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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连载】想念羊群(20200906/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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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1 23:59: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血腥暴力 
说明: 有湖人,云家、晰望村和油爆虾;有主要人物挂掉
16px
10px 25px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9-6 01:42 编辑

已完结
正在修改中
九月内全部发出来
全文中篇幅,字数7~8w
卑微求评论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00:03: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2 19:19 编辑

讲的是间谍们的故事
可能是有一些无聊
奇怪的脑洞
毫无专业性
逻辑经不起推敲
努力debug中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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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00:04: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3 01:16 编辑

一 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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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日头偏西,金色光芒就沉到高墙之下。
一个人独自蹲在一边,眯起眼抬头张望,一颗纸团忽然滚到了他脚边。纸其实是这里常见的牙膏皮,两层拆分开,内层摊平了,就可以了用来刻字。不过这张牙膏皮上没有文字,只有数字,指甲或是什么不太尖锐的金属的划痕,呈现出一个日期和一个时间。
这人有着高加索人一样高耸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窝,上通天听的直鼻下承接着薄如刀锋的嘴唇。颧骨又是亚美人种的圆润过渡,藏起了善于咀嚼肉类的发达的咬肌。下颌也不是一个峰回路转,而是在尖削下巴处来了个陡然截断。干燥缺水的皮肤在斜阳里闪着光亮,像是经过淬炼的冷铁。
这人站起身,把牙膏皮塞进口袋,绕了绕肩膀。
他被关在这里快满三月了。这座监狱建在一片少有人烟的冻原最南部丰富的矿藏之上,关满了从未经审判但永远不会被引渡的间谍或是政治犯。
不过他总是有办法获得外面的消息,他总是比一般人更耳聪目明。他知道几个国家之间频繁的外事活动,做出了什么让步,签署了什么秘密条约,交换什么资源、情报,以及什么闭紧了嘴巴才得以死而复生的囚犯。

不远处高墙的阴影底下,有一个小个子正在看着他,小个子又瘦又小,他能一只胳膊就囫囵个儿抱起来。小个子的刘海儿软塌塌的绕在脑门,一双眼睛眯缝起来,看向阴影外面的光幕,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小个子看了一会儿,朝那人那边摆了一个口型,随后垂下头去,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儿。
小个子是个名誉极佳的“个体户”,常年专为那些在各个国家之间穿行的“旅人”们伪造身份证件。名誉极佳是因为他至今没有出卖过任何一个客户。小个子掌握足够多种语言,可以在印欧大陆任意穿行,但这次他摆出的口型恰好是头前那人懂得的,他在说,“回见”。
那人心领神会。
牙膏皮上的日期是今天。时间是十二分钟后。今天在这个区域当值的狱警是个倒霉催的胖子。他怎么会想到,十二分钟后,他拥有了一个长达两月的假期,虽然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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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当越狱的逃犯坐上皮卡的时候,监狱西角瞭望亭就停止了射击。因为坐在庙堂里的人签署好了的协议从传真机里流淌了出来,逃犯就不再是逃犯。于是这辆银灰色的老旧的皮卡就像凑巧路过一样,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颠簸离去。
重获自由的人在年轻司机那里通过了指纹测试,心里并没有一丝想要赞美政客。“为什么不提前十二分钟把材料送过去呢?”他说,觉得自己就像是麦田里一台刚刚修好了铰链的联合收割机。

“有人质疑你是否能完成这次任务。”司机答道,声音发出的位置在喉咙偏后,像是一只糖白釉的小盏盛的一杯清茶。

“什么任务?”乘客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这不是我的任务。”司机答道,理直气壮。
乘客这才打量起他的司机。这人二十出头,眼睛不大,皮肤偏白,驾驶很专业,目不斜视地指了指两人中间斜插着的一摞资料夹,泛了毛边的小心思就尽数暴露。
乘客于是打开了资料夹,见到最上面的一张磨损做旧的身份证。

“阿云嘎没错吧?”司机瞥见他的乘客跟着点头,才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叫张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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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任务信息永远只能在安全网络环境才能打开。以此类推,只有安全通讯才有通讯。
所以资料只有组员信息,没有任务信息。
组员包括一个叫方书剑的外勤,正等在四千公里外冻原最东端的出海口,那里有他要收集的资料。就从前事迹来看,是个各方面能力比较均衡的年轻人,有着质朴但管用的行事作风,在团队大概率会被忽略和轻视。
还有两个在总部的内勤,一个叫梁朋杰,一个叫黄子弘凡。梁朋杰拿的是管理学的合格证,做的大多是嘴皮子上的工作,顶多再跑跑腿儿;黄子弘凡是个网信部的技术员,“项目”经验却是一星半点都没有。
三人看起来虽然不会比张超更年长,总算是训练营的出身,专业技术应该没得说。阿云嘎合起资料夹,心下了然,一对儿狐狸眼睛在他脑海里黠慧的眨了眨。

张超在专注驾驶,心里却想要偷瞄那本资料夹。他总是训练营里的第一名,现在却在荒无人烟的西西伯利亚平原上充当“摆渡人”。
“我的东西都拿到了吗?”阿云嘎问道。
张超不知如何作答,他又不是酒店行李员,但是他的确按照任务细节拿到了阿云嘎的私人物品,只好指了指皮卡后面的车斗。于是通过后窗,阿云嘎就看到灰绿色的厚帆布下一只颜色暗淡的铁皮箱子,那正是他在这里唯一需要带走的东西。厚帆布底下还有几只不起眼的长条盒子,别有用心的被露出一角,阿云嘎当然也看在眼里。
“很好。”阿云嘎回过身,又问:“你认识他吗?”

张超这次终于向阿云嘎看了一眼。自从上一次任务失败,他就被闲置在这里,望着冻原上逐渐消融的冰痂,觉着自己正在贝加尔湖畔牧羊。他觉着自己好像是笑了,从后视镜扫了一眼车斗里的货物,然后说:“认识。我们都认识他。”他这样说的时候,眼角眉梢就都又降了回去。

阿云嘎眯起眼睛,把车窗向下调了调。
总有些人永远不会隐退。即使他们本该坐在某个防波堤旁边钓鱼。又或者是在荒漠、深山,或者就在这片冻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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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皮卡径直来到了一片工厂区,看起来是一个刚刚荒废的火力发电厂。在这些森林一般硕大的钢铁管道中间,巧妙的掩藏了一个小型准军事要塞。包括几排仓库、带有成规模的数据库的信息中心、一些半地下建筑和一条飞机跑道,一架机龄还很年轻的小型飞机在等着他们。即使这样,厂区内外,按照一个行动小组的配给的轻型武器却一样也没见着。
皮卡就停在跑道前,阿云嘎跳下车,被扑面而来的是肃穆和荒谬包裹了起来,后背上被短棍狠狠敲击过的位置猛地跳了两跳。
和机组简短的打了招呼,是他们背后的组织雇佣而不是招募的,所以话不能多说,阿云嘎和张超就无声地达成默契。阿云嘎把铁皮箱小心的搬进机舱。张超也把车上剩下的几个长条箱抬到了机舱后边,用尼龙带固定好,仔细检查过一番,直起腰板儿才说:“我接到了新任务……就是加入这次任务。”他说着,眼里闪着微光。

阿云嘎点点头。“你上次回国是什么时候?”

张超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次。”

随后他们依次通过了身份验证看到了任务细节。
任务是营救一个线人。这个线人失去联系已超过三天。失联之前曾透露他掌握了整个走私集团的犯罪链。
阿云嘎脱下一边衣服,还在一边检查伤口,忽然坐着不动了。张超随即放弃在药箱里翻找,跟着看过去——那个失联的线人叫郑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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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00:06: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3 00:5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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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飞机在冻原最东端的靠近出海口的城市加了一次油,顺便等待那名叫做方书剑的组员归队。不过以这架飞机的外国身份,它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有限。
组织在城市不靠近海的另一端设有安全屋,新消息说那里储存的武器可以调配给他们小队使用。阿云嘎看了看张超,张超只低头不语,阿云嘎就联络了方书剑,让他再去绕个路。方书剑没迟疑的接下任务,张超迅速眼神躲闪着微微放松下来。

方书剑来在这里的调查不是组织指派。他总是时不时脱离组织,故意徘徊在外,好在这些出走没有恶意,更不会产生破坏,但也因此被认为是一个平庸的调查员,他却自得其乐。
比如他曾在一所医院当中扮演了一个罕见病患者,阻止了患者诊疗记录流出国外而成为基因武器研究材料。其实他在第一天就掌握了事实真相,在第二天就拟好了计划方案,第三天就悄无声息的把各种资料截留和追回。但他仍然在那里另外多待了将近一个月,做的工作是心理疏导和陪伴,虽然不至于让他们就此不害怕忽然“到站下车”,却实实在在把一整层病人和家属都纳入了遗体捐赠计划。他离开医院的那天,那些愁云惨淡的病人家属才发现他其实身体健康如意,甚至还能平地起跳一米来高,顺便劈个横叉。当然,落地的时候摔了个屁墩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超是另一份挣扎。这个少年人是那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带着开疆拓土一般气势来到冻原最东端,就是这个繁花喧闹的港口城市,头一个任务就是调查跨国洗钱集团。这里的情报网络就像这座城市一样茂盛,但人们也因此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交际信任。几个月后,张超终于成了当地最大的一家夜场驻场乐队的主唱,以为自己少说获得了一丝信任的时候,差点嚼着伪装成拐杖糖的新型毒品被人口贩卖组织抓去怪奇秀场演出。

至少是个知道“要做对的事”的可塑之才,阿云嘎想。“进一步消息发来我们这里之前,也就只能等着了。”他说,“所以不如休息一会儿。”
张超不答,翻来覆去的盯着资料夹,要把纸面和电子屏统统盯出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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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根据网信技术员黄子弘凡的前期调查,郑云龙最后出现的位置信息,就在刚刚这个港口重镇设立的自由港附近。这个繁忙的港口处在前往美洲的航运东线之上,也正是走私集团会选择的航线之一。当然了,作为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之一,这里至少拥有几十家世界各地的港口服务和物流公司,每家公司都多多少少拥有几艘专门往返美洲的航运专线。
黄子弘凡有一个自己编写的上天入地大搜魂术算法,能够从区域内所有的摄像头中搜索目标。在梁朋杰协调好之前,黄子弘凡的搜索软件提取了所有的音视频信息,占用了所有能占用的计算资源,展开了搜索。
梁朋杰急得直跺脚,在内勤管理处和网络信息处之间来来回回跑了无数趟,以至于总部大楼的每一寸地砖上,都留下了他的急匆匆的脚步。
“你知不知道申请那么多摄像头权限需要多少手续!”这件事没发公开,梁朋杰不敢高声说,提着黄子弘凡的耳朵,“你知不知道占用那么多资源要审核多久!”

黄子弘凡屁股离开了凳子,手指却不离开键盘的:“你让我怎么办,这是我们素未谋面的领导派发的第一个任务,要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等着穿小鞋吧梁……梁什么来着?”

“梁朋杰!”梁朋杰压低声音在黄子弘凡耳边说道。
“少废话啦,看着点内存,要是哪一条跑废了咱俩就撒油那拉萨瓦迪卡了!”梁朋杰心紧紧打鼓,屏幕上什么地方忽然亮起一个红点。“怎么了怎么了!”梁朋杰放开了黄子弘凡,眼见那一处附近红点变成好几个红点。

“找着了找着了找着了!”黄子弘凡惊叫,立即被梁朋杰按住了嘴。

“那么大声音要死啊!”梁朋杰又要跺脚了,“这是在哪里?”

“你松开我,耽误正事……”黄子弘凡脚踏转椅,把那片红点放大,根据时间和地点,定位了那一片的监控视频,进行技术拼接。
“电话电话。”他跟着说,指挥着梁朋杰。梁朋杰这边跟阿云嘎的信号已经接通:“我们找到了……”黄子弘凡伸出五根手指,跟他比划了一个数字五,“有五处……”

“不是五处,不是,是不止五处,是五个小时之前,线人出现在一家物流公司的一个仓库外,我正在把能找到的图像连接起来,具体地点现在发过去……”黄子弘凡抢答,又指挥梁朋杰把信息发送出去。

梁朋杰狠狠白他一眼。“一毛钱买个破茶壶,就嘴儿好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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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物流公司名叫Procambar *。
阿云嘎一看就明白了。
郑云龙被从一辆车上带下来,绑到了一只集装箱上。集装箱很快被装上一艘集装箱船,位于货柜仓最外侧,同时也在最高处。而这艘船随即从港口驶离,孤独漂泊在茫茫太平洋上。
根据监控视频里那只货柜的位置,黄子弘凡没有找到任何货物信息,可以想见,只要当船行到公海,就可以把集装箱轻轻推到海里去。哪有几艘不掉箱的远洋货柜船呢。

黄子弘凡还在试图还原视频里人物对话。梁朋杰在苦口婆心的拿计算资源许可证威胁他。视频一端,阿云嘎一皱眉,两个吵闹的技术宅又立即噤了声。

“如果我要登船救人,在船进入公海前还有多长时间?”阿云嘎问。

“或许我们可以寻求海警支援……”梁朋杰虚弱的插话。张超在一边也小声说了类似的话。

“不必。”阿云嘎说。张超还在等待他的解释,方书剑的信号插了进来。

“我是方书剑,刚刚从安全屋领到了装备……装备没领到多少,但我还领到了一个人,医疗组的,说是临时给我们抽调来的。”方书剑说道。

“赶到这里最快需要多久?”阿云嘎问。
方书剑领到的医生叫贾凡,想打个招呼,没找到空隙插话,只短促的“嗯”了一声。

“两个小时。”黄子弘凡念着他的预测结果,“我是说方书剑赶到机场的时间……至于船到公海……”

“我们的安全屋可能被盯上了,可能有些棘手。”方书剑说,虽然他真正想说的是,单独他自己被盯上了,有些尾巴要甩掉。

“哦那就四个小时。”黄子弘凡接着插话,模拟了另一条稳妥的路线,“我找到了一条路线,你们可以按着这个走。”

“梁朋杰协调一下当地道路监控,把那辆车找出来,”阿云嘎说,“方书剑和医生去追查把郑云龙带到这里来的那辆车。”

医学生贾凡赶紧趁这个空档应了一句:“好的!”想着自己大概被当成了痕检法医来用,耸了耸肩。虽然他早从热血青年中抽身,还是对身畔的专注且专业的方书剑产生了好奇和好感。“我们有多少子弹?”贾凡压低了声音问方书剑。方书剑一愣,惊讶于贾凡竟然像有了透视眼一样判断出来他的背包里——就是安全屋提供的武器——只包含几条普通手枪和几十发普通子弹。

黄子弘凡又在重新规划路线,阿云嘎点到了他:“黄子弘凡,我需要你在附近私人港口中找到一艘能够通过远程控制的快艇,并且加满了油。”

“哈……?”黄子弘凡愣住,跟着念念叨叨,“我首先需要找到链接网络的船只,然后破解这些船的防火墙,再去调查它们近期有没有加油记录……”

“傻啊,先查加油记录,再排除掉加油之后出海了的,从里面找到一个最好破解的不就行了?”梁朋杰说,跟着声音变弱,似乎两人掐了起来。

“那不就需要查询港口的……这个加油记录吗!我哪里来的权限!就算让我再黑进去——这可是不是无主的行车记录仪或者游客的摄像头,哪那么容易搞定啊!”
“你领导第一次给你派任务你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啊,不是你说的嘛,又不怕以后穿小鞋啦!”
“你要是少说几句话,赶紧去疏通疏通关系,说不准我已经可以进到他们系统里查询记录了!”
“已经拿到了!你说第一句的时候我就去申请了!现在给就你开放权限!气死我了,怎么话那么多,赶紧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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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00:07: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3 00:5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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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从寒带永久冻土的最西端逃出来,跨越六个时区用了将近七个小时。新一个白昼即将从这块大陆的最东端登陆。黄子弘凡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为阿云嘎找到一艘符合要求的快艇,他有一个小时赶到港口。

“我呢?”张超追过去问。刚刚他没有任何安排。

“我需要你待在飞机上,等待方书剑他们到来。”阿云嘎说,“做你该做的。”

他该做的。张超沉吟,胸中生出一阵雄韬伟略的感慨。一咬牙说道:“你等我一下。”跑去飞机后部,解开其中一个长条箱上的固定带,从里面取出了一把手枪,连带四颗手雷和两排弹夹跑着推给阿云嘎。

阿云嘎盯了一会儿黑漆漆的塑料枪身上明显的磨损痕迹,拍了拍张超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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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cambar的集装箱船已离港五小时,躲避着鄂霍次克海尚未消融的海冰,沿大陆架缓慢前行。
黄子弘凡找到的快艇装满了250升的油箱,而乘客只有阿云嘎一名,这种状态全速前进,能够支撑到五小时以上。船上还备有清水和食物。或许是某个富二代周末出海钓鱼的消遣。
虽然推测至少要经过千岛群岛,才可能发生掉箱,阿云嘎还是开足了马力在追赶。他希望在太阳初升之前追上Procambar船,所以没有理会快艇上悬挂的国旗——至少看起来不要像盗取军事信息的间谍,也不要像一伙海盗才好。
黄子弘凡抓准了Procambar船的航线,卫星信号看起来挺可靠,可以替他掌舵。他就在甲板一仰,等待满天星斗被东方泛白的天光逐渐冲蚀。

在黄子弘凡处理好的视频里,他还见到了另外一两个熟悉的面孔。他恍然就记起了一个约定。像是没有星光的黑夜。
因为死去的人不会化作星辰,游走的灵魂在低声吟唱,终有一天要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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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梁朋杰可算喘了一口气,外勤向来先斩后奏,他干脆破罐破摔,把工作电脑搬到黄子弘凡隔壁,当个清闲的“师爷”,甚至和黄子弘凡冰释前嫌,闲聊起来。
黄子弘凡没见过郑云龙,可能见过一次阿云嘎;梁朋杰是谁也没见过,却偏偏是这两个中的一个招募而来的。
黄子弘凡曾使用一系列案例侦破过程作为模型进行分析,从而发现了很多从未被披露的真相。一些不具名的人物在一隅发出声响,终究不会被堙没。他确信郑云龙也是其中之一。
梁朋杰更容易获得一些更表面的东西,幸运的是,他是永远不会对阴谋论予以青睐的。于是他说:“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我就想知道……”黄子弘凡说着,手中紧盯信号点远程驾驶,茫茫海上,夜幕深深,货轮还远在几十海里开外。他在处理工作上有着表里不一的稳定。他甩了甩手腕,顿了顿才说道:“为什么是我们?”

黄子弘凡其实还想问:“为什么是阿云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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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梁朋杰的信息,方书剑和贾凡找到了阿云嘎说的那辆车。
车子属于Procambar公司一个高级经理,手续齐全,从国内规规矩矩开着过去的。车子好端端的停在一片针叶林中,车身纤尘不染,甚至不曾有一片落叶光顾。
方书剑忙着溜门撬锁,贾凡凑过来瞧了瞧,就知道车上一定什么证据都不剩下了,还是夸了一句说手艺不错。方书剑随口道谢,手中已经打开了车门,一挺直腰板,才注意到贾凡个子有那么高。
耳机里黄子弘凡悄悄问了方书剑,知不知道阿云嘎郑云龙之前是什么关系。方书剑只含混的回答他俩关系挺复杂,瞥了瞥贾凡,见神色如常,才钻进汽车,试图找到一两枚指纹或是什么别个证据。贾凡立在车外,泰然打着手电,纵使心里全是疑惑,也什么都不说,目光所及没有任何线索。

“怎么了?”方书剑看贾凡若有所思,所以问道,“晕车吗,我车开得不稳……”

“嗯?没有。这不是我的专长,帮不上忙。就替你照个亮吧。”贾凡摇头说,成了手电光后面硬邦邦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一盏温和的路灯。

暮春时节,布满霜降的寒带针叶林里,方书剑觉着身上流动起了一阵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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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支营救小队的目标,郑云龙,正身处一只20尺散货箱里,一个椅子贴着侧墙固定在底架上,他就被铐在椅子上。
总比被直接丢进海里喂鱼要好,郑云龙心想。
不过不受伤是不可能的。最严重的是背后的一道裂伤。在过去的四十来个小时里,有人要他一直保持清醒,以至于现在极度疲倦,甚至感觉不到周遭环境的寒冷,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闭起眼睛,甚至分辨不出自己是否还在海上漂泊。
他忽然想要抓住一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他确定他是在想念什么,不是什么东西,也不是什么人,甚至不是一种客观存在。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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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天空开始泛白,从黑色的夜幕中间扯开一条灰白的伤口。
快艇藏在海面波涛巨大阴影里,遥远的信号操纵着它缓慢靠近。阿云嘎身着潜水服跳进水中。即使已在春夏之交,水温也可能只有几度,而为了躲开手枪射程,货船尚在两百米之外,阿云嘎需要在刺骨的水中以最快速游过去。

黄子弘凡切换到快艇尾部的监控视角,画面跟随波涛上下摆动,他盯着汹涌的海面,大声吸了了一口气。

“别一惊一乍行吗。”梁朋杰趴在桌上,生吞了一口咖啡。阿云嘎的通讯设备藏在贴身的防水口袋里,所以暂时断开时在耳机里留下的空音也让梁朋杰心里一紧,要显得比黄子弘凡更镇定是他的自我要求,嘴上嘲讽一句,又暗自咬了咬牙。

“怎么会呢?”黄子弘凡自行其是,拉着梁朋杰的衣袖可劲儿晃,“海警竟然出动了。怎么会惊动他们呢?这艘巡逻艇明显朝着游艇方向出动的。不对啊,我借走游艇的事不会这么快被发现的,什么情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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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熹微晨光在针叶林发生散射,婆娑着飘落。方书剑和贾凡悻悻钻回自己的车子,耽搁了美景。
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是一种打击,怀疑是另一种打击。救援任务中,他们明明担着重任,却仿佛被从主线支开,去发展支线剧情了。

“我不评论,”贾凡率先说,肢体语言匮乏,只摊了摊手,“我只是个医学生,还在修我的博士学位。”

方书剑想起来,他在医院逗留的一个月里,曾见到一位已故急诊医生的资料。这位医生一生勤勉,救死扶伤,仁心妙手,却死在了赶往灾区救援的途中。他还记得,他曾翻阅的这位医生的几篇论文,贾凡是其中频频出现的合作者。
“你不评论,不代表你没有判断。”于是他说。

“明明有更稳妥的方式。我只是觉得。”贾凡说,“当然了,又或许是一种总在单独行动的人的惯性以及……对我们的不信任吧。”
“我这样说是不愿先入为主把我们的组长,把他当做一个傲慢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他又补充说。

方书剑低头扣好了安全带,提醒了贾凡扣好了他自己的,才发动汽车。
“或者这个叫郑云龙的线人,对于我们的小组领导来说,意义非凡。”他说,汽车发动的声音之外,背后传来更多嘈杂。

贾凡盯着后视镜,蹙眉说道:“那就等我们侥幸回去,再慢慢验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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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阿云嘎已缘绳攀上了艉甲板,重新连上了通讯,潜水服在不显眼的角落里一丢,绕过首楼钻进右侧通道。
虽然港口没有这只集装箱的货物记录,黄子弘凡还是根据各个视角的监控分析出了它的位置,在货架右侧最顶层中间位置,船只向东南方向行驶,系固绳脱开一两个扣,就能在进入北太平洋之前的右向转弯时被轻松推入海中。

阿云嘎观察到了集装箱的具体位置,穿过货仓间隙,按照黄子弘凡上帝视角的提醒,躲着监控探头,沿着货仓直梯向上爬。爬到第三层时,忽然有人出现在下方。

那人是来例行巡查的船员,先是拿手电朝上照了照,发现不是自己的同伴,立即大喝一声,在对讲机里迅速讲了什么,追着向上爬去。

黄子弘凡在耳机里说他可以试着干扰,阿云嘎笑说他们对讲是无线电通讯,他干扰不到,手中把八字扣在横梁上挂好,迅速下降几米。
那名船员没想阿云嘎回忽然下降,伸手在腰间抽出一把长扳手,猛地挥出去。阿云嘎身体悬空,全凭一根攀援绳,在货架铁杆上一踢,横飞出去,躲开挥来的扳手。那船员挥出扳手已觉不妙,只有一手抓着横梁,半个身体空悬,一挥之下,竟然把自己弄得转了小半圈,撞得七荤八素。阿云嘎就从他背后飞扑过去,抓住他后颈,要把他从货架上扯下了。船员手中扳手反挥过去,立即被阿云嘎顺势牢牢抓住,下一秒长扳手已横在了他咽喉上。
半分钟后,那船员就软下去。阿云嘎揪着那人衣服两肩,倒挂着把藏在货仓缝隙,顺便把扳手和对讲机收缴,一扯攀援绳凌空翻起,缘绳重新向上爬,终于找到了货舱最顶端已为人松开的固定绳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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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对讲机里嘈杂起来,却是阿云嘎模模糊糊能识别的语言。亮晃晃的手电光开始向先前被报告的这个位置聚拢过来,寻找消失不见的同伴。
船员痛恨海盗,船上难保没有几件像样的武器。阿云嘎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在监控探头中隐藏,只好看准目标箱的位置,掷出攀援绳,奋力荡到正下方,成功挂上了一枚快挂。
阿云嘎整个人又全凭一根绳子悬着,却在通讯里要各人汇报情况,边听边徒手攀爬到集装箱侧面,系好绳子,小心翼翼来到集装箱正面门前。门前有一把巨大挂锁,开锁虽然容易,情况却不允许。船员在他正下方四处搜索。

黄子弘凡代表他和梁朋杰,提醒说有海上巡逻艇出发了;方书剑则报告说车子那边没有线索,而他和贾凡正在试图甩开追踪。

“梁朋杰,你联系训练营长官,他曾和这里的官员打过交道,请他出面协调,召回巡逻艇。”
“黄子弘凡,你把快艇信号转到贾凡那里去,全力指挥方书剑。”
“方书剑,你保证车上装备安全。”
“张超,你去接应方书剑。”
“贾凡,你控制快艇跟在货船身后,注意间距和燃油状况。”
阿云嘎命令下去,支配起整个救援小队,自己其实正挂在集装箱左侧门前,长扳手横在门锁上用力一绞,门锁应力掉落,他快速伸手接下来,向下扫视,人群虽然聚集起来,却没有被上方的动静惊动,暗松一口气,解开身上绳扣,迅速钻了进去。

卫星通讯的其他终端们,梁朋杰答是,然后迅速跑下楼去。
黄子弘凡答是,标记了追踪车辆,推演最佳线路。
方书剑答是,推下换挡手柄,车子按照黄子弘凡指点方向冲出去。
贾凡“啊”了一声,因为他连开车都不会,更别提通过卫星信号驾驶一艘船了。方书剑按住他大腿,轻声说:“没事的凡哥。你把它想象成是游戏……就像在跑毒……”
张超没有回应,阿云嘎又呼唤了两声,黄子弘凡接说信号没断只是没人回应,阿云嘎嗯了一声,说他见到了郑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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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00:07: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3 00:5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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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船尾的攀援绳和潜水服已被接连发现,首楼高处的窗口已探出了一杆猎枪,海面飘荡的快艇远在射程外,货舱最顶层可正在范围之内。
好在阿云嘎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阿云嘎问郑云龙:“能走吗?”郑云龙回答:“可以啊。”阿云嘎再问他:“能开枪吗?”郑云龙还答:“可以啊。”结果刚站起来,跟着就是一个踉跄。
“我走不了,你也扛不动我。”郑云龙望了阿云嘎一眼,摇晃着走过去。

“你拿到了他们什么东西?”阿云嘎迎过去,按着他肩膀问。

郑云龙一叹。“这几个月的流水而已,实际的跟他们填报的根本不一样。”

“Procambar怎么会为了这么点东西灭你的口?”

“不是Procambar,不是他们,”郑云龙错过身看着阿云嘎,“他们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阿云嘎立即明白了,眼前晃过一条着火的海岸线,恍了恍神。
绑走郑云龙的和把他关到集装箱里的不是同一批人。前者想拿回被郑云龙偷走的运私货的证据,后者……后者好风凭借力,把一个个玩家引入彀中。
换句话说,Procambar对他们本身更有兴趣,目的明确,所以危险但不致命;走私公司就不一定了。
联想方书剑他们遇到的不明追踪,他才在耳机里命令下去:“方书剑你听着,如果遇到武力袭击,允许你们使用武器。”
话音刚落,船体深处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巨响,正是停船命令下,轮机发出的悲鸣。他暗道一声“不好”,没有被固定的集装箱就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撞去,郑云龙跟着后仰,他扑过去手肘垫在下,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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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茫茫海上,这艘钢铁巨兽缓缓止步。未经固定的小尺寸的空箱被斜架在两个货仓之间,纤细的攀援绳经过舷梯、货架和集装箱外锁杆挂住。舷梯上几枚铆钉脱扣,攀援绳绷得笔直,“轧轧”作响。这根绳子额定承重两吨,现在早已超限。
十几名船员呼号着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救援信号弹跟着升空,炸出炫目光幕,两枚霰弹跟着打在箱壁上,立即出现烟花一样层层叠叠的空洞。

阿云嘎手上沾着血,郑云龙的血。后背的伤裂开,血流安静欢快的渗出来。阿云嘎愣了愣,伸手去扶,郑云龙没见到血,就把阿云嘎推开,撑着地面翻坐起来。
“但这次你也没穿防弹衣。”郑云龙认真地说。

阿云嘎装作不经意地,在腰后蹭净手上的血渍,掏手枪递给了郑云龙,故作泰然地一笑,说:“这次穿了也没用。”
“你还恐高吗?”他跟着问。

“怎么了?”郑云龙问,自然地接下枪,查看了子弹情况。

“我要让这个箱子侧翻过去,到时候我要你打断那根绳子。”阿云嘎按着他的手,指向半敞的门外那根攀援绳。
又是两发霰弹射中,和他们的垂直距离只有几寸。

“然后等箱子落到船舷高度,我们再跳出去是这样吗?”郑云龙接着问。


“对,海面上有船接应。”阿云嘎说,“可以吗?”

郑云龙点头算是答应。“游过去吗?”他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阿云嘎似乎没听见,用力向身后集装箱侧壁撞过去,箱子开始缓慢滑动,攀援绳直挺挺的拎着它,阿云嘎喝了一声:“就是现在!”

郑云龙一抬手,绳子中枪崩断,箱体下滑,撞向十几米之下的船舷,郑云龙撞进阿云嘎怀中,阿云嘎把人夹住,迅速向箱外跑,在门口借力外跳,同时两枚手雷脱手飞出,把他们和船上一众船员分隔开来,跟着两人落入水中,被汹汹波涛吞没。

对,就是这种感觉。郑云龙终于知道他在想念什么了。
就像一个牧羊人在想念他的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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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00:09:14 | 显示全部楼层
-----------------暂 封-----------------
lft同名连载中
id 锡纸肥蚬
祝你快乐
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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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00: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要在这里还是我solo就行……
我知道写的比较烂不吸引人,
但我是个很想被别人评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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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00:43: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八个钟头无人来踩就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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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05:35:06 | 显示全部楼层
哇 先评论了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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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07:06: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Melinka 发表于 2020-8-22 05:35
哇 先评论了慢慢看

谢谢你来呀k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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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9: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3 01:19 编辑

二 要知道世界不只属于经验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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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一辆轿车在城郊僻静的公路上侧翻过去。救援人员救出来被压在驾驶室里的司机,还在汽车后备箱里发现了几幅油画。油画送到专业机构,鉴定人差点下掉了下巴。人们这才发现,这些都是曾经失窃或被拍卖的在民间流传的传世佳作,价值连城不说,正可能是近来活动猖獗的艺术品走私团伙的目标。
年轻的司机在医院里备受监视,一边接受连珠价的问话,一边懒懒散散的享受阳光,接连躺了十天。虽然其实他除了被磕到脑袋之外,连个皮外伤都没受。监控视频拍到了从车子钻出来匆匆逃走的另外两个身影,可他偏要坚称没有这样两个人。

“你叫郑云龙,今年十九岁。初中毕业后被选拔进少年班,一年之后又被从少年班里踢了出来。出来之后也没有继续念书,去到了阳光学校当了一名……司机。没错吧?”

助理,准确来说。郑云龙心里想着,躺在床上懒动,嘴上更不吱声。测谎的话,一般会从最简单的姓甚名谁开始算起。即使这样,这些天试图让他承认阳光学校校长就是美术品走私案主犯的人已经太多了。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但他知道谁绝对不是。他也不是很清楚应该做什么,只是知道什么不能做。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云嘎。”

“新鲜啊,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嗯……警察。”郑云龙眼神扫过去,面上波澜不惊,心里豁然大亮,暗骂自己何必跟个柴点子起秧子,何况还是个盘儿尖的。

“我不是,没当成。就是个小调查员。不是,我就想问问,你是哪一年拿到的驾照?”

“去年,怎么了?”

“没什么,我估计你有长达一年的时间无证驾驶。但我没什么证据。”

“没有,在阳光学校的第一年我不做司机——”

郑云龙没有说完,阿云嘎接道:“只是做赌场的发牌员而已。”

郑云龙露怯,阿云嘎却把笔记本一合,小声抱怨说护士只给了他五分钟什么的,一溜烟走了。

郑云龙吃瘪得彻底,倒回床里。
得,这翅子是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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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阳光学校在山脚下,除了几公里外的军事驻地外荒无人烟。
最黑暗的往往是烛台底下。
最私密的赌局就在这里举办。一月一次或两次,大多数时候只是玩最简单的德州扑克。
牌局新成员必须得到两位以上老成员的认可才能加入,成员间使用代号,即使互相认识也绝不允许吐露本名。稳定是另一个必要条件,因为没人会在这里闹情绪,每局开局都会有一个设定好的限额,当某个人手中的筹码低于这个限额,就会被请下牌桌。
提供场地的校长,只赚取佣金,不抽成。佣金按参与者投入本金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算,酒水饮料免费,不过小费另计。

郑云龙一开始只负责发牌,后来学会了调酒和记账,还负责一些成员的迎送,甚至还有胆量把闹事的人轰出去。

不过等到第二日,阿云嘎的劈头盖脸的问题却是问郑云龙到底凭什么入选的少年班。

郑云龙也不是没见过不按套路出牌的,就懒得斗智斗勇下去,诚恳答道:“那时候记忆力不错,去参加了一个‘记忆大师’的比赛,名次虽然不太好,却被少年班看中收去了。”

“名次不好是有多不好呢?”

“第十六七名吧,连半决赛都没进去。”

“是什么级别的比赛?”

“唔……面向是全球青少年的。”

“哦吼,那挺厉害的。”

郑云龙点点头。

“那么,”阿云嘎再问:“你在发牌的时候,是不是早早就料定了谁会获胜?”

这人又来浑水摸鱼这一套。郑云龙咬了咬嘴唇。他洗过一次牌,就会记得牌序,因此能很快知道牌局里每个人手上是什么牌,也就知道了每局的输赢。并且他还能不用笔记,就了然当晚的牌局甚至很多牌局的所有人的收支情况。
这对他来说真是小菜一碟。于是他总是记得赌徒们的典型面目,一些虚张声势的,一些气定神闲的,一些气急败坏的,诸如此类。
不过阿云嘎不像是个在他的赌桌上能见到的人。
“只要是我来洗牌的牌局,我都会知道。”他淡淡地说,本来就少的可怜的气势继续弱下去。

“好吧。”阿云嘎叹了一口,“不过如果你不说出做走私艺术品的到底是谁,我们就只能把阳光学校的校长抓起来了。”

郑云龙扯了扯头发。阿云嘎让他感受到压迫,且先遂他意。
“校长从没参与过具体的买卖,顶多提供场地,甚至从没有抽佣。这样做能够吸引来很多捐助的,仅此而已。如果不是为了学校,不是为了孩子……”郑云龙说,荦荦大者,也没多想替校长和他自己开脱,只说学校全靠捐助维系,师生学习生活多有不易,语气中有点以此为要挟的意思。
“所以你们凭什么抓他?”

阿云嘎像是没有发觉。“凭他私设赌局。你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郑云龙气极,攥紧了拳,要跳下床去。“你们没有证据的!”

“至少是有了证词的。郑云龙。”阿云嘎得逞,抬眉微笑,晃了晃录音笔,“足够把他关在看守所个把月不提审,庭审了再说证据不足等再审,一年半载的说过去就过去。这也说不上什么大事。”
他说着把录音笔揣在怀里,熟练的甩锅给护士,自己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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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9:22:35 | 显示全部楼层
18
第三日,阿云嘎告诉郑云龙,说没有校长,就没有社会捐赠,学校里的老师就得回家去,孩子们可不好办,如果送他们到福利院去,那现在就得联系,不然照顾不过来,会影响孩子们以后的发展。

“鳄鱼的眼泪。”郑云龙暗骂,不停地咬着嘴唇。却又对这个总给他带来坏消息的男人充满莫名其妙的期盼。
“你们不能这样。”他最后说。

“我不能总让案子悬着。我们也是需要破案率的。”阿云嘎耸肩,“但那么多孩子也不能不管不顾。”

郑云龙可算下了决心。
“是赌局的几个常客。我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名字。这些人总是拿一些画作作为赌资,其他人大多不能评判价值。我们的校长对这些有些研究,所以会跟当晚在场的所有人商议好价格。”
“这些人,怎么说,他们和那些同样经常光顾的一看就有黑帮背景的人物明显不同。他们高调,但又很平和,如果他们参与赌局不是为了销金玩乐,那就应该是为了他们的走私交易了。”
他缓缓说着,最后感叹道:“他们其实很慷慨,校长曾说过,靠他们的捐赠,我们翻新了宿舍楼。”

“那么那些东西你还能背得出来吗?”阿云嘎问。手里没有再写些什么了,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丢给郑云龙。

郑云龙不明所以,一顿才说:“我得想一下,近一两个月的我应该还记得……”

“我是说,洗牌之后的牌序你现在还能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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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阿云嘎带郑云龙去了一个小型酒局。说是酒局,这群人却像是商量好了,摆出一张德州扑克牌桌来。

“都是我领导,”阿云嘎在电话里说,“但我要让长头发戴眼镜的赢的多点儿,让短头发狐狸眼的赢的少点儿。”
“他们都参与在这次艺术品走私案里。如果我们能按我说的做到,他们有办法让私人牌局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甚至还会帮学校联系可靠的捐赠。”

电话里听完,郑云龙歪头想了一会儿,很快答应下来。阿云嘎再见他,整个人毫无病气,身着丝质衬衫和短马甲,脚踩尖头小牛皮靴,刘海儿翻翘,秀眉横插入鬓,薄唇微微闪光,跟阿云嘎打了个招呼,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镜框,就要往鼻梁上架。

“你在你们的牌局上就是这样的吗?”阿云嘎随口一问。

“对啊?”郑云龙不解,阿云嘎夹手抢过他镜框,随手掰断了。

其实阿云嘎对阳光学校的赌局毫无兴趣。证据就是录音笔里什么也没录到。他来找郑云龙只是为了给走私案件的调查员添一些情报,是带了一些谄媚意味的锦上添花。这一番运筹下来,阳光学校依旧,校长的赌局依旧,只有郑云龙这个冒牌荷官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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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郑云龙回到医院,出院手续已经办妥了。草草收拾几样东西,阿云嘎说可以送他回家。
“学校我应该回不去了。”郑云龙略显惆怅,“无论如何,我出卖了牌局的参与者。”

“那么你想去哪里呢?”

“我可以去我之前的伙伴的地方暂时住一阵子。”郑云龙说着晃了晃手机,“我联系好了。”

阿云嘎不语,驱车把人送到位。

“我还没想好去找一个什么新工作。”郑云龙离开之前问,“所以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招募计划。”

“没有。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阿云嘎回答,关起车窗离开了。

随时去找他。郑云龙念了一遍这句话。可电话也好、地址也好,这人什么也没留下。
他只是记得这人的名字、出院小结上的银行卡号、送他来这里的车牌号、车后窗上的水迹、车胎里灰色的泥浆和黏在雨刮器上的某种悬铃木的叶子。
他立即给那个银行卡号汇了一笔钱,从而知道了这个账户的开户行,通过银行举报诈骗,又获得了开户人所在的社区街道。天色暗下来,他终于在那一片社区外找到了会产生灰色泥浆的建筑工地,以及会在雨后大片大片掉落的悬铃木行道树。
他开始一条街巷一条街巷的寻找那辆车,直到夜已经很深了,街上从满是行人到三三两两,再到不再有人烟。周围楼房大多关掉了灯火,街景变得模糊,却还是没有那辆车的踪迹。
他靠着一堵墙站着,心里有一点烦闷。他也没有想立即就能找到阿云嘎,只是觉得有话想说。

路灯下几条人影窜出来,他们已经盯郑云龙很久了。这些人正是郑云龙借住的房子的其他住户,郑云龙很快认出来。但这些人走到他面前,手里的刀子就露了出来,为首的先冲上去,郑云龙轻斥,躲闪不及,肚子上就被捅了一刀。几个人跟着扑上去按住他嘴,往暗巷里拖。

巷子尽头有人大喝了一声:“喂!”
那人飞奔而来,一脚踢翻了一个,踩住他手,把他手里刀子踢飞出去,一人一刀跟着向那人插落,那人仰身避过刀锋,扯过袭击者手腕向后扭过去,虽然极力挣扎还是被钳住,刀子掉落,同样被远远踢飞。

最先一人总算把刀子从郑云龙身上拔下来,血流立即浸透衣摆。这人倒提刀柄向下扎落,郑云龙紧贴墙壁支撑站立,高高踢出一脚,猛踹这人胸前,这人踉跄,刀口偏斜,郑云龙赶紧朝侧边避开,这人跟着被人从背后攫住,一个后仰,翻倒在地。

一只手机朝郑云龙掷来。“按住伤口,然后报警。”一人短促的命令,郑云龙辨认出似乎是他最近才熟悉的什么人,立即照做,详细的描述了他所在的社区,第几条街,有几个袭击者,他受伤的情况。甫一放松,就看到四周人仰马翻,唯一站立的人物向他跋涉。他知道来人是谁了,身体就支撑不住,沿着墙壁开始下滑,终于坐倒下来,连手机也握不住摔在一边。

警笛在远处响起的时候,郑云龙还想着撑着身体站起来。他不想这么难看。眼前人脱下外套,衬衫撕成长条,缠在他肚子上,然后把外套披在他肩上。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抓住那人裤脚:“我有话想跟你说,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那人不答,轻轻甩开,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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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9:23:23 | 显示全部楼层
21
郑云龙讨厌在医院醒来。
他讨厌孤独和羸弱。
他可能昏睡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小时。
环顾一圈,床边倒是站着一个人,面孔却没有那般熟悉。
“醒了就行。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先撤了。”那人说着,负手背后,踱步离去。
这次倒是留好了联系方式。马佳,那人留在床头的手机里存着,名字,还有电话。
郑云龙想坐起来,麻药没过劲儿,疼的不明显,就是干脆坐起不来。他想了一下,想起曾在什么地方见过马佳。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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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或是两年之前,那天是个应该放假的节日。有家可归的小朋友都给家人接回去了,只剩一个还在等。学校外已经没什么人了,郑云龙不能让这一个单独在外,索性就坐在校门前的石阶上陪着一块等。
“你爸到底什么时候来接你?”郑云龙问。太阳都沉到山后了。

那小孩不说话,望着侧边军事驻地的方向,暮色笼盖四野,风吹草低,没有牛羊。

郑云龙觉得自己在这孩子旁边,仿佛是一个话痨似的,心里颇受打击,掏出了烟盒。
“你会抽吗?”他百无聊赖的把烟盒递出去,那小孩不说话,翻开盖子抽出了一根。
其实郑云龙就是随便找个话茬,心里料定小孩不会的。“开玩笑呢,可别浪费东西。”他说着,把香烟和烟盒都抢了回来。

远处终于驶来了一辆车。郑云龙点烟也不是,不点也不是,索性把烟和烟盒稀里糊涂地都揣回了口袋里。
很快有人从车上下来,健步如飞。
来人看起来很年轻,郑云龙觉得这人不会比自己大多少,甚至可能比他小上一两岁。“这是你爸?”他低头问身边小孩。

小孩一皱眉。“不是。”

“还不是来接你的啊?”郑云龙刚要站起身,听到小孩这么说,两手往后一撑,又坐了回去。

“是。”小孩子回答,倒是先站了起来。

来人欢天喜地奔过来,把小孩一捞就抱在怀里,细细一瞧了一番,才转头跟郑云龙道了句谢。
“谢谢老师,快,陪你等那么久。”这人跟怀里小孩说。

小孩无奈,比郑云龙的百无聊赖更无奈,挣开了非要自己站在地上。“谢谢你啊。”他跟郑云龙说,又去跟那人牵手,一大一小就走上了汽车,渐渐远去了。

“我可不是什么老师。”郑云龙自言自语,看着远处斜阳里拉得无限长的影子,掏出烟点了,好容易抽上一口。

那人就是马佳没错了。至于那小孩,郑云龙却是未再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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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马佳在郑云龙住院的接连两个礼拜都有出现。总体来说不是太会照顾病人的类型,但总是个有趣的家伙,还占着一点可爱,这就非常要命了。
“我总觉着在什么地方见过你。”马佳说。
“毕竟长成你这样不容易。”他说着笑弯了眼睛,苹果肌滚圆滚圆的,不讨人厌的鼻子下面,露着一排整齐的白牙。这人不笑的时候,一派鹰击长空、鱼翔浅底的庄重豪迈;倘若一笑,就像半块剖开的甜瓜,汁水四溢的清甜。

郑云龙也想跟着笑,想到这人和阿云嘎同属神秘机构,又茫然起来,一叹,竟然有一点惆怅。
“我想明天出院。”郑云龙说,“我已经能走路了。”

马佳敛了笑。“那天袭击你的,五个,抓了三个,跑了两个。抓到的,三个里面有两个,不出两月就能出来晃荡。剩下一个,就算凭故意伤人,顶多判他五年……你还记得阿云嘎吧?”他停下,歪头问了一句。

郑云龙眼神一亮。“嗯。”

“他让我跟你说的。不是。他不让我说……这个人每天都要问我。”马佳放低了声音,“他那天带了枪在身上。但是为了避免平民伤亡,赶去救你之前,把枪放在旁边二楼一户人家的空调外挂机上了。这种事,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要是我,肯定不会藏在这种地方……”他接着说,“这不是重点……他被监控拍到,连带我们组长挨批评。”
“这下可好了,非得把这案子彻底破了,他才能出来见人了。”

“所以……”郑云龙想了想,“这本来不该是你们来破的案子吗?”

“也不能这么说。你就当我们偶尔也掺和一下社会治安管理吧,就是那种戴红袖章的。”马佳不再说下去,摆了摆手。
“你再等等我消息吧。”他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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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又在医院等了几天。
第三天下午马佳来了。出院说办就办。
“你的东西都搬来了。上车走吧。”

郑云龙发懵。

“你去训练营住,那家伙就不会担心你、让我每天来看你了。”马佳说着,丢给他几张纸。
“哦还有,阿云嘎那家伙说他知道你要跟他说什么。他说等下次再说吧,总有机会的。”

郑云龙低头翻看,那是一摞招募书,推荐人分别是余笛和王晰,职位竟然分别是外勤部副部长和训练营首席教官。
他可算知道阿云嘎带他去的酒局是什么道理了。

早知道,就让这人少出点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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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夕阳沉了下去。灰色的窗幔在黄昏柔和的橙色里投下一片阴影。阿云嘎被窸窣响动惊醒,摸了摸枕头下的刀。他的房门被什么人打开了,却没有触动任何警报。
“你的密码锁真好破解。”那人说。

来人是郑云龙。阿云嘎轻叹。他的密码锁是车牌号,郑云龙记忆力好,鬼使神差的就试出来了。
“我常常换车,也常常换房子。有时候是个密码锁,有时候又是个插销。”阿云嘎侧躺过来,转过脸,“听说你受伤了,我也没来得及看看你怎么样了。”

郑云龙终于是在路边看到了那个车牌号。其实车是马佳故意引他看到的。
“他住在三楼。”马佳说,“我想知道,如果我不说,你有打算怎么找呢?”

“一间一间找过去。”郑云龙说,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些恒定不变的坚硬的东西,“他让我去找他。他会给我开门的。”
牌局也好,找到某一个特定的人也好,都是阿云嘎为他精心安排的招募考核的一部分。其实他都通过了。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那到底是一个什么任务,跟阿云嘎又有什么关系了吗?”

“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郑云龙仿佛重复了阿云嘎的话。
阿云嘎微微笑着。他从不在人前袒露伤口,但现在他试图坐起来,撩开上衣,露出了他腰腹间的绷带。

------
艺术品走私案牵扯出不止一起官员和集团高官的腐败案件。
阳光学校校长的赌局上,艺术品走私犯们之所以高调而平和,正符合他们的作为。但他们似乎忽然被逼急了。这群亡命之徒摘下面具,就露出了獠牙。
原本放长线钓大鱼的侦破节奏就此被打乱,而不得不变更为一场又一场惊险的抓捕。

至于大好形势急转直下的由头,说出来不值一提。
就是一个爱才的调查员想越过规则为情报机构招募一名新人。
真是胆大包天。

------
“受伤太寻常了。”马佳总结说。
“那么那天他为什么要藏起手枪呢?”郑云龙刨根问底,“是那种不被允许开枪的规定吗?那还带枪在身上做什么?”
“紧急状况,比如阻止伤人事件的发生的时候是可以的。”马佳无奈地继续回答。
“那么,他那天为什么要藏起手枪,赤手空拳的来救我?那里没有一个是平民啊?”
“你傻啊,”马佳立即说,“平民,可不就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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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伤快好了。”郑云龙和阿云嘎说,“不必去拆线,因为会自己吸收。”

“我的伤也快好了,”阿云嘎说,“我自己缝的,也可以自己拆。”

郑云龙在阿云嘎身边躺了下来,不宽敞的单人床里,黄昏绕开了他们。
然后暮色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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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9:26: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2 19:27 编辑

----------------------------------封-----------------------------------------

求好心人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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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00:54: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3 01:21 编辑

三 你看你看,你又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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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远在总部大本营,黄子弘凡和梁朋杰共同争取来的十二小时自由通讯被忽然掐断。被告知有位长官要见他们,就被从小格子间带到了一间小会议室。带这两人离开岗位的秘书模样的人物,离开时顺手从外面锁了会议室的门。甭说是重新建立通讯了,这俩人手边一切电子设备都被锁在了外面。

所以当新一个清晨来临的时候,贾凡手里的操纵快艇的信号突然断线,方书剑耳机里黄子弘凡的指令也戛然而止。
贾凡握紧了手里的枪,枪是从后备箱那批供他们小组的物资中翻出来的。他定点射击和运动射击成绩都是A+。但方书剑并不知情。他看起来有些慌张,蓦然问了一句:“凡哥……系好安全带了吗?”

后方是两辆黑色SUV,追赶他们一路,从针叶林到了城市边缘。后视镜里还有一辆警用摩托正在赶来。方书剑还在向后视镜里看,竟然有子弹飞来,把左侧后视镜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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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一个小队没错吧,我们心得在一块儿,劲儿才能往一处使,是吧?”黄子弘凡说。
梁朋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接着垂头丧气。
“没错,我是说,你看贾凡方书剑那边虽然一直没赶到机场,但总是在做组长要求的事,我们俩,我们俩在这边快把电脑用废了也是在完成小组的一个什么目标……什么目标呢,对,就是去救郑云龙。”
“郑云龙是谁呢?”

梁朋杰要白他一眼,耐着性子,看他怀里藏好的资料,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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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换贾凡拍了方书剑大腿。虽然接下去一切都是未知数。跟大本营连接断了,网络信号还是有的,他摆出地图放在方书剑眼前,叫他宽心,跟着解开了安全带,钻到后座去。

“你干什么!”方书剑大吼。

“开你的车。”贾凡蹲在前后座的空隙间,背靠前座,架稳了枪口。后车的枪手正在瞄准方书剑的脑袋,贾凡一枪打中了那人握枪的手。
方书剑向后一瞥,心中一定,猛踩一脚油门,按照地图指引,冲上空空如也的高架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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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弘凡十分满意,继续说下去。
“郑云龙,男,29岁,十年前受招募进入组织,招募人是阿云嘎,因为是破格招募,还有两名推荐人,时任训练营首席教官的余笛和外勤部副部长的王晰。”
“哦,他能够被招募的原因是具有超强的记忆力。十七岁之前曾是一个少年班的重点培养对象。”
“他进入组织之后,顺利完成了训练营一年期的训练,成为一名外勤调查员,并且加入了阿云嘎的小组。这个小组记录在案的任务不多,包括2011年阻止了几位空间物理学家携带科研资料叛逃,2014年参与了一次失败的行动组的善后,在2016年,为组织指定的安保公司完成保密性测试。能够查到的就这几个。”
“然后在2017年,也就是差不多三年前,忽然被从调查员的队伍里除名,不再参与具体的调查,成了一个虽然记录在册、但只靠线索拿佣金的线人。”
“另外从他的护照信息,我没查到多少出入境记录。唯一一次是曾前往最北边那个港口城市。”
“哦对了,这个期间,我们组的那位张超调查员,刚好也在这个城市。”

“张超?你想表达什么?”梁朋杰可算找到机会打断黄子弘凡,心里暗暗爽到。他虽然一直在跟着点头,但这些来自于未加密数据库的资料,黄子弘凡能调出来,他也能。

“训练营的时候,张超一直是第一名这事儿你知道吧?”黄子弘凡说着敲了敲桌子。

“当然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状元’会被派到一个没什么事件发生的地方去,一待就是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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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桥已经被车轮摩擦地面、引擎轰鸣以及不间断的底火触发的爆炸声填满。
摩托车速更高,很快跻身三车之间,正在用扩音喇叭高声呼喝。语言不通,但方书剑大致能猜到是让他们立即停车。
右侧SUV忽然减速,给左侧车让出通道,左车迅速向右靠,把摩托向道外逼,跟着车窗伸出枪口,将警用摩托挤在车身与桥墩中间,车上警员开枪射击未果,不得不跳桥逃生。

通过上桥口,车道变宽,两辆SUV提速追赶,一个追赶到侧边几米,贾凡伏在后座之下,打开车门,让子弹射中了发动机,成功让这辆SUV缓慢退出。

“车上有亚裔面孔。”贾凡说,“我们这次任务的目标,那个线人拿到了他们什么了不得的证据,所以要被灭口对吧?”

方书剑称是。

“我有个假设,”贾凡接着说,“阿云嘎那边成功救到了人,他们就把那辆可疑的车子放在外面守株待兔,我们去调查车,说明我们跟线人一伙,所以他们想用我们把线人钓出来。”
“既然是要人,那要一个和要两个没分别。”贾凡说着,方书剑静静听,“我的想法是,我们拖着他们进到城区去,利用上下坡和拐弯的距离差,我下车去,你把车开去机场,等阿云嘎拿线人手上的证据来换我。”

------
“那只能说,那片不毛之地远比看起来的要危险得多。只是你一个坐在总部大楼的小内勤看不到而已。”梁朋杰终于丢了个眼白给黄子弘凡。

“也对吼……”黄子弘凡倒是没什么介意,想了想又说,“可我也听说,他从训练营出来第一个任务是失败的,自己差点死了,据说是因为线人送出了错误的情报。”

“你想说这个线人是郑云龙?”

“那倒没有证据。”

“合着是你瞎猜的?”

“诶,我,不是,”黄子弘凡还是不能不发表评论,“我就觉着,郑云龙这个人,像是个技术入股的实干家,而不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情报掮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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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方书剑才意识到,他们要营救的那个线人郑云龙,在调查的目标似乎跟他一致。不同的是,郑云龙拿到了可观的结果,他还只在核心之外逡巡。
他看了贾凡一眼。来不及把他掌握的一一讲明,只问:“你怎知线人一定会拿出证据而不是牺牲你?还有为什么是你留下而我开车回去?”

“因为车上有阿云嘎他们需要的武器,而我不会开车。至于线人会不会拿证据出来换我我不知道,他们怕事情败露,一定不会先杀了我。”

“杀一个也是杀了,为什么一定要留着你?”方书剑跟着问。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他们若想杀人,火力早就不止先前这样弱了。何况他们都跟警方交了火,又怎么会在乎我俩呢?”贾凡说着,想从后座底下坐起来,车子陡然开上了一个斜坡跟着拐了个急转弯出去。

“还是那个问题,凡哥,为什么是你下车呢?”方书剑趁着车子出弯,拉起了手闸,车轮与地面摩擦,声音刺耳,他跟着拉开车门,一团身滚落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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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朋杰无奈的叹了一口。
他能而黄子弘凡不能的是,从流程审批系统里提取郑云龙。
“这人着实画风清奇,怎么看都是比较‘省事’,”他说,“十年的头七年里,他申请报批的项目只有更换一个保密性更好的电脑。”
“省事,而且省钱,因为他的级别在提高,却甚至没有一次按级别申请过住房补贴。”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梁朋杰面露难色,“好像……都在阿云嘎那里。”

黄子弘凡困惑的晃了晃脑袋。
“哦,原来我们的结论是,我们的组长和我们的目标有六七年时间里同居在一起。”

梁朋杰不理,接着说:“所以三年前一定发生过什么没有记录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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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00:55:30 | 显示全部楼层
25
爆炸产生的残骸向海面坠落,嗤嗤的燃着火光沉入海底深处。
阿云嘎用标准水中赴救方式,一手自郑云龙胸前抱住,从背后拖着侧向划水,躲避接踵而来的残骸,辨别螺旋桨的方向潜游向船尾。
他在船尾留下了一条连接着浮漂的攀援绳,浮漂可以快速充气,本就掩藏得较为隐秘,而水中众多障碍物又阻挡了视线,一时间没能找到。两人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船上有船员正在四处找寻他们的踪迹,子弹时不时飞过,他们只好贴着船舷,再次潜入水中。
距离水面还有两米,右侧螺旋桨就在近前,一根变了形的底梁斜插下来,一端还有尚未熄灭的火。两人扭身避开,跟着身后一发霰状枪弹射入水中。这一枪仍然是在试探他们位置。
郑云龙挣开阿云嘎手臂,指向上方水面,正是连接着浮漂的绳子,一端深入水面,轻轻飘动。阿云嘎用力拉人上去,两人肺部氧气都快耗尽,缓慢吐出废气。

霰弹又接连几次打入水中,似乎找准了他们的位置。霰弹枪射速低,水对于它影响最小,藏在水下一两米也有可能受伤。两人只好继续下沉避开,再要上浮,头顶一人高的螺旋桨忽然由慢至快开始转动,产生的巨大气泡团迅速扩散开去,把无根的浮漂绳推向远处,两人只能在水底眼睁睁看着救命稻草越飘越远。
郑云龙眼见不妙,开始大口大口吐出废气,松开阿云嘎的手,同时将他向上一托。阿云嘎手中一轻,立即回头,跟着郑云龙手指方向找到了埋在水下的漂浮绳,借着郑云龙一托之势,脚下奋力踩水,伸手够到绳子,再用力一拉,浮漂瞬间充气,再看郑云龙,竟还在直挺挺的向下沉。
郑云龙在想象如何能在海边牧羊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拎起了他的衣领,跟着攫住了他的手腕。他们就这样凭借一颗充气浮漂的远不够看的浮力漂浮在了北太平洋冰冷刺骨的海面,在一个浪头打过去之后,终于呼吸到了咸腥的空气。

可是快艇不见了。
阿云嘎不会知道在他跳入海中之后,卫星信号就断开了,他借来的快艇无人操作,被放逐在货轮之后,不知被落下多远。这个距离,在滚滚波涛之中,已不可能凭肉眼找到。
四周除了海水就只有海水,马上连货轮离开的方向也丢失不见,他们需要在接近零度的海水中逆着洋流前进,还不一定找得准快艇的方位。

“休息一会儿吧。”阿云嘎说,让郑云龙仰浮在水面,伸手托住他腰,拉扯着浮漂,不知该去向何方。

太阳从遥远的水域生长出来,水面开始跳动橙红色的光。
但这对低体温症没有帮助,何况还有新伤。郑云龙歪头看了看阿云嘎,抬手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遍体寒意让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最后无力地搭在阿云嘎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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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方书剑滚落在路边。拉下手刹时飘移出去的车子在身后一顿,又立即冲了出去,虽然七扭八扭地像个刚会走路的娃娃。
方书剑在心里笑,原来贾凡真的不会开车。
贾凡说对方车上有亚裔,方书剑就信。贾凡说对方不会杀人,方书剑也信。但贾凡说他自己不会开车,他差点才信。
枪声在他身畔停止了。那群自吹自擂浮夸冒进的家伙选择不再浪费子弹,而是先把他这一个送上门的猎物收入囊中。
来人在他膝盖上猛击了一棍,找出一截绳子把他两手一捆,拖着丢进车厢,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贾凡在后视镜里把一切看得真切。他咬牙爬到驾驶座上,摆好地图导航,有样学样,放下手刹,启动了汽车。
当载着方书剑的车子消失不见,贾凡才发现他把自己的嘴唇咬了个洞出来,泪水混着血沿嘴角流到下巴。
他又一次面临“生”和“死”的抽签,又一次被别人馈赠。
后方警笛大作,他抬起扣着枪的手,用衣袖抹去满脸泪色,不点刹车,从一个十字路口飞速通过。

通讯频道里忽然有了声响。声音是张超。说是在海上救援基地借到了直升机,正在海上寻找快艇。
“我是贾凡。”贾凡把通讯接到了耳机上,他和张超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他和方书剑在搜索嫌疑车的时候,张超就从通话队列里失踪了。不过他总算把一直悬着的心暂且放下,然后猛地刹车,停在几辆警车之间。
“我正带着补给点的供给的装备前往机场。我有信号中断前快艇的位置坐标。现在应该还停在那附近。那时候燃油还剩八十升左右。”贾凡读了一个坐标,接着说,“方书剑成为人质,我需要拿到线人手上的证据或者……跟当地警方在官方层面进行交涉。”
“喂——”
贾凡说着,通讯却似乎再次中断。他不得不选择后一种解决方法,摘下耳机好好放进口袋,把车钥匙一拧熄了火,手里枪支从车窗丢出去,才高举双手打开车门,走入了荷枪实弹的包围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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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直升机很快映着朝霞飞来,海浪被螺旋桨刮起的旋风从中剖开,平平的展现在垂死的人面前。

张超正在直升机上,眼神黏在从水里打捞出来、正裹在厚毛毯里郑云龙身上,揭不下来了。
黄子弘凡说得没错,张超初出茅庐的时候,的确办砸了第一件案子。但那时候并不是因为卧底线人送出了错误情报。恰恰相反,正是这个线人及时让他撤离,他才保住一命。这个线人就是郑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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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00:56:23 | 显示全部楼层
27
直升机带着异国间谍回到了机场,仿佛就是更换了几个交通工具做城市游览一样,慷慨的送他们回到了他们的飞机旁。
早该滚蛋的飞机。

“我需要一个解释。”耳机里传来久违了的、曾是外勤部副部长、现任训练营最高长官的王晰的声音。
正是他利用了与当地军方的私交,把间谍们的秘密行动变成了外交备忘录的潦草数笔。

训练营和外勤是两个部门,但训练营的头头的权利有多大呢?只要他跟外勤部说想要某某来,这个某某就得从一线上撤下来,到深山里头去教大头兵。
总体来说,训练营的长官大人也是个以权谋私的混蛋。

“不然我就打报告,给你在训练营腾一个教官的位置。”王晰跟着又说。

阿云嘎耳道里有一个失效了的通讯器,因为在海水里泡太久了取不出来。鼓膜铁定已经充血了,搞不好还有积水。接连不断的耳鸣让他觉得自己还在海潮之中。他就捏着耳朵皱着眉头,眉峰一聚就是一座山,余人高山仰止,断不敢亲近。
“我在等他回来的消息。”阿云嘎放松了眉头,目光掠过面前年轻人们如波光一样躲闪的眼神,慢慢地说。
他们不能出错。有些人出了错就死了。还有些人什么错也没出,也死了。那些死去的魂灵就会化作羊群,四散在他的牧场。
他有时候会梦到羊群。他还没从家乡走出来的时候,羊群就是他的生活。
他想念羊群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心口不一的骗子,或者一个没有信仰的胆小鬼。
“他在海上,那我就需要一条船。”
“仅此而已。”

众人沉默了一阵。附近跑道飞机起飞的声音震耳欲聋。

贾凡像个陀螺一样替郑云龙处理好了伤口,看他打过麻药沉沉睡去,就趁着安静和嘈杂,把阿云嘎耳朵里的异物夹了出来。
贾凡一个热衷实验分析的医学肄业生,先后客串了一回痕检法医、司机和急救护理员,虽然他更想问问清楚方书剑是否安全,何时才能归队。又或者,他想他准备好了,就像阿云嘎一样,拎一条枪,方书剑人在哪儿,他就上哪儿去救人。
一阵热血就涌上他心口,他既能执柳叶刀,也能扣扳机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王晰那优雅的、低沉的、天鹅绒一样高贵的声音忽然又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放屁,”他慢吞吞的骂了一句,“谁要听你说这个。”

阿云嘎忽然嗤声笑了。“你把我从监狱里捞出来,你还要我什么解释?”

“诶我可不抢功啊,”王晰说,“是余笛捞你出来的。”

“他同意了?”

“没有。但试试总没坏处。”

“那我就谢谢周深吧。”阿云嘎说。

“那是没人比他再合适了。”王晰一叹又说,“你就不能谢谢我吗?”

“谢你什么?你的小通讯员?”阿云嘎朝贾凡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张超旁边。张超侧身避开,阿云嘎却搂上了他肩膀。
“嗯,很机敏,反应迅速、判断准确,是个可塑之才,以后可以担负训练营大任……”阿云嘎继续说,“不过我现在要去把落下的一个小朋友接回来去了。”

贾凡应声追过去,耳机里又听见王晰让张超从现在起不必向他报告了,承认了张超的确是他的人。贾凡觉着难以置信,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阿云嘎摁回椅子里,眼见他带着张超阔步走下飞机。

贾凡总觉着阿云嘎望着郑云龙的眼神里有某种寥廓而无声的殷切。
阿云嘎离开很久之后,他才顺着那个眼神注视起了郑云龙。忽然觉着这份关系里多了一些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悲壮。
他开始意识到几年前的确发生过什么。
是什么呢?他习惯性的打开医学院前辈留给他的数据记录本,试图继续把惊人的真相从里面拆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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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两端,如果还有什么无辜的人,那就只有黄子弘凡和梁朋杰了,虽然这俩人是王晰亲自从“禁闭室”里放出来的。
黄子弘凡维护半天的秘密通讯被这位大哥动动手指破解了。更别说梁朋杰了,他求爷爷告奶奶拿到的权限还不如王晰的一个电子签名管用,那家伙,直接喝退了远在天边的贾凡身后的尾巴,还有了乘坐警车来到机场的优待。

黄子弘凡在玩自己的嘴唇,好像有事儿在发愁。梁朋杰则是想找个镜子照一照。
流言传到他们这一届,并肩作战的佳话就非得沉浸在相爱相杀的情侣语境里了。恶之花就是从这一片土壤里开出来的——梁朋杰朝黄子弘凡互使眼色到快要成了斗鸡眼儿,但终于谁也不肯先开腔。

“干活!”王晰一手一个小脑袋往下一按,“别瞎猜。他们是真的挺好的,但我也是真的不想搅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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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黄子弘凡重新启动了他的大搜魂术,把方书剑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行动轨迹大致画了出来。
“这倒奇了。”他惊诧,“方书剑被带到了闹市一间别墅。并且这里……几分钟前有一条接警记录在这幢宅子?”
梁朋杰坐在黄子弘凡旁边。王晰离开之前把他们的权限开大了。到这群人的飞机顺利降落在本国土地上之前,梁朋杰短暂的失业了。“国产走私犯和他们的蠢材合作伙伴。”他忍不住在一旁评论了一句。
“大隐隐于市,不错,颇有这个,魏晋之风。”
“呸。”梁朋杰眼珠子翻上去,“干正事吧你!”
“哦这个……嗯?”
“咋的?”
“我找到了一个熟面孔,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我发给你们看一下。”黄子弘凡伸出一根指头,跟梁朋杰比比划划,梁朋杰只好照办,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是成了给白客打下手的。
阿云嘎点开这人视频看了看,看到一个人从车上下来,大摇大摆的闯入那幢别墅,还对着正门上头的摄像头比了个wink。
“这车……”梁朋杰挠了挠头,跟黄子弘凡对视一番。

这不就是他和方书剑去查看的那辆车吗,贾凡立即认了出来,但想来时间上怎么也不可能。
“是同款不同辆!”贾凡在频道里高声说。
“应该说,这辆才是真正的目标。针叶林里你们找到的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复制品。”阿云嘎接道。
贾凡快把嘴唇咬烂了。攥了攥拳头,也不知该砸向哪儿。

“这人还在码头出现过我记得!”黄子弘凡趁着众人安静又添了一句。
梁朋杰端详着这些模糊视频。“嗯,我好像也看过这人资料似的……”
“不是什么非认识不可的人。这人叫龚子棋,是我们这里出道最快的人,当然了,也是变节最快的人。”阿云嘎叹了一口,隐隐觉察一些不对劲。

直到张超和阿云嘎飞车赶去别墅、找到方书剑,阿云嘎才发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时候龚子棋刚好开车错过。方书剑在地下室的台阶奋力向上爬。他的膝盖受了重创,暂时不能走路了。他说龚子棋很在意嘎子哥带来的那只箱子,阿云嘎这才惊觉,箱子才是龚子棋他们的目标,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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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00:57:01 | 显示全部楼层
29
当地警方从别墅里抓走了一批非法赌徒。一晚的莫名其妙的狂欢之后的早晨,还横七竖八的躺在四处,就被拎起来塞进了警车。裸体的裸体,溜冰的溜冰。反正警方不会空手而归。
龚子棋堂而皇之的走进别墅,用别墅座机打了举报电话,然后就和地下室入口一块消失了。
好在地上面的是喽啰,地下面的还是喽啰,龚子棋甩了甩手,拳头挺硬的,但打人还是有点疼。好人就做到底,把喽啰们都丢给警察照料,仔细关好了地下室的门,就在一堆杂物后面的空地里见到了方书剑。他给绑了两手吊起来,脚底下得踮着脚尖才够得到地面。这姿势真是够折磨人。何况身上伤一定不少,有够他受的。
龚子棋不知从哪个旮旯找来一个铁皮的空汽油桶,放躺了踩在脚下,在这个两边高中间低的不规则圆柱体滚走之前抽刀划断了方书剑手上的绳索,手中收刀落地,再去接方书剑,动作利落、一气呵成,方书剑偏不领他这个情,扑倒在地。

“别逞强,我知道你站不起来了。”龚子棋说,脚下一踢再一踩,就把铁皮桶立在一边。

方书剑没理他,扒着墙沿儿想站起来,膝盖一阵剧痛又立即跪倒。

龚子棋在方书剑腰间一拖,巧劲一扭,就把人夹起来,直接放在铁皮桶上了。
“感谢我吧。”他说,“我从走私犯手里救了郑云龙,又从他们手里救了你。”
他咂了咂嘴唇,又说:“现在倒给你们外勤小队添了嫁妆。”

方书剑揉着几乎被勒断了的手腕,看着自己膝盖往下,肿的像一条象腿。他在铁皮桶上坐着,桶有一米来高,他膝盖不敢受力,也就只能在上面坐着。
龚子棋变节的事件太出名了,方书剑虽然被他救下,却还没搞清楚他目的,不搭话,甚至连眼睛都不想抬。

龚子棋点上一支烟,在方书剑对面找了块干净的空地,靠着墙坐下。
“我知道你是自愿加入他们的。真罕见。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被招募的。”
“加入这个组织的第一步是找到组织。一个常人闻所未闻的组织,你不但知道,还凭一己之力找到了。”
“你说的这些消息都是从哪里来的?”
“你移民海外的妈妈和姐姐还好吗?”
“他们脱离苦海了,却又把你推入泥淖。”
“你从哪里找到的信仰?冥冥之中接受的指引吗?。”

“你在做什么?”方书剑冷冷地打断龚子棋。“策反我吗?别白费力气了。”

龚子棋弯起嘴角轻轻一笑。
“我还记得那天是在靶场。你的同期已经训练完准备离开,你和他们告别继续练,他们说你时常光顾靶场是为了遇到我。”
“你说不是,说你的射击成绩实在太差所以需要勤加练习。”
“这时候你的同期发现了我,然后起哄、吹口哨,把你往我这儿推。你是你们这一期的班长,除了射击其实成绩样样都好。”
“你就跟我表白了。小脸儿都不红的。”
“我就愣住了。那之前,其实,除了联合演习之外我们连面都没见过。所以愣住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你让同期们各自散了,自己跑去打最偏的一个靶子。表白的事你就从此不再提。”
“对了,后来我看了你那天打的那张靶子。你枪法真挺烂的。”

龚子棋还要再说下去,方书剑哧的一声冷笑,咬了咬牙,说道:“少自作多情。我好歹也算风云人物,你算什么啊,演习里第一个中了三枪倒下的家伙。”
方书剑的心事不多过苦中作乐。他想他对自己也足够狠心,毕竟镜花水月,太难得真情相聚了。至于他有没有纠结,只有他自己知道。

“……记得真清楚。”龚子棋把嘴里的烟吐掉,翻身跳起来踩灭了,手按了按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方书剑有些想要发笑,骤然难过起来,他又拒绝承认,就对龚子棋愈发鄙夷。手搁在水肿的膝盖上,蹙眉道:“说点实在的。龚子棋你为什么变节?”

“唔……我动了凡心了。”

“得了吧。”

“要不你告诉我,阿云嘎回来的时候随身带着的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吧?”

“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何况我其实还没跟他见面。”

“哎呀,又失算了。”龚子棋抬了抬眉毛,一拍方书剑肩膀,贴近他耳边,“那时候你猜我不喜欢你。其实是你没给我机会喜欢你。”

方书剑并不回答,只看着龚子棋靠近自己耳边又远离,目光澄澈平静。

“嗨呀,看来我真的算错了。美男计下次不用了。”龚子棋豪迈又惨淡的说着,耸了耸肩膀,摇摇晃晃的走了。
他记起他也是自愿加入组织的。他有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但方书剑不是他的倾听者。

直到阿云嘎和出现,方书剑才意识到,龚子棋此行的确是在拖延时间。
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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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我们不必那么快回去。”阿云嘎忽然说,手里攥着几小时前下飞机时张超递给他的枪,一把漂亮的Glock。
他已经不太用枪,但这把枪,除了交给郑云龙打折了攀援绳以外,一直在他腰间枪套里。因为这把枪很特别,它的膛线被锉掉了。

“怎么?不是说飞机上可能会有变故吗?”张超还在稳稳地端着方向盘。坐在后排的方书剑也扒着前座凑了过来。

“多亏你联络了本地警方,那架飞机现在有的是人盯着,正在苦等着离境的最后时限,飞机在起飞之前断不会再出什么岔子。”阿云嘎平静的说。

“我只是联络了救援队,但他们行动必须得经过海警,所以连带反应,就都惊动了。”

“这一点你反应的很好,是我没想到的。”阿云嘎说。

“其实你想到了。只要你确认郑云龙安全,你随时可以远程利用游艇上的电台发讯号求救。只要和大本营这边的信号是联通的。你没想到的只是,信号会突然断掉这件事。”

“信号是你弄断的?”方书剑惊道。

“我一直在和训练营联络,但这是外勤部下达的任务,又是涉外事件,所以信号会被切断。不过不会很久,因为情况递交到余笛那里,他看到是阿云嘎的任务,就会又把事情丢给晰哥。”张超说,打了个双闪在路边停了车。
“因为虽然安排阿云嘎回来的人是余笛,但真正能够支持我们行动的人是王晰。”

阿云嘎看着张超,不做声。

“还有不对的地方。”方书剑又问,“那辆车。针叶林里那一辆,和刚刚龚子棋开的那一辆。”

“那是有人在有意识的让我们远离飞机。”张超说着朝阿云嘎看,“飞机上是安全通讯,但也意味着受到监视。”

阿云嘎没有反驳。

“他只是想把你我和贾凡分开而已,看看我们在这个漏洞百出的任务中分别扮演什么角色。”张超对方书剑接着说。
“如你所见,有人已经趁此期间溜到了飞机上。”

“你还暴露了飞机位置?”方书剑接着问。

张超抬了抬两手,做放弃抵抗状:“我只是告诉了需要消息的人,告知他们阿云嘎的确带了一只箱子。仅此而已。”

方书剑没那么容易接受背叛,拧起了眉头。

“我倒是有些好奇,”张超又说,“组织没有把你纳入这支小队,你该怎样摆脱那些盯着你的人?”

“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方书剑稍微提高了音量,“而且我不会毫无准备,更不会把公私混为一谈。”

张超只是想找到多一个“庇护所”。方书剑只是需要一张回国的“机票”。
阿云嘎皱了皱眉头,手指摩挲着那把Glock手枪。两个谦和礼貌、风度翩翩的年轻人要继续争吵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冷冷打断。
“如果你们听说过‘咖啡馆’,并且为它辗转反侧过,就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最该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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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00:57:45 | 显示全部楼层
31
飞机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人打扮成了机组模样,甚至打开了已经关闭的舱门。

贾凡就没以为这是真正的机组。抠门的组织大概只能约到空腿包机,机组会在按时前来,现在理应在酒店睡大觉。郑云龙还在昏睡,贾凡只好在他肋下神经分布密集的部位用力一掐,随后听天由命一般的抓住一把手枪。

郑云龙眼前先是雾蒙蒙一片,跟着忽然凭空出现了几条黑色的竖杠。他懊恼地闭起眼睛,晃了晃脑袋,再睁开来,就见到贾凡一张惊惶万状的脸。

“别紧张,”不速之客迎着贾凡的枪口,走到郑云龙身边说,“我只是来拿回我的东西。”

“这里没有你的东西。”郑云龙哑着嗓音说。他立即认出了那人,朝贾凡使眼色叫他放松,然后顺利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蔡程昱,好久不见。”他说。

“怎么?约定不作数了?”

“那是他们的约定,跟你跟我都没关系。”郑云龙强调着“他们”两个字,撑着椅背站了起来。
贾凡跟在他身后护着,手里的冷灰的1911虽然枪口冲地面,却仍处于待击发状态。

机械让人类变得愚笨渺小。而人类中的高个子却让机械空间变得狭窄。
蔡程昱像是感受不到拥挤的空间和隐藏的枪口带来的压力,继续朝前走。他的目光锁定在机舱后部固定的一只铁皮箱,正是阿云嘎从遥远、寒冷、纵横着死气的荒芜之地带回来的唯一的随身之物。

“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蔡程昱目不斜视地指了指贾凡,“还有其他人,他们会出现在你们这个小队里吗?”

“你什么意思?”

“阿云嘎一生都在算计。算计了马佳,又算计了你,还把他自己算计进去了。”蔡程昱说。
“至于那个什么约定,你以为我在乎吗?我只是来接他回家而已。”他说着,就要推开郑云龙和贾凡,继续朝那只箱子跋涉。

郑云龙按住蔡程昱肩膀拦住他。“箱子的密码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确定这是你的东西。”

蔡程昱眼里忽然只剩下那只颜色暗淡的铁皮箱子。树丛、斜阳和小水洼,或者从未经稀释的高浓度基酒里折射穿过的城市霓虹,都从他脑海里新鲜而蓬勃的生长起来,这是他这几年里头一回再次充满渴望。
他跪在地上,按照郑云龙交给他的密码打开了箱子,却只看到一箱灰白色的廉价的矿砂。
他有些癫狂地把十指插入矿砂中来回搅动,确定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矿砂的颜色和他听到情人死去的噩耗那天的灰云一样,令人昏厥呕吐。

贾凡朝郑云龙使眼色。他才发现通讯器频道不知什么时候被屏蔽了,提醒了郑云龙。
“放他走吧,”郑云龙低声说,“我们留不下他。”
贾凡瞪圆了眼睛,还想问个所以然,郑云龙拍了拍他,幽幽说道:“你以为是谁把我带到远东,又把我带到船上的?”

郑云龙的声音惊醒了蔡程昱。他恢复了理智,站起身,好整以暇地掸去一身灰尘,转过身问:“他做什么你都相信是不是?”

郑云龙平静地注视着他,侧了侧身,眼神里有暂别的意味,姑且算是一个回答。

这显然不是蔡程昱满意的。他咬着牙,头也不回的走下了飞机。他离开很久之后,机上的通讯讯号才重新得以连接。

郑云龙摇晃着跌回座椅里,贾凡一把扶住,长长的吁了一口。
“我大概明白阿云嘎让我留在机上的目的了,”贾凡说,“如果你不急着休息,我有一个故事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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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冻土层上,监狱里好名声的小个子,周深,毫无征兆地获得了释放。
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就发现拿回的个人物品好像变重了很多。
他的背包已经被撑得变了形。他把背包打开,看到最下面一只不大不小的铁箱子,箱子顶上粘着一张身份ID卡,正是出自他本人之手。ID卡的相片上,一人直眉直鼻,皮肤粗糙,鹰眼蕴光,薄唇抿成一条死线,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多嘴多舌。
不过警告无效,他心想,心情愉悦地理了理头发,跳上了一辆像是专程来接他的计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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