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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是不用上班的好日子。
下午三点钟，郑云龙从温暖的被窝酣甜的睡梦中缓缓醒来，满足的打了个滚。晴好的天气，厚厚的玻璃阻隔了冬日的寒冷，只余亮的晃眼的太阳光直直的照进屋里，留下了柔软的温暖。
他拿起手机，幸福地看到除了阿云嘎持续不断的骚扰和闲话以及各种群已经被屏蔽的99+消息之外，没有任何有关工作的讯息。
他给阿云嘎回复了三个字“我醒了”，就起床去把窗帘拉开。阳光还没来得及沾到他一点儿，他就飞快地又钻回了被窝里。
啊，躺着，人生最美好的事。
阿云嘎破天荒地没及时回复他。
他翻了翻朋友圈，没什么新鲜玩意。看剧本吧，又有点犯懒。
为什么阿云嘎不理他?
郑云龙爬起来，从床边抓过笔记本电脑，打开B站搜索了阿云嘎的演出视频合集。刚一打开就被红红绿绿的弹幕差点晃瞎，他老半天才找到那个小小的键。点了一下，世界都清净了。
于是他心满意足地开始一集一集地刷阿云嘎的演出视频。
刷到希拉草原的时候，阿云嘎的消息来了。问他在干嘛。
郑云龙没听视频，拿起手机回复了语音:我闲着没事儿干，瞎忙活呢。
还没等他锁屏，阿云嘎的语音就过来了:你在听我的歌吗?
郑云龙手一抖按了暂停，然后谨慎地四下看了看，他家不是被阿云嘎安了摄像头吧。
于是哆嗦着发了个“?”过去。
阿云嘎得意地说:你刚刚那句话里呀，我都听见啦！
郑云龙:……
他把自己发去的语音听了好几遍，就听见一丁点零星的旋律，歌词含混不清，他到底怎么听出来的?
于是他底气十足地回复文字:我没有。
阿云嘎:骗人，我听了20遍，绝对是我。大龙你是不是想我啦～
郑云龙坚持:我没听，我在看剧本。你知道我，看剧本时候怎么能听歌呢?
阿云嘎语音电话打过来了。
刚接起来，阿云嘎就说:“郑云龙别骗我了，我都听见蒙语了，就是希拉草原。你认识的还有哪个男的会唱蒙语歌?”
郑云龙镇定回答:“伊里奇。”
阿云嘎被他噎得愣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只好转移话题:“你今天干嘛啦?”
郑云龙刚说了半句话，他爸就敲他的门进来了，那边阿云嘎还在问:“上午干嘛?”
郑爸爸给郑云龙递了一个苹果，小声问:“和你嘎子聊天呢?”
郑云龙点点头。然后他爸也没说话，风一样的出去了。
没过五秒钟，他妈风一样地进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郑妈妈在门口就喊上了:“小嘎，最近怎么样啊?今年这情况，没法儿过来青岛了吧?”
那边阿云嘎一下子收敛了刚才和郑云龙斗嘴时候的气焰，沉着稳重乖巧地回答:“我最近挺好的，这两天一直在我姐姐家里。过段时间要回北京工作，感觉今年应该是不能去看您和爸爸啦。”
郑妈妈往郑云龙旁边一坐，抢了他手里的手机就往自己面前放，然后发现他俩没开视频:“诶?你俩咋不开视频啊?”
阿云嘎在那边说:“刚刚没点视频按键～而且我最近在家留胡子，就不给您看啦哈哈哈～”
郑云龙在旁边嘀咕:“他胡子太长了，特别老，怕吓着你。”
郑妈妈没理他:“没事，龙龙也不刮。”
然后还给郑云龙手机:“行啦，我不打扰你们俩啦，安全了，能回家了的时候跟妈妈讲啊，我让龙龙爸做好吃的。”
起身之前正好看到郑云龙膝盖上的电脑屏幕，上面有着一个暂停的一身白衣的阿云嘎。郑妈妈回身抽了一把郑云龙:“你少耍两句嘴皮子，天天说人家这说人家那，你看你，还不是偷偷看人家视频?”说完风风火火走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郑云龙:……靠。
然后阿云嘎洪亮的底气十足的狂肆的笑声穿透麦克风，从遥远的鄂尔多斯千里迢迢不畏惧任何险阻翻山越岭地来到了青岛，蛮横地灌到了他的耳朵里。
阿云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郑云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云龙:再见。
他啪一下挂了电话。
阿云嘎又给他打过来，郑云龙非常冷漠地按掉。来回了好几次，阿云嘎不打了，给他发了一条文字消息:我也想你啦，大龙。还加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郑云龙偷偷红了脸。他把自己团吧团吧塞回被子里无声的“嘿嘿”笑了半天。
他和阿云嘎到现在都不太好意思讲那些肉麻的话。有时候隔着屏幕还叫个“宝”啊之类的，脸贴脸的时候反而说不出口了。这种说想你想我更是少之又少，最多是他俩互相逗的时候才会肆无忌惮地说。
想到这儿，郑云龙觉得还是得感谢一下先进的现代科技。有个微信，什么话都好像敢说了，脸红到成了煮熟的虾子或是心里再别扭又甜蜜都是自己的事情，反正对方看不见，不用怕嘲笑。
他拿起手机也回复了个亲亲的表情。
阿云嘎在那边一下子狂了，又发语音过来调笑他，声音昂扬:“嘿，郑云龙，你和个小媳妇儿似的!”
郑云龙:。。。。。。
半晌，阿云嘎又发:你少抽烟少喝酒，我估计你妈都管不住你。我知道你最近没工作，你给我早点儿睡觉，要是让我抓到你熬夜，你就完了。
最后甜甜蜜蜜加了一句:哎呀有朋友来啦，大龙拜拜～
郑云龙翻了个白眼，阿云嘎，你朋友挺多啊。
说的那什么一点，阿云嘎其实有点大男子主义——不过他的大男子主义基本上都是好的那方面。他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要承担责任，要关心别人，要爱护自己的爱人。他是天生地养的，于是他敬畏天地，但他还要掌控天地；他从来相信命运的安排，但他还要反身掐住命运的咽喉——他接受一切，他也不接受一切。他要全盘把握自己的人生，他还要把膨胀的保护欲全部施于自己的爱人。
要是一般人，估计也禁不住阿云嘎的管。热恋时期估计还行，嘘寒问暖管天管地是情侣表达爱意的方式。可是时间久了，谁能忍得了一个无时无刻都要知道自己做什么，自己做不做什么都要被他念叨的对象呢?
但是郑云龙不是一般人。
郑云龙是很宽容的。嘎子开心就好了，叫什么都行，怎么管也都行，他也乐于被他管——也省事儿，脑子都不用动。
再说了，阿云嘎也没有怎么管他吧。
偶尔，他还会故意装出傻乎乎的样子，然后让阿云嘎更心安理得的管他。比如他和阿云嘎在一块住的话，早晨起床他就会卖力表演起不来，让阿云嘎叫他；或者吃饭时候刻意地不吃蔬菜，阿云嘎就会唠唠叨叨瞪着他，暴力地把菜堆满他的碗——天地良心，你自己也就知道吃肉好吗；还有的也不是装的，总之和阿云嘎一起工作，他就会自然而然觉得放心，心里一踏实了就开始困，一困了阿云嘎就会伸长胳膊探到他背后，上下左右来回呼噜他。
阿云嘎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那个大学时候赖床起不来的傻小子，早就不用班长揪着耳朵叫早了；小时候还挑食撒泼的小男孩，在做了多年异乡奔波的游子之后，已经几乎没有吃不下的东西了；以前什么都要靠班长的人，一个人解决问题其实也早已游刃有余。
——阿云嘎一定知道。他的大龙，早就长大了。
可是他们俩，就是一直互相迁就，互相包容。他爱他，所以他在以管他的办法倾吐他的满腔爱意，是放不下心的掌控，也是在仗着爱撒娇；他也爱他，所以他就像猫咪一样躺平了敞开肚皮任他摆弄，然后还要张开双臂把他紧紧搂在自己温暖的怀抱里。
真的有点想你了，嘎子。
五月份形势没那么严峻了，他俩见了个面。主要是因为工作正好遇一起，晚上还有共同的朋友叫他们吃饭。
小别胜新婚。饭桌上阿云嘎恨不得和郑云龙挤到同一张椅子上，不停地用公筷给郑云龙夹菜。旁边朋友叹气:嘎子你快坐大龙椅子上去吧，你俩搂住得了。
另一个朋友说:他又不是没手，你别一直夹了。
郑云龙喝了口酒，笑嘻嘻地说:“他屁股太大，没办法挤。”然后把两腿往开一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来，嘎子，坐龙哥腿上。”
成功的收获了一句“傻逼”和一顿爆锤。
阿云嘎健身效果极佳，郑云龙很快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缄口不言，默默和人推杯换盏。
消停了没一会儿，阿云嘎又开始了:“你能别喝了吗?你都喝了多少了?”
郑云龙确实已经喝了不少，面上却不显，还是白生生的。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略略有点散，半眯着眼睛傻笑，好像没听见阿云嘎说话似的。
阿云嘎拍他胳膊:“你听见了没有?”
郑云龙鸡啄米一样点头:“听见了听见了。哎呀你就再让我喝点嘛嘎子，我都好久没喝了。”
阿云嘎浓眉倒竖:“不行不行！不准喝啦！”
郑云龙皱了鼻子，气冲冲撇了阿云嘎一眼，手上却乖乖把酒杯放下了。
那个朋友又开口了:“嘎子这管你太严了吧，说不喝就不喝。”
阿云嘎和郑云龙两个人都没说话。其他人感觉气氛好像有点紧张，赶快当和事佬，凑过去小声劝阿云嘎:你也别管他太多，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么事事都管啊，万一生气了就麻烦了。
结果一直没说话的郑云龙耳朵很灵，愣愣地在旁边搭腔:他没事事都管我，大事还是我自己操心，他就给点建议。
阿云嘎还在旁边补了一句:大龙可喜欢我管他啦～
操碎了心的朋友们:……算了，臭情侣，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时间不早，除了阿云嘎，众人都喝了不少。能走直线的掺着已经成了一滩水的，互相搂着扶着上了出租车，挥手跟阿云嘎和郑云龙道别。郑云龙伸着长臂揽着阿云嘎的肩，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到他身上。人都走完了，他头一歪，戴着口罩的嘴就蹭到了阿云嘎耳侧:“嘎子——”
阿云嘎一点不领情，皱着眉推他:“一米一米，像什么样子。”
郑云龙“嗖”一下就跳到了离他一米多的地方。
离家也不算远，两个人准备就溜达回去顺便消消食。大街上没什么人，两人走着走着又近了。
“……大龙，我是不是真的管你太多了?”沉默过后，阿云嘎踹踹不安地问。
郑云龙正专心地踢脚下的一颗石子。被阿云嘎突然说话吓了一跳，他脚一歪，就把石子踹到了漆黑的自行车道上。
他长长地不忿地“哎——”了一声，才转头回答阿云嘎的问题。
“没有，真的没有。”郑云龙停了脚步在路灯下认认真真回答了阿云嘎的问题。
口罩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是阿云嘎能看到他确切无疑、真诚的眼神。郑云龙上前一步，握着他的小臂说:“我喜欢你管我，从大学时候就是，班长。”
这句话实在有点肉麻，他自己说完都好像有点赧然，一个人朝前走了。
阿云嘎在背后跟着他，看着他的背影走神。郑云龙虽然瘦，后背却很宽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是可以全身心依靠的形貌了。他总忘了对方已经长大，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男人。他总把对方当成那个依赖他的小男孩，小猫咪。
但是没关系啊，他还是愿意让他管，喜欢让他管。郑云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一听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有时候的确有点操心过度，可是他真的太爱他了，好像不这样的话，他就会一溜烟跑掉，然后被别人管。
不过仔细想想，郑云龙根本不会跑掉。
郑云龙爱他。
郑云龙在用自己的包容稳稳地接受他的爱，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送满腔的爱。
他管他，是爱他。他让他管，也是爱他。
郑云龙只要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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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0 13: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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