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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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下雨了，郑云龙数不清这是今年的第几场雨，不可避免，青草混着泥土的气味，又让他想起爱情受阻后的命运。


　　骤雨不断拍打着本就泥泞不堪的地面，狭窄却漫长的巷子里郑云龙团着身，顶着伞快步向前，雨滴不断滴落在伞上，噼里啪啦地响在寂静的夜，北风夹杂着雨呼啸着穿过小巷，是刺骨的寒，在风中摇晃的伞，像摇摇欲坠的国家。他双手将伞身稳住，掏出兜里的怀表，掖藏在胸前的贴身衣服里，他的脚步更快了，终于走到了巷子的尽头，天蒙蒙亮，早早等候在此的同志接过情报，他的任务完成了。
　　然后便是马不停蹄地赶往图书馆，他要在事发的第二天装作一切如常，只要他自己不露出马脚，大雨会销毁一切证据。
　　“嘎子，我没有辜负你的信任”他坐在图书管理员工位上，终于有时间可以想那个人了。
　　“情报学，郑云龙”
　　“到！”郑云龙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向队尾站定
　　“情报学，阿云嘎”
　　“到！”阿云嘎顺理成章地站在了郑云龙身边。
　　站位使他们成为临时搭档，而默契使他们成为队里的最佳组合。
　　人类的情感太过于复杂多变，一次任务后的谈心，郑云龙得知了阿云嘎的身世，他好心疼，说不出话来，只是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阿云嘎，良久，他张开双臂环抱住阿云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现在，我可以是你的家人了”，那是他们两个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拥抱。
　　阿云嘎是蒙古族，偶尔会在宿舍唱起不知名的蒙古歌谣，郑云龙作为他的搭档兼舍友，是他孤身一人来到学校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听众，郑云龙总是认真地听他唱，唱到一半却低头不再看他，直到唱完一首，郑云龙才赶紧转身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红着眼睛一脸欣赏地望向他，竖着大拇指说“嘎子，你唱的真好”，他当然知道郑云龙哭了，却不懂为何，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犹豫了半天，才用还不熟练的汉语磕磕绊绊地开口：“以后你想听的话告诉我，我…我都给你唱”
　　是难得的休假，阿云嘎转头看向刚洗完澡披着浴巾的郑云龙，却欲言又止，郑云龙倒是被盯得不好意思极了，耳垂染上红晕，尽管开口仍是爽朗的语气“咋啦？嘎子”，阿云嘎依旧盯着郑云龙，他看向他眼底，下定决心般说道“大龙，和我一起去我的家乡看看吧”他尽量平和的讲，字里行间却是掩不住的期待。“好啊”郑云龙看着他笑了起来，他感觉春风拂面。
　　在他们刚准备启程之时，上级的指令先一步来了，是长期潜伏任务，需要打入敌人内部，获取重要情报并将其传出，阿云嘎选择成为那把明枪，在敌人内部坐到更高的管职，以获取情报，郑云龙则被安排作为一步暗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身份，以边缘化的职位来传出重要情报。
　　“看来只能任务完成再去你的家乡啦，嘎子”郑云龙拍拍阿云嘎的肩膀，语气中带着遗憾，他们有一天时间收拾行李，接着就要投入任务之中了。“大龙，情报在固定的地点进行传递，我们，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了”阿云嘎低着头不看他，喃喃自语，郑云龙收拾的动作突然顿住，看向阿云嘎的眼里是尽是失落，可他并不知道如何安慰阿云嘎，因为他也被突如其来的分离打乱了思绪。
　　四年朝夕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除了并肩作战的伙伴，似乎也发展出了其他的不可名状的情感，这次的旅行或许是个机会，可现在…
　　 阿云嘎突然地抬起头来，“郑云龙”，他的声音透出近乎虔诚的温柔。还沉浸在分离的悲伤中的，他的心上人，听见如此正式的称呼，那双噙着泪的明亮眼眸带着无措望向他。
　　 “我喜欢你，如果明天我们就要分开，我想至少今天应该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两人间暧昧了许久的气氛，如同悬了整整一季的露珠，终于在此刻，坠入泥土，发出清晰而微小的、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响。
　　 郑云龙猛的撞进了阿云嘎的怀抱，阿云嘎显然没有料到，搂着郑云龙的腰，两人一同倒在了他的床上。“我也喜欢你，嘎子，特别喜欢”郑云龙黏黏糊糊地回答，埋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像家乡的小羊羔，他想着，伸手摸了摸那人毛茸茸的头发。
　　 直到从阿云嘎的脖颈间抬起头来，郑云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这样的举动对于两个刚刚表明心意的青年而言，着实有些快了，阿云嘎也被突如其来的表白成功冲昏了头脑，加之刚才亲密的举动，他觉得自己快要烧着了，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脸上同样的红晕，此刻，他们需要一个吻，他双手捧住郑云龙的脸庞，虔诚地奉上蜻蜓点水的一吻，短暂，而郑云龙的唇的确比他想象的更柔软。
　　  他们相拥而眠，阿云嘎侧躺着，搂着郑云龙，一下下轻拍他的肩膀，哄他睡觉，像儿时母亲哄自己睡觉一样。
　　  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那就好好享受今夜独属他们的时光，今夜以后，将是一场持续的恶战，为了他们共同的信仰，为了必将来临的黎明！除了这些，阿云嘎还有一个私心：为了郑云龙能够生活在阳光之下，他们的爱能在晴天里蔓延，他在选择成为明枪之时，就这么想着。
　　 起初，任务进行地很顺利，他们并列第一毕业的专业成绩足以让他们游刃有余地进行卧底行动，阿云嘎顺利进入了敌人内部管理层，也成功接触到了一些绝密情报，郑云龙则在市读书馆入职成为管理员，借着上下班的机会，“顺路”运送情报，就这样度过了近一年的时光，潜伏很成功，他们也没在见过面。然而，随着敌人的计划一次次败露，敌军上层起了疑心，情报的送出变的更加困难。
　　 8月初，郑云龙下班路上拿到敌人行军图时发现了夹在中间的一张字条，内容很简单“明天17点，图书馆见”他认得这字，是阿云嘎写的，他的字比起一年前飘逸了许多，他既高兴又担忧，高兴他们终于可以见面了，一年的时间，阿云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想了想，一副小胡子大背头的形象出现在他脑海里，他“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转念一想，阿云嘎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找自己，想必是有迫在眉睫的事情，本就暗流涌动的形式更加复杂，难道非要闹个天翻地覆吗？
　　郑云龙坐在工位上，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着手表，16：50，16：55，16：59，时间快到了，他的工位离大门很近，17：00分针向右跳动了一格，牵连着他的心跳地更快了，此时图书馆已经快下班了，极少的行人会朝此处走来，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闯入他的视线，提着公文包，帽檐压得很低，漫不经心地走向图书馆，那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紧绷的心弦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嘎子，你瘦了，他低头藏起无奈。
　　“你好，现在还可以还书吗？”不同于一年前的青涩，阿云嘎的嗓音更加低沉了。
　　 郑云龙抬头看了阿云嘎一眼，眉眼更加凌冽了，而且的确瘦了好多，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收回视线，尽量用程序化的语气说道 “可以的先生”。
　　 他问了阿云嘎要还的是哪几本书，借书日期是什么时候，然后便开始低头检查书本，确定它们的具体位置，他正忙得不可开交，温热的手心轻擦过指尖，异常真实，这不是梦，他借着整理书本拉远距离，却又忍不住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正正对上阿云嘎的视线，捕捉到那视线里一闪而过出现的温柔，一如一年前的那个晚上，缺一个吻。一个短暂的对视，一年来的思念与担忧几乎要从郑云龙的眼中奔向阿云嘎，可是他不能，情绪在片刻间被收起，他看着阿云嘎，示意书已经还完了，还有什么需要吗？像所有的图书管理员一样。
　　阿云嘎先躲开对视了，他不留痕迹地移开视线，眼神飘向图书馆3楼的藏书馆，厚重的大门上着锁，他用食指点了点郑云龙的手背，问道：“你们这的藏书，哪些比较出名啊，我啊，正愁给领导送什么礼物呢”郑云龙读懂了话里暗含的意思，阿云嘎要确保两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才能卸下伪装。“啊……可是先生，我们这边的藏书是不出售的，不过我可以陪同您进去看看。”阿云嘎这个理由找得不错吗，汉语水平要越来越好了，郑云龙想着，也不耽搁与阿云嘎一前一后，向三楼走去，17：00已经下班，今天又是郑云龙值班，图书馆里几乎没什么人，寂静的图书馆里响着他们行走的脚步声。
　　一切的伪装于郑云龙打开藏书馆大门的一刻退去，他和阿云嘎前后脚走进藏书馆，正准备回头关门，阿云嘎左手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借着回身关门的动作，拉着他的手腕扣在头顶上方，猛地上前，把他压在厚重的大门上，右手摘下黑色的帽子，撇在一旁，湿润双眸紧紧盯着他，“嘎子”郑云龙有些惊讶地看着阿云嘎，刚说出两个字，阿云嘎的吻已经落下，不同于第一次的蜻蜓点水，这个吻很深，很缠绵，从下唇到上唇，阿云嘎缓慢地贴着郑云龙的皮肤吻了个遍。衣物间的摩擦声，舌尖交缠时湿润的“啧”声与唇齿碰撞时稀碎的呼吸声交错，两颗心此起彼伏的跳动震耳欲聋，直到窒息的感觉愈加强烈，阿云嘎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带着久别的思念与重逢的欣喜看着被自己半搂在怀里的爱人，又亲吻了他的鼻尖。“我好想你，大龙”阿云嘎的思念终于发出了声音，扣着郑云龙手腕的手现在缠在了他的腰上，他们紧紧相拥，郑云龙双手环上阿云嘎的脖颈，呼吸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也好想你，嘎子”
　　久别重逢的欣喜过后是迫在眉睫的任务，郑云龙还没开口，担忧的眼神已经替他表露了焦急，阿云嘎拉着他的手腕，走进到书架之间，方才开口“他们开始抓鬼了”他贴在郑云龙身侧声音微乎其微，只有他们能听见，“那你准备怎么办，嘎子”他知道阿云嘎如果没想出对策，绝不会贸然约见他。
　　“我们科室的孙主任有一本珍藏的古书，我知道贵馆恰巧也藏有一本”阿云嘎说着，抖机灵般看着郑云龙露出狡黠的笑容，挑眉寻求赞扬。
　　“嘎子，你跟那些人待在一起，果然变阴险了不少啊”郑云龙撞了下阿云嘎的胳膊，一拳砸在他的心口上，然后两人都笑了起来，“不过，这太冒险了，我…担心你”郑云龙双手搭在阿云嘎肩上，郑重开口。“大龙，我的大龙，现在的形势，除了这个办法，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相信我，好吗？”阿云嘎用手笼住郑云龙的双手，摩挲着安慰他，“我一定不会露出马脚的”他握住郑云龙的右手，使其紧贴自己的胸口，郑云龙能感受到他的心跳，“等一切结束，这颗心就只为你跳动”恍惚中，郑云龙听见阿云嘎轻声说，接着额头上落下一吻。
　　阿云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到郑云龙手里，是一张折叠着的薄薄纸片，上面画着敌军发起全面进攻的详细路线图，“大龙，这个情报一定要送出去，靠你了”他深深望向郑云龙，是十分坚定的神情，“嗯，保证完成任务”郑云龙拍拍阿云嘎的肩膀，对上他坚毅的目光，回答道。
  下雨了，阿云嘎撑起伞走出图书馆，郑云龙站在三楼目送他，望着阿云嘎撑伞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手中紧握的怀表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余温。
　　阿云嘎临走前的嘱咐还在耳边回响，郑云龙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他太了解自己的爱人了，也当然能感到那个望向他的眼神里藏着的不舍与决绝。
　　两天后，新送来的报纸上赫然登陆着“孙科长通敌，处决示众”的大字，配图中男人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白色的衬衫被鲜血染红，在他手边的正是阿云嘎那天带走的藏书，半摊开着，还缺了一页。
　　郑云龙稍稍放下心来，他想阿云嘎应该是成功执行了计划，至少现在是安全的吧，今天他们既然已经公布了这样的结果，是否说明城里的戒严有所松动呢？那么，今天应该是个送出情报的机会，郑云龙做了决定，不动声色地整理起了报纸。
　　天气阴沉看起来快下雨了，17：30郑云龙和今天值班的同事告别，拿了一把伞，像往常一样踏上回家的路，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一身黑衣从家里出发，伴着刚下起来的雨，消失在了一个小巷的尽头，雨越下越大，在倾盆而下的大雨里，他撑着伞，争分夺秒地疾步穿梭在弯弯绕绕的小路里，终于，终于在黎明前完成了交接。
　　“嘎子，你现在怎么样了？”他又担心起阿云嘎来，狡猾的敌人不会这么轻易结束抓鬼的行动，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般，这天的报纸送来，他几乎快要站不住，举着报纸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拼尽全力地维持平和，显然，图中仰躺在监狱行刑椅上的人，是阿云嘎，双手垂在两侧，煞白的脸上错乱分布着鲜红的血迹，胸口处明晃晃的，是一把匕首，他绝望地闭上双眼，终究还是被发现了，也是，那么多的情报流出，没有人能确保万无一失，全身而退。
　　他还有任务在身，就算再悲伤也要继续执行，郑云龙就这样在绝望中继续坚持着，所幸，在他被无尽的黑暗淹没之前，黎明降临了，所有人都在庆祝，阿云嘎也一定会高兴吧，他想到这，也高兴了，脸上也有了笑意，他从喧闹的人群中挤了出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缓缓抬头看向天空，是晴天，纯白的云朵渲染着碧蓝的天空，“嘎子，你能看到吗？”他闭上双眼，深深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阿云嘎到死都没能摆脱那个压抑紧绷的环境，“嘎子，我们自由了”，晶莹的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一切都结束了，郑云龙来到了蒙古，阿云嘎的故乡，看到了承载他童年记忆的草原，漫步在广阔的草原上，他能想象到幼时的阿云嘎迎风奔跑的模样，恍惚中似乎真的见到了幼时的阿云嘎，是几个孩子撞上了他，小孩抬头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外来人，叽里咕噜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就挥挥手离开了。
　　后来，郑云龙成为了这些孩子们的汉语老师，他似乎渐渐地适应了草原的生活，和孩子们相处很愉快，他喜欢给孩子们上课，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大多是课上的趣事，夹杂着几句明知没有回应的话：
　　“小孩比你聪明多了，嘎子，学汉语学得真快他们”
　　“你也会骑马吧，嘎子”
　　“嘎子，又下雨了，我讨厌下雨天”
　　“到时候你会来接我吧？嘎子，你可不能不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一个草原上的雨夜，郑云龙采购完生活用品，到达他住宿的小屋，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端坐在他平时写日记的椅子上，翻阅着他的日记本，他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几次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砸在地上，男人这才察觉屋子的主人回来了，阿云嘎走到他面前，温柔地拭去他的泪水，紧紧抱住他，这是只会出现在他梦里的人啊，他现在竟切切实实感受着对方的体温，距离分别已经近四年之久，他贪恋地更加抱紧尽在眼前的爱人。
　　郑云龙并不知道阿云嘎家具体在哪，他来到蒙古并不抱多大希望能找到他的家人，可现在，阿云嘎回来了，有人陪他一起了，巨大的欢喜包裹着他，这一路以来所有的苦难磨练变得更加值得。
　　“大龙，等到天晴了，我教你骑马”
　　“好”
　　

lunahespris

呜呜呜太好哭了，居然是he，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