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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正人橘子 于 2025-7-27 14:08 编辑
诗人在草原停泊
大地如梦境宽阔
星辰在海面坠落
航行在翻滚的无边草原谁能够停泊
一
“这件事儿我们俩说了十年……他说跟我回我的草原我的家……”郑云龙又鬼使神差地打开这个视频,没看完又关掉了手机。
大概是因为,谢幕时他看见的空落落的五号包厢。
票是他托刘令飞给阿云嘎的,所以他收下了票,却还是没来。
……
坐在逼仄的化妆间里,他忽然很想念草原。新春短暂的假期,他会回内蒙吗?无所谓了,阿云嘎不愿意见自己,自己也无所谓会不会遇见他。
机票很快订好,年终,郑云龙想去牧区散散心。
二
刘师傅也觉得给兄弟前男友送他演出票这忙他不该帮,但是郑云龙的眼睛一湿润,让人开不了口拒绝。
于是几天繁忙的上海行程里,阿云嘎收到了刘令飞的邀约。年末总是很忙,但好在今年没有需要直播的节目,录制彩排的间隙,几个魅影剧组的老朋友重聚一堂。许久未见,话题无非聊聊工作,也就难免提到共友。
可惜刘师傅几次有意无意地提起大龙,话题也都被阿云嘎有意无意地略过。虽然没找到机会送出去票,但他看见了阿云嘎眼神的躲闪和嘴角不自然的微笑。
这很好,他对他刻意避及,他还耿耿于怀。
——真是逃不过刘师傅的法眼。
友人散去,刘令飞听说嘎子住的酒店就离得不远,就提出刚好顺路一起走一程。上海的气候虽然还算温和,行人冬夜走在大街上还是得裹紧外套。二人闲谈几句,大概是因为心里各有些不自在,氛围一时有些沉寂。刘令飞到底没想出来一个顺理成章的铺垫,干脆直接从怀里掏出票夹,“大龙下周的大末场,我包了一个包厢,给你留的。”
语气莫名有些生硬,阿云嘎也没接。“我们俩,剧院这种场合见面,不合适。”
“谢幕的时候,那个包厢不会开灯。大龙他……希望你去。”
捏着票夹,刘师傅手有点凉,心说这种事儿以后谁求我我也不干了。
“……谢谢刘师傅了。”
阿云嘎终于接了票夹。而后二人沉默一路。
阿云嘎还是没去,没有犹豫。或许郑云龙对他开口,打破他沉寂一年的置顶聊天框就好了。他甚至会顺着他的话,让他在后台等等他,告诉他冷战的这一年他一直很想他,没有他陪伴的夜晚自己常常彻夜难眠。
但阿云嘎的心彻底沉下来了。收到票的第三天,助理扔给了他几张刘令飞递给他票的照片,高清到能看清楚票夹是大龙新剧的限定款。照片及时被买下来了,阿云嘎忽然很低落,他只知道不能再带他走进舆论的漩涡。
三
飞机平稳落地,一开舱门,内蒙清新的沙草味儿扑面而来。
真冷,西伯利亚的冬季风爬升上这片高原,枯黄了牧草,又给大地铺上一层银装。积雪把这里的晴天衬得更晴朗,让人觉得干冷。坐在开往牧区的小巴车上,郑云龙开了好几个暖宝宝。
“朋友看着不像本地人啊。”
一旁的蒙古族大叔笑着搭话。
“嗯。”
“哪里来的?”
“山东。”
“哦,山东,在海边。我家侄女在那边上学的。”
见郑云龙不怎么说话,他转过头去,跟后排的友人用蒙语聊起来。一会儿,几个朋友向他起哄起来,然后他唱起了一首短调,欢脱愉快。半车的人都跟着和唱,车内车外都充满了歌声。音乐是通用的语言,郑云龙看着驶往牧区越发熟悉的风景,忽然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来。然而旋律大概是通用的良药,现在,郑云龙不再想着阿云嘎,他的心从草原的人儿落在了草原上。
和同行的牧民告别后,郑云龙入住了预订的民宿。旅游淡季客人不多,临近年终老板又常常出门置办东西,前台就常常是老板的儿子小哈桑在帮忙。做饭、煮奶茶、收拾客房,十八岁的小哈桑样样干得好。他对郑云龙的成熟深沉常常感兴趣,又听说他家在海边,更好奇了。二人两三天熟了起来,这天老板回来了,哈桑闲下来,说要教大龙哥骑马。
和煦的午后,阳光洒在草原上,今年不厚的积雪有些微融。哈桑牵着马儿巴图、萨日娜,带着郑云龙来到马场上。
萨日娜是一匹漂亮的红褐色母马,郑云龙靠近时,它会温顺地低下头让他抚摸。郑云龙学着小哈桑的动作跨上马镫,勒紧缰绳,双腿轻轻一夹,胯下的健马飞驰。“哎,大龙哥小心!抓紧缰绳,收缰抬腿!”哈桑吓得不轻,郑云龙却笑得灿烂。逐渐找到平衡,他在马背上坐直起来,马儿放缓脚步,慢慢停下,穿着粗气摇头晃脑。哈桑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你,你会骑马啊大龙哥,刚才吓死我了。”
郑云龙笑眼弯弯,“不太会,就第一次来内蒙骑过。我和这马有缘分,一骑上就会了。”
哈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开朗。
“这马有缘分也不卖的呀大龙哥。”
草原上洋洋洒洒飘满两人的笑声。
几天时间,郑云龙天天跟着哈桑骑马出去乱逛,有时候去串串同学朋友,蹭一两顿饭,有时候就在空旷的原野上飞驰,感受风吆喝起的西北的歌在耳边穿过。到晚上,一群孩子在帐边生起一团篝火,打一壶酒看星星。哈桑觉得郑云龙像海,深邃、广博,还有海一样的酒量。
十八岁的年纪总对世界很好奇,所以他们有好多问题要问郑云龙。有人问郑云龙是做什么的,他说他是诗人。
“怪不得大龙哥你这么潇洒。”哈桑感到他的确像传唱史诗的吟游诗人。
“我演诗人。”郑云龙笑了笑。
“那电视上能看吗?”有人问。
“在剧院看,等你们出去上学了,我送给你们票看。”
“那像史诗一样边唱边演吗?”
“对。我给你们唱一首吧。”
篝火边,《过千帆》的歌音,伴着轻轻的马头琴悠扬的曲调,哀而不伤地,从草原飘向远方。
四
对阿云嘎来说,甲辰龙年是充实又重要的一年。
整日为节目、创作奔波,到下半年终于把心血初步带到舞台上。年底录完春晚,阿云嘎今年也要回老家过年。
赶到大年二十九,他才坐上回牧区的车。
年三十,阿云嘎匆匆骑马拜访了敬重的长辈,就和亲戚投入到晚上年夜饭的准备中。几个一起长大的晚辈,又打趣他的饺子是哪里的包法,常在外工作这都不一样了。
小侄子笑问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学的,阿云嘎一脚踢过去,笑笑又低下头,说工作忙的哪有这心思,你先操心操心自己。
哎,跟谁学的呢。
五
郑云龙本打算年三十那天回山东,奈何牧区信号不好,只抢到大年初二的机票。无奈给龙妈打电话,龙妈听说在内蒙,倒放下心,叮嘱他过年别饿着冻着就行。
听说郑云龙除夕不离开,民宿老板很热情地邀请他跟自己家人一起过年。
“不妨事的,我们一大家人很多的,有客人我们更高兴。”
郑云龙欣然答应,内蒙人民真热情,他想。
三十这天傍晚,跟哈桑骑上马,他们一道来了哈桑姑舅爷还是什么亲戚的牧场,广袤昏黑的草原上,远远能看见那边灯火灿灿,人影闪动。
一个穿着蒙古袍的和蔼大妈迎出来,亲切地亲亲抱抱哈桑。哈桑用蒙语向她介绍了大龙,大妈也热情地邀请他进屋,用蒙语说了什么。
哈桑翻译道,她说别客气,跟在自己家一样就行。
——掀开门帘,里面有很多人——郑云龙一眼就看见了用山东手法包饺子的熟人,准确地说,是对视。
血液上涌,郑云龙扭头就走,阿云嘎抬腿就追。
解开萨日娜的绳子,郑云龙翻身上马就走,阿云嘎也骑上他的马喊着大龙追上去。
郑云龙其实不认路。
他靠着差不多的感觉往民宿的方向跑,草原越发广阔,昏暗里看见几个眼熟的帐子,郑云龙就调转马头奔去。
他听见阿云嘎的呼唤卷着马蹄声渐近,寒风吹得人不得不冷静下来。郑云龙忽然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只是在得不到回应后就习惯性地回避,他不想回应那呼唤,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想你了,所以来内蒙旅游。不。然而阿云嘎的声音渐渐弥散了,只有郑云龙漫无目的的飞驰和阿云嘎不知所措的追赶,周围越来越黑暗,只有两处蹄音划破牧区的宁静。
到熟悉的帐前,呼啸的风声在郑云龙耳边停下时,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望向风尘仆仆赶来的阿云嘎。
马儿甩甩尾巴,调转过头来,郑云龙在马背上望着他曾亲密无间的人在黑夜中靠近。
蹄音渐缓。
阿云嘎对他忽然的回心转意感到诧异,又对这不期而遇的重逢实在手足无措,黑夜里他看不清郑云龙的表情,张口只蹦出“大龙”两个字。
“好久不见。”郑云龙语气平缓,如果看不见他紧蹙的眉头和湿润多情的眼睛,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异样。
“这是我叔伯家的帐子,人都在席上,进来坐会儿吗。”阿云嘎认出了面前的帐子。
郑云龙没回答,只跟着阿云嘎翻身下马。
阿云嘎点亮煤油灯,为了暖和又升起一团小篝火。明灭里,他才看清郑云龙,别来无恙,瘦了不少。
“怎么……”
“想你了。”郑云龙面对他只有坦荡。
“对不起。”
“我知道。”
爱人相拥在篝火边,两颗心这样贴近,相互融化再熔成一体。他搂着他的腰说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规划了这场旅行,看着隆冬的草原那年夏天却挥之不去,他揽着他的肩说他在忙碌里每每抽身都曾试着打破这份沉默,他本该去看那场剧。别扭、误解都不再重要,他们的心一直在一起,篝火的热烈掩去帐外的寒风呼啸,肩并肩的爱情永远安然。
……
亲吻、依偎与抚慰,月光下由衷的袒露,油然的嘶喊,一次又一次,鲁莽与温存,终至篝火燃尽,歌声已然苍白,随帐外的冬风进入一片苍茫。
广袤的草原没有回声,有的是响彻天际的恋人的歌声。新年钟声响起,莽莽间,烟花穿过五年的光阴,再一次,绽放在阿云嘎和郑云龙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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