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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转泥雷,我回不去了,谁来救救我
初一早上,大奶奶来的不算早。
屋子里已聚了好些人,年初一,阖府给老太太磕头拜年是积年的规矩,先头西院的小婶婶就咕哝:“新媳妇头一回拜年,来这样迟……”
老太太笑呵呵打断:“小夫妻昨晚高兴呢,没瞅见云龙院子里搁了几大箱烟花,不晓得带着闹到几时呢,又没什么紧要事,且随他们来吧。”大家这便也住了声,又一起玩笑吃起东西来。
大奶奶去年刚进门,婚事还是老祖宗点的头,太太原不同意,一说生得太媚,惑了哥儿没心思求学,又说她娘家内蒙太远,无有个依傍,更别提能给哥儿什么助益……
结果大哥儿垂眉敛耳听完,太太满心以为听进去了,不想儿子转头将人领进老太太院里,半下午便传出话来,老太太喜欢得不得了,婚事允了,成亲花费一应都从她体己里出,只叫快快准备起来。还当天就把她陪嫁的一对翡翠珥珰亲自给准孙媳戴上。
延后片刻,丫鬟打起门帘说大奶奶来了。人进来便戴着那对翡翠珥珰,她是极珍爱的,除了新婚那几日,后头都不见她戴过。
外头挂着薄薄一层日光,但还是冷,大奶奶一身绣白兔大红洋缎绒袄,下着缕金黑绉裙,颈子里围了一圈雪白毛领,两个雕镂繁复的珥珰正坠在毛领边,通透郁碧,更衬得她肤如凝脂。
她进来后,丫鬟就放了帘子,可知后边没人了,众人便都问道:“云龙还没起啊?”
大奶奶回道:“早起不知怎地想吃内蒙的酥酪茶,差我的丫鬟去给他煮了,我便先来。”
说着要上来给老太太磕头,倒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来拦:“老太太交代过了,等大哥儿来了再一起磕,不然你还得陪他一道。”
大奶奶抿嘴笑回:“老太太这般疼我,多磕几回也是应该的。”说着就把她的新年贺礼呈了上来,众人都抻长了脖子瞧,又笑语:“可不是,自小嘎进了门,云龙都得在老太太这里往后排,昨晚年夜饭,她的饺子,云龙和老太太都在急火火交代要羊肉的,纯肉的,什么都不放,便瞧瞧她给老太太送什么好东西?”
揭了锦盒,一条带穗子的银貂抹额,特意裁做“卧兔”那种款制,绣花精细雅贵,两端搭扣用的红玛瑙,仿作兔子眼睛,另又绣缀了珍珠金片,穗子上掉的是磨光润的米粒大小绿松石,东西不大,端得是精巧绝伦。
“你自己做的?”老太太爱得拿在手里摸。老太太出生富贵,见过的好东西车载马驮,倒不是没见过比这更好的,胜在心意难得。
大奶奶点点头,接过来给老太太换上,又暖和又合适。周围人少不得又是一番夸捧。
太太看着也是满意的,原以为这儿媳内蒙来的,女红上本没指望,后来见郑云龙身上不时挂个彩丝如意结宫绦,或石青四君子香囊,都不用问,也知是他媳妇给做的,别人做的他在外头叫人解去了都不知道,哪能挂回来?后头索性不爱挂了。
太太细瞧过两回,也瞅见过儿媳粗粗笨笨拿针的样子,看着手指圆乎,不像个会拾掇这些事的,不想出来的东西倒是好。
他们家光绣娘就养着好些,那抹额算不得多贵重,但一看就很花了心思,不一味追求华贵富丽,日常所用、节上穿戴都很好,丫鬟捧来镜子,老太太左右照不够呢,是投了她所好,这让太太也觉面上有光。
又玩笑罢,厨房做了汤圆端来,初一吃个甜蜜团圆的意头,每只碗里盛了小小五个,凑成一朵梅花,中间点了玫瑰糖,闻着比入口更香甜。
郑云龙便是在这时掀了帘子进来,众人见他也都打趣:“大初一就躲起来吃独食,你那内蒙酥酪茶不给大家分点啊?”
“你们吃甜的呢,那咸的怕你们吃了冲味儿,不好受。”郑云龙一边捋着风吹乱的头发,一边挤吧挤吧挪到大奶奶身边,挨着她坐下。
“听听,听听,舍不得倒叫他说成是替咱们考虑了。”
众人笑着,大奶奶脸红红地站起来,替他圆道:“哪里会舍不得,我这便让塔娜去煮来。”
“哎哎哎”梅嫂子赶忙拉住她,笑得大声:“你替他害臊,他却是一点不呢?你瞅瞅,你那碗汤圆都快被他吃完了,他自己不怕冲味儿了。”
众人又是快活大笑,大姐姐二姐姐几个也起来拉大奶奶,“你可别去,我们偏要吃云龙亲自煮的。”
“对,非得他煮的,小嘎嫂子帮忙的都不行!”
“好好好……”郑云龙嘴里还囫囵着汤圆,哈哈出着热气,话也滚烫:“给你们煮,给你们煮,多大事,就惦记我一碗酥酪茶,那有什么打紧,我好宝贝多着呢!”
梅嫂子正拉住大奶奶,把人往身后一拉:“嗷哟,好稀奇呐!大哥儿,那我只管你讨一样做新年利头,别的一概不眼馋,行不行?”
郑云龙大手一挥,“我最大方了!”
“我把小嘎向你讨几天,接我家去,教我做绣工,煮酥酪茶,还教我们骑马呢,上回见她骑过一次,你侄女儿天天念要学骑马。”
这话一落,她女儿蓉姐儿可欢呼着就去扑大奶奶,“要小嘎婶婶,要小嘎婶婶!”
“那不行!”郑云龙大手紧急刹住,一手去拎蓉姐儿衣领,一手探去拉大奶奶,“找别人学去吧你!”
大家这会儿已是捧腹大笑,纷纷起哄:“舍不得了舍不得了,有人舍不得了!”
郑云龙可不管,拉了人就往自己身后藏,还要招架蓉姐扑腾的拳打脚踢,“小丫头片子,大过年的叫你叔一个人睡,你知不知道有多冷?”
“哎呀!”大奶奶听了一下羞得耳朵尖红透,在背后一个劲掐他:“跟孩子你胡说什么呢?”
还是姨妈从中间调停:“好了好了,汤圆也吃完了,大哥儿也来了,快让他们小两口给老太太把头磕了,咱们可等着看小嘎的压岁包呢!”
新媳妇头一年磕头拜年,是要得大压岁包的。老太太这般疼他两个,不少人都等着见老太太压箱底的好东西呢。
丫鬟拿来垫子,两人跪下去规规整整磕了头,拜了年,给了红包,老太太的大丫鬟便端出一个红布罩着的托盘出来,郑云龙接过去,小嘎揭了红布,周围一片倒吸气声。
那是一尊极好的白玉雕,一只大白兔身边拱着几只小兔子,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便是在白日里,也蒙蒙地映出一团晖晕来。
老太太笑着看他俩:“兔子好能生的。”见阿云嘎还懵懵,又道:“明年,可不能再是两个人来了哈,我这重孙孙的礼都备起好几份了。”
“要不您先给了,我好看着份数使力气。”郑云龙亮晶晶一双大眼睛看着老太太。
阿云嘎又在旁边掐他:“你,你你胡说什么呢你?”
几个姐姐嫂子都已经笑软了,纷纷来拉:“起来了起来了,小嘎这都一头汗了,云龙别闹你媳妇了。”
也不知是谁,掺着阿云嘎,伸手来替她解了颈子里的毛领,“屋里有火呢,人又多,瞧这脸上的汗,解了罢。”
阿云嘎来不及抓住,雪白脖颈上几个红红紫紫的痕迹便露了出来,翡翠珥珰晃悠悠,白更白,红更红,紫更紫。
“哟——”
有人笑了一声,又想起一屋子老老小小,有几个姊妹还未出嫁呢,便噤了声。
阿云嘎面皮涨得通红,终是捂了脸,掀帘子跑了出去。
满屋哄笑,老太太忙不迭往外推郑云龙:“快去追呀!杵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人去了,又叠声交代:“那玉兔抱子可给我抱稳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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