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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苏麻离青 于 2024-5-10 22:30 编辑
·胡诌，我这个人就是很喜欢胡咧咧
阿云嘎一回来就看到郑云龙蹲在他家门口，起身时还趔趄了一下。
腿蹲麻了。
早春熏然的傍晚，落日蒙昧不清，远天流云膨胀的边缘涂着木讷的昏黄，映得入目的草原还是大片毫无生机的焦色。
阿云嘎家门前有棵树，枝干庞然，但一片叶子也没有，只有粗粗细细的枝条在风中招摆，像一头乱发。
阿云嘎藏蓝的袍子仿如一团沉默的深水，静静从郑云龙面前流过。
真的像河水，丝毫不关心岸边的人。
除非有什么把他阻拦——
一双长长的手臂，横亘展开，像极准备拥抱的姿势，把阿云嘎挡在自己家门口。
没有对视。
阿云嘎垂着睫毛避开，料峭春风吹动两人头发，郑云龙像给冷得咬牙切齿：“阿云嘎——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离得太近，阿云嘎眉眼间透着的红不容忽视，甚至溢出眼眶来，眼尾、下眼睑，暗暗蓄着一圈，令他看起来格外美丽，却又拒人千里。
他就这么固执不肯看郑云龙一眼，用半片侧脸关上所有情绪，牙关咬太紧，下颌骨斜上去的咬肌都鼓起轮廓。
郑云龙真恨不得狠狠亲上去，最好再咬一口，咬出血咬痛他最好，让这个铁石心肠也尝尝痛的滋味！
啊不！
郑云龙立马在心里唾弃自己：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亲他！我他妈真是疯了……
已经立过春，但草原的白昼并未变长多少，天还是黑得很快，头顶有鸟群盘旋而去，像察觉到空气里骤然凝起的湿寒，也许快要下雨。
眼前这个阿云嘎是郑云龙没见过的。
头发失去精致造型，面庞素净，浑身上下也没有了一丁点饰品，整个人疲倦又柔软地包裹在一件冷硬宽松的蒙古袍里。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西装恰身，踩着铮亮皮鞋走过天之界玻璃栈道来同他握手的青年才俊不一样了，太不一样了。
郑云龙心里有些微迟疑，他变作这样，是因为……我吗？
阿云嘎突然整个肩膀一提，接着像只皮球泄气，胸膛都瘪下去，吐尽一口长长的气，哑哑问：“你都知道了？”
郑云龙刚刚平息了些的心口立马又烧上一把火，两只奇大的眼睛像烧滚的水泡子，咕噜翻腾，像要喷蒸到阿云嘎脸上来——“我还不该知道吗？”
远天积云就在这时闷闷响起雷鸣，风陡然就大了起来，阿云嘎眼皮一跳，这是个糟糕的信号！
空气里腥味加重，嫩生生一股雀跃，像新鲜草汁从掐断的草茎咕嘟咕嘟冒出来——不要啊——明明已经知道不可能了，但阿云嘎还是在心底发出一声呐喊，莫名抗拒曾经只隐约漂浮在他幻想里的那一幕即将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短短几秒钟，风已经肆虐地越过空旷的草原，来回打了好几个漩，阿云嘎眼角似乎还看到一些刚刚畏畏缩缩躲在泥巴里石缝中的什么东西被吹飞了不见踪影，空气重重地压下来，仿佛随手抓一把也能捏出水来。
闪电，惨白地照亮他俩隔得不远的脸，郑云龙鼻孔张得跟牛一样大，他比阿云嘎想的更暴怒。
哦，阿云嘎原先只以为他会生气罢了。
但眼下，实在不妙，风打在他身上都有些疼了，门口那棵树更是被吹得像个发疯的妖怪，原形毕露。
有个惊雷炸在远处，阿云嘎却浑身一哆嗦——
然后，“吱呀”一声，阿云嘎惊恐回头。
他们家的院门被顶开了窄窄的一溜，一张纯白的小圆脸，因为太过天真而几乎发出光来，乌珠一般的眼眸清亮欣喜——“妈妈，你回来了吗？”
周围一瞬间就静下去了，整个世界都没有这么静过。风声，雷声，闪电，通通都静了。
两只浅黄的角，像新出的蘑菇一样鲜嫩，努力抵着院门把自己挤出来，一只奶白的小羊人，喊着妈妈，哒哒蹭到阿云嘎腿边，身后，却拖着一条带银色龙鳞的尾巴！
阿云嘎几乎是下意识蹲下去将小羊遮进怀里，又在同时无措而惊慌地看向郑云龙。
他没有看清郑云龙的脸，雨在他抬眼的瞬间落下来，绵密纠缠，如烟如雾。
他忙慌抱着小羊进了屋，门关得巨响，如果郑云龙非要破门而入……其实于他不过动动指头的功夫。
但没有。
雨就这么一直下着，天黑得像压在屋顶。
小羊敏感地察觉到阿云嘎情绪不对，乖乖地给他换衣服，喂奶，洗澡，然后像一坨蓬松的棉花腻进他怀里，但忍不住扭过去看窗子外头。
窗子上反射着屋内暖黄的灯光，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那条无意识缠着阿云嘎的尾巴上，银白的鳞片在无法自控地兴奋着，比之前硬了好多，光泽熠熠。
这是属于她身体里的另一种本能，屋外的一切都在无限唤醒她的这种本能，对风雨雷电自然生灵最敏锐的感知，甚至是掌控。
当然，眼下她还做不到，所以阿云嘎才会带着她一个人住到这草原深处的腹地来。她刚出生时，张嘴一哭，就差点让乌古犁河冲毁半片村落。
他当时就想过，一条龙，要经过多少对自己天赋的训练和本能的收放克制，才会长成郑云龙那样风度翩翩的样子呢？
啊呸，他怎么又想到郑云龙！
一低头，怀里小崽子正把奶头吐出来，睁眼睛看他，像，这双眼像极了郑云龙。
雨也许下了一夜，也许下了好几夜，郑云龙就一直在门外，没放天亮过，搞得阿云嘎能感受到的外界全是一片凄风苦雨，这还不是让阿云嘎最烦的，而是小崽子一直兴奋，看得出来明明困了，但舍不得睡，已经憋不住趴在窗玻璃上拢着手遮住光往外看了。
门外黑压压阴惨惨的情绪，她，她也是能感知到一些的吧？
这湿重的气压对阿云嘎这样的羊族，也算不上友好。翻来覆去都是黏答答湿漉漉，像凭空泡在一层不出气的黏膜里，人都给沤酸沤软了。
阿云嘎堵得慌，阿云嘎憋得慌，终于过去一把拉开门，郑云龙像一尊浸泡在水里的雕像，无动于衷。
“你先进来。”
郑云龙一动不动，阿云嘎又有些冒火了，犹豫是再说句软些儿的话，还是砰把门重新砸上，这样会不会显得很在意他呢？
好在不用等他选择，郑云龙动了，因为阿云嘎背后歪出的小脑袋充满期待地看住了他。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纯粹的目光，那里面还有星星一般的渴盼、好奇、和毫无遮掩的亲近。
可令阿云嘎没想到的是，郑云龙在走进门的瞬间就把身上全部弄干了，屋外却突然变成瓢泼大雨，咚咚敲窗。
别人把心事写在脸上，龙族了不起，写在天上。
屋里两条龙，哦，不对，是一条半龙，大眼对小眼看了半晌，那半条突然回头，“妈妈，我能跟他一起玩吗？”
阿云嘎本来想解释说，其实她不是在叫“妈妈”，是小羊奶音在叫唤“咩咩”，谁让她有羊族一半的血统呢？
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只见那半条龙晃着她胖屁股后肉嘟嘟的尾巴，把郑云龙拉到了床上，“我们来这里玩。”
为了方便她“翻江打滚”，屋里的床又宽又低，且只有这一张。
后面的事态要说出乎阿云嘎意料好像也不太对，他其实此时此刻就已经预料到了一些。
充分满足了好奇心的小羊，好吧，说小龙也行，很快在郑云龙有意无意给她释放的同族亲昵氛围中睡着了。
撑这么久，孩子也挺不容易。压在郑云龙臂弯里，一副天塌下来都先睡的猪崽相。阿云嘎把她养得真好。
郑云龙就这么静默看着她。
好会儿，背后阿云嘎嗡嗡囔囔的声音传来——“郑云龙，你别哭了。”
2
别的小羊洗澡，毛发细软，打湿了就一绺一绺蜷着，露出粉红皮肉来乖呼呼地任由搓巴。
阿云嘎家这个小羊洗澡——不是洗澡，说起来阿云嘎鼻孔里喷出的气就得粗两分。
郑云龙自从来到这里，他们头顶的雨就下个没完，从绵绵细雨到瓢泼大雨到哼哼唧唧——雨怎么哼哼唧唧？就是想假装自己没下，结果装不住，大一瓢小一勺地漏下来，冬日里断流枯竭的河都在早春重新涨潮，银晃晃蜿蜒到天边去。
地势浅些的洼地更是一汪一汪水泡子蓄起，嫩生生的草头冒出来，挨挨挤挤淹在水里。
阿云嘎只要稍稍一错眼忙个别的什么，等回神，就会在啪嗒啪塔的水声里，提溜起一只湿哒哒的小羊，拖着一条扭来扭去的龙尾巴，张开的鳞片甚至还兴奋得收不回来，阿云嘎圆眼一瞪，却又对上两排呼扇扇的卷翘睫毛，低眉敛目，嘴巴嘟嘟，装得乖极了。
阿云嘎只好把火撒在别处：“郑！云！龙！她学不好下雨你就先教她点别的！”
结果，那天的晚饭，鸡蛋是黑的，肉是黑的，土豆简直变成了一坨碳！至于另外一些残渣灰烬，就算是阿云嘎这个羊族里嗅觉灵敏的翘楚，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蔬菜！更别提炸掉的锅和烤弯的锅铲。
郑云龙又被撵了出去。
鼻孔被练习喷火熏得黢黑的小崽子刚追两步，就被阿云嘎薅着脖颈给拎了回来，一声兔死狐悲的“大龙——”被砰的关门声夹断。
晚上，洗得香喷喷的小崽子往阿云嘎怀里钻，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抬起胳膊让她蛄蛹进来，左扭扭右拽拽，阿云嘎不理，随她折腾，直到睡老实了，才把另只手从被子上搂过去，却不想小崽子立马掀起被压住的可怜被角，“妈妈，手手伸进来。”
从前阿云嘎都这么习惯抱她，还是第一回听她说这话，一时纳闷。
“前几天，大龙都会在你睡着之后把你手手放进来，让我给你捂着。”
好你个郑云龙！说了你睡客厅！睡客厅！睡客厅！晚上不可以踏进卧室一步！是听不懂人话吗？一辈子都这死德行！
当初阿云嘎作为羊族使者到龙族去出使游学，两人一个屋，一人一寝室，明明约法三章井水不犯河水，可郑云龙死德行一犯，那堵墙，它能干什么用——阿云嘎要叫吧，嘴被堵住了，阿云嘎要跑吧，腿被缠住了，阿云嘎要打吧，手被按住了。
“啊？妈妈是哪个坏蛋欺负你？大龙教了我用龙角，我帮你打他。”
小崽子一骨碌爬起来，义愤填膺两颗大眼睛水汪汪看着她“柔弱受欺负”的妈妈，两只龙角跟上了蒸汽一样蹭蹭往上冒。
当然，阿云嘎的白眼只会冒得更凶，伸手又给崽儿薅进怀里，“我自己打回去了！睡吧睡吧！”
“妈妈，你怎么打回去的啊？”还嫩乎乎的龙角贴着阿云嘎脸颊蹭来蹭去，只感到热烘烘，没发现还迅速变得红扑扑，一双不老实的小胖手又在往他衣襟里钻。
“说了你也不懂！”
妈妈好像又不高兴了，崽儿给搂得越发紧，脸蛋儿都挤得嘟起来，可妈妈身上又香又软，忍忍吧，扑通埋进去，呜呼——妈妈万岁！突然，一只刚刚长齐白毛的小羊耳朵扑扇扇支棱起来——屋外又下雨了。
阿云嘎好几天没见着郑云龙了。
但他知道其实郑云龙一直在，那感觉仿佛是知道自己不高兴，才故意避开了，可实际上和小崽子明里暗里挤眉弄眼不知露了多少马脚。阿云嘎本来无所谓得很，但又觉得郑云龙这自以为是的误解让他如鲠在喉，耿耿于怀，我哪儿不高兴了？我能不高兴这么久啊？我有那么小气？哼，嘴里被雨水滋润得肥嫩的青草都不香了，咯吱咯吱嚼得咬牙切齿。
于是被族长召回去参加宴会时就多喝了点儿，就一点儿，没有很多，阿云嘎自认心里有数得很，只有……只有这么点儿吧，一朵粉紫的花飘落在他手心，嗯……不对，好像，还要再多点儿，又有几朵应声飘下。
阿云嘎家门前有棵树，枝干庞然，一片叶子也没有，只在转瞬之间爆炸似的开了满树花朵，每一朵都委委屈屈小小声地叫着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
崽儿拉着大龙躲在栅栏后目瞪口呆，“啊……这就是妈妈的小羊魔法？哇哦！”
花还在疯涨，宛如紫色泡沫，一朵刚开一朵又来，前几秒还是骨朵儿，眨眼已经被新的花挤落。
远天落日剩着最后一丝霞色，澄金照亮着如梦似幻的树梢。许多生灵都探头探脑出来张望——一棵喷发的花泉，好奇怪的酸甜花香，好叫人心里无限软塌下去的咩咩咩咩……
“大龙，快来帮我！”树下的花山花海里传来焦急呼唤。
郑云龙终于从一些遥远又怅然的情思里回神，冲了过去，一双小小的手只能勉强搂住阿云嘎的头，还要拼命张开护着他的脸，花簌簌砸下来，又弹开了，就是快把崽儿都淹没了。
阿云嘎很难醉得这么沉过，倒像是花给他压垮了，郑云龙见了他太多的无懈可击，这下抱在怀里，只觉像抱了一捧雪，既怕心跳吵了他，又怕体温烫了他，阿云嘎，阿云嘎，我该拿你怎么办？
春夜又下起雨来，不仔细，都听不到，绵绵，好绵绵，落红不无情，润物细无声。
郑云龙一条腿压着床垫，轻脚轻手慢悠悠，才把阿云嘎放到床上，他今日又做回了郑云龙从前熟悉的羊族使者，草原骄子，美丽得近乎锋利，高贵得拒人千里。
但毕竟是不一样了，一个黏糊糊的鼻吻将一切都软化，阿云嘎仿佛在沉睡之中逆流回一个小孩儿，一只小羊，洁白可亲，万物信赖。
小崽子跟阿云嘎贴贴后就乖乖在他身边躺下了，却亮晶晶看住郑云龙，一条龙尾巴翻过来，泛着肉粉色向郑云龙一招一招。
眼前场景太奢望了，郑云龙恍惚觉得极其不真实，春雨浸入大地，连泥土都醒来，好似一切都快不一样，郑云龙用尽毕生的小心翼翼，终于躺了下去。
那小龙尾巴摇得更欢了，几乎要扑腾起来，幸而一条大龙尾巴及时按住——嘘，妈妈睡着呢！
肉嘟嘟的龙鳞蹭了蹭——知道，妈妈在我们中间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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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5-10 22:28:46
提升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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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斤顶
发表于 2024-5-11 12:23:01
，弱弱敲碗等更
发表于 2024-5-28 08:11:41
发表于 2024-6-14 11:29: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