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纪实向随笔(更新时间不定/2)

Herma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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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除却那次算不上的“初见”，我对阿云嘎一开始没有什么兴趣。
  他话特别少，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和他说话，他都只是很简单的回答几个词，看起来很孤僻，我觉得他没意思。
  但他的专业能力确实很强，特别是相对于我这个在班里基础算最差的吊车尾，他比我们大一点，但是唱歌跳舞都练了好多年，显得他要成熟很多。
  总之这两点加起来，我虽然觉得他没意思，但心里又隐隐对他有点好奇。
  时间的长短，衡量标准总是奇妙的。
  其实仅仅开学了两周，我们就莫名其妙的开始熟起来了。也并非莫名其妙吧，因为我舞蹈基础很差，又可能因为少年时期的自卑和要强，我常常留在舞蹈房弥补我上课完不成的任务，又不愿意寻求别人的帮助。于是，就是瞎练。
  我刚刚说了，阿云嘎的专业能力已经很强了，但是我每次来练舞的时候他都在，在教室另一边的角落，来的比我早，走的比我晚。
  我属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练的时候也没有很认真，纯粹是为了应付作业。结果有一天我才开始练，就听见有人和我说话，我惊讶的转头一看，竟然是阿云嘎。
  他背着包，看起来是要走了，他眼睛盯着我，很认真的和我说我热身动作不对。我愣愣地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他沉默了几秒，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之后有点缓慢地开口：“你这样，这个会受伤。”我低头一看，他指着他的膝盖，我“哦”了一声，问道：“膝盖会受伤？那我应该怎么办？“
  那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他好像汉语不好，所以一般不怎么讲话。他不熟练但是认真地给我解释了动作要领。我一边听着一边就走了神，他虽然和我一个宿舍但是之前没怎么说过话，我们聊天时他也不怎么加入，只是听着，想起来可能也是汉语不好的缘故。
  那天之后，我和他的关系好像就近起来了，我本来也还没交到什么朋友，因为那次他对我的“指导”，我对他的那些好奇和一点崇拜之情完全显露了出来，我缠着他让他练舞练歌都带上我，于是我们两竟然在很短的时间内熟了起来。
  他在专业上几乎没有短板，除了台词。他汉语说的实在太差，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一个沉闷的人，但我现在发现他看起来成熟，相处时却带着令人惊讶的单纯。他从不会主动提起他的过去，但当我问起他也从不避讳。他语气平淡地和我说他父母的去世、他的辍学和参军、他在北京的漂泊，有时还带着些揶揄，说自己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却被骗走了，导致晚了一年来上大学。
  我第一次听他讲这些时，愣愣地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看听着他还是像一般那样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半晌，我没心没肺地安慰道，没事嘎子，你要是去年来上学了，就遇不到我了。
  嘎子听了开始大笑。我看着他笑我也想笑，两个人到最后不知道在笑什么。和嘎子越熟，我越发现他笑点低，我以为我已经是最无厘头的了，他与我竟然很多时候能和我同频。我不是个刻苦的学生，但我与他在一起，枯燥的练习似乎也变得有意思起来。他教我跳舞，和我说他当文艺兵的经历。他不仅会跳民族舞，芭蕾舞他也很在行，和我僵硬得像钢板一样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他也有苦恼的地方，他每天花一大部分时间练习台词，汉语在他嘴里跟烫嘴一样，我身边以前从没有见过不会说汉语的，我第一次听他练习笑得不行，他也不恼，就是会在总说不好的时候锤墙。后来，他让我给他录了好几段台词，他放在他的MP3里，和他的那些蒙语歌一起循环。
  我们互相描述自己的家乡，一起逃课，一起去学校对面的公园遛弯，一起谈论漂亮的女生。其实嘎子也并非一个天生无趣的人，他也会逗人玩，被我捉弄的时候也会用不熟练的脏话骂我，追着打我。只是在大部分同学面前，他作为年纪最大的、老师钦定的班长，总是要严肃一点。
  后来我们都谈上了恋爱，尽管我们俩在学校里算不上“帅哥”的范畴，但我们自我评价至少“人模狗样”，还是能追到人的。
  我的女朋友，小白，还是有嘎子的帮助才追上的。小白是从韩国来的，我们一开始就猜她的汉语是不是和嘎子一样差，结果后来发现她来中国时间长，汉语讲的可顺溜了，我当时拿这个还笑话嘎子。
  小白很可爱，也很有趣，我哪怕后来和她分开了，对她也一直很有好感，维持着朋友的关系。
  至于嘎子，他的女朋友是一个师姐，我们叫她金姐。比起我和小白天天打打闹闹，高兴了就在表白墙上表白，生气了就在班门口吵架的行为，他们就显得成熟多了。但他们也会有矛盾，只是不是像我们一样无理取闹地吵架，而是无力的沉默和冷战。我一开始怀疑是嘎子汉语不好的原因，但后来有时候我们俩偶尔因为一些事吵架，嘎子就算骂的再不熟练也能和我吵起来。再者，我和嘎子朝夕相处了一两个学期后，他的汉语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和别人说话不会被发现什么不对了。我和他开玩笑，你跟我做朋友是不是因为你就想让我教你汉语陪你练台词呢，丝毫不提他带着我出早功、跳舞的事。我本意只是犯个贱，谁知他很认真的回头看我，“不是，是因为喜欢你。”
  我没有料到，被这话砸的一愣。后来走在路上，我一直在琢磨，“喜欢”是这么用的吗，嘎子这个汉语是不是还是没学到位。快走到学校，我又想到，嘎子和他女朋友吵架，对面听到这句话，还怎么吵得下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