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苏麻离青 于 2023-4-21 22:19 编辑
· 南南是美女,纯属胡咧咧,只是想发癫
外间传来动静时,南南正在窗边临帖。
像是什么东西打翻了,吵嚷起来,夹杂表小姐的声气。
南南继续临帖,这所谓的表小姐有多不待见她,她只会更不待见表小姐。
直到听见绛芸的哭声,她才搁笔走了出去。
自嫁进郑家,绛芸就一直服侍她,十六岁的小丫头乖巧机灵,处处为她,嘴上喊太太,心里当姐姐。南南开始对谁都冷淡疏离,一段时间下来,倒对绛芸亲近不少,自不能放着她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辱了。
等出去把人拉回房来,替她抹脸蛋上泪痕,又抽手绢给她,南南轻微埋怨:“多大个事,打了就打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和我不对盘,她到底被叫一声表小姐,又是客,跟她吵嘴只有你吃亏。”
绛芸哽咽得声音恨恨:“等威爷回来知道她把枣饼故意打了,我看谁吃亏!小刘说了,威爷自己走着去商贸行开会的,就为了让他开车赶回来给太太送枣饼。”
南南不作声,又继续回到桌边临帖,左右写不好这几笔,终是有些泄气,半晌幽幽开口道:“不值当什么,不要跟他说。”
但一个多小时后,郑威还是提着一包热腾腾的饼,咚咚跑上楼来,皮鞋在门外停住一会儿,又才敲门进来。
“内蒙的乌审枣饼,好像记得你提过一嘴,小时候爱吃来着,今天偶然在街上看到,就买了。”
外面西装脱了,只穿着马甲,衬衣也多解了两颗扣子,想是跑得热了,方才在门外理过了头发,鬓角露出汗气。
其实,犯不着的,南南心里想,犯不着这么急的。
今天定然是忙死了,不然郑威一定会亲自送回来,枣饼在这里难得一见,他又记得她提过,不是忙死,他不会舍得这个讨好她的机会的。
结果乌烟瘴气,还是又逼得他亲自跑回来一趟。绛芸虽说心里眼里都向着她,但毕竟是郑家的丫头,她说了不要跟郑威说,还是耳报神赶趟儿报到他那里去了。
今年春天来得迟,这几天才有了点明媚日头,但未及傍晚,就淡淡化在了阴晴不明的天色里,屋里比刚才暗了些,唯有窗外洞进来一方亮极了的天光,围着南南写字的这块,郑威走过来,纸包揭开了,捧在手心里递到南南面前。
“尝尝看。”两只上挑明眸漾着春光定定看住她。
面前这张脸英俊如凿,尤其一双眼睛几多招人,多少深闺梦里祈盼过他这般目光,那表小姐来发过几回疯,可不也就为他。
南南垂下睫羽,只作无察觉撇过脸,将笔慢悠悠搁上笔架,仍觉那盯着自己的目光灼灼,也确实有些馋家乡味了,到底伸手捡了一块。
郑威更细致地盯着她张嘴,咬了,嚼了,咽了,才含笑问:“怎么样?好吃吗?”
“你不会自己尝尝就知道了。”南南又咬一口,像整副心思只在一块小小的饼上。
郑威倒听话,即刻拈了一块碎下来的酥皮丢进嘴里,笑道:“我吃着是好吃的,只不晓得是不是你想吃的那个味道。”
南南轻轻睨他一眼,“就吃这么一小块酥皮,就吃出好吃来了?”
郑威只是笑,见她吃完,又赶紧递了一块过来,“只要你喜欢,我都觉得好。”
南南本都接了,听了这话,也不知怎么就触了先前怄下的不快,忽的把饼丢回他手里的纸包去,酥皮碎下好些,淡淡道:"那我喜欢离了这里,你怎么又不答应?"
郑威一下僵住,不妨惹出她这话来,立时窗外吹来的风都变得冷冷。
南南悄然挪过身子,侧后背对着他,薄薄耳垂上缀着一粒蚕豆大的青玉珠,颈后一圈细绒碎发,静静蜷在洁白的脖颈上,痒痒挠着郑威,还是心动,还是迷恋,到底叹口气,放下枣饼,走上前两臂轻轻环住她,"南南,你都嫁给我了,不要再想着走了好不好?"
嘴唇触着她凉凉耳朵,是满口乞怜的委屈,小心觑着她面色,虽无有表情,但到底没推开他,郑威这才又把脸柔柔挨上她脖颈。
温存不过片刻,外间小刘敲门低喊了一声,这几天实在忙,若不是听到有人又惹了南南,将他一腔热烘烘心意摔了满地,郑威也没打算硬挤这尴尬时间的。
终是只能匆匆而去,叫绛芸好好服侍太太。
路过中院遇到二姨娘,说抹牌输了去账房支钱,都错开几步,才想起吴小姐可不就是她娘家亲戚,才腆着脸充什么表小姐,必然又是她女儿带回来的。
郑威脚步不停就招人去账房传话,以后再不准各房提前支钱,又叫去门房扣钱,什么野三野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往家里放,着管家好好整理整理门禁。气得二姨娘又骂他又骂自己女儿和侄女,背后也骂南南,但不敢传出来。
骂郑威或许不打紧,但要是骂了南南,郑威是一定要计较的。
郑家几年没有喜事,好容易新近娶了这位太太,在阖府上下的传奇程度,都快超过郑威了。
郑威是谁呀?那可是哪吒转世,魔王下地。
说是说上头还有几房叔伯在,但郑家早被他捏在手中,确切说,是倒了的郑家又在他手里起死回生,重振家风,是真正的掌家人,如今提及郑家,里里外外都是要称一声威爷的。
威爷打小就在正安坊一片有名,大户人家金娃娃,却淘得天上有地下无,朱门高墙里传出的事儿一桩比一桩奇。
明明金贵身子,不晓得什么时候,在哪处,给自己寻了个师傅学得一身武艺,回家拿刀追着自家小叔杀了满院,最后捉住了,他小叔烂赌烂嫖抽大烟的事儿才揭发出来,上老太太屋偷私房钱去的,反被吊着打了一夜。
这威小爷长到十二岁,姨妈带着表姐娜木海来走亲戚,姨妈远嫁内蒙,表姐汉语都说不溜,梳着条油汪汪大辫子,叫他拽住了,按在里屋的大炕上亲嘴儿。
被另几房的堂兄弟瞧见,笑他玩得黑。草原上日头毒,风沙大,娜木海皮肤不及家里的姑娘小姐们白皙,听了这话羞得直哭。
威小爷拿他太爷那条前清御赐的马鞭,将几个小屁孩栓作一串,去厨房拿锅油灰抹得满头满脸黑,好久才洗净。几房妯娌扯着哭咧咧的孩子来他们院儿告状,他妈满院拿人,他早带着娜木海从后门溜到街上去吃东西了。
长到十七岁上,郑家在时代风云的浪口遭了难,牵连进大案,半条街的铺子贴了封条,他爹他爷都下了大狱,他书也不念了,天天跑到司法行政部申冤,上诉,又叫家里老幼去堵专员专车,喊冤重查,倒是闹得重审了,只是还没个结果,政府倒先倒了台,他们家就此躲过一劫,只是吓破了胆,仍旧闭门守着老宅低调度日。
但郑威不甘心,咬牙带着几个心腹背井离乡,他爷临终前,将他家祖上从宫廷带出的一十七张御药秘方给了他,他缝在裤衩子里躲过了搜查,在外地重制新名新包装,又慢慢做了起来。
结识上吴大都统也是靠着秘药救过他一命攀下的交情,等吴都统打回海市立住脚,郑威也乘着东风将在外打拼下的家业迁回。到底世家根基,铺子又还给他家,其他生意也慢慢捡起来,郑威就这么坐上了郑家的头把交椅。
待立稳郑家,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娶亲。
连他娘都才从一连串波谲云诡中喘口气,还没来得及给他盘算,他倒先把相片送到了他娘跟前。
不晓得是哪处景致,花开得繁遍,撑着阳伞的丽人在花丛中,像是不知道会被拍下来,笑得粲然毫无掩饰,相片是黑白,一张脸却鲜亮得光彩夺目。
可娶进了门才发现,这媳妇是比相片上还要美些的,就是几乎不笑。
是夜,郑威回来便听绛芸说南南没吃晚饭,推托没胃口,等进了门,左右瞧不见下午送回来的纸包,想是枣饼已被吃光,郑威这才稍稍放下些心,嘱咐绛芸去准备一碗糖蒸酥酪,出了蒸笼再厚厚撒一层磨碎的坚果,香甜不积食,十回里拿这个哄,南南总是能赏脸八回的。
盥洗室里水声潺潺,等南南洗完澡出来,郑威已换过便服拿着毛巾在等,一步跨到身边轻车熟路将她头发擦过一道又裹紧。
南南身上湿漉漉香着,有水珠顺着她修长脖颈咕噜滚进睡衣去,郑威喉头一紧,越发殷勤。
他爱替南南做这些事,顺理成章的亲密,白日的不快也就无声揭过去,跃跃欲试攀过她心里的高墙。
他不甘心只得到她的人,他想要她的心,她的情,哪怕不如他爱她那么多,好歹多看自己一眼,心里多几分温存,他也是要的。
又替南南吹干了头发,端来了酥酪,郑威才去洗澡。
出来时,南南正就着一只白瓷调羹吃酪,袖口随动作滑下,一截手臂比瓷粉,比酪润,郑威坐到她身边来,看她吃尽了,漱了口,才伸手截住那粉润润的小臂,“明天,新政府连同商会那边有晚宴,须得携太太一同出席。”
顿了一晌,又试探添一句:“下午五点,我让小刘来接你好不好?”
郑威在外面是个什么样,她是晓得的,此刻他一双大而狭长的眼睛里蓄满温驯与祈盼,其实是叫南南不能无动于衷去戳破的。
想起前些日子郑威送的一方丝绒盒子还压在抽屉里,翻出来,是一朵珍珠串红宝石的异域花胸针,华美繁复,灯下璀璨,南南取出来,“明天戴这朵,你看可以吗?”
郑威听她应了,惴惴即刻散去,情绪涨起来,上了床也便顺着床垫下沉的趋势贴过来。
南南背对他躺着,一只手带着热潮漫过腰肢来,后背贴上热烘烘胸膛,咚咚震着。
南南只闭眼说困了,其实哪能睡着呢?但身后的热切还是堪堪停住,只手臂收拢些,搂着她,一夜又静静过去。
没想到哥哥和嫂嫂也同去了晚宴,“南南!”嫂嫂很是欣喜,“真没想到你会来!”
大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南南穿一件低调的灰料渐变旗袍,烟雾一般顺着柔圆肩膀淌下去,到脚踝处已是沉沉靛青,但胸前那枚胸针是艳极了的,只不过还是只能做了她容色的陪衬。
今日唇上擦得艳润,郑威已经看了一路。
宴会到中途,场子热起来,嫂嫂悄悄拉了她到阳台上去,眼里都是疼惜,摸着她胳膊:“怎么倒像人都薄了一圈。”
南南笑道:“哪能呢,嫂嫂还怕偌大一个郑家饿着我吗?”
嫂嫂仍旧愁眉不展,“你哥哥一直后悔来着,若是当初舍了那一桩生意,大不了不做了,总有其他营生,没想到牵连进你,竟叫遇上郑威……”
后面没了声,木已成舟,往事已矣。
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九牛一毛的碎碎货,却寄托着他们一家大小的营生,父母走得早,哥哥是大家长,拉扯着一大家子人,这年头,生意并不好做,但凡再有关卡克扣,更是雪上加霜。
三米长的婚纱在红毯上拖出满城艳羡,只有新娘在回忆当初阴差阳错碰翻到新郎身上的那杯酒,迷乱泼开两人缘分,至今想来也又苦又辣。
等稀里糊涂踏进了蜜糖圈套,一通关务督察误以为她是丫鬟让转告郑威的电话,她才恍然大悟,郑威的一见倾心,反而是断了她所有出路。
她抱着听筒呆坐在床头,锦被遮不住身上红紫淤青咬痕,腿间仍残留撕裂的痛感。
偏偏是昨夜……
白日里去试婚纱,郑威迷醉的双眼几乎漾出星河,熠熠的,也照亮了南南,惑她一脚踏进玫瑰与蜜语的漩涡,在郑威俯身吻她时,第一次主动伸手攀住了他衣襟。
此时此夜,此景此情,桌上堆着未写完的请帖,郑威坚持要一份份亲自写,崭新的油墨味儿,簇新的家具,都按着南南心意在散发崭新陌生的刺激,是醉了,南南卸下心防,敞开了自己。
正因这份不便言明身份的羞涩,才叫对方以为她是丫鬟,说了那些要转告的话。
为什么,偏偏要是这时候……
她晕乎乎走回家去,原来一道道折腾哥哥的生意,不过是要她一道道去求郑威,一次次欠下他的情,一回回沦陷于他的甜蜜轰炸。她的满心感激,她的悄然心动,在那通电话里变成可笑的忙音。
回到家,哥哥正给她挑陪嫁首饰,喜滋滋拿过来,口口声声道,哥哥便是倾其所有,也要让我妹妹踏踏实实地进郑家的门,任谁都不敢轻看了去。
南南迅速的消沉和削瘦,还是叫哥哥嫂嫂察觉了端倪。
“南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和哥哥说,哥哥一定给你做主。”哥哥捏着她日渐细瘦的腕子,忧心忡忡。
嫂嫂也来侦查,“是同郑威出了什么问题吗?南南,你不要为着你哥哥委屈了自己,这是你一辈子的事。”
但此时再对他们揭破这桩婚事的真相,只会在他们心里搁上一块石头,既沉,又膈。
南南只得一遍遍笃定同他们讲,郑威对我如何,你们又不是看不到。
这会儿也是,南南仍旧笑着躲闪嫂嫂探究的目光与盘问,“嫂嫂,咱们进去吧,郑威一会儿见不到我,又要找了。”
也确实如此,他们之间,谁也没有再提过,但郑威必然是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婚后,南南深居简出,连娘家也回得极少。却只有郑威知道,她的心,从来没有安顿在这个家里,飘飘荡荡,若隐若现,像一只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况有几回生了气,南南更是说过——“不如放我离了这里。”
有一回南南独自上玫瑰园去剪玫瑰,忘了时间,回得晚了些,才知郑威已经找她找疯了,哥哥也惊动了,等见到时,不管不顾旁人还在,搂紧她,却是吐出一句——“南南,我不后悔。”他在心里,一直是怕着南南悄无声息就走了。
是枷锁,亦是浓情,是拿不起,是放不下,是拈不得,是甩不脱,南南也是在这瞬间猛然发觉,郑威对她种种的好,是多么叫旁人安心,可其中究竟什么滋味,只有她和郑威知晓。
而她,似乎是隐隐享受他的不安,享受他对她那种不敢袒露的紧张与担忧,像猫儿的一条尾巴骚在手心,想捏,却又怕弄疼了它。
她心下忖度,和嫂子东拉西扯聊了半天,出来已有一段时间了,是有一种隐晦的幻觉,仿佛听见郑威在人群里低低喊她,一条猫尾巴似的,贴着丛林般的熙攘簌簌擦过。
“走吧,嫂嫂,郑威该找我了。”
但是没有。
南南携嫂嫂一走进大厅,便远远看见郑威擎着一支香槟同一个紫衣女郎谈笑,勾着头附耳过去,二人是在讲悄悄话。
南南叫粲然的水晶灯同震耳的音乐劈一记在头顶,几乎下意识就折头离去,嫂嫂慌忙拉她,她不知道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面上窘得通红,半分钟之前,她还向嫂嫂展示了怎样的笃定啊——“郑威该找我了。”
真是赤裸裸可笑。
“嫂嫂,我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那……”嫂嫂目光指到郑威那边,南南只得道,“麻烦你跟郑威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南南也是在这时猛地想起,婚后不久,有些话就传到了她耳朵里,吴大都统是相中了郑威做女婿的,郑威与他多有结交,却不愿受他掣肘控制,因此才赶着郑家一落定,火速成亲。
他只是在那个节骨眼急要一个结婚对象罢了,究竟是南南北北东东西西……其实无甚差别吧……
南南想,郑威那时花样百出轰轰烈烈的追爱,是为做给人看的吧。
没有招呼司机,南南从侧门径自走了,尖细的高跟鞋噔噔踩在路上,佣人都在里面忙,一个人也无,长长的小路只亮着两排低低的路灯,热闹远远抛在身后,只有冷清的熏光,影子照出来都是一团模糊。
南南突然顿住,为什么要生这么大气?只为郑威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亲密的样子吗?只为今晚吴大都统那令她不舒服的打量吗?
委屈来得好突然,可不是为今晚,是彻底的,从头至尾打翻了的。她就是突然很委屈,委屈到伤心的程度。
春夜的风还如此冷硬,几乎要当街落下泪来。
但没有,南南抱着手臂搓了搓,不想使自己陷入更可怜的境地。
郑威回来时南南已经睡下。
他找了她半夜,开着车像一只无头苍蝇满城乱转。直到小刘开另一辆车截下他,说太太自己回来了。
他带着半夜马不停蹄的风尘戳痛春的纤细,院门边一枝略低的杏花,被他撞得魂飞魄散,扬落一地红尘。
却又在看到黑洞洞的窗户时,硬生生刹住脚步。他咬紧后槽牙,收拾着自己满腔积压的情绪,摸到别的房间洗了澡,宴会上喝了不少酒,刚刚给心慌压下去了,现下叫热水一蒸,百般滋味都从心脏里酵出来。
蹑手蹑脚到了床边,南南身上的香气静静沉在帐内,郑威眼睛已能适应夜视,换了轻薄春被,玲珑勾着南南腰身,也勾着郑威心底的那股怒气,惧意和恨。
他好恨,恨不得撕碎了她,更恨自己都这会儿了,连走路,也还怕吵着了她。
掀了一角被子躺进去,南南那半边又热又暖又香,丝丝缕缕顺着床单蔓延过来,丝滑的床垫如绵绵的浪,将他滑贴过去,一挨上那绵软的身子——
我是害了相思病了,快要不治身亡了。郑威冒出这念头。
南南必然是醒着的,一动不动,他日日见天天见,还是觉得想她想得要疯,她却永远这幅无知无觉,装睡的样子。
郑威的愤然,憋屈,伤痛和蠢蠢欲动,一下就燥了,手越过界去,盈盈细腰不及他一臂,藤蔓般向上摸去。
因南南侧躺挤得更圆的奶团,隔着薄薄布料也软得让人深陷。
但只摸了一下,人就被掀开,灯哒地亮了,如一只患了病的眼睛,南南半撑起身子,一只手还搭在床头柜的灯座上,热烘烘的香从被子里蓬出来,浓丽的一双眼深深瞪着他。
粉白的颊上染了愠怒的绯,郑威迷离的醉眼中只觉所有春天的花都比不上面前这朵。
“那女人有个私人马场,听说景致非常好,我只是,只是想带你去骑马,才同她打探的。”
郑威还是被掀开的样子,像只小狗趴着看她,红着眼睛,可怜得很,却又狡猾:“嫂嫂说,你是为她才不开心的?”
南南大片裸露的粉白胸口起伏着,却仍是惯常的沉默。
郑威终于再不想忍受这沉默,扑过去抱住,压回枕上,胡乱吻她,不,几乎是啃了。
像一只兽,南南的拳头落在他身上甚至不如一片羽毛,哪怕是南南咬破他的嘴唇,也仍旧噙着疼痛,与她唇齿交搏,唾沫相濡。
南南为他这蛮霸所震惊,若以往他也这般用强……
婚后,南南曾憋得他自己去盥洗室里打出来过,她听见那些意味不明的水声和压抑的闷哼,只又闭上眼装作睡得昏沉。
南南好痛,却也能清晰感受到郑威的痛。
终于……疲软了的唇舌放任给他强势侵入、拆吞,一口刚刚给予了他伤痕的牙齿纠葛其中,为软烂热痛而色情的喘息、水声所淹没。
多像她和郑威,本应最亲密最柔软的关系里,却长了两排充满攻击性的牙齿,咬痛彼此,甚至咬断些什么。
郑威摄取南南口中每一寸空隙,贴得太紧,刮过得胡茬也丝丝密密带来痛感,直到所有血沫都吞下。
松开时,南南如深水中浮上来的人,无意识顶出一点被卷裹得艳炽的舌尖大口吸气。郑威滑下去,靠在了他朝思暮想的胸脯上,乱糟了的情绪崩塌溃泄,泪一下先流出来。
"南南,我好爱你,真心好爱好爱你,娶你是用了手段,但,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我……"
还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就泣得哑哑,活像小孩耍赖。
其实南南不知,郑威小时候可不耍这么黏糊糊的赖,要么捉弄得人鸡飞狗跳,要么打得人满地求饶。
他娘背后都说,这媳妇是上天派来收拾他的,打落地起,郑威什么时候这样看过人脸色。
郑威洗过澡的清洁气息里仍还留着酒精的冲味,这下又添潮滂滂的咸涩,南南整个人被他黏着、压着、抱着,心脏贴着他眼泪,被刚刚那几个"好爱你"直愣愣劈着,倒一时再没有动作。
她今晚想了好多。
她其实是对郑威动过心的,最初的躲避,只因不知该如何招架郑威飞蛾扑火般的热情,可是,被这样英俊出色的一个人,那般追过爱过,又岂能真的草木无心?
可是,他怎么能这样让她失望……
设计,诓骗了她,还要她感激,感动?
明明是捧着她爱着她,却又拿她当个天真近愚蠢的小女子?
晓得她气了恼了,当初比这严重时都寸步不离死缠烂打,怎么这会儿就不知道,她只是想听他亲自来解释?想确认她在他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她若真是不情愿,他的千般手段,也未必能让她跨了郑家的门槛。
出昏招的时候七窍玲珑心,揭破了却又只一味作可怜相予她看。这么个搅弄风云的人,来她面前期期艾艾,像只淋湿的大狗,真叫人生气又无奈。
南南幽幽叹尽一口气,身上的僵硬软和下来。
郑威便是醉中也一下就敏锐捕捉到南南这一瞬的心软,是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天赐良机,当即张嘴,隔着被他哭湿的睡衣,含上了南南红透的乳尖。
南南猝不及防叫了一声。但再没别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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