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苏麻离青 于 2023-1-20 11:2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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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等店家清账的片刻功夫,方才晴好的天空骤然转脸,湖上一瞬起了雾,远眺去,弥漫地连绰上青隐远山,窗外翠色芭蕉叫雨丝沾润,滴答儿滴答儿如泣似诉,像极了房中挂的那副芭蕉图,由不得郑云龙不走神。
“郑公子宿在碧波园庚字号雅间,前后共七十三日,每日十二文钱,餐食每日又十文,另添酒水肴馔二十八次,每次记账都在这,您过目一下。”
郑云龙心不在焉接过来,垂着头却也无心细看满纸密麻,终是一松手落回柜台,“我好像有东西忘了,且回去看一看。”
“好嘞,不着急,您仔细着找。”
这碧波园面湖背山,回廊转阁,清净雅致,进京仅两日路程,房钱食费却比京城少下一半还多,不少赶考而非大富之家的书生举子俱选在此处落脚,年深日久,此处竟改造得书院一般,专做了考生生意,店家亦早早见多这般驻扎许久却又中途弃考的,并不多问,仍是殷勤周到,毕竟以后再来也未可知。
郑云龙转过五折回廊,又上两层云梯,才到原先住的房间,他喜静不善与人交,当初特意选了这最偏僻清净的一间,价钱也便宜些。
推开门,窗户叫风捎开了,碧水黛山水墨画似的嵌在窗格里,他却无心多瞧,疾步转进里间,其实不过一道屏风所隔,幸好,那芭蕉图仍旧好好挂在墙上。
硕大一片翠叶,葱茏剔透,美人袅袅身姿掩映在后,见一段玲珑身影,只露出一叠雪白裙裾并两点缀了绒球的红绣鞋。
但郑云龙记得,临走前看时,美人上身是全遮在芭蕉叶后的!
现下却探出几点白润泛红的指尖抓了芭蕉叶边缘,仿佛刚刚躲进去,芭蕉叶被惊得晃动,美人不得已伸手抓稳,遮掩行踪,却漏了一截身上披的藕色半透罩纱垂在地上。
郑云龙心中惊骇,却又仿佛早有预料,仍能按住急促心跳并呼吸,走上前去,伸手抚上了那副芭蕉美人图。
纸面光滑平整,颜料墨迹早已风干,浅浅浸上岁月陈色,一看便知有些年头,初初入住时,问过店家,忘了哪里收来的,年深日久,寻常画作罢了。
郑云龙极慢地抚过葱翠芭蕉,心里其实跳得嘣咚嘣咚,甚至在隐隐期待着什么,就像手背上青色经脉中其实滚腾着鲜红热血,手指终于移到那几点指尖旁,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幽幽吐尽,才移手摸上去。
“呀!”
一声小小惊呼,郑云龙听得分明,眼睁睁看着那几点通红指尖唰往后缩回,芭蕉窸窣晃动,郑云龙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抓。
果然稳稳抓住了一截腕子,他一只手握圆了还有空余,温软细腻,滑滑贴在他掌心。
却是下一瞬才惊得魂飞天外,画仍在墙上,芭蕉仍在画上,他仍在地上,只右手到手肘处都已伸进画中!
那截腕子仍在拼命挣脱他手掌,但郑云龙一双手犹如鹰爪,手掌宽大,指骨锋利,更何况伸手之前就打定主意这次再不能放手!
许是感受到他坚定心志,挣扎间忽而像被人从里面拽了一把,他扑通跌进画中,不比刚才天灰雨飒,强烈阳光刺得他闭上眼仍被晃得满目虚白,只感到身下一片绵软,如堕云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郑云龙听到周围朦朦胧胧嘻声笑语,鼻中异香萦绕,一个细甜声音道:"这便是阿云那小郎君么?"
郑云龙缓缓睁眼,遍地花草如厚毯铺开,最娇美的一朵被他跌倒压在了身下,脸上飞红,眼尾胭脂似霞,一双妙目睨着他,朱唇里藏着两点白兔牙,嗔道:"还不起来?你重死了。"
郑云龙见是她,心中大喜,却闻周围痴痴发笑,才惊觉几步之外一圈女娘围观,衣带飘舞,钗环琳琅,他立即爬起来,又去扶地上女娘,洁白柔荑递到他手中,心襟一阵摇曳,见她整理衣饰,又忙将落在地上的藕色披纱替她拾起,两手捧着递过去。
周围便笑:"阿云,你这郎君好俊俏哦,还体贴。"
"阿云向来中意风流郎君,我看这个最是倜傥。"
"哎呀,阿云鞋上跌了泥,快叫郎君抱着去换鞋喏。"
"可得抱稳喽,再跌一跤得更衣。"
"嗨呀,抱上了阿云的绿檀床,更衣换鞋都轻易,就怕忙坏连珠帐,叮叮当当一直响。"
郑云龙不想她们调笑如此大胆,一时讪讪无语,连耳尖也涨的通红。
幸而那被称作"阿云"的女娘将披纱往她小姐妹身上一摔,半怒半嬉道:"我不发火的哈,你们别招我。"说罢拉着郑云龙推开人群跑了。
郑云龙不晓得她要去何处,只得跟着她跑,穿过大片薜荔藤萝,茝兰玉蕗,还有许多花色叫不出名,瑰丽绮艳,云蒸霞蔚,味芬气馥,不似寻常花香,郑云龙走马观花,不想画中竟别有这么大天地,看得眼花缭乱,倒像一只误入花丛的迷途蝴蝶,晕头转向。
直到跑进一座恢宏楼阁,珠帘绣幕,不晓得穿过几转屋阙,阿云砰地把门一关,回身将他压在门板上,凶起一张脸看他:"为什么你突然要走?"
殊不知,因她口气里十二分的委屈与幽怨,目里那点凶光变得半分威慑也无,眼眶红红沁到面颊上,如一块红皮籽玉,珍贵可爱,郑云龙先自酥了半边,趁势搂上她腰,无辜看住她,声音低缓诚恳:"你好久不来见我,我伤心。"
阿云搭上他肩,却是捶了他一下,"骗子,我看到你回给你娘的信了,你只说要缓缓,没说退婚,你有了新娘,就把我抛在脑后了。"
郑云龙抱她更紧,“你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叫我如何上你家求亲?”
阿云手肘撑在他胸膛不让抱,“你还骗我,我岂会不知,你心里只把我当作那些故事里书生赶考遇着的妖精,迷是迷上了,却从不真心。”
郑云龙苦笑:“你既知道这么多,就该知道我想你想得好苦。”
阿云又瞪着漆黑瞳仁,拿上目线瞅他,鼻头轻皱:“哼!我作什么要知道你想哪个?与我什么干系?”
郑云龙听罢这话,猛使力气将她按进怀中,抵着她额头,眼睛潮润有水汽,压着嗓音喊道:"天地良心,我睡里梦里都是你,原先我只以为是幻梦一场,可你偏要来夜里与我揉肩,日里替我研墨,更在我病中那样照顾我,搅得我云里雾里分不清,离不得你了,你又不来了。我是好了寒症得了痴病,临摹了几十幅芭蕉,也盼不到你来梦里。那时我就想,你便是妖精,也就是吧。阿云,我为你病了,病得书念不进,日子过不得,只得离了这里,留一缕牵魂,到处找你呢。"
他言辞恳切,俊眉下撇,水洗星子般的双眸全专注在阿云面上,痴情流光,照耀人目,再不能叫人疑心他半分衷肠。
阿云溜溜眼珠映出他这模样,反倒惊愣错愕,推拒的手压在他胸膛也叫这腾腾的话语烫软了,终是犹犹豫豫攀住人家衣襟,便被郑云龙俯首含住了唇瓣。
火烫的舌头舔着阿云兔牙,齿颊厮磨,啜她口中甘芳津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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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只想命都给了她,心肝儿,心肝儿,叫得自己浑身发痛,当下便已知晓,生之无涯,也只有力气这样去爱一回。
待他久久回神,才惊觉小湖变作汪洋大海,水榭变作舟楫,前方悬崖飞瀑,已逃生不得,他忙去抱阿云,却突然不见了她踪影!
他一下抽魂剥魄,慌乱四顾,内心凄绝,刚想纵身入水,回头找人,舟已滚落悬崖,郑云龙惊叫着一同跌下,飞湍轰隆,水雾万丈,他却心死如僵,明明前一刻还在你侬我侬,为何下一瞬就独赴黄泉?
他此刻心里冷极,竟觉下坠过程无比漫长,像水雾都变作风雪拍来面上,粒粒生疼,好似堕入轮回,在生命之渊中无限坠落。
阿云,原来我并不怕死,我只怕你弃了我,还不与我说明,阿云,你好歹让我死个明白!
“阿云——”
一声撼动天地的呐喊自他胸腔喷发而出,惊动风雪,凄厉呼啸着,淹没了他。
等郑云龙再有意识,已站在了自家门前,春联桃符红灯笼,俱是焕然一新,他像不认识似的看了许久,门槛下雪没足背,身后街上往来熙攘,远处偶有爆竹声声,伴着孩童欢呼——“过年喽!过年喽!”
过年?
他隐隐记起在碧波园中时,还是夏日。头脑发懵,记不清中间发生了什么?
门这时开了,出来的是他家一个仆从,郑云龙满心疑惑正要问他,那人却懒懒推开门,“公子,你去打探新娘,这么快就回来啊?”
新娘?
进了门,家中一切如旧,只是张灯结彩,喜气盈盈,屋内正摆晚饭,父母见他,都笑道:“瞧回来啦?可放心了?吃饭罢。”
“放心什么?”
“你怕我们给你说的亲不好,非要去瞧人家姑娘,幸而是知道人家今日正好去绣房试嫁衣,你可远远躲着瞧一眼,否则哪有成婚前见的理。”
成婚?
怎么回来的?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的?
这许多烦忧还未能厘清,又添一桩莫名婚事。
郑云龙草草吃了饭,便要回屋去,他心里乱得很,雪上踏出虚浮足迹。
一不留神踢到一个雪团,却不想雪团哼唧出声,又麻溜滚回来黏在他脚边,这才看清是个雪糯糯的兔子。
他前后张望,院子里一人也无,也不晓得谁养的,待会儿会来捡回去罢。
走了两步,兔子又紧跟两步,郑云龙看着鞋上绒呼呼一团,到底心下恻隐,这冰天雪地的,兔子嗅到点热气便只会跟着,万一没被人发现跑丢了,冻这一夜,哪还有命?
于是蹲下来将兔子抱起,果然冻得冰凉,这兔子竟乖得这样,还自己往他怀里钻。
等进了屋,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地方好放兔子,又心事重重,便一直捂在怀中。
还要回碧波园去找答案吗?他问自己。
阿云,阿云,这般刻骨的情意难道竟只是我一人的痴梦吗?
往日种种,恩爱欢好,难不成竟只是一场画中戏?
只略略一想“阿云”这两个字,他已觉胸中裂石一般痛起来,天地无涯,我不过想你一句话,叫我死了心罢了。
他伸手想要捂捂心口,却感到腿上一沉,怀里的兔子怦一下变成了——
阿云!!!
浑身雪白赤裸,缩作一团。
郑云龙脑子都没过,就已经敞了衣服包住她,又马上抱着走到床边拉来被子裹住她。
这是什么天气!她这样赤身裸体的,怎么得了?
他还是疼她,疼到骨子里。满头疑云都快压垮他了,还是给她保暖最紧要。
“那是孽海,人要出画来,必得趟过那里。”阿云趴在他胸口,抓上他衣襟。
“为什么又要赶我走?”郑云龙抓住她手揉在心口,竟问下眼泪来。
一点湿软的舌尖自下巴上舔走他的眼泪,阿云仰着脸看他,像那泪是到了她眸中,盈盈的,“凡人在画里,终不得长久。”
“我怎么,”好似只分开了半日,两人却都觉得分开了千年万年似的,阿云吻他鼻尖,两股泪潸潸的潮意交融,“我怎么舍得,你不得长久啊?”
“那你出来会怎样?”
阿云又枕回他胸膛,“会,会和你成亲啊!”
郑云龙两手抓着她肩,不可置信。
“你们家定下的亲事是我啦,今天我都去试过嫁衣了。”
郑云龙仍眉头深锁。
阿云咬着下唇一笑:“若你对我,有半分假意,悔意,趟过孽海时便会被抹去关于我的所有记忆。”
郑云龙心中一骇,后背直流下汗来,他那一瞬心灰成那样,但凡有一丝后悔……
阿云感知到他的后怕,忙紧紧抱住他,“是你趟过了孽海,我才有了机会许愿哒!且今年又逢兔年,我们兔子才会如愿哒!”
郑云龙抵住她额头,“所以你就许愿出画来?出来后呢?你会怎么样?”
“出来了,就自然不再受画中一切庇护,再不会不老不死,无病无痛,但会做你的新娘,白头偕老,相伴此生。”
若未来只是未来没有如果
愿此生线索全被你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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