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是香泡啊 于 2025-8-10 18:08 编辑
止痛药
阿云嘎的手指在郑云龙那件明天首演要穿的黑色西装内衬里仔细摸索，整理着细微的褶皱。指尖却意外触到一个冷硬的、与柔软布料格格不入的小圆柱体。他动作一滞，迟疑片刻，还是小心地将它勾了出来——一个没有标签的白色小药瓶，在排练室顶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瓶盖明显被多次拧开过，里面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白色药片，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发出空洞的沙沙声，阿云嘎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止痛药？大龙从未提过需要长期服用这类药物的旧伤。排练时偶尔蹙起的眉头，转身瞬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此刻都带着尖锐的刺，猛地扎进他的记忆。
排练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嘎子，看见我……”郑云龙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云嘎捏着药瓶，僵在原地，指尖被冰凉的塑料硌得生疼。他转过身，正对郑云龙脸上骤然凝固的笑容。那双总是明亮温暖的眼睛，此刻瞳孔猛地一缩，惊愕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迅速掠过。
“郑云龙……”阿云嘎的声音干涩，“这是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排练室里只剩下粗重不匀的呼吸声在回荡。
郑云龙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抿紧。他几步上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劈手就要去夺药瓶。阿云嘎下意识后退，手臂扬起，紧紧攥着那个小瓶子，像捏紧一个冰冷的秘密。
“给我！”郑云龙的声音绷得极紧，带着一种阿云嘎从未听过的、近乎凶狠的嘶哑。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挣扎。
阿云嘎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这药哪来的？瞒着我什么？”积压的担忧和被挡在心门外的委屈，此刻被这瓶小小的药彻底点燃，“是不是肩膀？还是腰？排练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九年前那个雨夜你也是！一声不响就他妈人间蒸发！现在又来？郑云龙，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消失？！”郑云龙猛地抬头，吼声如同困兽濒死的咆哮，瞬间压过所有质问，在排练室炸开。他眼底苦苦支撑的堤坝彻底决堤，所有强行压抑的情绪奔涌而出。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混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裂出来。
阿云嘎被他钉在原地，所有愤怒堵在喉咙里。他怔怔地看着郑云龙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冰冷的预感沿着脊椎爬升。郑云龙像是耗尽了力气，身体微晃，视线茫然投向墙壁，声音陡然低哑下去：“九年前…你的首演周……”他艰难地吞咽，“那个姓孙的制作人……”
这个名字像淬毒的针，瞬间刺穿阿云嘎尘封的记忆。那个油腻、不怀好意的男人……当年那些令人作呕的暗示……寒意猛地攫住了阿云嘎的心脏。
“他……”郑云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把我堵在后台……说……只要我不答应他的条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被扼住喉咙，“……他就……毁了你……让你永远……站不上那个舞台……”
阿云嘎全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绝望的恐惧攫住了他。
“我……”郑云龙嘴唇哆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他像是被巨大的力量驱使，猛地抬手，狠狠扯向自己衬衫的领口。“嗤啦——”刺耳的裂帛声撕裂了寂静，纽扣崩飞，滚落在地。衬衫被粗暴地撕开，露出肩颈和胸口上方一片区域。
惨白的灯光照射着皮肤。阿云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里并非完好无损，皮肤的颜色深浅不一，带着旧伤的痕迹，触目惊心地烙印在他眼前。那片肌肤上承载的过往暴力，无声却沉重地宣告着曾发生的一切。
“你总说我像刺猬……一碰就竖起满身的刺……”郑云龙的声音低如耳语，带着心碎的疲惫和自嘲，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阿云嘎心上，“可当年……那个混蛋……他说……不给他跪下认错……就……就让你……”
“跪下”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阿云嘎的神经上。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那些被他刻意模糊的片段，带着尖锐的棱角刺入脑海——后台昏暗的灯光下，油腻扭曲的脸，大龙被人按着肩膀往下压……他那双骄傲明亮的眼睛，燃烧着屈辱和绝望的火焰……然后，火焰熄灭，只剩空洞……
“不……”阿云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他踉跄上前，伸出手，抖得不成样子，想去触碰那片肌肤。指尖在距离几寸的地方剧烈颤抖，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
郑云龙的身体在他靠近时绷紧，随即颓然松懈。他微微偏头，避开了视线，像一尊被痛苦凝固的雕像。
阿云嘎的手终于颤抖着落下。指尖触到的温热皮肤下，是残酷的过往。他沿着那些痕迹的边缘，极其轻缓地描摹，指尖抖得几乎失控。
就在他的手指抚过一片特别粗糙的边缘时，郑云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随即，一声极其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终于冲破了死死咬紧的牙关。那声音闷闷地撞在阿云嘎心上，滚烫的湿意瞬间浸透了他的衣领。
阿云嘎的手臂猛地收紧，用尽全身力气，将眼前这个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人死死地箍进怀里。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对方揉碎，按回自己的胸腔，用自己的血肉去覆盖所有的伤痛。
郑云龙的身体骤然僵硬，像一张拉满的弓弦，无声地抵抗着这汹涌沉重的靠近。阿云嘎能清晰感觉到怀里人灵魂深处蔓延出的无法抑制的震颤。
然而，那紧绷的抵抗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仿佛堤坝决堤，又似孤兽放弃挣扎。郑云龙绷紧的身体猛地一松，彻底地、沉重地陷进阿云嘎的怀抱。那颗倔强的头颅无力地垂落，滚烫的额头重重抵在阿云嘎的颈窝，承载着九年的重量。呜咽声再也压抑不住，破碎地撞在阿云嘎的颈侧。
阿云嘎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用力抵在郑云龙头顶，粗糙的胡茬蹭着柔软发丝。他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控制地溢出眼角，无声滑落，消失在郑云龙凌乱的发间。他收紧了手臂，像守护一件失而复得、布满裂痕却终于重归怀抱的稀世珍宝。所有的言语都苍白，只有这紧紧相拥的体温，和颈间那片滚烫的湿意，诉说着迟到了九年的真相与此刻无声的誓言。他的喉咙剧烈滚动，吞咽下所有翻腾的酸楚和哽咽。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霓虹光晕似乎都偏移了位置。郑云龙抵在阿云嘎颈窝的额头微微动了动，滚烫的呼吸拂过皮肤。排练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重混乱的呼吸，交织着，如同受伤野兽的喘息。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亮起，冰冷而遥远。那些光晕无法穿透此刻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筑起的、隔绝一切喧嚣和伤痛的方寸之地。
————The End————
发表于 2025-8-10 13:4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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