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祭献
隔着隐绰迷瘴,众人灼热仰视的目光令阿云嘎如同被架在火上。
小船随着大祭司的手升到空中又缓缓降落到甲板,她俯瞰众人,恍如坠入阿鼻地狱,于一只两只三双四双七群八群的眼眸中,看到鬼火般簇亮的磷光,贪婪,卑鄙,下流,不怀好意。
看来,不少人已猜出了她存在的目的和意义,或者,应该形容为用途。
他们的勇士之勇,谋士之谋,术士之术,能人之能,都从善如流让位给这种用途,毕竟,自古以来,若一人之死为千万人,则那一人不该惧,若女人之死为千万人,则那女人不能退。
可是,没有千万人,她为的,只是一己私欲。
况且,也没有让她去死啊。他们一定是这样想吧。
至于一个女人的身体、清白、屈辱,可以被拿出来说吗?值得被拿出来说吗?
她迈出小船,整理头饰、裙摆,身体是她自己的,这事既然天下男女都做得,为什么她和龙做不得?过后回想,她也并非没有在其中得到快乐。
她用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和端庄步伐,以高贵逼人的姿态令那些自视甚高的星官方士为她开道,劈浪筑路一般,她一步一步,穿越他们,走向大祭司,如同之前的每一次祭典,高高在上,不可亵渎,只要她不视之为屈辱与清白的终结,那么,确然与这二者何干?
阿云嘎盈盈下拜,喜悦回禀:“我见到龙了。”
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一瞬转了风向,连空气里的温度都热忱几分,好似什么惊天好消息,“等了三天,什么动静都没有,才把她拉回来的,还以为……没想到……”
他们开始振奋,让人错觉那永生的秘药人人有份。
大祭司亲自扶她起来,眉目尽是她熟悉的和蔼:“那,可有收获?”
瞒不过的,她身上的痕迹待会儿必然会被侍女禀告给大祭司,而且,小船上一定有追踪秘咒探查到了什么,阿云嘎踮脚凑到他耳畔:“我想私下和您说。”
大祭司流露满意与慈爱,吩咐侍女快去准备沐浴吃食,侍奉圣女。
幸好,嬷嬷尚在屋中等她,见她归来,抱着哭个不住,她在阿云嘎出发前知道了她一手养大的女孩遭受了怎样的背叛与利用,但她无力阻止,甚至被关起来不准与她见面。
现在,阿云嘎带着一身红紫淤青的欢爱痕迹回来,她只觉沧海桑田,满心生痛。
倒是阿云嘎换洗好后还在她身上黏了一会儿,替她抹了眼泪,“我饿了,嬷嬷,我们吃饭吧。”
吃罢饭,阿云嘎准备去往大祭司处,嬷嬷不愿,阿云嘎宽慰她:“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告诉大祭司,她已经献身给龙,只是龙疑心重,没有带走她,但是,船上有听命龙的人,知道龙神居所,只等接到龙的命令就带走她。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出这个人。”
于是,船上所有人开始等待通传,一个一个,去往圣女最高的顶舱密谈。
惶惑与猜忌,不安与躁动开始在船上弥漫。
“诶,找你说什么了?”
“你怎么不先说啊?你还先去呢。”
“没跟我说啥啊?就问了我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们过得怎么样?”
“那你怎么说的?”
“有啥可说的,元德八年大旱,为了一口粮食,我就被抵给了白云观里的老道,哪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可能早死了吧,毕竟拿我换的粮食也就那么点……”
……
“喂喂,找你了吗?”
“我刚回来,明知故问。”
“说什么了?”
“管你什么事?”
“唉,你这人……”
“算了算了,他本来就生得怪,咱们走吧。”
“那问你什么了?”
“问我是哪里人,我们那地方出产什么特色?婚丧嫁娶有些什么习俗?”
“咦?问这些做什么?”
“我哪知道啊。我们那儿倒是出产一种进贡御用的翡翠粳米,可惜产量太低养不活人,但官府不准换种普通稻米,多少人都外逃了,只能抓壮丁收种,比死刑犯看得还紧,哪还有什么婚丧嫁娶,草席一裹就埋,盖头一蒙就算嫁人。”
……
“你说,圣女没有被带走,那会不会要重新找人祭献啊?”
“啊?不,不会吧,船上也没有谁比圣女更好看了吧。”
“万一龙不是做那种事,而是要吃要杀呢?”
“呀!那咱们岂不是做了活饵?”
“你小声些……”
“她还问我为什么会想要出海来寻找龙神?”
“还能为什么。王命如此,岂有不从?”
“怎么贪慕荣华富贵被你说得这么忠贞呢?”
“你不贪慕?那你在这船上做什么呢?”
“入道几十载,一生勤修苦练,我只是在等证明自己的机会。”
“哟,有这志向,怎么不替圣女上小船呢?”
“你什么意思?”
“哎哎哎别吵了,吵得头痛,大祭司和圣女也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我这心里总发慌。你们还有功夫吵?”
“之前不是隐隐传过,宫里用活人炼药吗?”
“哼,活人?活人算什么?你忘了,现在来找龙做什么?抽它的筋回去炼啊!”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闭嘴,这话能随便说吗?你以为出海前杀的那个御史是为什么,就是说了仙方无用,劳民伤财这种话……你还敢说!”
“王又不在。”
“难道你以为那个御史是上疏说的吗?他不过在自己家里说了说,遍处都是耳目,到处是举报人。”
……
“你们觉得呢?我觉得圣女有问题。”
“怎么了?”
“她虽然装作很无意,实际却一直在追问,我为什么会做方士?都学过什么?做过什么事?”
“咱们是通天遁地之人,心怀求仙得道的宏愿,岂是她一介出卖色相的女流能明白的。”
“我觉得她问的也没什么啊,我们师承,流派,求卜问卦,炼丹制药,奇门遁甲之能,捡一两样告诉她又何妨?除非,除非……”
“除非有人连一两样都捡不出来,白跟着浑水摸鱼罢了。”
“非也,不是浑水,是混饭更准确些。”
“你他妈说谁呢?”
……
阿云嘎揉揉太阳穴,漠然看着只剩一只眼睛的老方士嘴里念念叨叨出去,他是吃丹药吃成这样的,即便形容枯槁宛若一只老猿,也在花大力气炼丹,不肯耕种一分田地喂饱自己。
第二天了,她仍然没有等来她在等的那个人。
“这样吧。”她喝了一口水,吩咐侍女:“你先去把一个叫小龙的人带来。”
侍女去了足足两刻钟,回禀,找遍了船上,都说没有叫小龙的人。
圣女慢慢饮尽了杯中的水,杯壁上指尖捏得泛白。
迷瘴似乎散了些,也或者只是习惯了,从最高的顶舱窗户看出去,甚至能远远看到乌云堆砌处露出的惨白天光,然而,也很快为迷瘴掩盖。
圣女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笑起来,竟越笑越响,两个侍女默默对视一眼,正犹豫是否要去禀告大祭司,突然见她伸手朝黑雾里抓去,吓得扑过去抱住了她,然而,圣女什么也没抓到,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半天,冷然说道:“怎么?以为我会寻死么?”
小龙是夜里出现的。
扒在屏风上,露出两只眼睛骨碌碌看着她,像个小动物似的。
阿云嘎洗过澡,穿一袭粉蓝丝袍歪在枕上看书,脆薄泛黄的古旧纸张在她粉红指尖颤巍巍轻响。专注得很,唇压着一线严肃,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过了好一会儿,阿云嘎仍旧埋首故纸堆中,神色一丝未变,但声音缱绻:“非得压塌了屏风才肯过来吗?”
小龙跳出来,像个猴儿似的蹦将过来,趴到她床边:“嘎嘎。”
阿云嘎一双小脚还留着沐浴后的红润,翘在小龙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去哪儿了?这么些天不来看我。”阿云嘎收了书,灯笼下,托着腮,一双盈波横目似嗔似怨盯着小龙。
等不及回答,又伸脚点他肩头,“说啊你!”竟有不依不饶的幽怨,“我被欺负了你也不在。”
丝袍映出光晕,随着她动作,哗啦如银河流泻滑落下去,纤白光润的小腿浑然不知,仍一下下在人眼皮子底下耍着娇蛮,直到脚踝被小龙抓住,是一双轻松圈完她细瘦骨骼的大手,“谁?谁,欺负你?”
阿云嘎闻言变了脸色,突然翻身趴在枕上哭起来。丝绸流利的光泽随着她柔美肩背起伏,便是挺翘浑圆的屁股,也一颤一颤地抖动着光晕。
半晌,小龙还抓着她脚踝在手里摩挲,“你恨他吗?”
“谁?”阿云嘎半趴着扭过身来,眼角通红,泪痕晶亮,小巧鼻头也红红的。
“欺负了你那人。”
阿云嘎用手背拭了泪,坐起来,一截雪白脖子从松散丝袍中拔节而出,忽的倾下来,小龙只觉朦胧胧一团香气罩来,接着便有幽兰在耳边绽开——
“不,我只恨骗了我的人。”
小龙侧目,阿云嘎艳极一张脸就在咫尺,倏然一笑,浅到只在唇畔抿出一个小涡,他却觉得神晕目眩,见她耳后几缕碎发都觉蹭在心上,瘙痒难耐。
“小龙呢?小龙有被人骗过吗?”她越发逼近,呼吸喷在小龙颈侧。
“哦,对了,小龙知道什么是被骗吗?傻孩子,嘻嘻……”
她手指划过小龙脸颊,戳进软薄面皮中,整个人如一株妖莲抽去浑身筋骨,散开无尽媚态,任由俯身时垂下的衣领将胸前潋滟风光送到小龙眼底。
“就是说谎,就是把人当傻子,把真的说成假的,假的当成真的,把真心拿来撕碎。你明白这种滋味吗?”
小龙垂下脸,眉色与眼色极深,却有一线熏光顺着他流线层叠的眼皮晕开暗金,像……像一尊悲伤的佛陀像,阿云嘎暗暗心惊,直到小龙想了很久,而后给出答案。
“有。”
阿云嘎想,自己大约是做惯了圣女,从来都要求自己春风风人,夏雨雨人,尽管教她这些的那个人已露出肃杀的寒冬本相,但爱与慈悲本身又有什么罪过?她曾竭尽所能将一己之身的温暖渡给需要的每一个人,为何独独对小龙这样锱铢必较?
但那一个“有”字仍然剖开了她内里的柔软,只一个字,就击碎了阿云嘎准备好的铁石心肠,将她的假戏真心混为一谈。她拉小龙坐到床上,捧着他脸,轻轻贴上去,“可怜喏,谁呀?谁骗我们小龙?”
离那么近,阿云嘎看清小龙一双纯粹的眼睛,起心动念,或许锱铢必较就是来自这黑白分明。
那艘小船上,她被黑雾蒙了眼,就此迷失至今。这令她怨念,令她憾恨,令她夜夜难眠,令她魂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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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几乎化出实体的剑气便擦着龙的脊背削去了半边舱顶。
大祭司怒火中烧:“左司使,你若为着抢功毁了船,大家谁都是回不去!”
龙看着面前瘫软如雪泥的阿云嘎,神色极尽复杂,但外面催动的阵法令他也不能小觑,没有太多思考空隙,他吐出一团莹莹的光,如一层蛋壳般将阿云嘎护在其中,折身迎向外面风刀剑雨。
船上大多数人并没料到会有和龙正面交手的机会,他们此刻唯一能栖身的大船又在龙掀起的风暴里前途未卜,求生意念意外催发了强劲的攻击,几乎个个都使出杀招,一轮接着一轮,龙翻腾的身形时隐时现在黑云之中,对付得并不容易。
然而毕竟是海上,龙天然处于优势,人处于劣势,败下阵来的人横七竖八躺在甲板上泡在海水里。大祭司与几个法力高强之人结的网也被龙冲破了,随着他们掉落的还有一阵暴雨般的龙鳞,龙发出嘶吟,明显在失去耐性,粗暴地用蛮力与形体压制,一片一片横扫。
船有好几次快要整个翻过来了,又被狠狠撞击跌下,所有人都被迫加入到求生的战役中,死亡的阴影从没有这么压迫地笼罩在头顶,有几人已经承受不住,失去了求生欲望,死鱼一般躺倒在甲板上。
千钧一发之际,风声雨声哀嚎怒吼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清亮的歌声,古老的龙语穿透一切悠扬而来:此女美貌肤如脂,此女美貌娇如花,今将献予龙神家,请您带走她……
所有人俱是一震,仰头看到一个粉蓝的身影从舱顶御风冲入了黑云中。
“圣女!是圣女!”
众人神色复杂,有几个还能勉力支撑的人正挣扎是否要去助圣女一臂之力,可刚才,龙似乎就是从圣女的房间中飞出,她或许有别的方法对付龙也说不定,再说,若只牺牲她一人,也未尝不是最小损失……
尚未辗转定心思,就听到黑云中传来撕心裂肺几乎震破耳膜的龙吟,竟似痛苦无比。
众人心中一凛,倒挤出几丝希望来,圣女竟然这么厉害?但情况不明,谁也没敢妄动。
突然,从黑云里高高抛下一物,伴随着圣女急切的喊声:“快把龙筋收好!”
大家一愣,扑抢而上,大祭司的手下却如幽魅一般从角落里冒出来制住众人,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上前,捡起长长一条龙筋,粗壮似麻绳,还沾着热腾腾的血气。
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老妇人突然举着刀冲入人群,抵到大祭司喉管,声泪俱下:“你要的都得到了,快去救小嘎!”
然而,大祭司只是笑笑,指了指天空,“嬷嬷,看,你的小嘎。”众人扭头便看到一抹粉蓝身影,如断翅海鸟一般,从黑云中直直坠入大海,紧跟着,似乎龙也在后面飞跃入海,搅起滔天巨浪,几乎再一次吞没大船。也就没有谁,再顾得上圣女的死活了。
很久之后,这一波风浪才过去,海面似乎彻底恢复了平静,甚至连长久不散的黑雾迷瘴也渐渐淡去,一夜激战,空气中弥漫着海水,泪水,血水混杂的腥潮,远方甚至出现了朝霞的浅浅血红,却点亮了许多双眼睛,只有少数人发觉那个用刀抵着大祭司的老妇人不见了。
但船上号角已响,“起帆,回程——”的喊声传到很远去。朝阳初升,照亮苟延残喘的船影,众人回望着这片海域,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有什么,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那后来呢?他们回到他们的国家了吗?他们的王吃了龙筋后怎么样了呢?”
闪着两颗黑葡萄眼珠的小女孩抓着嬷嬷不放,还要听故事,樱桃一样红润的小嘴吧啦吧啦问个不停。
“后来,满城用最盛大的仪式欢迎了他们归来,但是,他们的王吃了龙筋炼出的药,第二天就暴毙身亡了。”
另一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孩从屋外走进来,续上了故事,嬷嬷正好把妹妹交到他手里,“喏喏喏,你来讲,我去看看你们那不省心的爹妈浪回来没有?我都等饿了。”
小男孩抱着妹妹,皱皱英挺的鼻子:“婆婆,咱仨先吃吧,等我妈回来,最好吃的又都归她了,我爹尽骗人,回回说下回有我们的,结果一下海捞到好的,就只记得我妈。”
嬷嬷转转眼睛:“有道理,吃吧。唉,我只是没想到,龙神吃个海鲜,竟然还得自己下海捞。”
等他两叽咕完,小女孩早等不及了:“为什么呀?吃了龙筋不是可以永生吗?王怎么死了?”
“这世上真的会有谁永生吗?连龙都不会永生,居然还有那么多人信。”
“哦!我知道了!”小女孩吃了嬷嬷喂来的鱼肉,拍着肉鼓鼓的小手:“龙筋不会永生,会吃死人!”
“是圣女啦,她从那些炼丹的人手里骗来各种丹砂,又在古方中看到,只需要其中两种,混合融到龙须里,便能成剧毒。”
“啊?所以圣女冲到黑云里,是去拔龙须了吗?那么多人都打不过龙,她怎么拔到的?”
“他变天真单纯少年郎骗了圣女那么久,还被猜出来揭穿真身,一见到圣女自己就先怂了,被扑过去拔了龙须也只敢自己在一边跳脚,嗷呜嗷呜打滚,圣女才不管他,还虚晃他一枪,自己扑通跳进海里,他还不是立马乖乖跟着跳下去。”
嬷嬷呛了一口汤:“你这版本,是你妈跟你讲的?”
小男孩点头,胡吃海塞了一气,突然又想起来,“婆婆,可我听鱼群海鸟们讲,海那边的那个国家,现在船业兴盛,往来贸易,沿海有许多养殖业,盐业,总之听起来不像故事里那样民不聊生啊。”
悠凉的海风吹开嬷嬷额上白发,她淡淡开口:“那么不惜代价地求取仙方,也求到了,结果却是王的暴毙,不但给了新王沉重的警醒,也让很多沉迷求仙问道的臣民从虚无中惊醒过来。新王又以弑君之罪处死大祭司,封锁圣宫,查办炼丹房,带动臣民复兴百业,慢慢这些年下来,自然有了一些好气象。”
“这些是不是圣女早就想到了!他们一定都很感激她吧!”
“没有。她只是历史一笔带过的,一个出海寻找仙方时不幸逝世的圣女,若有人注意到她,大概也只会说,若不是死于海上,大约也逃不过后来新王对大祭司一派的清算。谁知道呢,或许,也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她吧。”
“啊?这样啊。”小女孩有些失望。
嬷嬷看着那双像极了她母亲的漂亮眼睛,爱怜地亲亲小女孩白嫩嫩的脸蛋,望向湛蓝大大海。
海的另一边发生的事,圣女她……或许想过吧,也或许没有,她可能只是做了作为圣女最想做,最应该做的事。我都没想到呢,我的小嘎,竟以置之死地的勇气,去唤醒沉睡的国,去试探龙对她的爱!
唉,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孩子,万一龙没有跟着她跳下去呢?
不过,幸好……
海风缱绻,浪花温柔,龙神居所确然是世外仙源般的存在,无尽澄澈的碧蓝,仿佛一伸手,就摘得到阳光与云朵。
吃饱了的小男孩还津津有味嘬着手指,“对了,婆婆,我妈讲这个故事从来都不说,圣女当初是怎么把龙逼出真身的啊?”
嬷嬷:啊?这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