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云龙晓得他今晚醉得故意。
拧开床头灯，先照亮绯色水瞳，嘴唇也红红。
吓一跳，但很快过去，一股欢腾悠悠熏上来，与阿云嘎身上酒气有关，带甜，能想象他捧着杯子嘬一些果酒或香槟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拨开他额上几缕乱发，皮肤激过淡淡舒爽。
化妆加酒精的作用，阿云嘎有意流露这种媚气的时候不多。摊开了，予取予求地堆在他面前，泡进一团淡金色的床头灯里，被褥皱褶间流下更深的光条，流进阿云嘎窝着的地方。
郑云龙想他这样也许不舒服，弯腰替他重新摆了摆睡姿。
眼角眉梢到身体发肤都是软的，挂他脖子也挂不住，溜溜滑下去，臂上体温顺着郑云龙后颈擦过耳廓，像被阳光晒得起毛边的风，晓得自己现在是水娃娃，刮起一池清凌凌的笑——“我喝酒了。”
滑下来的手去捏郑云龙耳垂。
软嘟嘟一小块肉。
郑云龙反正知道他来了，录节目。也许是谁提起过，也许是刷手机刷到了机场图。
但没有收到他任何音讯。
钥匙他有，郑云龙给的，后来看到他给挂了一只绒毛兔子的钥匙扣。郑云龙揪在手里揉，心里也毛乎乎。
郑云龙身上稀有的零碎精致几乎都给了阿云嘎，比如给阿云嘎备了双卡通拖鞋，阿云嘎不在的时候买的，逛街看到，一双粉红小猪，一双绿色恐龙。
阿云嘎来了，又是这副模样，像天赐良机，拿出新拖鞋来哄正好。
脱了袜子，白润润一只脚丫搁在他黑裤子上，膝盖骨头更凸出来，脚心踩在上面碾，热乎乎地敷着。郑云龙逗他，好臭。骆驼一样用鼻子展示嫌弃。
阿云嘎腾地坐起来，脸蛋磕在郑云龙鼻子上，不重，但也有点疼。你才是臭臭！
郑云龙顺势抱住，他这会儿可爱得很，有些日子没见了，思念浓度奇高，不见也还能压着，见了就滔天。
他娇蛮的时刻都被郑云龙珍藏着，爱他朝自己发脾气，哪怕上次是真的生很大气摔门走的。
具体起争执的事是有那么一两件，但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掺杂了聚少离多的焦虑，和太大的工作压力，找不到出口发泄，最亲近的人就可能变成一道口子，他们长大之后学会尽力克制不去抠这道口子。
但生活不是能精准控制的仪器，穿梭，往来穿梭，到处穿梭，变成他们的生活常态，难免被剐蹭上痕迹。人越长大，有些痛就不被允许喊出声，闹出了动静，反是要被责怪，怎么这也哼哼？世间惯性比苦，对别人的苦总是低看一眼：你那算什么？
所以得有个人来做那道口子，连父母至亲都不能替代的那道口子。
当然更不是人人都找得到自己的口子，当年郑云龙去上海，送别饭吃到尾声，阿云嘎抢过他碗还要盛，他借着长臂抓回来往后躲，“班长我答应你，离了你我也好好吃饭，今天是真吃不下了，还有少抽烟，少喝酒，多吃饭，我都答应你，你别担心我过不好，就是想着还有你惦记我我也好好过。”阿云嘎突然攥着他胸口衣服埋下了头。
郑云龙无措地立在阿云嘎出租屋的灯下，额前头发被照得雪白。
又不是两地间无法往来，也不是什么凶险要命的前路，他心里隐隐有这些话头滚过，但也知道，朝夕相处的日子，这回是真结束了。
毕业后他来阿云嘎这里打牙祭的时间太多，算不得真的分离。
那天他抱住阿云嘎，发觉他又瘦了，自己能把他整个抱圆，他顶天立地的班长，缩在自己怀里支起两片肩胛骨轻轻颤着，但没有任何声音。
他见过阿云嘎天崩地裂的痛哭，才更能感知他像蝴蝶蛰伏自己怀中，蜷起痛感神经时的细微颤抖。茧是他们共同的茧，但破茧时，如果一个人懵懂些，另一个人就要付出更多力气和痛楚。
很难说郑云龙的某些成长是由此开始的，但阿云嘎隔了很久再见到他，立马就知道，是不一样了。
阿云嘎太懂异乡人要重新建立生活有多艰难，所以最开始对郑云龙几乎是不闻不问，当初如果大哥多问他两句，他一定是要哭的。
隔再久也还是熟悉，四年同寝妙在时机，半大不小，骨架长成了，骨重还轻，胡天作地可解释成风流年少，占据了阿云嘎前面小半生大多数的快乐，郑云龙在这段时光里的戏份太重。
阿云嘎来上海了。
拖着硕大的行李箱挤进不能完全打开的屋门，摸着郑云龙脖子到耳朵后面那片消了很多的疹子，又顺着他侧颈那条笔直不容忽视的肌肉摸。
郑云龙坐在板凳上偏着头任他摸，窗外梧桐已经发到小孩手掌那么大，嫩嫩的绿色，春风吹过，寒意消融，最难熬的冬天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匹配出租屋的狭窄窗口，一道春光穿堂入户，冰凉的，轻软的，麻痒的，阿云嘎的嘴唇看起来好硬，其实好软。
郑云龙浅浅的疹子上又覆一层鸡皮疙瘩，阿云嘎亲着他这块遭罪的皮肤，将疼痛悉数咽下。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又在暗室的春光中坐了许久，然后扭身抱住阿云嘎，埋进他的胸膛他的腰腹，泪流满面，一声不出。
阿云嘎倒笑了，甚至像拍孩子那样哄他，他身上那股暖甜慢慢被眼泪烘热，一层层透出来，但哭得湿漉漉的郑云龙还是没有等，钻进他的卫衣，让他在春天里扬起好看的脖子，天鹅引颈就屠一般，发出万物复苏的呻吟。
他前面小三十年的人生已经是大戏，人来人往，跌宕起伏，那夜床垫颠簸，被褥翻涌，他几乎溺毙其中，床下旧弹簧吱——吱吱——像贴在地上听遥远的马蹄。他身体拱成一座桥，死死按着郑云龙后颈，奔向我，快奔向我。后面就意识不清了。
醒来望见床脚立着的镜子，屋子太窄，立一半在夹缝中照不到，坐起来，上半身都是青红紫胀的爱痕，尤其胸前红红两点，还裹着湿亮水痕。
他是被吃醒的，扭头看见郑云龙歪在枕上，小动物一样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嘴皮也肿着，像个饿了太久的小馋鬼，他又心疼上了，但身上也疼，只好招招手——“过来”。
郑云龙躺到他大腿上，他自己掐着薄薄的胸脯，又喂进郑云龙嘴里，感到一种奇异的新生，像两粒种子在土里长出牵绊的根。
往日时光立地变成命运，写进胚芽，写进千年万年的进化，沧海桑田，总有什么，史前就注定，我寻找你，你寻找我，都无迹可寻，只有那些被写入人类永恒的，虚无的，高高在上又卑贱入泥的字眼，可稍稍安抚荒凉的心，比如梦，比如力量，比如爱，比如虔诚……
命运还是把他们的根靠在一起长成，窄挤的出租屋盛不下了，就换更大的房子，两头都是，慢慢的，足以住下两人，也可以放下更多温存。
阿云嘎在郑云龙的怀里赖了会儿，淡淡的酒意倒越发熏开，也许是郑云龙身上的味道让他舒服，他缓缓蹭着，受用得很。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温情的时间，忙，都太忙了，但他们都懂要珍惜这种忙。生活给过他们苦果，与一无所获的苦闷，而今再回头，能云淡风轻说笑，但那时候，谁不是真的哭过？
这几年又好了些，确切说是好太多，确实又不一样了，再蜕去一层或者几层，郑云龙更像大人了，他倒更像小孩。
但郑云龙很满意，隐隐有一种必须，要都给他补起来，补什么？又说不好。
他也不敢称自己这种心态接近慈爱，只是把阿云嘎抱在怀里，就满心忍不住，要亲一亲他蓬蓬的脸蛋，啄一啄他可爱的笑纹。他有段时间总梦到小时候的阿云嘎，那个他没见过的小苦蛋团子。醒来心里痛不可遏。
如果阿云嘎就在身边，他立刻马上就要抱到他，却在刚刚触碰他的一瞬间，就湿了眼睛。
人们常说他那双潮湿的眼睛里有艺术家的敏锐与忧郁，他摸摸鼻子，莫名其妙在心里应：不是忧郁，是牛油果绿。
他在北舞面试考场上第一回见，心脏就宿命般地咚咚响了两下，他知道他必得考起，就这个。后来在宿舍见了，才后知后觉人家考了好几个学校，但转头又笑了，反正，牛油果绿的外套正搭在对面的床架子上。
一晃眼，十多年过去。
“我想洗澡。”阿云嘎在他身上黏够了，突然仰头起来说，像撒娇，喊热，皱着鼻头朝下抿嘴，不耐烦地扯着衣领。
等两人都脱光了站到浴室的喷头下，他又黏过来，也不说热了，浑身都黏，让郑云龙拿不开手。
细密的水柱从头顶浇下来，两人贴合如连体婴儿，身体里情潮涌动，却没有往常的急迫，也许是今晚夜灯温柔，也许是今晚夜风涓涓。
郑云龙细细摸他每一寸肌肤，饱满，柔韧，细润，成熟，那个他不曾见过的小苦蛋团子有好好长大，他竟然很感动，也揉捏得更加细致。
阿云嘎还是习惯双手都圈到他脖子上去，下巴搁在郑云龙颈窝里，想起来，就咬一口，含着磨，跟郑云龙平时磨他一样。水冲过脸真的像冲去很多时间，他有时光倒流的幼态兼醉态，嘴唇红红，啪地凑过来响亮亲了郑云龙一口，刚要退开，又被按回来吃舌头。
缠绵的长吻，甚至动用了专业功底来拼气息，阿云嘎像个还不会接吻的小孩，吐出红润润的舌尖，小狗一般喘着换气。
郑云龙的手指沿着温热水流往丰润的臀缝中探去，凑上去又要亲，阿云嘎皱着脸躲，“我害羞啦！”圆翘的臀却更往他手上撞去。
“是嫌下面动作慢了吗？”不要他吃舌头了，他就去舔耳朵。
阿云嘎黏在他身上歪来扭去地躲，“我喝醉了，你别欺负我！”
郑云龙捏捏他脸，笑了：“小醉鬼。”其实他知道他没那么醉。
但一点微醺正好，今晚没有月亮，今晚还很漫长，神秘湿润的夜色正在引诱他们……
| 
发表于 2022-10-3 11:46:20
提升卡
置顶卡
沉默卡
变色卡
千斤顶
发表于 2022-10-4 00:34:01
发表于 2023-2-8 11:13:34
发表于 2023-3-7 10:48: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