。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阿云嘎惊讶地看着他手心那个小小的、白色的贝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为什么要给我？”

“郑云龙认真地说，“因为你是第一个我想分享这个对我很重要地方的人。”

阿云嘎小心地接过贝壳，它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握在手中。雨声中，他感受着这份礼物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个贝壳，而是一段记忆，一种信任。

“谢谢。”阿云嘎轻声说，将贝壳紧紧握在手心。

两人又在观景台上站了一会儿，静静地听着雨声和海浪声。风带着海的气息吹拂过来，虽然有伞挡着，但两人的裤脚还是被打湿了。

“回去吧，不然真要感冒了。”郑云龙最终说。

回到车上，郑云龙打开了暖气。阿云嘎小心地把贝壳放进口袋。

“你知道吗，”回程的路上，阿云嘎突然开口，“听你讲过去的故事，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更完整的你。不是作为我的大学同学，而是一个在青岛长大的小伙。”

郑云龙笑了笑：“在北京，我们创造了很多共同的记忆。但在这里，我可以把我的过去也变成我们共同记忆的一部分。”

车窗外，雨渐渐小了。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明亮，路灯的光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回到郑云龙家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被洗刷得清澈，几颗星星隐约可见。

站在门口，郑云龙转身面对阿云嘎：“今晚谢谢你陪我去。”

阿云嘎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贝壳，在门口的灯光下仔细看了看：“应该我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么重要的地方和回忆。”

“朋友之间，就应该分享最重要的东西啊。”郑云龙笑着说，拍拍他的肩膀，“快去洗澡吧，别真感冒了。”

“你也是。”

第二天清晨，阿云嘎被阳光叫醒。他走到窗前，看到雨后的青岛湛蓝如洗，远处的海平面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楼下的厨房传来声响和香味。阿云嘎换好衣服走下楼，看到郑云龙正在煎鸡蛋，郑妈妈在一旁指导。

“阿姨早，大龙早。”阿云嘎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嘎子醒啦？快来尝尝龙龙做的早餐，他今天非要亲自下厨。”郑妈妈笑眯眯地说。

郑云龙转过身，晨光洒在他的脸上，笑容温暖而明亮：“今天带你去吃最地道的青岛海鲜，然后我们坐渡轮去黄岛那边，那边的沙滩更漂亮。”

阿云嘎点点头，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光滑的贝壳。他忽然明白，有些友谊就像这个小小的贝壳，看似普通，却承载着独特的记忆和时光的痕迹。他真的很喜欢和郑云龙在一起。

“发什么呆呢？”郑云龙端着盘子走过来，“快尝尝，我亲手做的煎蛋。”

阿云嘎接过盘子，在餐桌旁坐下。窗外，青岛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