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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扈拥唯有孤独 于 2021-10-24 00:27 编辑
Notice：Till I Hear You Sing 的What if 番外，两个人的工作关系对调，经理人嘎 x 明星龙。
警告：文中所有提及的龙出演的影片均为虚构，无现实原型；
所有娱乐圈相关设定都是瞎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一切 ooc 都属于我，一切美好都属于他们。
All I Ask Of You
Summary：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郑云龙将两手都几乎要捧不住的各家话筒还给工作人员，单手握着奖杯轻轻按在胸前再次微笑着低头向围成一圈的媒体及工作人员致谢，李恒已经为他辟出道出口，虚虚扶着他的右臂，护着他一路快步从员工通道往回走——这一届有获奖者后台拍摄采访环节，前头颁奖典礼还没结束，剧组还有包括最佳女主、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几个重头提名没有揭盅，时间非常紧张，他得赶紧回到主场地去，同剧组一起等待最后的几项重头颁奖。
刚刚领完奖下来，就被西装革履的阿云嘎揽着背领到后台，仔仔细细又迅捷利索地整理了一遍领结衬衣发型，擦掉在台上被密集的聚光照出的汗渍，又掏出气垫三下五除二补了两下粉底，嘴里还交代着回答问题时候的注意事项，整个过程都太快了，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哦行好嗯嗯知道了，连头都不敢乱动一下，被推到媒体区前阿云嘎在他后背上拍抚了两下，满脸都溢着笑，贴着耳朵根给他打气“咱现在也是影帝了，三金之一呢，底气可太足了龙，别紧张”——郑云龙出了口气，调整出标准笑容迎向过于耀眼的灯光与密密麻麻的话筒，入行已经四年多，大小阵仗也都经见过，面对这种环境表现得从容坦然已经是基本功课，不再是面对长枪短炮，要下意识寻找站在摄像机后头冲他点头微笑比划鼓劲的阿云嘎的大二学生。
但这不代表离开镜头包围后他也能改掉这个小习惯。
李恒即使穿了带跟的鞋也刚到他的肩头，今天下车前又被耳提面命过绝对不允许驼背，郑云龙只好一边向熟识的、不熟识的来往道贺的人群微笑致谢，一边偏过脸低下头轻声问，“嘎子，姐，嘎子呢？”
李恒今天也穿了偏正式的小礼服，这是郑云龙人生第一尊有分量的电影奖项，再往前还是金鸡的最佳新人提名，这次哪怕只是男配提名也是拿得出手的三金提名，对于他的年纪和资历来说已经相当不易，得奖更是难得——男演员的日子比女演员好混，职业生命也更长，但奖项这个赛道的竞争某种程度也要更激烈——整个团队都进入一级战备，在任何可能被拍到的地方都得体得像是红毯摄影留念区。
李恒也早习惯了这种问题，扭过头朝身后的某一个方向努努嘴，“跟媒体确认镜头呢，这会儿都抢发，光忒强，又一水儿高清镜头，咱就是生图再能打，看电影啥的那几家他也得亲自看看才放心。”郑云龙哦哦哦点着头，捏着奖杯的手心多少有点汗意——攥得有点紧，奖台和后台都热，他又爱出汗。快到入口，李恒拉着他站定，最后审视一遍他的妆发，看他奖杯左手倒右手的，接到手里又从手包拿出棉柔巾递给他，郑云龙把掌心的汗拭去擦干，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句，“唉呀大龙别咬嘴”。
郑云龙抬头冲声音的方向露出个笑，同刚才镜头前的意气风发相比，不设防得多少有点傻乎乎，被谁拍下来发到社交媒体上能听取宝声一片——阿云嘎那头刚完事儿，大步追上他们，这会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李恒也不由跟着他们笑起来，掏出口红放在阿云嘎冲她摊开的手掌上，“来，抬下巴龙哥，”阿云嘎熟练地拧开唇釉盖子，今天能跟着进场的工作人员就他们俩，再多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女主角红姐也就带了两个人——示意让郑云龙冲着光，小心翼翼地把他咬掉的颜色补上，“不许咬了啊，沾到牙上再，跟吃小孩儿似的。”
郑云龙咧开嘴冲他俩展示一圈雪白的碎牙，李恒咳嗽一声才算是憋住笑，阿云嘎索性放弃笑容管理，边笑边拍拍他的背，“行，走了龙。”
郑云龙回到座位没多久正赶上最佳女主颁奖，这基本上是剧组最有把握的一个奖，果然被轻松摘下——随后最佳导演惜败给对手，但最终还是拿下了最佳影片。
全剧组都站起来欢呼彼此拥抱，一起上到台上去接受这份珍贵的嘉奖。
颁奖礼及后续活动结束已经是凌晨，回到酒店几乎是后半夜，但第二天一大早郑云龙又被从被窝里挖起来，简单洗漱过就哈欠连天地坐在镜前等待造型——贾师今天也格外兴奋似的，跟几乎整夜没睡还神采奕奕的阿云嘎小声沟通今天的妆效，笑声几乎没断过，手上功夫却一如既往地轻柔稳定。
刚定妆的他基本就是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让抬手抬手、放下就放下、转圈就转圈，基本上可以实现站着睡着。今天礼服照旧来自Dior的赞助，珠宝来自De Beers的限量系列。永远是阿云嘎最知道怎么治他，眼见得第一轮专访的媒体马上就要到位，郑云龙还昏昏欲睡眼皮都掀不起来，当即凑到他耳边报了个数——一想到手腕上加脖子上合起来戴了能有北京小半套房，整个人一个激灵就清醒起来，副作用是觉得手腕沉得几乎抬不起来，这让他在专访中保持了极为得体的仪态。
等到半下午今天预约专访的最后一家媒体收工，郑云龙立刻被烫着似的要求摘首饰卸妆——看在小郑老师今天着实辛苦了的份上，在场的团队成员都忍到把首饰摘下来存放进保险箱之后才哈哈大笑。
郑云龙当时正在卸妆，只能毫无威胁地冲镜子瞪瞪他那本来就大得出奇的眼睛，阿云嘎跟珠宝方约好了交接时间，就笑着走过来揉揉郑云龙坐了大半天多少有些僵的肩头，“今儿行程就到这儿啦，这会儿还早，睡会儿补补觉，晚点儿我过去叫你，晚上我陪你咱们去夜市逛一圈——好歹来一趟。”
郑云龙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又有点犹豫地看向旁边，阿云嘎半蹲在他腿边，“大伙儿都解散自由活动，明天下午去机场前酒店集合就行，”安抚地在他手背上拍拍，声音里带着点黏连甜软，像是往里灌了整碗的豆花芋圆，“我都查过啦，咱们去宁夏夜市，说是比士林好得多——士林都是骗游客的，好不好？”
郑云龙抿着嘴点点头，咧开嘴笑起来朝后仰着头宣布，“好好玩啊大家都，报销回北京。”
房间里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三四个人硬是搞出了大团队的排面——昨晚上忙到现在，所有人终于开始有空把拿奖的兴奋劲儿发泄出来，如果不是后面还有一排密密麻麻的获奖后行程等着，郑云龙都想给整个团队放个小长假。
“大方啊龙哥。”阿云嘎还蹲在他身边，手掌自然地搭在他腿上。
“那是，你龙哥是谁。”郑云龙突然觉得接触的那块皮肤有些痒痒的，他皱起鼻子扮了个鬼脸儿——五官位移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实在很适合拍下来当成头像。阿云嘎一眼就看出来他的企图，赶在他伸手前就抽走了桌上倒扣着的手机，“让广大影迷朋友单纯地开心两天行吗龙？”
“怎么了，这不可爱吗？”郑云龙冲着镜子摆出一个更扭曲的表情来，阿云嘎含着笑，端详着郑云龙有那么几秒钟，直到郑云龙自己觉得脸有点酸坚持不住恢复正常，“怪可爱的还真是，不过大多数人跟咱们不一个审美。”
郑云龙已经很久没有因为非工作原因去过夜市了。
刚入行的时候为了上镜需要控制体重，每顿饭都管着自己计算热量，零食宵夜基本都自行戒断，等已经养成标准体型能够稍微放开的时候，又已经不大有机会跑去这种热热闹闹的场合，行程满、时间紧是一方面，安全是另一方面---他和阿云嘎的个子都高，目标大，当年对人气或者说知名度没有太强的感知时，赶上在宁波拍戏，还兴兴头头去逛海鲜市场，不知被谁拍到了发到网上，差点被堵在本就熙熙攘攘的市场里出不来，阿云嘎为了护着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磕了一下，胳膊肘上一片淤青。
就这件事他还专门有机会就在各类采访和节目中强调了好几次，请大家尊重他的私生活空间，非公开行程请观众朋友们保持距离。但他不是不懂事儿的小孩儿了，那以后也就没有再提过类似要求，除了偶尔有地点在境外的工作、时间又不太紧张时，才会商量着问问可不可以去当地的集市和博物馆看看---因为只要行程允许，阿云嘎总是会同意，会想办法满足他的需求。
而这种时候郑云龙总会有一种放风的快乐。如果不是怕被注意到，他甚至有些想跑跳两下，尤其当阿云嘎也把脸颊边的小坑笑出来时。
逛集市对于郑云龙来说总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新鲜的快乐，夜市还格外多了一重烟火气——字面意义上的。暖色的灯光、热闹的人群、档口煎炒烹炸嘈嘈杂杂的声响，与融在温热湿润空气里的食物香气，他们走了没几步就已经拎上两杯饮料，几盒吃食——被摊主叮嘱要趁热吃的那种，阿云嘎眼尖地在焢肉饭的摊位上找到个角落的位置，推着郑云龙拎着东西先去占座儿，自己在摊前排队买饭，俩人都没吃晚饭，早就饥肠辘辘，这会儿更被浓郁的肉香勾得要坐下来垫垫再说其他。
十二月初的台北相对北京完全是另一个季节，白天下了一天的雨，傍晚停下后夜风带着潮湿的水汽与微微的凉，在夜市里也被灶火与人气烘出番热闹来。郑云龙在角落的塑料凳上坐下，折叠的方桌稍微有些不稳当，他调整一下角度，摸出包湿巾抽出一张简单擦擦桌子，才将饮料和吃食稳稳当当放好，再一样样从塑料袋里解放出来，三碟五盏地摆了满满当当——桌子实在不大。
手机叮叮咚咚地从阿云嘎的小包里响起来，郑云龙捏出来看到来电是李恒，就直接接了起来，“姐，是我，买饭呢嘎子。”
“我就说打他那个号没接，估计是没听着。”档口里相对外面还是多少安静些，郑云龙小心地拢着耳朵和话筒，李恒的声音也依然显得有些小，“有啥急事儿吗恒姐？”
“没啥事儿，就青年报那个采访想改个时间，我看了嘎子共享那个日程应该下周二周三有空档，具体哪天你让嘎子等会儿买完饭了回个微信，我怕明天又给忘了，”李恒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充，“你俩带随身 Wifi 了吗？我给嘎子再发条短信吧，等会儿你让他随便哪边回我一下就行。”
“行。”郑云龙应了一声，“他一回来我就跟他说——你没出去玩吗姐？”
“我也搁外头逛商场呢，”李恒一下笑出了声，“放心吧龙哥。”
郑云龙也咧开嘴笑起来，他抬头看向正在人堆里前移的阿云嘎。他穿着件普普通通的白 T，寻寻常常的牛仔裤，但鼻梁上架着件时尚单品——这个词儿起码五遍郑云龙才记住——一副不怎么打眼的眼镜框，余光也一直照顾着郑云龙这边，很快就发现了郑云龙的目光，也回报以一个灿烂的笑，还抬抬下巴跟他比划一下，意思是马上好。
这是不知道第多少个这样的时刻，郑云龙已经放弃了计数。就像是有一排大灯移动着汇成一束照在他心口，照着他昭然若揭的心意。
“姐，你还在吗？”郑云龙迎着阿云嘎的笑又加大了自己嘴角的弧度，李恒嗯了一声，“咋了大龙？”
“有个事儿得跟我经纪人说一声。”郑云龙偏偏下巴，让阿云嘎专心排队，前面就剩一个人了，阿云嘎也就点点头收回目光研究贴在一边的简单菜单。
“你说。”李恒似乎感受到了些不同寻常，声音里也带上些郑重。
“我喜欢嘎子，”郑云龙微微偏过头夹住手机，把吸管扎进那杯全糖的珍珠奶茶，发出轻微的“啵”声，阿云嘎正端着两碗堆满肉块与卤味的碳水小炸弹缓缓走向他，“我要追他。”
飞机在北京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北方冬天天短，廊桥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刚从温暖的海岛上回来，即使已经提前换上羽绒服，郑云龙依然被扑面而来的冷意冻得打了个哆嗦。
阿云嘎皱着眉把帽子给他盖上，嘴里念叨着他，“下回健身一定得把你拽过去，禁不住冷扛不住热的。”郑云龙在口罩下面嘟嘟囔囔的，阿云嘎凑近了才听清楚是“不听不听，嘎子念经。”护在他后背上的手轻轻拍了一下，郑云龙又摇头晃脑地在空落落的长羽绒服里学企鹅走路，阿云嘎被逗得止不住笑，攥了一把他的肩头，催着他快点走，等进了贵宾通道再闹。
郑云龙立刻抓住个把柄似的，义正严词地表示反对，“公共场合怎么能闹呢，承担公共责任要。”
阿云嘎哼笑一声，带着他大步往前走，“行行行，承担公共责任，小郑老师觉悟高。”
郑云龙毫不羞愧地点点头，以示认同——小跑着跟住两个人的李恒听了全程花枪，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放慢两步拉拉助理的袖子往另一个方向去等行李。
今天运气不错，他们俩顺顺当当躲过不少代拍镜头，直接往地下车库去了。车早早等在那里，直接送他们俩去定好的饭店——离中戏不远，晚上跟老肖还有几个老师同学吃饭，算是个小小的内部庆功宴。阿云嘎当年来给他做经理人还是老肖牵的线，从他大二暑假带到现在，差不多都算是他们班的半个编外成员，这种内部小聚会也一向陪同参与。
自己人的聚会当然很热闹，不如说非常热闹——郑云龙端着啤酒杯偷偷看阿云嘎脸色，老肖看着都觉得有点可怜巴巴的，刚想张嘴替他说说情，又见他自己放了杯子换成可乐，反过来笑着冲其他人解释，“明天得早起，”他酒量一贯很好，从来也没有喝酒误过事儿，何况这只是第三杯啤酒，大概就像是第三杯白水，但郑云龙今天就只是不想逆着阿云嘎的意思来、一点都不想，“肖老大，咱下回挑个休息日出来好吧？”
“还不是为了配合郑影帝的行程。”老肖就算是见惯了他倒打一耙的皮样子，还是没忍住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兜了一巴掌，郑云龙应声就倒，歪在阿云嘎身上乐不可支——老肖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又笑起来张罗，“罚酒啊，酒喝不了喝别的，谁去楼下给郑云龙买个全糖奶茶去，那个什么奥利奥什么那个。”
“哎哎哎控糖呢，减肥，控制体重。”郑云龙立刻坐起来摆着手，酒还能再来几瓶，那么甜的是一口都来不了，手肘碰碰阿云嘎，“是吧嘎子？”
阿云嘎就也跟着笑，“嗯，是，喝不了那么甜的。”
大家齐声嘘他，笑话他又拿嘎子哥当挡箭牌。很快话题又扯到别的方向，这个小插曲没谁放在心上，除了老肖——散场的时候他拉拉郑云龙，两个人落在最后，说了两句回学校做讲座的事儿，又随口问他，“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大龙，对嘎子。”
郑云龙冲他抬抬眉毛，笑眯眯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老肖叹口气，想说点什么，一时间又有点果然如此的惆怅，抬头看见阿云嘎正在一楼楼梯拐角那里等着，瞅见他们俩下来就仰起下巴微笑起来，顿时那点莫名的情绪就散尽了，只在郑云龙后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傻小子有傻福你真是。”
“有没有福的还不知道呢。”郑云龙丢下一句，就慢慢悠悠地走下楼，到阿云嘎身边挨着他，又转回头三好学生样地挥手，“肖老师再见！”
老肖也就露出个真切的笑脸来，“行了快回吧，路上小心点你们俩。”
郑云龙大三开始在校外租房住，到现在前前后后换过三四套房子，每一套都是阿云嘎陪他选的，阿云嘎也一直住得离他很近——现在这套是郑云龙年中才买的，也是他自己的第一套房，一梯一户，小区管理很严格，配套不错，私密性相当好，阿云嘎的住处同他就隔了三四个单元，是租来的一套小户型。
行李箱已经被放在玄关，连带着阿云嘎的一起——阿云嘎一定会亲手把他送进门再回家，是个团队里所有人都清楚的习惯。
郑云龙脱了鞋，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向室内滑动。阿云嘎看了看时间还早，一时不知为什么有点拿不定主意，是让郑云龙赶紧收拾收拾去休息，明早八点过来接他去拍摄地，还是再留一会儿，他迟疑着看向已经挪动到客厅沙发边的郑云龙，长腿支棱在行李箱两侧，不知什么时候把拉杆又拉起来，下巴搁在上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咋了大龙？”阿云嘎不由赶紧也换了鞋，踩着拖鞋往他跟前去。
郑云龙眨动着眼睛，仿佛含着笑、又仿佛下一秒就能落下泪，苦苦甜甜得让阿云嘎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他压压嘴角，“嘎子，”微微偏过头看着有几分逆光的阿云嘎，舔舔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掌也攥成了拳头，“我心里有人了。”
阿云嘎脚步一顿，脸上像是覆盖上一层阴霾，又很快散去，开口还是音节间带着点黏连的寻常语气，“没开玩笑吧龙儿，这是想谈恋爱了？”
“挺想的，不过说了不算我。”郑云龙观察着他的神色，嘴角微微翘起，掌心在大腿的布料上蹭了蹭。
“还暗恋呐？”阿云嘎眉毛压低，音调却微微抬高，“何方神圣啊——圈内圈外的？我认识不？”
“圈内，认识。”郑云龙老老实实回答，像是十分配合，而阿云嘎——郑云龙看着他思索的样子都觉得像是他给脑子里安了个搜索引擎，这会儿在疯狂检索可能的蛛丝马迹，半晌追了一句，“我熟吗？”
“一般。”话一出口，阿云嘎的目光猛得锐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敲敲，“谁啊到底？”
“秘密。”郑云龙手臂将拉杆圈起来，仰起脸正对着阿云嘎眯起眼睛微笑，摇头晃脑地，“我的人生就是个秘密。”
阿云嘎没有继续追问，或者说没有立刻继续追问。
郑云龙不很意外，阿云嘎一直都很尊重他，甚至可以说有些纵容他的一些小毛病，类似这种还没有转化为实际行动的——起码阿云嘎还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一点小小暗恋，既不会耽误工作、也称不上风险，既然他不想说，阿云嘎就不会非要寻根究底。
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基本都是采访与拍摄，再之后是上个剧组的一些镜头补拍，回来参加完几台跨年晚会的录制，随后就会进入到忙碌的春节档宣传期。
一如既往地忙碌，也一如既往的平淡。
郑云龙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头及坐在旁边的记者微笑。往常阿云嘎大多时候都会站在摄像机后面，随时注意着镜头里郑云龙的状态，并及时地予以鼓励，今天却像是多少有点走神。郑云龙眉梢也染上一层笑意——他刚才把手机像以前一样放在阿云嘎手里代他保管，阿云嘎的神色却多少有些意外，像是意外他前两天晚上才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有了个秘密，却还总是毫不设防地把最可能保存着秘密的设备仍然随随便便交给他。
他余光落在阿云嘎身上，他没有把手机装进口袋，还捏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但终究什么也没做。工作需要，阿云嘎和李恒都有他的工作手机密码，但私人机的只有他和阿云嘎知道。阿云嘎是他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他的经理人、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更可以是他的爱人，如果阿云嘎同意的话。
如果阿云嘎真的趁他工作时翻翻他的社交账户，就会发现郑云龙心里那个人要么子虚乌有、要么就只能是他——除了父母与家庭群，他的微信号与他们俩的二人群是郑云龙这个账户里仅有的置顶，跟其他人的联系中更找不到半分暧昧。
但那是阿云嘎。
没一会儿他就舒展开眉眼，把手机装回口袋里重新专注到工作上来——就像是郑云龙所信任的那样，如果阿云嘎想知道什么，会来亲口找他问。
郑云龙含着笑礼貌地向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道谢，感受着背后传来熟悉的触感。阿云嘎又站在他身侧，手搭在他背上一边同人打招呼，一边引导着他离开录制现场，他们还有下一个场要赶。
刚上车手里就被塞了一杯谷物酸奶，“这个不甜啊大龙，无糖的，”车里暖风开得很足，作为采访地的酒店房间里温度也不低，再加上打光，郑云龙其实多少有点热，酸奶明显已经放了一会儿，温度凉得刚刚好，“先垫垫，下午他们临时加个外景，要抓光线，时间有点提前了，咱们现在就得过去先化妆，贾师已经在外景地等着了。” 郑云龙点点头，捏着勺子解决自己的午饭，他一向吃饭快、酸奶量也不大，没几分钟手里就只剩下个干干净净的纸杯子，被阿云嘎收走还要念叨他吃太快了，郑云龙嗯嗯应着声，满脸写着虚心接受坚决不改，脑门被轻轻拍了一下就眯起眼睛露出个有恃无恐的笑容来。
阿云嘎像是懒得搭理他，在自己座位上窸窸窣窣得不知道在干嘛——郑云龙将眼睛卸开一条缝从睫毛下头打量他，看到他侧脸上还挂着笑，顿时心里扑簌簌地开了朵花，或者说开了一连片的小花，黄澄澄得迎风招摇。阿云嘎已经转回头，手里拿着卸妆膏和卸妆湿巾，手肘碰碰郑云龙的肩膀，示意他仰起脸。
这样的场景多少有些熟悉，就像是阿云嘎刚来到他身边时那样。
郑云龙的第一部电影成为暑期档的小成本黑马，而他还是个除了拍戏什么都不懂的大二学生——实际上就连拍戏也只能说刚刚入门、有些熟悉。阿云嘎带着他赶场上节目录采访，一个人兼职一个团队，仅临时招了个助理，也只帮忙开车跑腿。那时候就总是这样，阿云嘎自己是舞蹈演员出身，化妆保养上远比郑云龙懂行、也更上心，需要的话，会在赶场的路途中给他做点基础保养维持状态，同时轻声细语地同他交代接下来的工作和注意事项。
“等会儿还有个妆面等着呢，”阿云嘎小指托着他的下巴转向自己，“我刚问贾师了，虽然上午这个是裸妆，还是最好能抓空贴个面膜。”上午是个专业性更强的业内采访，侧重点是电影、电影和电影，他们也就配合对方安排，由对方团队内的化妆师为他简单画了个裸妆，发型和服装也较为轻松随意，下午则是时尚杂志专访，侧重点更多在郑云龙本人身上，妆面自然大为不同，负担也会更重些。刘海儿被卡子别着拢上去，黄绿色的卸妆膏在他脸上缓缓推开，慢慢乳化后被不知怎么捂得温热的湿巾轻轻擦拭干净，反复几回后，又被糊上层凉凉的面膜，郑云龙才被允许开口说话，“嘎子，那你中午吃啥啊？”
“饿不着，等会儿到地方跟恒姐他们一块儿。”阿云嘎离他很近，手指还在小心按压着面膜上的褶皱，直到整张面膜都服服帖帖，还伸出自己手掌比了比，“龙儿，你这脸小得，还没我手大。”
郑云龙手背蹭蹭脖子，将沾上的精华蹭到阿云嘎手上去——阿云嘎的手掌厚实有肉，总是热乎乎的，郑云龙一直都很喜欢——蹭完还在他掌心挠了一下，阿云嘎条件反射地合拢掌心，捉住郑云龙的手指。
郑云龙也就任由他捉着，反正贴着面膜，谁也看不出来他脸红没红。
保姆车内的空间不小，助理在前面开车，阿云嘎松开他的手指，探身交代了一声，就回转回来降下了挡板，靠回座椅上，轻声问他，“龙儿，你前几天说那个事儿，真的是认真的吗？”
郑云龙毫不犹豫点点头，声音里也带着郑重，“真的，嘎子。”
“我昨晚上跟李恒通过气，”阿云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话说得很慢，像是在观察郑云龙的反应，又像是怕他不高兴，“你是不是也跟她提过了？”
“昂。”郑云龙又点点头，手指抠着真皮座椅，手感同人造革的似乎差距也没那么大。
“我知道你不想说太细，”阿云嘎顿了顿，似乎对自己接下来的话也有些迟疑，但语气里又含着点别的什么复杂情绪，“我也不是作为你的经理人在问，你心里头那个是…”他皱起眉又舒展开，鼓起勇气似的，“是姑娘吗？还是男孩儿？”
“如果我说是男孩儿…”阿云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有些难看起来，郑云龙声音紧了紧，他垂下眼睛，调动出十二分的委屈，“我以为你不讨厌同性恋，咱俩还一块儿看过蓝宇跟断背山…”
“不是，啊呀，大龙你想哪儿去了，”阿云嘎立刻摆起手否认，“哎呀我怎么可能讨厌同性恋，那以前，以前我们团里这样的小姑娘小伙子多了，咱俩看电影时候不还一块儿难过来着，喜欢跟性别有什么关系，你别胡思乱想，我讨厌谁也不可能讨厌你…”阿云嘎又叹口气，到底还是确认了一遍，“真是男孩儿啊？”
郑云龙没说话，只看着阿云嘎，直到后者投降地败下阵来，“行，行，男孩儿。”他整张脸都写满欲言又止，郑云龙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期待阿云嘎继续问下去，如果问下去他又该不该同阿云嘎真的交底。
“等你，”郑云龙感觉自己很少见到阿云嘎在自己面前吞吞吐吐、磕磕绊绊的样子，阿云嘎一时间看起来很年轻，虽然他确实很年轻，他像是艰难地越过了个什么障碍、又或者只是将那难处咽了下去，积在心头，声音温暖又妥帖，“大龙，等你想好了，或者觉得愿意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具体是谁？”
“我没谈过恋爱，那你能帮我追他吗？”郑云龙骨节碰碰自己脸颊，时间差不多了，他将面膜纸缓缓撕下来，没有错过阿云嘎一闪而过的、比刚才还要更难看些的脸色，心里冒出丝窃喜，却更多的不是滋味儿起来，“对不起，哥，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你就，”阿云嘎的声调有些抬高，但立刻又压了下来，眉目间都是歉意，“我没生气，我生什么气——大龙，你就那么喜欢他吗？就那么好？”
郑云龙点点头，感觉自己得说点什么，话在嘴里转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句暗示性不那么强的，“在我眼里是艺术家的水平。”
“你这是暗恋还是追星啊？”阿云嘎不由笑了一声，脑子里似乎又转了遍人选，瞥见郑云龙头发还被别着探身过去把卡子拆下来装回小包里，转过身又在郑云龙的手背上轻轻拍拍，“哪个领域的啊？”
“暗恋啊，”郑云龙坦然回答，眼睛都忍不住弯起来，当然是暗恋——阿云嘎今天里头穿了件黑衬衣，款式简单，只在肩头有些小装饰，他比当年刚认识的时候胖了不少，应该说健壮了很多，修长的脖颈上有三枚小痣，五官无一处不妥帖，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镜头前发光，“很多领域。”
阿云嘎这次表情反倒没什么变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但车停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头已经等在停车场的李恒和其他工作人员，给他戴上口罩墨镜捂得严严实实，“晚上再说，”他握住郑云龙的肩头，“晚上咱们，大龙，我知道你肯定有分寸，我也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我想跟你聊聊这个事儿，”他露出些关切的神气，“就咱俩，行不行？”
郑云龙顺从地点点头，阿云嘎像是松口气，外头李恒已经拉开了车门，“时间稍微有点赶，咱抓点紧。”
定妆、试造型很顺利，天公作美，下午的光线很充沛，外景拍摄结束得很早，接下来是室内采访环节，趁着杂志的工作人员做准备工作，贾师正要上前来给他补妆，被阿云嘎叫住了，把郑云龙叫到一边去打开个热气腾腾的盒子，里面是一份切成小块的炸猪排三明治，郑云龙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中午叫恒姐他们过来的时候带过来的，我刚找着个微波炉热了一下，估计口感受点影响，”阿云嘎催着他赶紧吃两口，看到他一口一块儿又赶紧给他递水，“哪能中午真让你就喝点酸奶啊祖宗，不过也过饭点儿了这会儿，”郑云龙含含混混问了句什么，阿云嘎又微笑起来，“吃了吃了，恒姐他们几个等我们的时候就吃了，我刚也抓空吃了，放心吧龙哥，奶茶也马上送到了，除了你人人有份，”郑云龙喝了一大口水，听了这话咬着保温杯盖子瞪他，阿云嘎这才又从桌子上拖过来个纸袋子，“你的冰美式——等会儿再喝，现在还是喝点热的。”
郑云龙这才美滋滋地露出个笑，整个胃都暖洋洋的。阿云嘎正要跟他最后对一下采访问题，又被人叫过去，无奈换了李恒过来，李恒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快速交代了——与电影和剧组有关的部分问题有统一的宣传口径，其他的只是让他心里大概有个底，剩下就随他自由发挥。
郑云龙嗯嗯点着头，一份三明治很快就打扫干净，李恒递给他湿巾和镜子让他稍微整理一下，“大龙，嘎子昨晚上跟我通了个气，”她深深叹口气，“我没多说，他跟个没头苍蝇似的——都不明白为啥，他就不能往他自己身上靠靠吗？我不知道他自己觉没觉得，反正我觉得他就差炸个醋坊了，你不行就，”她看了一眼忙完正往这边来的阿云嘎，“速战速决吧，他不舒坦我看你也难。”
郑云龙看着李恒，又看向阿云嘎，勾起嘴角轻声答应，“放心，姐。”
采访时阿云嘎照例站在摄像机后面，郑云龙大大方方对着镜头与记者，举着收音话筒认认真真回答问题。记者也是老熟人了，快收尾时也就放松了下来，准备了几个不在大纲上的小问题，“大龙，你刚才说你理解的爱是给予，不求回报，那你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呢？”
“爱情，”郑云龙下意识地看向镜头后面，他控制得很好，监视器中仿佛还在正视镜头，但目光已经与阿云嘎相接，阿云嘎安抚地点点头，郑云龙也并未收回目光，“爱情是永恒，一辈子一个人。”
“那看起来大龙应该是日久生情的类型了？”记者闲聊似的追问。
“不是，一见钟情。”郑云龙不假思索地回答，“其实从第一面就决定了，后头更像是个生根发芽的过程吧，但没那个种子，再久也不会有什么。”
“那友情和爱情之间呢，你会选哪个？”记者问出口后又笑着补充，“没事儿，这段咱们能掐了不播。”
“爱情。”郑云龙没有半点迟疑，他还看着阿云嘎，阿云嘎已经陪伴了他很久，很多话他们并不需要通过语言来向彼此表达，但这件事儿格外不同——他露出一个光灿灿的、有些孩子气的笑，阿云嘎最喜欢的那种，“我特别喜欢有一个戏里的台词，’爱是最光明的，应该放在明处，大大方方去爱。真真切切去爱’，我很赞同。”
采访刚结束，郑云龙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阿云嘎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往外指了指，阿云嘎会意地点点头，跟李恒交代两句就领着郑云龙去到给他们准备的休息室，仔仔细细合上了门。
他望着阿云嘎，脑子里转过无数画面，他们之间的、电影里的，那些熟悉的台词、诗歌与经典段落在他大脑里轮番播映，可他实际上只想单刀直入，“我心里有个人，嘎子，”后者似乎也正想说点什么，可他抢了先，“我说爱是给予，不求回报，我没说大话。我就是想跟你说，答不答应都在你，咱们俩的关系没有什么可以影响到，”他不清楚自己的冲动来源于何处，也或许他清楚——恒姐说得很对，阿云嘎不舒坦，他就跟着也难过，如果阿云嘎想要知道，他当然要让他知道，“是你。”
“是我。”阿云嘎重复了一遍，他舔舔嘴唇，“特别多领域的艺术家水平？”
“唱歌特别好，跳舞也特别好，艺术家，”郑云龙不服气地解释，“我说是就是。”
“行，”阿云嘎眼睛里都是笑，转转眼睛又想起另一个问题，“我跟我一般熟？”
“很一般好吧，”郑云龙也憋不住笑起来，露出尖尖的牙齿，“没我熟，特别一般。”
“行。”阿云嘎看向如释重负的郑云龙，活活泼泼地就要往门口走，“这就完事儿啦？”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后者刻意地绷着嘴角，眼角的笑纹却酿着蜜，他凑过去拿手掌贴着阿云嘎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同他扣起来，郑郑重重问了一遍，“我喜欢你，阿云嘎，你喜欢我吗？”
“行。”阿云嘎答非所问，又像是个对一切的许可——如同过去的每一次，“宝贝儿。”
Fin
P.S. 嘎子生日快乐！祝嘎子往后的人生都平安喜乐万事顺意花团锦簇长命百岁！
P.P.S 假装没有超时_(:з」∠)_嘎生贺我有什么 buff 吧总是迟到 QAQ
P.P.S 下次大概就圣诞或者新年见吧 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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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24 00: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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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斤顶
发表于 2021-10-24 11:2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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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2-17 21:49: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