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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BBKKK 于 2025-6-10 12:26 编辑
我和阿云嘎的床铺隔着一条过道,这三年来的每个清晨,我都是被他的闹铃吵醒的。今天也不例外,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我假装翻身,将脸转向墙壁。
"大龙,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阿云嘎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他随手把枕头砸过来,"快起来,早功要迟到了。"
我攥着还带着他体温的枕头,闻到那股熟悉的柑橘洗发水味道。这味道我闻了三年,从大一入学那天他帮我搬行李开始,就像某种慢性毒药,悄无声息地侵蚀了我的五脏六腑。
练功房的镜子前,阿云嘎正在压腿。他穿着黑色练功服,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椎线滑进衣领。我盯着那块被汗水洇湿的布料,喉咙发紧。
"发什么呆?"他突然回头,冲我扬起下巴,"帮我看看这个动作。"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我的皮肤。这是我们之间再平常不过的接触,同学们都说音乐剧系的双子星总是形影不离。只有我知道,每次他这样碰我,我都要用尽全力控制住颤抖。
"毕业大戏的选角明天公布。"午休时阿云嘎咬着吸管,突然说。阳光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窗洒在他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你肯定能拿下男主角。"
我盯着他沾着奶沫的嘴角……"要是选上了..."我的指甲掐进掌心,"可能要去上海实习。"
阿云嘎的吸管停在半空。这三年我们讨论过无数次未来,但从未想过真的分开。他皱起眉的样子让我心脏绞痛,"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收到的邮件。"我低头搅动已经融化的冰沙,"上海话剧艺术中心..."
他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拨开我额前的刘海。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每次都说我头发扎眼睛他看着难受。但今天他的指尖在我眉骨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三秒,我能数清他呼吸的节奏。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我能感觉出他的不舍和担忧。其实我也没想分开,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脑子变得一片空白,脑中描述过无数次的未来也变得一片空白。
他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拍了几下,苦涩的笑了起来,眼角带着皱纹,声音微微颤抖的说
"好啊,去了上海记得给我拍东方明珠"
说完他便转身,去上厕所了。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给我压过腿。
第2天的名单一出,我的名字出现在演员表男主角collins的后面。而阿云嘎的名字,出现在了Angel 的后面。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角色,可能是他那次谎称自己要上厕所,也有可能是我不知道他在哪的某个瞬间。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也会不知道他在哪。
一开始排练的时候其实很尴尬,看着他的眼睛,我总是忘不掉自己的存在,因为他的眼睛里充满的只有郑云龙,那双眼眸,没有collins。但我跟他似乎有着一层摸不到的屏障,我时常找不到感觉,摸着他的腰会有不真实感,我们俩的表演迹象都非常重,肖杰老师经常对我们两个进行人生攻击。其实我一直在想,北京到上海其实很近,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但是似乎我们以后会在繁忙的生活里淡忘这一个小时,之后我们会成为彼此口中的"大学同学",之后我们会一直活在彼此的回忆里,我不想这样,但我找不到办法。
于是在毕业大戏即将开始的前一天晚上,我偷偷出去在那家蒙古餐厅里喝酒,冬天很冷,我穿着妈妈给的黑棉袄和针织帽,雾气弥漫着整个餐厅,我坐在玻璃旁边,用手悄悄在小角落里面写了"A&Z",不断的哈气,又不断地写,仿佛这样我们的缘分就不会断掉。
那天我喝了很多,我承认,我有恐惧毕业大戏的到来,我会对未来感到迷茫,我也会恐惧跟阿云嘎的感情会变淡,哪怕是一点点,我都会很恐惧。
喝到最后不省人事的时候,老板打电话给了阿云嘎,他将我带回了他的出租屋,他大三的时候就搬了出去,那间房子的阳台里还有我送给他的多肉。
我躺在他的床上,揪着他的被褥,疯狂地吸取属于他的气息。他看着我只是无奈地看了看我,去厨房给我泡了一杯蜂蜜水解酒。月光照在他的床单上,他把蜂蜜水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手抚摸着我的头,从头发,再到额头,眉间,鼻子,嘴唇,下巴,喉结,他的眼神带着平时看不到的落寞,如同月光一般,孤寂黯淡。
可能是酒壮人胆吧,我突然抓住他的手,突然坐了起来,两眼相对,我们两个的距离已经到了鼻尖相碰
“你爱我吗?”
他惊愕的眼神,手被我紧紧的拽住,月光挡在我们的中间,这让我忽然让我想起那个因为被戳穿弄死小猫的事实后那个漂亮俏皮的Angel,我鬼使神差的又说了一句
“你爱我吗?Angel ?”
他呆呆的望着我,脑子里好像闪过许多的画面,樱花树下的我,宿舍里撸串的我,排练厅里眼泪汪汪的我,他的脑子里只有我。
我无法想象我的未来没有他会是什么样子,但他迟迟不说话了,安静的空气让我感觉到有窒息,我站起来说要去看阳台上的多肉,冬天夜晚的北京总是那么冷,冷的我心寒。
风吹着我的头发,但他不会来拨开我的刘海了,我任由他吹。烟雾飘散在空气中,我一气之下想让拿烟头烫自己,阿云嘎这时过来制止了我。
他突然抱紧我的腰,把那根烟头甩在了地上,力度好像拽着童年要被大人抢走的最喜欢的玩具一样,下巴轻轻地在我的肩头上摩挲,那么随后又把脸紧紧的埋在我的颈窝内,慢慢地抽泣着。出租屋里安静的只有他的哭声,臂弯里全是我最喜欢的他的柑橘味洗发水味道。我沉默着,将要默默度过这个代表分离的夜晚。
过了很久,他的手臂渐渐地放松,将头垂下来,把额头紧紧的贴在了我的后脑勺。
他轻轻的吻了一下我的后颈。
“再见,大龙”
他和着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