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bodhern_takara 于 2020-11-8 11:37 编辑
【十一】
住了十天院后,阿云嘎被郑云龙带回了家。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去审视这个“家”。
房子的装潢不多,简简单单地做了防水,墙面是用的米黄色,并不晃人眼睛。郑云龙摆放钢琴的位置很考究,既不影响正常起居,又能作为装饰。沙发是配套的颜色,整体风格简约,却很温暖。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是个有人气的地方,这样的房子才能称为家。
趁着郑云龙去把孩子放在摇篮里的功夫,阿云嘎伸手去抚摸那架钢琴,默默打开琴盖,在琴键上敲下几个音。
郑云龙也学过弹钢琴,也许并不精通,但他是知道他有这手艺的。大概是因为忙又或者懒,他倒真没有见过郑云龙弹过几次。
这琴他之前弹过,总觉得音准不太行。只是那时候他想着自己早晚要走,所以也没说什么。客人只有随主人的便的,哪里适合发这些白话呢。他轻轻撇了撇嘴,摸索着琴键想着。
“怎么了?”郑云龙在背后说。
阿云嘎微微颔首:“我早就想说了,你的琴有几个音不太准。”
郑云龙轻轻一笑:“我知道……还没来得及找人调呢。”他迎上阿云嘎的目光,立刻像害羞了似的:“我过几天就找人来调……”这琴之前阿云嘎还弹过几次,多少是解了闷的。
“买了琴又不弹,你这叫什么话?”阿云嘎走到琴边的凳子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我还没听你弹过呢,净让我弹了。你弹一个给我听听吧。”
郑云龙挠了挠头:“弹什么啊……都快忘了。”
“不管,要你弹嘛。”阿云嘎就坐在那儿,似乎是预备了一套说辞,“这可是你自己的琴啊。”
郑云龙醒悟过来,算了,就让他在坑里吧。他规规矩矩地在阿云嘎身边坐下,听琴的人和弹琴的人换了个边。
太久不弹琴了,还先叮叮咚咚地试了个音。
阿云嘎在一旁含着笑催他:“快点儿。”
“别急。”郑云龙不慌不忙似的,还冲他笑,“我想想弹什么。”
在弹琴这件事情上,他生涩得很,急了的话,一根一根指头戳一首《两只老虎》也是有的。他想他不能在阿云嘎面前丢了份,他这样,阿云嘎要讨厌的。
活像个愣头青,忙忙地笑起来:“别催别催,有了有了!”
起手的和弦摁的是C调,若有所思似的,和弦也简单,隐隐听出些感觉。但阿云嘎看他半天没进主旋律,不免有些奇怪。这时候却听见他唱起歌来,一把沉静的嗓子,把人给带进满月的良夜。
他唱到:“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阿云嘎的心被他轻轻地挑起来,睁大了眼看着他,竟也忽略了琴音的颤抖和错乱。
郑云龙害羞地低下头去,继续往下唱着——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红红的侧脸,不自觉地跟着他脸烧起来。郑云龙转过来,和他对坐着,轻轻对他唱:“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
阿云嘎静静看着他,那和顺的样子、眼角眉梢有意无意的倦意,以及他含情脉脉的眼睛。——他真是长大了,长成一颗带着香气的香樟,站在他面前,竟也可以保护他了。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他也轻轻地和着郑云龙的声音,随着他唱起歌来。郑云龙就和他这么对望着,从彼此的眼睛里,看懂了一切——
“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琴音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郑云龙呆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直到阿云嘎主动伸出来手来抱他,他才投入阿云嘎的怀中。
“我下个星期就叫人来调琴。”郑云龙怕弄疼阿云嘎,没敢挨得太近。
阿云嘎闭上眼睛轻拍着他的背,把郑云龙刻意留出的空隙给填平。眼前飘过一幕幕郑云龙曾经的样子,那个可可爱爱的大男孩是个聪明却喜欢偷懒的小朋友,作为班上数一数二的文艺骨干,主动要和他演情侣……
他应该感谢郑云龙的山东老乡吗?谢谢你啊,邓小姐,你把这歌唱的这么婉转。
阿云嘎垂下眸子亲吻了郑云龙的额头,内心无限缠绵:“好。”
他倚着郑云龙的肩膀闭上眼睛,用心去感觉到爱人之间的触类之畅。
恢复伤口和心态都需要时间。
郑云龙主动地和他拉开了距离,即便他反而有些有些不情愿。
日常的安抚和拥抱不会少,刚刚生产完的omega需要alpha在身边才能安心。郑云龙贴心地每天都给他晚安吻,然后和他同衾而眠。孩子的摇篮会放在靠郑云龙的那边,他未必起得来哄孩子,在他撑起身子之前,郑云龙就已经把孩子抱起来了。
刀口恢复之前他暂时不能洗澡,但因为他喜欢干净,郑云龙便会替他擦身。
职业资格证书也是郑云龙替他领回来的,omega的职业资格证书需要alpha的签字证明。这是阿云嘎曾经憎恨万分的制度,可是为了再次回到“正常的人世”,他别无选择。他要脚踩着他们定下的制度,从内把那些不合理的事情剔除出去。
出院以后的日子里他想了很多,他终于能正视自己的现在,去面对自己过去的一切。他想告诉家里人他的现在。
郑云龙从没有剥夺他与外界的接触,甚至阿云嘎从前的平板一直被放在房间里——费了好一番功夫拿回来的,当时被用作判刑的证物,按理说手机卡和电子设备都当被保存,但郑云龙却设法拿回了他的平板。即便被清空了数据,他也知道阿云嘎有法子再把以前的东西找回来,那是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
但以前阿云嘎没有领他这份情。那时候阿云嘎怀着孕,是最心绪不宁的时候,连按开关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他总算能拿起平板,像是卸下了担子似的,重新看起他为omega权益做的那些辩护。他确实做的很好,即使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多多少少也帮到了那些本就不占优势的omega……
Omega,仿佛带着某种原罪。上不了特定的专业和学校,眼看着能力不如自己的人身登青云梯,而自己往下坠落,接受豢养……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那个绿色的通讯软件,抖着手翻自己的通讯录。
果然,嫂子和姐姐发过很多次消息。嫂子不太会用通讯软件,加上汉语不好,都是发的语音。他一条一条地摁开来听了,嫂子担忧地问他为什么出个国围信也上不了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阿云嘎垂下眸子,一年没有和家里联系过了......即便被捕前他匆忙给家里人说自己要出国,但一直没消息传回去,他们一定很担心。
电话拨通之前,他担忧地掐了掐手心,头发太长了,刚刚生产不久的人眼窝深深下陷、还带着浮肿,并不像是过得好的样子。
两个人都没接电话,阿云嘎失望之余,却仍感到庆幸。他不敢去想嫂子和姐姐会怎么问他。他过年都没打电话,他们一定是担心了……
自己终究是太弱小了,跌到谷底,却不愿意把一切示以家人。
郑云龙端着汤羹进来,看他坐在床上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就把汤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去抱他。
“怎么了,嘎子?”
“想和家里打个电话……没人接。”
郑云龙醒悟过来,心里乱成一团,以为阿云嘎怨他:“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是!”阿云嘎推开郑云龙的肩头,声音越来越低,“我没脸见他们……”
郑云龙深深叹了口气,松开他,把汤吹了吹舀起一羹勺:“喝点汤吧,可能现在在忙,晚点就会打回来了。”
没人能抵抗温柔,阿云嘎的心慢慢沉下去。
第一勺汤没喝出什么味儿来,可明明郑云龙做饭是很好吃。
沉思了好一阵,才咂摸出个味儿来。
他想好了,他要把郑云龙介绍给家里。
……
晚些时候是姐姐打来的电话。嫂子和姐姐都在,似乎是因为着急所以临时凑到一起。看见他这个样子心疼不已,忙忙地责备他不爱惜身体。
他们尚不知道阿云嘎在监狱里过的日子,不知道他为了脱罪和重返社会付出的高昂代价。
他们显然是不信阿云嘎会因为出国这么长时间不和他们联系的,姐姐担心地问他:“你到底去哪儿了啊?”
牧区原来对性别统计并不严格,姐姐也是后来才知道阿云嘎做的那些事情那么严重,这么长时间不见他,她多少心里有数。好在omega犯法并不公开审理,这才让阿云嘎有这个空当可以让家人宽心。
他微微低下了头,慢慢地说:“我结婚了……”
家里人都怔住了,不约而同地说到:“和谁?!”
“大龙,你们知道的。”
是他的同学,也是室友,他们知道的。
“啊——是他呀。”姐姐略舒了一口,却反过来责备他,“结婚了为什么不带他回来啊,你因为结婚家里就不要了么?为什么不说一声,家里又不是反对。”
阿云嘎沉默了,产后激素不稳让他啜泣起来。
嫂子那边也急了,让姐姐不要逼他,说他俩明面上都是alpha,应该是要避人耳目。
他强忍了一阵,努力让自己笑起来,然后说出他早想好的解释:“我怀孕了,我出国是为了生孩子……又不能暴露身份。”
这总要比身份败露的事情说出来要好得多。一切都似乎变得合理,嫂子和姐姐总算放下了心,哄的哄,说的说,一人一句,责备他为什么不回家里来。明明草原那么大,没人会发现得了的。
对啊,草原那么大,没人会发现得了的。可是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一世吗?
阿云嘎强笑着,把委屈暗暗压下。
末了他两人才想起来,问一句:“孩子呢?”
“大龙在哄呢……”那是他的alpha,全世界最与众不同的,相互驯服了的爱人。
嫂子点了点头:“那还算好的。”嫂子想,城里的alpha总是有股子傲气,郑云龙这样倒还好。
“他对你好的吧?”姐姐似是还不放心,又多问一句。
阿云嘎怔怔地点头:“嗯。”
“唉……既然你们都结婚了,我们也不说什么了。”姐姐欲言又止,“以后带他和孩子回来吧。”
“嗯。他很尊重我,也很爱我,我过得很幸福。”阿云嘎说,“我们的女儿叫吉雅,还是他取的名字呢。”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挂上了真正的笑意,目光也显得和驯。
他们在认认真真地聊着天。
而郑云龙就在门外不远的地方,端着一杯给阿云嘎喝的牛奶。他们都说蒙语,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他还是尖着耳朵听着,像一只倚着门的猫儿,耳朵竖起,尾巴不安地晃来晃去。
他在等那通电话结束。
等到阿云嘎终于打完电话,他崩得死紧的背才骤然放松下来。他慌忙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假装自己不曾有过这样的偷听行为。
从今天早些时候阿云嘎说要给家里打电话开始,他就紧张得要死。
他实在不知道阿云嘎是不是真的愿意,虽然他很享受这些日子的相处......但那也许只是因为omega特殊时期对alpha的依赖,就像他们一起度过发情期的时候那样,发情期一结束,阿云嘎就又自然地和他称兄道弟起来......阿云嘎并没有给过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凉透的牛奶被他放在餐桌上,他预备着想想怎么和阿云嘎谈谈以后,他假想着演练了一下他洒脱装作不在意的告别,却依然是流下一滴泪来。
没预备地,他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阿云嘎亲了亲他的耳廓:“你哭了呀。”
阿云嘎的手指,圆润的、冰凉的,指尖带着粉色的,略略擦去他的泪光。阿云嘎用鼻尖去蹭他的脸庞:“干嘛哭呀?”
郑云龙醒悟过来,感觉那个人长长的头发蹭着他的颈子,痒酥酥的。他转过背去,望向爱人那双眼波从容的眸子。
“你怕我走了啊?”阿云嘎亲吻了他的眼皮,把他搂紧了,“好啦好啦......”
“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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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你可知道明天就要来临?
*注:弹钢琴是借鉴的《爱上邓丽君》。钢琴是个暗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