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苏麻离青 于 2021-8-14 22:14 编辑
• 龙嘎
• 架空
• OOC
• 此文仅为个人想象创作,旨在与同好交流分享,与现实无!任!何!关!联!不喜勿进!不合胃口就赶紧跑!
• summary:良夜又逢末世人,珍惜今宵记住我
01
元管事终于见到那顶青白玉的冠子从熙攘人群中左穿右闪,笑着两只被灯花映得璨然的大眼睛,连着眼皮上投落的碎金光晕,流星一般闪闪落到跟前。
心中大石咕咚坠地,焦急退却,怨念上涌:“祖宗!就等你了!要不是公主一直压着飞天,忠王都派人问过我几回了,哪敢说是为了等你!”
被唤“祖宗”的人肩宽手长,展开一口白牙嬉笑着凑上去,驾轻就熟略过怨言,半推半揽住元管事肩头跨进门槛,“让他问去,只是爹爹知道了可又有一顿好骂,元叔疼我昂,我往后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这话元管事耳朵便是没听出茧子,也早当过耳风了,半无奈半生气吊起眉梢去瞪他,正好眼角就瞥见冲出来一人,猴精似的蹿到面前,毛手毛脚就往人身上捯饬。
不是自家公子爷打小带在身边的小厮葛良还能是谁?
外衫已除下扔到葛良脖子上挂着,葛良一脸哭相:“我的爷,公主和忠王都差人来问过几回了,你要再不回来,我都要去跳河了。”
两人手忙脚乱就在廊下更换外衫,是上回新做的雪青夹缬广袖襴袍,细细磨了金粉掺在里头染的,乍看清素一色,光下一动却有金波粼粼。还是皇后殿下生辰,宫内才赐出两匹来,公主就先让给这混世魔王做了一身,倒也精乖,还晓得留到今天穿来讨欢心。
他们口中的公主乃是先皇柳氏妃所出,封号宜宁,永庆九年,赐婚卫尉少卿郑恒岸。柳氏妃仅此一女,宜宁公主无同胞兄弟姊妹,郑驸马出身亦不算贵重,待得今上继位,又兼年龄远差,今上不过三四岁光景,宜宁公主便已出嫁,也就无甚情分可言,是以并未给这个姊姊有任何晋封。
但宜宁公主膝下育有一子郑寸鸿,少有才名,敬德元年中二甲进士,公主之子的身份倒在此时显了些益处,初入翰林院便指派了从六品修撰,此后仕途尚算得顺畅,今已升迁工部尚书,颇得今上倚重,倒把那层表亲关系重拾起来。今夜宜宁公主寿辰,宫中早早便递出赏赐,皇后长子忠王又亲来贺寿,声势不小。
葛良一出现,元管事一腔暗火终于找着泄处,一把拧了耳朵:“小兔崽子,再有下回叫我找不到公子,先揭你的皮。”
却又见他哎哟哎哟叫唤,手上还不忘攥着前襟在帮忙穿衣,终是见不得这么好的东西被他两个糟蹋,放了手,亲去服侍穿戴。
那身衣裳一进大堂便引得满座瞩目,雪青本来极其挑人,可被挺拔宽阔的骨架子一撑,恣意铺开一身风流,眉目如裁,鼻挺若削,坐中有女儿的人家都不免多留意几分。
人长腿流星大步走来,撩起袍摆扑通一跪,朝着主座上雍容雅贵的老太太朗声说道:“孙儿郑云龙给祖母拜寿,贺祖母福寿绵长,安康喜乐,春秋不老,长命百岁。”说罢规矩地磕了三个头,又朝一旁的忠王问了安。
众人早已入席,见状纷纷附和夸赞起工部尚书家的公子如何如何来,唯有尚书大人脸黑得锅铁一般,母亲也并未露笑,郑云龙自是一溜烟避开这黑面,拱到老寿星脚踏上半跪半坐着,张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精致的红漆盒子,“祖母,这是孙儿的贺礼。”
宜宁公主便把瞪儿子那一眼收回来,笑眯了眼,爱怜地抹去孙儿鼻尖上沁出的细汗,小声问他:“是给我弄这个去了才来迟的是不是?”
郑云龙忙不迭点头,“今晚歇到我院里来,仔细你娘老子拿你去问话。”郑驸马四年前已故,如今府上仍以公主最尊。
“祖母……您最最最好了!”虽没有尾巴,但不妨碍郑云龙蹭着祖母摇头摆尾地奉上一脸讨人喜欢的眉眼弯弯。
公主这才揭开漆盒的盖子,郑云龙挨得近,自然察觉了祖母刹那僵住,他轻轻覆上祖母的手,“祖母,您,不……喜欢吗?”
恰时,四周围掌声雷动,前方戏台上高高隆起的幕布被扯了下来,早先用木头竹竿搭好的七丈多高的飞天塔露了出来。
满城皆知,之前在胡地大大闻名的飞天舞,头一回来上都,众人还伸着脖子在望,忠王府就先拔了头彩,却是将这上都首演献到姑母宜宁公主的寿宴上来。
也都知道公主极其宠爱这唯一的孙子,一直压着,必得等这宝贝疙瘩来了,才肯叫飞天舞上演。
芦管冲天一响,丝弦随之而起,公主盖了漆盒,递给一旁的谢嬷嬷,又变回了喜气洋洋的老寿星,将郑云龙拉到椅子上坐好,悄悄点他鼻头,“小猢狲,不是我,你可看不上了。”
郑云龙赶紧笑着将祖母的手亲昵地捂在自己掌中,一并连翡翠宝玺戒都捂得温热,盯着台上瞧去了。
飞天塔只用竹木搭出了构架轮廓,舞者鱼贯而入,绕塔基四周飘起一圈碧色长绸,如莲瓣倏然绽放,将她们身上层叠飘逸的舞衣迎风展开。
是胡地这几年最盛行的软舞“春莺啭”,但又不似寻常那般一味婀娜含情,渐有琵琶、羯鼓加进繁音急节,一时罗衣飞肆,旋步健朗,舞者皆梳双刀高髻,髻顶束着两个酒盅大小的银铃,每每偏头曲颈便有整齐清脆的铃响锵然一片,悦耳动听,着实新鲜。
正潮潮欢欣堆叠,忽地乐声一停,众舞者瞬间矮身贴地渐退,如风卷荷塘,坐在后排者皆探起身来想一观究竟,却有一阵悠扬乐音自半空中飘下。
郑云龙亦随众人仰头,才发觉最高层的塔檐一角,竟不知何时坐了一人。
一双莹白赤足荡在空中,长长的金纱粉青两色飘带似鹅柳垂风,胸前披挂着一件珊瑚珠璎珞,繁复华丽,鲜红珊瑚垂至腰间,衬得裸露出的腰肢肤白胜雪,圆润臂膀上攀着金玉臂钏,乌蛮髻上戴了缠花翠钿和青玉簪头。
一挂新月般小巧挺俏的鼻尖上,覆着半幅精致的金箔面具,足足地凑齐了金玉朱碧的一身,却又神秘高傲,叫人挪不开眼。
“飞天,是飞天!”
人群中有人小小地欢呼了出来,随即像被人捂了嘴,生怕打搅了飞天悠扬的乐声。
“祖母,飞天手里吹的是什么呀?”郑云龙在祖母耳边轻轻问道。
那是一管灰白乐器,细长管身比胡笳短,也不见按压音孔,公主亦凝神看了一阵才若有所思:“像是哀笳,北地蒙族用的多,这管,怕是羊骨做的。难怪了,这个音色。”
羊骨?
郑云龙恍惚觉得那曲调荡过心头剐蹭下的一点绵软,莫不是因为藏了一只小羊遥远的咩咩。
不待心头这点莫名的臆想更清晰些,飞天已收了哀笳,只以鼓点配合,踩着塔檐的架子舞动起来。
美得惊心动魄,也险得惊心动魄。
愈高愈见得竹木在一双盈润裸足下颤颤巍巍,飞跃直如往人心弦上蹦,肩背到臂膀柔软得像水波,连同飘带都如春水涨潮。
待到飞天捧出一朵燃着的莲花灯,在舞动间点燃塔顶的第一个烟花槽,一点尾巴闪闪的亮光冲到半空爆开绚烂烟花,宴席都沸腾了。
这飞天舞之所以名声大噪,便是在这烟花上。
竹木皆以防火的石灰泥浸抹过,又凿空了数处装上凹槽,里面备了硝石、硫磺、炭粉、红磷、孔雀石等各色东西,飞天要在舞蹈中将其一一点燃,舞姿琳琅而烟花炫丽,彰呈着盛世华美的高昂心气。大国气象,便是一曲歌舞杂耍也要欢欣鼓舞的烂漫豪情。
最上一层的烟花都飞到空中爆开后,下一层便换了另一种,瀑布似的垂下来,整个塔檐流淌下五光十色的喷花,飞天轻盈矫健的身姿在内圈舞动,当真如电如露,梦幻泡影。
烟花瀑布落尽,飞天又下一层,纤匀丰美的长腿探出影影绰绰的纱裙,用脚勾出烟花槽里的引线,一个折腰回旋,莲花灯往脚边一晃,檐角已甩出连串的旋转吐珠烟花,鸡蛋大的彩色火珠子咕噜咕噜往下掉,引得惊叫一片,而飞天早已衣袂蹁跹舞到了另一边,看得人目不暇接。
绕是郑云龙纨绔犬马声色饮酒,亦不曾见过这般壮美妖丽的景象,一颗心一个魂都跟着那飞天飘飘欲仙,荡至梦巅,为之摧眉折腰。
他原并不在意,也无甚期待,甚至因为是忠王府送来的贺礼,而厌弃那背后的拉拢讨好之意。这一刻,却是十分庆幸,还好祖母为他留住了。
他目光追逐着飞天越来越繁复的舞姿,几乎已经看不清莲花灯在她手中是如何转动,火苗忽闪,正让人忧心会否熄灭,第四层烟花便已怦然盛开,而飞天灵动一转,团团蜷身,抱着塔身中一根竹竿,矫健轻盈地滑到了下一层。
席上映得流光溢彩,众人又拍巴掌又叫好,自古少闻伊人如烟花,或是其太过华丽盛极,也或太过炽烈转瞬即逝,可郑云龙目不转睛追着那飞仙般的人儿,却觉胜比烟花,满心满眼迸发着对美,对伊人风姿的礼赞,又为层层铺开的惊喜,将心也炸得绚烂腾空。
脑子里来来回回怨叹,怎地迟到如今,才见到这飞天一舞?
满座气氛已热烈到极处,皆伸颈探脑,心醉神迷等着飞天下一层惊喜。
风牵飘带,璎珞转旋,飞天借舞而退,却不想众目之下竟一脚踩空!
反手去抓栏杆亦晚了一步,手中莲花灯层层坠跃,接连点燃了下面几个烟花槽,整个飞天塔立时变作一棵巨大的银花火树,焰炽喷昂,危险美丽。
满场皆乱,惊叫四起,郑云龙唰一下站起来,却叫祖母按住了手。
一片哗然叹息叫喊中,飞天如一只灿烂的断羽金翅鸟——
坠
地
陨
落
”起开!“
郑云龙凭着疾步生风的威压强势,呵斥住了拦他的人。
葛良追在他身后也气得不得了,回头啐道:“我们公子在自家府里走还有拦路狗,真是千古奇闻了!“
郑云龙陪着父亲送走一拨宾客,心下惦记,问过葛良,才知飞天舞整个班子竟还被忠王押扣在自家后院,”飞天砸了他的贺礼,他自己面上过不去,却非要说给咱们府上一个交代,老爷借口送客避开与他交集,只元叔去调和了,还不知怎样呢。”
得了这话,郑云龙再坐不住,直奔后院来,刚过穿花拱门,暗影里却冲出一人一把揪住郑云龙衣襟,嘴里喊着:“你们把阿云嘎怎么样了?他人呢?”
那班子里许多人都被看管在此处,一旁看守不妨有这一遭,也一时未看清来者何人,两下里一冲突,又是一团乱。
扑上来那人比郑云龙矮些,又添紧张怯惧,占不得上风,且葛良眼疾手快,看守还吓愣着,他已上前来将人掀翻在地,那人嘴里仍骂咧,但口音太重,只夹混的“阿云嘎”几个字格外清晰。郑云龙赶紧阻止,凌厉地飞了一眼,葛良也觉冤枉,小声辩道自己没使力,是这人太孬,一碰就坏。
又挣脱出几人来,喊着“大师哥”将那人扶了起来,一个个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愤恨。
葛良也不甘示弱护在前面,王府的看守们也看清来的是郑家公子,便把路让开。郑云龙本已迈开步子,又回头丢下一句:“我也找他呢,跟我走吧。”
郑云龙走了一会儿才发觉那大师哥竟有一只脚是跛的,却一点不肯落于人后,面色忧焚,丝毫不在意为了跟上郑云龙,迈步太大,将左脚扯得更跛了。
郑云龙避开眼神,这种舞蹈杂耍班子里竟能留腿脚不便的人,倒也稀奇了。
元管事回到后院,太阳穴还隐隐作痛。
谁能想到,今晚万众瞩目的飞天舞砸了!
飞天一摔下来,元管事立时派人上去救下,对方班子里的人也冲上去,又兼飞天塔火花四溅,一时场面慌乱不堪,岂料,更慌乱的还在后头。
“元管事救命!”
一个扎着胡人大辫子的男人扑通跪来他面前,是飞天舞班子的佘把头。“王爷拿了小嘎,说要给府上赔罪,求元管事替我求求你们大人,千万别伤他!”
因要统筹整个宴席表演,又安排搭建飞天塔等事宜,佘把头这几日同元管事接洽不少,唯想到能来求求他。元管事见平日里忙前忙后的高大男子这般跪在面前乞求,脸上不知是泪是汗,濡湿一片。一时却也不好解释,这事只看忠王怎么说,郑府并不想如何,只好先拉他起来,“走,我们先过去看看。”
郑云龙还未进屋,老远就听到声音。
“求王爷开恩,一应酬金我们原数奉还,我们去公主殿下跟前磕头赔罪。只求王爷垂怜,我们孩子头一回来上都,皇城脚下,天家气象,孩子没见过世面,紧张了,误了王爷的贺礼,实是无心之过,求王爷宽宥。”
进了门,郑云龙才略略看清一个大辫子和飞天都跪在地上,那大师哥已冲过去,将堆了一地的纱衣飘带理起来包裹住飞天裸露的肩臂。
满地华丽金灿中间,一条单薄的身子,此刻才看出瘦来,背上两片薄薄骨头如蝴蝶蜷起的翅膀,终于找着依靠,瑟瑟缩到他大师哥身边。
“嘎子——”
大师哥也瞧见了纱衣底下大片红肿破皮的伤痕,心疼极了,朝着元管事两眼喷火。“明明一直安排的都是戍时到我们,你们一压再压,硬是拖到了亥时。飞天舞表演之前是掐着时辰吃饭的,吃多吃少都不行!嘎子就是被你们拖太久了,体力不支才掉下来的!如果伤了哪里,我才要问你们拿什么赔?你们赔得起吗?”
“赫黎敦!”
忠王虽十分恼火,但尚未作出任何处置,佘把头正一力回缓赔罪,却不想这蛮牛弟子一头撞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说,元管事脸色已明显沉下来,主座上的忠王更是不用说。他扭头瞪着赫黎敦:“鬼扯些什么你?班子一旦接下活,好赖都要承担,你第一天知道吗?听听你嘴里什么屁话?滚出去!”
赫黎敦非但不动,还梗着脖子伸手把飞天护进了怀里,声音却已不稳:“万一小嘎摔到了哪里,你们又关他这么久,误了看诊时辰,我拼了一身剐跟你们没完!”
佘把头知道是叫不住了,直起身来,腰上缠着的短鞭就解到了手里,那飞天一看,倒挺起身子向前膝行一步挡住了赫黎敦大半,急急地哀求了一声“师父!”
但鞭子已经抽出来,佘把头不及收势,眼瞅着这一声啪——的脆响就要印到飞天脸上……
啪——
却是在一只筋骨凸起的手上留下了红肿鞭痕。
元管事和葛良都吓了一大跳——“公子!”
郑云龙情急之下空手接住了那一鞭。
适才赫黎敦急言快语,郑云龙才一下省得,今晚十有八九是为了等自己,误了人家表演时辰,才出的事。
他原先的火气发自忠王居心不纯,父亲执掌工部,主管水利、交通、土木、器械制造、工程修缮等关乎国力事宜,忠王近年来频频示好,有意亲近,父亲油盐不进,他才把主意打到祖母的寿宴上来。
不想跳砸了,郑家倒也没觉得怎么,偏他要拿这个作伐子,来显示他对郑家的看重,郑云龙向来不理朝中龌龊,只一番怜香惜玉之情,忧心这娇花般的人儿恐要受罚,这下却是再难置身事外的懊恼愧疚,可还没分辩只言片语,倒先替人生受了这火辣辣的一记痛。
粗粝的鞭子还紧攥在手中,郑云龙居高临下,一垂首,飞天将将仰起的脸便落入他眸中。
那半幅金箔面具已经摘了,一早也猜得定是好看的,但真见到,还是吃了一惊。
哭过了,眼睛周边的金粉都揉糊成团团散漫星云,颊边花钿子依旧颜色骄人,却被通红眼眶吸去所有光彩,因盛放了太过复杂浓烈的情绪,氲了潮意的双眸竟如青空穹宇中灼烧的赤日,带着“刺啦——”的一声,在郑云龙心头划过两折同他眼皮那般深邃的,亦被染得艳绯的痕迹。
“飞天,居然,是男子?”
美,确然极美。
眉宇间又深又浓的异域风情,还通身女儿装扮,可那硬朗的线条,眸中的亮烈,明显是属于一个男子,况珊瑚璎珞已取,飘逸丝带垂地,郑云龙瞧见了纱衣下贫瘦得好明显的胸脯。
佘把头小心赔话:“公子有所不知,飞天乃司乐之神,是佛教中乾闼婆和紧那罗混合成形,乾闼婆是香神,紧那罗是歌乐神,飞天本不分男女,只是这表演中要上飞天塔,整场演下来消耗极大,寻常女子体力难支,所以多是男子扮飞天。“
说话间,那飞天脸上的神色已收敛干净,只是极乖地仰着一双乌亮圆溜的眼珠,挂住一弯湿红的上目线,静静看着郑云龙。
郑云龙从飞天是男子的惊异中回过神来,心头莫名转过一念,想起那大师哥嘴里听得清的几个字,试探着喊了一声:“阿云嘎?”
仰着头的人是有些震惊的,门牙小小地露出一点,咬了一下下唇又缩回去,终是点点头:“我是。”
郑云龙的心像给那对儿门牙磕了一下,有一种隐秘的,说不出来的感觉倏然一下钻进心里去,使他突然变得舌灿莲花:“臣请殿下安。祖母让人接了杨太医来,说给这孩子瞧瞧,正四处找人呢,您知道的,祖母慈心,刚就一直记挂这孩子摔着没,又想是为了她寿辰才跳的飞天,更是怜惜,若再为此责罚于他,祖母只恐心头不好过,本是贺寿祈福,如此倒辜负了殿下美意。”
元管事吊着的一口气可算松了下来,忠王在这里磨缠许久,等不来尚书大人,心里自是不痛快,这档口将公主抬出来是最好不过,既是寿星又是长辈,更是郑尚书的母亲,忠王要的是个表态和台阶。可他一个管家,断不敢这么说。
接杨太医要用马车,府里用马车要从他手里领调牌,没人来领过,可即便是问到公主跟前,她也自会为这心肝宝贝兜底。
果然,忠王极其顺杆溜地一叠声告罪,说正要领人去向姑母磕头,这般不见怪实是让他过意不去等等。郑云龙懒怠和他说这些乖话,弯腰将飞天拉了起来,胳膊绵绵的,凉凉的,跪久了,腿麻站不稳,他扶了一把。“殿下,那我这就把人带到祖母那去了,杨太医等着呢。”
元管事见他扶着飞天就要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爷俩儿,老的避而不见,小的把个王爷丢在后院抬脚就走,倒是父子连心。只好赶来扶过了飞天,扬声说道:“我送去吧,公子且陪殿下去前厅再坐会儿。“
果然见到郑云龙立马皱眉要拒绝,于是比着嘴型问他:“公子知道要找哪个大夫来给他瞧吗?”
真急着找人来给飞天看伤,还是交给元管事最妥当。郑云龙松了手,对忠王颔首:“今夜辛劳殿下,请随臣前去歇息歇息。”
佘把头也早已跪的腿麻脚软,又提心吊胆一晚上,现下只着急忙慌去关心徒弟的伤。
郑云龙出门前又回过头望了望,终于见着阿云嘎藏了一晚上的委屈从下垂的眼尾和嘴角露出些来,咕噜着声气嚷痛,等察觉了他的目光,又像个好奇的小动物,直勾勾看过来,撇得英气眉毛都有些八字的可怜相,将委屈露给他瞧。
郑云龙长腿一迈跨出门去,叫如水月色淹没了心头酸软。
好在都是些擦伤刮伤,没有伤到筋骨,元管事又安排了大马车送他们回去,出了大门,葛良又追出来,将一件织金雀羽氅递给阿云嘎,“这是我们公子送你的,让你先将就穿一下,别着凉。”又递来一个白瓷盒,“这是公主殿下给的,宫中的药膏,搽淤肿顶好。”
赫黎敦先听见郑云龙给的,立马就要推拒,待听见药膏,又想要了,一时伸出去的手僵在半途,阿云嘎知道他想什么,轻轻拉回他的手,“师哥,我冷。”
折腾了这一晚上,阿云嘎还未及换衣,初秋的夜晚本是舒服的凉爽,赫黎敦拿不准他是为了不让自己尴尬,还是真的冷,终是默不作声,接过那雀羽氅,替他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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