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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云晴空 于 2025-4-7 23:20 编辑
非典型童话
主云次方/方程式,带一小节小凡高和微量深呼晰。
设定属于我,人物属于他们自己。
1
方书剑11岁这年,参加了一个叫《青春传递》的节目,且不负众望地当上了擂主。
某天,他脱下大汗淋漓的演出服,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发觉这里多了一个漂亮的小盒子。
是谁放在这里的呢?
方书剑的思绪自由地漂浮于天空,以前他同桌也收过女孩送的礼物,那张涨红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同学们一窝蜂地涌上来调笑起哄,只有他静静地看着这出闹剧,心里不屑一顾。
现在换成他亲身经历,却是能够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她是看过我的节目吗?能打听到我衣柜的位置,应该是问了很多人吧?看来还是个活泼大胆的女生。
更衣室外传来父母的催促,方书剑不好意思继续想象,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怀揣着这个物件一路小跑出去,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再度想起来,是他收到第二份礼物的时候。
那是一封信。
他打开这份老式信封,取出几张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纸,信的主人拥有十分工整的字迹,又暗藏着些许风骨,漂亮的让人心驰神往。
因为在自己的卧室里,方书剑读得很大声:“你好,书剑。”
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他,周围的小伙伴都亲切的叫他方方,可能是嫌他性格太跳脱,就连当初为他起这个名字的父母,都很少这样呼唤他。
方书剑很开心,继续读下去。
「我看了你的节目,很喜欢你,但是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妈妈说喜欢就是分享,所以我把最爱的玩具送给你。你看见那个盒子了吗?我让脖子上挂牌的叔叔放进去的。」
信和礼物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他迫不及待地从角落里把盒子翻了出来,打开一看,是红蓝相间的漂亮锡兵,仔细数了数,有整整二十五个。奇怪的是,这二十五个锡兵的长相各不相同,还有个锡兵只有一只脚。
「这套锡兵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拿到的时候它的身体就是这样了,不是故意给你不好的东西哦。」方书剑笑出了声,这人还挺真诚的嘛。或许,他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你发现那个一只脚的锡兵了吗?他叫大龙,我很钦佩他。明明只有一只脚,也能稳稳地立在桌面上。每当我不能静下心来写作业,看他一眼,就有继续的动力了。希望你也能喜欢他,像我一样。by:昱」
方书剑心里的惭愧瞬间达到了顶峰,这位送礼的小伙伴看起来是个上进的好学生,很符合她带有文学气息的名字。不像他,整天活蹦乱跳,经常被家长拎起来就是一顿竹笋炒肉。
他把‘大龙’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放在他的城堡旁边。
这是方书剑给予玩具的最高待遇。
2.
方书剑不知道,他的卧室其实不属于他自己。
“欢迎来到童话王国~”
小小的锡兵努力地睁开自己的三眼皮,寻找刚才的声源。他的视线跳过奶白色的豹子,穿过身上带有发条的仙鹤,跃过看起来很邪恶的鼻烟壶,最后停留在笼中的金丝雀。
“呃……请问是你在说话吗?”锡兵试探的问。
金丝雀舒展着他的身体,发出悠扬动听的鸣叫,这声音高亢明亮,听得他从脚到天灵盖都在战栗,可卧室的主人,那个小男孩并没有醒来。
“是我,英俊的锡兵。我是这里的守门者,深深。”听得再细一点,却发现这金丝雀的声线雌雄莫辨,浑然天成。
“谢谢。”锡兵有些不习惯他人的称赞,“你可以叫我大龙。”
就在他们相谈甚欢之际,鼻烟壶的盖子突然被顶开,一只黑色的小妖怪飞快地跳出来,唬了他一跳:“biang的这什么东西?”
小妖怪双眉倒竖,身后的黑色翅膀来回扇动,愣是把狭长的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握着叉子的手不正常的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叉子往锡兵身上戳,“外来者,你不许动我的深深。”
语气虽凶,配上类似大提琴的声线,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锡兵捂住被震麻的耳朵,眨眨眼表示他的困惑:诶,这个王国的生物声音都这么好听吗?
金丝雀无措地抖抖它的翅膀,“晰哥,我们只说了两句话。”
小妖怪把叉子丢进壶里,掰着手指头数数,“你两句他两句,总共就四句了。明明没我帅,你还把人夸得天花乱坠,哼!”
金丝雀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晰哥……”而锡兵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们身上。
他在看一位女士。她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短发,身穿一件大红色的衣袍,发顶还别了一朵玫瑰花,雪白的领边更是衬得她肤白胜雪,娇俏可人。
他逐渐看得入迷了。
这位女士是一位舞女,她的双臂高举,一条腿立在膝盖后侧,是以他的视线无法到达的位置。于是大龙以为,她和他一样。
“她正好可以给我做妻子,”大龙这样想,“我们连身高都这样相配。”
他忽然明白,小男孩曾经说过的礼物是什么意思了。
3.
美丽的舞女住在荆棘遍布的城堡里,没有任何伙伴。她高昂着头,遗世独立地站在湖边,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分毫。
锡兵无法掩饰自己想要和舞女结识的心情,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可惜这座城堡的大门让他们分隔两地,他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他们遥遥相望,古井无波的眼神交汇在一处,又淡然的移开。
锡兵随意的拨弄自己三七分的刘海,以掩饰内心的焦躁。他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她,又无数次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鼻烟壶的小妖怪看懂了他的心事,嗤笑一声:“锡兵,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会后悔的。”
锡兵不为所动。他决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莫嚣张,有位骑士已刺出长枪,惩恶扬善,游侠四方。正是我,堂吉诃德,拉曼查的英豪,这命运召唤我起航……”
锡兵的演唱打动了在场每一个生灵,他们的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芒,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尤其是那只仙鹤,它发条转动的次数和喷涌而出的赞美词汇一样多,有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堪比一代文学大家。
唯有那位身姿优美的舞女仍然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发一言。不过,大龙还是捕捉到了她略有变化的神情。
这就足够了。
十二点钟声一过,舞女轻轻地把腿放了下来,稍作拉伸之后,平静地为自己揉捏、按压。每一个光鲜亮丽的职业背后,总有旁人难以想象的代价。首先是腰,然后是腿,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因为热爱,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锡兵已然呆住了,原来舞女拥有健全的身体。她是这样的完美无缺,宛如一个艺术品。而他却残缺不堪。
舞女似乎觉得锡兵的神态很有趣,似笑非笑地眨眨眼,轻声问:“锡兵,你从哪里来?”
他的嗓音并没有锡兵的浑厚,偏向于金属的质感,但完完全全就是属于男性的范畴。
锡兵的脑海轰然炸开,目光不受控制地上移,直到停留在舞女,不,是舞男——突出的喉结上。
他听见小妖怪的声音在自己脑海里循环播放:“你会后悔的……会后悔的……后悔的……悔的……的……”
4.
方书剑的比赛还在继续。
无论是他的个人战场,还是公开的节目秀场。
他的同学拥有丰富的课余生活,或是游戏厅,或是带有沙坑的大操场和亮晶晶的玻璃弹珠,或是家里那台漂亮的黑色大盒子——电视机。而他的放课后,是且只是勤勤恳恳地往少年宫跑,日复一日,风雨无阻。每逢录制日,还要赶往电视台。
这样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更衣室里的信成为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跳下黄色的小电驴,没注意妈妈张口就来的数落与担心,迫不及待地向电梯口冲去。大厅内的工作人员对这位小擂主的脸很熟悉,难得见他风风火火的模样,也就由他去了。
电梯好死不死的停在高层,方书剑心急如焚,连按了好几次开关, 期盼的目光固定在显示屏上的数字上,似乎要将它盯出一个洞。终于等到门开,他急急忙忙地往里面跑,和一个小男孩撞了个满怀。
还好没有撞到头,方书剑懊恼地挠了挠头,诚挚的表达了歉意,而这位道歉对象却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目光透过长而厚的刘海,偷偷地打量他。
方书剑没发觉他的视线,看男孩一直愣着就把人给扶了起来,露出大大的笑容,“你也是来参加《青春传递》的吗?”
“我叫蔡程昱。”男孩条件反射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答错了,又慌忙补上:“不不不,我不是参赛选手。”
“这样啊。”方书剑点点头,指向还未关闭的电梯,“我还要录节目,就先上去了。”
蔡程昱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关闭,沮丧的低下了头。好歹也是双满分的学霸,碰见偶像却一句心里话也说不出来。这要是让班上同学知道,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不过,好在没有白来。
方书剑推开更衣室的门,在衣柜里找到那封信,信纸却只有一张。
他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阿昱这个人一向话唠,和他不一样。刚开始还有点藏着捏着,越到后面越是放飞自我。每次看见她洋洋洒洒的几页纸,方书剑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动。佩服她的表达能力和欲望,感动于……她愿意把世界和自己分享,愿意鼓励自己。
方书剑想,他何德何能,在这个年纪就能拥有一位真诚的小粉丝。
他打开信纸的手有点抖。
「展信悦。
我要搬家了,以后不能给你送信了。但我实在舍不得,想来碰碰运气。你会认出我吗?
算了,我只要看到你就行了。
祝:天天开心,加油!」
好吧,这次连落款也没有了。方书剑哭笑不得,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更衣室的灯泡不知怎么了,忽然闪了一下。他受到启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不是她,而是他呢?
方书剑再次来到电梯前,满怀期盼的希望时间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是能回到之前他们相撞的那一刻,会有足够的时间交换他们的信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心神牢牢的系在再也等不到的一封信上。
方书剑飞快地从电梯里冲出来,可惜的是,大厅里早已没有那个清秀小男孩的身影。他蹲下身来,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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