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家楼下的路熟得不能再熟了,出门,左转,一条路走到底,上地铁坐两站或者骑车十五分钟。当然也可以选择走半小时,具体都看那天的天气。 今晚是晴天,所以我步行去。 路上看见有人在卖羊肉泡馍,边上还有啤酒换购,我的脚已经往那儿走了才想起来出门的时候没把钱包带出来。我的脑子想着他就做不好事。地铁站的小超市今天下班早,但里头还亮着灯,我猜想买东西的话老板应该还会理。我本来想给他买点糖,虽然我俩都不爱,但我每次跟他吵,没话讲的时候都会掏根糖出来吃。不傻,这样不傻的,如果他问我为什么不说话,我就能说含着糖讲不了。 其实我害怕,只要看见他我就害怕。我不敢开口讲话,我也不知道我会讲出什么东西。我怕他失望,怕他发现我做不到他想要的。我也怕我自己给了太多,我怕我把灵魂也给他,因为我真的会。我怕他不要我给的,因为好像有很多人如我爱他一样珍视他,可我除了爱他一无所有。我最怕他不回来吃晚饭,怕打电话过去没人接,或者接通了但听见某个别人朝我说话。我怕他恨我,因为我好像总让他勉强。我不敢让他知道,但我想要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用“必须”两个字开头朝我提要求,最好是严厉地命令我。我要他吻我,用漂亮的牙齿把我咬出血,让我用腥告诉他我爱他,最爱他,只爱他。我想要他诚实,所有的话只对我说,只要他撒谎我就能罚他……或者哭,我会哭,用眼泪骗他心软,叫他内疚,这样我就好得到一些我想要的,我大概会要一个拥抱。我想逛马路,晚上逛白天也要逛,在天最亮的时候去这座城市人最多的地方,手牵着手,握得紧紧的再举起来给所有人看。我要离他特别近,然后高喊我爱他。如果他来捂我的嘴,我转头就能亲到他。下雨也要去,打雷也要去,如果有闪电要来,我就和他死在一起。 其实我根本不爱他,我是坏人,我只想拥有他却渴望他爱我。我想他像宝贝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一样宝贝我,把我捧着,盯着瞧,没有了就要哭天喊地地发疯。我要他和所有人炫耀我,家人,朋友,最好是认识我之前就有的那些朋友,还有家里的猫,路边的狗,每一个见到他会说早上好的人。 我要他把我当梦去做。美梦醒来会懊悔,噩梦惊醒会流泪,那些春梦的话,他会费尽心思也要再睡过去瞧上一眼。他做不到,于是晚上又气喘吁吁跑来敲我的门。或许我是爱他的,但在我遇见他之前地球已经活过了四十五亿年。动物要迁徙,爱人要分开,我赌不起。我恐惧生命里再次出现需要我拼尽全力才能去爱的人,要踮着脚够,要忍着痛等,才能勉强追上住在他幻想里的我自己的影子。 这种困扰我一日三千次的话我半句都不敢对他说。和他在一起时,我不是爱人。我是演员,打扮得花枝招展,现在就要去按他的铃。就让我做他正在读的谱上某个写错的音符吧,只要让他好好思考我,也为我花些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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