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云嘎的手机上突然出现一个软件,叫做“闪耀绒绒”。
试图删掉,未果。
他就没管了。阿云嘎很忙的,没时间点开这个软件。
02
阿云嘎好不容易闲下来,一打开手机就看到那个闪耀绒绒的软件,其他软件都分好了类,就它一个孤零零地在桌面上,十分挑战一个上升处女座的强迫症。
他把软件移动到分组里,想了想没有点开,先百度搜索了一下闪耀绒绒,非常谨慎。
然后搜索结果第一名是闪耀暖暖。
噢,阿云嘎想,我懂了,这可能就是闪耀暖暖的特别版叭。
然后还是好奇地点开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男人,中分栗子头,小胡茬乱七八糟地翘起来,肩宽,睡眼惺忪地撸着一只猫。
看上去很像当地一个较会养猫的开口板栗精。
“哎呀,这不是大龙嘛,大龙怎么跑手机里去了。”阿云嘎自言自语。
“大龙谁啊?我不叫大龙,我叫绒绒。”男人张大嘴打了个恶龙咆哮的哈欠,问他。
“你怎么听得到我说话呀?”阿云嘎很惊讶。“可是你和大龙长得一模一样呀,你怎么不叫大龙呢?”
“我就是听得到呗。我干啥要和别人叫一个名字?”
“哎,”阿云嘎说,“那行吧,你说得也对。那你为啥要叫绒绒啊?”
“这游戏不就叫闪耀绒绒吗?我是主角,所以我叫绒绒。”男人把猫举起来,猫甩了甩尾巴,也打了个哈欠。“它叫胖子。”
“哎呀,你的猫也和大龙的猫一个名字。”
绒绒不高兴了。“你怎么老在我面前提别人啊?”
“大龙不是别人呀。”阿云嘎用Ծ‸Ծ的表情说话。“大龙是我的好兄弟,特别特别好的那种。”
绒绒撇了撇嘴,把猫放下,在房间里乱窜。阿云嘎看着他到处溜达,戳了戳手机屏幕。
“你们这个游戏是要做什么呀?”
“就是你养我,我养猫。”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养猫?”
“因为你没有猫。”
“我有的,”阿云嘎坚持。“大龙是好大一只猫呢,特别特别听我的话。”
“大龙到底是人还是猫?”绒绒扒了扒头发,露出一双疑惑的大眼睛看他。
“大龙是人呀,可是他像猫嘛。”阿云嘎举着手机比划。“他老喜欢发呆,就揣着手坐在那,发着发着呆就睡着啦,特别像一只猫。”
绒绒赞同地点点头。“那还真是。那他肯定和胖子一样胖。”
“大龙不胖Ծ‸Ծ他现在可瘦啦,腿也长,从这儿就开始劈叉了。”阿云嘎比了比胸的位置。
“那他不是猫,他得是筷子精,还是没掰开的一次性筷子成精。”
阿云嘎想了想一次性筷子,反驳道:“怎么会是一次性筷子呢,那他都没法儿走路啦。”
“只有一次性筷子才从这儿,”绒绒也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开始劈叉。”
“好像……好像是。”阿云嘎脑子混乱,可是又很想反驳。“可是大龙腿就是长啊,忒长了我跟你说。”
绒绒把胖子抓过来,卡着两条前腿把猫拎起来。胖子一脸懵,身体随之拉长,后腿还踩在地上,是当地非常典型的一滩猫型液体。“你看,胖子腿也挺长的,可他就是胖。”
“那它可能不是胖,它可能只是毛茸茸的。”
“得了吧,胖子沾不沾水都一样粗。”绒绒大笑起来,笑出来的哈字砸在了地上,把地板砸出来个坑。
阿云嘎看呆了。“绒绒,你家地板被砸坏啦!”
绒绒回头看,把哈字全部捡起来,跑到阳台上丢了出去,又若无其事地走回来。“没事,不用管,过一会儿坑就没了。”
阿云嘎叹为观止。“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笑得把地板砸了个坑的。”
“那这没办法,这他妈,biang的游戏策划就喜欢搞这种奇奇怪怪的设计。”绒绒烦躁地耙了下头发,又把头发往脑后一拢,眼睛露出来,然后又被垂落回眼前的柔顺头发遮住了。
阿云嘎隔着手机屏幕戳了戳他的脸。“你怎么也像一颗开口板栗呀。”
“开口板栗?是说我头发吗?为啥是开口板栗?”
“就、对呀,你的头发嘛,中分,又长,又蓬松,完了你一洗头,就特别像一颗开口的板栗。”
“噢。主要是懒得剪,太麻烦了剪头发。”
“大龙也懒得剪,他也像一颗开口板栗。”
绒绒皱着眉啃着嘴皮看他。
“大龙也爱啃嘴皮。”
绒绒不啃嘴皮了,绒绒开始打哈欠。
“哎呀大龙打哈欠也这样,像要吃小孩,特别可爱。”
绒绒生气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老提那个大龙,纸片人就没有人权吗?你老提他你去找他呗。”
阿云嘎不说话了,两条眉毛耷拉下来,嘴角也往下撇,愁眉苦脸的。
“干嘛呢你这表情?”
“我不能找他。”阿云嘎捧着手机委委屈屈地小声说。“我不能去找大龙,我把他弄丢了。”
03
“绒绒你骗我,我查了一下,你们这种、这种闪耀什么什么的,不都是换装游戏吗?”
“我没骗你,我哪骗你了。”
绒绒打了个哈欠,翘着腿躺在沙发上撸猫,一件万年不变的黑白条纹开衫,一条万年不变的摇粒绒裤子。
“你骗我了,你说、嗯,你说这游戏是个养猫的。”
“我不是这么说的,我说的是你养我,我养猫,不是你养猫。得有个我在中间,知道吧?不然我出现在这干嘛呀,你去玩隔壁猫咪庭院不就好了。”
“猫咪庭院是干嘛的?”
“养猫的。”
“噢,那好像听起来比较好玩。”
“有啥好玩的呀,有两只猫这家就不属于你属于猫了,猫咪庭院有几百只猫。”绒绒很不服气。“那我不好玩吗?”
阿云嘎很诚实:“好像……不咋好玩。”然后又反应过来,“你也没让我玩呀,你都没跟我说清楚怎么玩儿呢,我光跟你聊天了。”
“你那是聊天吗?你是光跟我说大龙了。”
“行。你都没跟我说怎么玩儿,光听我说大龙了。”
绒绒悻悻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嘟嘟囔囔地往卧室里走。
“这游戏嘛,就是你得给我买衣服,然后搭配,然后咱俩就去跟别人pk,你要是分比对面高你就赢了。完了赢了你就有奖励,有奖励就能买更多衣服。”
他把衣柜一拉,跟阿云嘎说:“你现在啥都没给我买,我就只有摇粒绒可以穿了。”
然后强调,“没有嫌弃摇粒绒的意思,摇粒绒真的很好穿。”
“大龙也喜欢穿摇粒绒。”
“你这么早就开始用自己今天的份额了吗?”
阿云嘎换了个话题。“搭配游戏呀,那我喜欢这个。在哪儿给你买衣服呀?怎么买?得花钱吗?我是不是得那个,那个怎么说来着……噢,氪金呀?”
“氪啥呀,老贵了。”绒绒掏出个钱包。“你拿这个买。商店就在那个,你点左上角那个箭头出去,外边儿有个地方写了商店的,就那儿。”
“噢。”
屏幕上提示阿云嘎获得十万金币。“哇,绒绒你太有钱了叭。”
“害,我从数据库里拿的。”绒绒一脸正气。“反正那不都是我挣来的嘛,我花点儿没关系。”
“那行。那我去了昂。”
“昂,去吧。”
阿云嘎就去找商店,把想买的都买了,然后回去找绒绒。
绒绒的衣柜里已经多了好多衣服,但他还是穿着黑白开衫和摇粒绒裤子,躺在沙发上撸猫。
“你试试呀。”
阿云嘎催了好几次,绒绒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哎呀,太麻烦了这个。”
他站起来任阿云嘎摆弄。先是把黑白开衫和摇粒绒脱了,就穿了条浅蓝色的老头儿四角内裤,松垮垮的,晃荡着两条长腿。
“哎呀,内裤能买吗?我想给你买点儿内裤。”
绒绒脸都红了。
“当然不能买了!不然咱们这游戏怎么过审啊,内裤都能脱。”
“那你下次换条别的内裤嘛,别穿老头儿内裤了,不太好看。”
“不行,内裤太紧了也不能过审。”
阿云嘎就抿着嘴给他试衣服。蓝色衬衣加黑短裤,白色打底加黑色衬衣加黑短裤,白色打底加蓝色衬衣加黑短裤,白色衬衣加蓝白色外套加蓝色条纹短裤,红色滚白边外套加斑马条纹裤袜加高跟鞋。
绒绒脸都气红了。“这套怎么回事,怎么还有高跟鞋?男装商店怎么还卖这个?数据库是不是和隔壁闪耀暖暖给弄串了?”
阿云嘎安慰他:“没关系昂,特别特别好看。”
“biang的我一大老爷们儿穿这个哪好看了?”绒绒骂骂咧咧地,阿云嘎只好给他换了一套。
他戳一下绒绒就得换一套。绒绒换得晕头转向的,赶忙叫停。
“等会儿等会儿,休息一下,有点儿累。”
“不是戳一下你就换上了嘛,这也累呀?”
“那是为了过审,我穿衣服脱衣服的过程都有那就过不了了。真的咱们休息一下,你老这么让我换我可累了。”
“噢。”
阿云嘎对着手机屏幕乱戳。绒绒不想被他戳到,四处躲避,但是根本躲不过去,被挠到痒处,笑成了一团猫猫球。
“大龙也……也这样儿。就懒得买衣服,也懒得换,一件衣服穿三四年,他那件蓝色衬衣都快洗破了都,还穿。”
阿云嘎突然说。
绒绒默默拖过来一块小黑板,在上面写“大龙(2/15)”。
“大龙也怕痒。”
大龙(3/15)。
“大龙真的特别懒,可是当年他练功啊什么的,特别特别努力。”
大龙(4/15)。
“他们老说他赖床啊,不好好练功啊,耍赖什么的,其实不是的,他工作从来都不迟到,排练也特别特别认真,不然他怎么演这么多年A角儿呀。”
大龙(5/15)。
“可是大龙这回都三个月没练了。”
大龙(6/15)。
阿云嘎眨眨眼,一滴泪砸在手机屏幕上,绒绒家里就开始下大雨。
他手忙脚乱地撑起一把雨伞,在伞底下看阿云嘎。
阿云嘎哭得像个孩子。
“绒绒,大龙他要是醒不过来了怎么办呀?”
“我怎么就把他弄丢了呢?”
04
“阿云嘎,我家全被淹了,你哭的。”
绒绒拿个水盆从家里往阳台外面舀水,累了就擦汗,抬头骂阿云嘎。
阿云嘎委委屈屈团坐,满脸写着“这你也要怪嘎嘎吗”。
“不怪你怪谁?你老提那个大龙,我说让你少提他吧。这回一提就哭一提就哭,你哭得把未来三天的份额都用掉啦。”
阿云嘎就说,“对不起啊绒绒,我昨天喝了点儿酒。”
绒绒累了,插着腰指使阿云嘎。“你把手机转一转,横过来,看看水能不能顺着流出去——哎反了反了,阳台在另一边儿。嚯,还真行。”
绒绒拍了拍手,把被水灾吓得躲到冰箱顶上的胖子抱过来,熟练地瘫在沙发上。
“行吧,你来给我说说,这大龙是怎么回事儿。”
“大龙他就是……他就是之前在舞台上,结果吊顶砸下来,砸到他了。”
“哎呀,那这事儿是有点严重。”绒绒从沙发上坐起来。
“对呀,这都三个月了。医生说他最近要是再不醒,就……就醒不过来了。”
阿云嘎眼眶一红,他赶忙把眼角蓄的泪擦掉。
“我、我平常不爱哭的,我好多年没哭过了。”
“大龙爱哭,他看什么都哭,感情充沛得不得了。这次也是,吊顶砸下来的时候他们在谢幕,他还在角色里没出来,正哭着呢,没反应过来,就被砸到了。”
绒绒把胖子rua在怀里,下巴顶着胖子的脑袋,脚缩到沙发上,认真听他说话。
“我就在下面看着呢,我人都傻了。”
“怎么就是他呢,绒绒?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砸到他一个呢?”
“你这说法不对的。那那么多人,凭什么就偏偏不砸到那个大龙呢?”
阿云嘎愣住了。
“绒绒……你怎么、这么冷漠的话,怎么是你说出来的?那是大龙,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绒绒歪头看他。“阿云嘎,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它就是没有理由。”
“得到和失去,活着和死亡,都是没有理由的。”
05
“你怎么又来了?我还以为你都把我卸载了。”
绒绒撸着猫,头也不抬。
阿云嘎默不作声,开始充钱,一口气氪了十单,然后开始疯狂抽卡。
绒绒傻了,他的衣柜都要爆了,阿云嘎却还在买。“阿云嘎你干嘛呢!你钱多烧得慌啊!”
阿云嘎抽到了“音乐剧王子”,阿云嘎抽到了“我,堂吉诃德”,阿云嘎抽到了“变身怪医”,阿云嘎抽到了“生死对决”,阿云嘎抽到了“吉屋出租”,阿云嘎抽到了“歌剧院魅影”,阿云嘎抽到了“I'll cover you”。
阿云嘎把卡池给抽空了。
然后戳了绒绒两小时让他疯狂换衣服。话也不说。
绒绒气得两眼含泪,累得两颊发红,抗议的声音被淹没在阿云嘎戳戳戳的音效里。
最后一套换完,绒绒穿着“吉屋出租“的破烂皮夹克和牛仔裤瘫倒在地板上,有气无力地骂阿云嘎。
阿云嘎一句话不回,又开始泪淹绒绒家。
“绒绒,他还没有醒……”
“我求了长生天四个月,哪怕把我的命换给他。可是他就是没有醒。”
“绒绒,你怎么和他一模一样呢?”
“你怎么能和他一模一样?明明世界上只有一个郑云龙啊。”
“那是我的挚友,我的伙伴,我的柯林斯。”
“那是我爱的人啊。”
阿云嘎嚎啕大哭。
“我才知道我爱他。我失去了那么多,为什么连一个郑云龙都不留给我?”
06
绒绒走了。
阿云嘎把手机横过来让水顺着阳台留出去,又点击每一个房间看绒绒在不在。
然后他在茶几上看到一张小纸条。他戳了一下,纸条展开了,就写了两个字。
再见。
阿云嘎慌了。
他留不住郑云龙,为什么连和郑云龙一模一样的绒绒都留不住?
他舍不得删掉软件,来来回回地在每一个角落点击,都没有绒绒的踪影。
旁边病床上,夹着监测仪的手指突然动了一动。心跳警报声突然响起,阿云嘎猛地抬头,大步走到病床边,正好看见床上的人费力地睁开了眼。
他怔怔地,眼泪从眼眶里安静地滚落。
郑云龙和他对视,虚弱地笑了笑,做了个口型。阿云嘎赶紧擦了擦眼泪,弯腰凑到他嘴边听他想说什么。
郑云龙的声音隔着呼吸阀,轻得好像下一秒就要飘散在空气里。
“我听见你说爱我,我就赶紧回来啦。”
07
“哎呀,我闪耀绒绒那个游戏不见啦!”
“闪耀绒绒是什么鬼?”
“就是闪耀绒绒呀,是个搭配游戏,主角叫绒绒,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他还有只猫叫胖子,和胖子长得一模一样。”
“?和我长得一样那还得了,这游戏估计第二天就得倒闭吧。”
“我还氪了金呢,给绒绒买了好多衣服,他穿上就和你一模一样。噢不对,他不穿那些衣服也和你一模一样。”
“完了嘎子,你不会这段时间累傻了吧?我搜了一下没这么个游戏啊。”
“不可能,就你躺着这段时间都多亏绒绒陪着我,不然我早就崩溃啦。”
“嘿,那说不定是我躺着都不忍心看你孤苦伶仃的,所以钻到你手机里陪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
“……我靠,不是吧,灵异事件啊?”
“什么灵异事件!哪有说自己是灵异事件的!”
“行行行,不说不说。绒绒最好了,绒绒爱你。”
“……我、我也爱你。”
“——不对呀!我充的钱也没退给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