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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啊吱啊的蝉鸣像拉着一把大锯在每个人脑海里来回扯动,筎园淌遍的碧色没能消减太多暑气,人都被赶出来,各自找荫凉躲着去,只有几个副官留在水榭中添冰扇风。
其实只是如常酷夏,一来郑大帅是北方人,初来乍到受不了南方城市濡湿憋闷的潮热,二来是等久了,把躁气等出来了。
对方拿乔作态传了一句话来——临时有事告个罪,迟来片刻。
片刻截止眼下已是两个钟头,郑大帅初临宝地,创业容易守业难,城是打下来了,但怎么拿稳,还要按平许多毛糙糙的地方。今日等的是城中商会行头,据说此人能耐得很,不止各行商会,簪缨旧族,乱世新贵,三教九流,都同他有交情,都有他说话的份,捏住他一个,此城可安。但很显然,不好捏。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刚刚晴空万里,转瞬光色熏黄,未闻风吹草动,但闷得人头晕脑胀,倒巴不得一仗雨畅快泼下来好了。
以至于那人沿着曲折廊桥向水榭款款行来时,郑大帅恍惚以为是起了闪电。
郑大帅从没见人这样穿过, 虽然这年头东洋西国遗族摩登混杂一锅,街上穿什么的都有,一般奇装异服很难出挑。但尖尖领坎肩西装,莹莹甩着两条胳膊,还露着大片胸口,白得晃眼,他真没见过。
还又再次眯着眼确认了,不是马甲背心,就是西装来着,贴合地顺着他高挑的身形流畅接上西裤,下头一双厚底筒靴包的严严实实,纤秾合度,竟是说不出的滋味。
摇着一把折扇,夹一半在腋下惬然轻晃,郑大帅瞧见那膀子上居然晃出肉浪来,白波生辉,青苍的天色,白玉石的栏杆,都不及那一臂的柔晕,像刚刚揭开蒸锅的大米饭,莹润,饱满,光泽。
等人到了面前,郑大帅毫不怀疑前面两个钟,他不过是在将每一根发丝儿拿发膜细致地梳到脑后,再把故意垂下的那缕刘海烫得微卷,然后把身上每一处都仔细捯饬了一通,甚至取了瓶塞上连着小玻璃棍子的那种香水,蘸在手腕上往耳垂后边抹。因为他真的好香。
郑大帅押了一碗茶,才云淡风轻抬起眼来看他,笑眯眯的,一下午的闷躁风流云散。军装松了几扣,连同里面的衬衣,看起来很舒坦,仿佛在这里等了他一下午,是多么惬意的事。
“郑大帅,幸会。”他收起折扇抱拳,西装的尖领蓬开些,一片红红的胸口映到郑大帅眼里,模糊一团疑云,他脸也白玉雕成似的,脖子修长洁白,唯这里一片红,像晒的,也不像。
这一走神,就被人戳了一下,“大帅——”他惊鸟般回神,睫毛扑棱棱,看不出一点杀伐决断的血腥气,竟是个有点呆气的地包天。
他不知怎么就是想笑,只好展开扇子遮了一下,于是扇子上那几个字就被郑大帅看到,还念了出来——“嘎嘎带电?”
他笑意透进眼皮褶里,“我就是嘎嘎。”
笑了一晌,又故作正色:“我叫阿云嘎。蒙古名,电闪雷鸣的意思。”
偏就这么应景,蓄谋多时的骤雨以惊雷开场,闪电霹雳炸在半空,豆大雨珠噼里啪啦,有手下撑了伞来水榭中接人,郑大帅扶了他胳膊一把:“嘎嘎,我们屋内说。”
确实带电,郑大帅手掌一阵阵麻上来,乱促的脚步中,想先前还是想错了,好捏的,软玉银汤,汪汪盈在他手中,太好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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