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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郑云龙被阿云嘎调弄得甚至对情事产生了恐惧,但身体也会诚实地表达某些需求——于是他开始在网上探索着购买一些小东西。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郑云龙被各种稀奇古怪造型的情趣用品闪得眼花缭乱。太大了,不行,太丑了,不行,太猎奇了,也不行……他看得皱眉脸烫,最后保守地选了几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硅胶制品。
不得不说,能够自己控制的玩具比阿云嘎体贴太多。相较于总是被alpha弄得一塌糊涂,身体自动趋利避害地更青睐于不那么激烈的,听话的快感。因此阿云嘎再缠上来时,偶尔会自给自足的郑云龙便常常会冷酷地把人推开。
用累了,没兴致,怕疼一类的理由。
说得多了,也令人灰心和自我怀疑。
于是有时阿云嘎会理解,有时觉得扫兴,也有时不管不顾,强迫地把人掀翻,钳着手腕举过头顶,恶狠狠地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却在对上他湿润的眼睛和蹙起的眉头后感到挫败和心疼,便也做不下去。
频率减少了很多。
郑云龙美滋滋地自认为找到了平衡之道,在阿云嘎每个月情绪和欲望波动最大的几天,也舍身饲虎般愿意英勇就义。只是这样不健康的纾解,往往招致更恶劣的反弹和对待,让他头涔涔而泪潸潸。
阿云嘎渐觉得郑云龙变了。
耍小心思的推拒,频繁的晚归,做爱像做工,不情不愿还不耐烦。出去玩儿挺乐呵,浑不觉沾一身乱七八糟的味道回家,对自己却越来越敷衍,在公司碰面跟不认识一样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他跟郑云龙接触的同事不熟,但也知道里边儿有好几个Alpha, omega 也有,反而是他这样的Beta 比较稀少。这人长得一副男女通吃的好模样,小时不觉得,有一次他去接人,正好看见喝大了的郑云龙和一个omega挤在卡座里,一点儿距离都没有,还亲亲密密地搂着人肩膀说话,见自己过来了也安之若素,水盈盈的眼里似媚似冷。
那股甜腻的香气——从那个Omega身上沾上的,一阵一阵袭得阿云嘎脑袋发晕,他很生气,这股怒意在把人拖到浴室里用花洒冲洗一通后却发现家里的沐浴露换了另一种花香后不可理喻地达到了顶峰——
这几年下来,即使没明说,郑云龙也应该知道自己钟意那个柠檬味的洗浴用品,以及买了无数瓶的橙花洗发水,那几乎是他对郑云龙身上永远留不住自己味道的一种代偿,他们一直都用的同一款。
不在意,不上心,没有理由可能才是最真实的理由,总之,后果就是阿云嘎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把醉得六亲不认的郑云龙凶狠粗暴地折腾了个浑身青紫。
第二天自然要吵架。郑云龙厌倦地舔了舔红肿的唇角,冷冰冰地让他滚,骂他是狗,是不开化的禽兽,是精虫上脑的垃圾。
他甚至没问阿云嘎失控的原因,也不觉得和人亲密有错,仿佛在他眼里,自己早已是这样一副丑陋可鄙的样子。
而郑云龙只觉得疼。
委屈窝火的疼,习以为常的疼。
想把阿云嘎暴揍一顿装麻袋扔河里泡个三天三夜的疼。
阿云嘎闷头去酒店住了几天,找跑腿往家里买了擦伤的药膏,而郑云龙如一潭死水般没有给他半点回应。
这是这一年的十月。
生活除了在爱里逞凶斗狠,吃醋吵架,你难受我心寒,还有画不完的设计图,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报表和赴不完的饭局。
阿云嘎一声不吭地又搬了回来。
最后一个季度,许多项目要收尾,他时常出差,有心想找郑云龙好好谈谈也一直没寻到机会——要么抽不出空,要么找不见人,要么回家时郑云龙已经背对着自己睡着了。
看起来睡得挺香,脸上晕着两团粉色,夜里无他也兀自好梦。
那瓶沐浴露是超市里的买一赠一,垃圾桶不脏,郑云龙捡出来冲冲瓶身继续用,阿云嘎再搂着他,鼻尖触在光洁温软的后颈闭上眼睛,心里轻轻落下一声遗憾的叹息,也懒得再揪着这点小事计较。
这就是爱情本来的面目吗。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问题无需解决就自然沉底,没有那么多甜蜜和嗔怨,也就没有什么波折和辛苦。食之无味,弃之——
哼,休想。
月底,阿云嘎又出了趟差。
本来说的三天,但事儿办得挺快,第二天傍晚就返程了。下了飞机打车回家,他在车流中疲倦地靠在后座椅背上,让师傅打开了轻音乐以拒绝聊天,街边景色寂寞的喧闹的都飞速倒退着,与车里的人交错而过而毫无瓜葛。
前方红绿灯口还剩几秒,司机加了点速度,又懊恼地沿线停下,黄灯紧迫地闪了几下,很快换成长达180秒的红色正圆无情地高悬在半空,像一轮没有温度的红日。
阿云嘎随口安慰了句师傅别急,不赶时间。司机拉了手刹,嘟囔着叹气,“您是不急呀,我得把你送完了赶着回家呀……”他可算找着茬说话,抱怨似的举着手机给阿云嘎一瞧,备注是“媳妇儿”的对话框里有几条语音和一张图片——餐桌上摆好了几盘菜,圆碗倒扣着,看不见菜色,却能想象其热温。
师傅朴实地嘿嘿,“哎,家里在催呢。”
阿云嘎也笑了下,转头看向路边,天还没彻底黑下来,街边商铺都亮起了灯,黄昏的影子浅淡得只剩一层稀薄的余晖浮在遥远的天边,摇摇晃晃欲沉入活色生香的夜。
街头转角有一间灯光异常明亮的店有点吸引住阿云嘎的目光,宽敞静谧而没什么人驻足,却璀璨亮堂得令周边都黯然失色。他瞟了眼门头,纯白的LED灯箱上只有两个"Eternal Cherish”的线条缱绻而流畅的花体——一家贩卖爱与承诺的珠宝店。
红灯还有十秒,司机放下手机,扶着方向盘指尖焦虑地轻敲,像一个等待冲锋的战士。
阿云嘎突然毫无预料地快速说了句,“师傅,我就在这下,您赶紧回家吃饭吧。”他拉开车门就走了下去,单肩挂着背包,几步跨到斑马线上,动作活泼得一点儿不像刚才在车里冷淡又委顿的深沉打工人。红灯只剩两秒,他冲车里独自茫然惊愕的司机挥了挥手,混进了晚高峰人头攒动的人流里,被裹挟着过了马路,然后目送车子缓缓启动,点开手机结束了行程,顺便打赏了一个66红包。
夜风幽凉,阿云嘎在路灯下站了几秒,踩过行道树旁几片枯黄的叶,轻快地往珠宝店小跑了过去,影子像一只长腿大兔子,忙不迭缀在后边儿——
他要进去买两枚戒指。
是心血来潮,也是早有思量。
他想和郑云龙结婚了。
结婚之后,家里就会有一盏灯一个人暖暖地等候吗?不求他做好饭菜翘首以盼,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看电影等自己带吃的回来也好……
结了婚,再遇上有人示好也不用再想礼貌得体的拒绝话术,戒指戴在手上,于他是个好用的挡箭牌,也或许会让大龙不那么热衷于去泡夜店,招惹一些觊觎的目光吧。
况且工作渐渐稳定,马上转设计部了也没那多应酬,他可以早点回家,也有时间和大龙一起出去玩;过年回家和父母摊牌,他们肯定不会有什么意见…但可能会惊掉下巴;明年,或者后年,他们可以考虑要一个小孩——闺女好一点,招人疼,混小子要全像了大龙的性子可不好管教……
一时的冲动之后,脑子里渐渐浮起的便是务实的一条条结婚的好处和一些俗气但美妙的畅想。
结婚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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