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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胖头喵

[【完结】] 【完结】《本来我站父子情,结果被掰成AQ》已公开部分PDF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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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6 12:10: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总觉得在lof上没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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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7 08:58: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来了!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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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4 01:13: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喜欢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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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30 16:35:10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有爱的喵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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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5 00:39: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来晚了,文件取消了,我还能求到一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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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9 00:24: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了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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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9 20:52: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太他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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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4 13:48:10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了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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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7 01:16: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晚了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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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10:18:14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但是应急处理方式包括输液,都没有让嘎子哥在正式录制前好起来。
那一段时间整个长沙的流感都来势汹汹,我们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嘎子哥是流感,连嘎子哥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用药也是按照感冒的方式去处理。
谁知道根本不是感冒是肺炎,难怪治疗毫无效果。
龙哥很焦虑,这一次是真的,他本来不是什么耐心的好性子,之前练累了也摔摔笔骂骂街,但是正如嘎子哥所说,他其实没什么特别负面的情绪,就是简单的发泄一下而已,说不上多焦躁。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慌,正如他在歌手录制前采访的时候所说的一样。
我们三个都慌。
声入人心男团其实没有队长,但是我们几乎潜意识的默认了嘎子哥带领我们。从现实角度考虑,我们几个人之中他参加的综艺节目最多,音乐类型涉猎最广,最有经验;从感情角度考虑,声入人心期间三个月的录制,他是太暖心可靠的哥哥。
就像他日后对自己的定位一样,一座山。
现在山崩了。
至少我们认为快崩了。
彩排回来后那一晚,嘎子哥在房间里挂水,龙哥拿着谱子,和川哥并一个我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他说要有一个紧急方案了,如果嘎子哥唱不了,他的唱段我们该怎么分配。
我当时有些懵,呆呆道,“不……会吧,如果嘎子哥明天能好呢?”
川哥一脸忧虑的看了一眼楼上没说话,龙哥却近乎于不可置疑的口吻道,“不可能。”
他顿了顿,随后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道,“不过也不一定哈,那个人,烧成什么样也可能会坚持上台。”
我从这句本应该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背后听出了一点别的情愫,所以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川哥。
“先分一分吧。”川哥道,“明天如果嘎子哥上不了,我们也不会全无准备,而且就他现在这个情况……”
他没说完,我和大龙哥默然无语,大龙哥拿起笔在谱子上圈圈画画,力透纸背。
我们都是很实在的人,不太追求什么人定胜天,信念强过一切的东西。
但是时间太紧了。
我们分了声部,过了几遍,情绪不一样,声部要跨度,明天就要正式录制,而我们练到半夜,还是感觉缺了什么。
太仓促了。
大龙哥面沉似水,嘎子哥不在,他就是我们三个里年龄最大的,可能是这件事让他强行给自己加了一层钢化膜,哪怕内心有多焦躁不安面上也不显,只是提着笔勾勾画画的时候力气太大,纸老被怼个对穿。
他本来就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这一次显得更是如此,每一次议论每一次推翻再重来,他好像较了劲要在没有嘎子哥的情况下把这首歌完成到最好。
但是时间太紧了。
我们已经习惯了之前的模式,临时改实在是太仓促,嘎子哥的唱段也不简单,左改右改还是觉得别扭。
眼见着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我有点绝望,我觉得我们这一次要完蛋,连川哥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试图开始提前给我们两个做心理疏导,“其实……声入人心男团站在歌手的舞台上就已经赢了,对吧?我们把小众音乐带到大众平台上了对吧?”
可是默了一默他自己又把自己否了,之前那句话更像是一句可笑的自我安慰。
“可是我们还没唱多少音乐剧和歌剧哈。”
倘若我们没有踢馆成功我们也不会这么期待,可是我们踢馆成功了。
这是我们要唱的第一首国产音乐剧作品,我们太想唱好它。
之前嘎子哥在声入人心的平台上浮光掠影让我们见到了国产音乐剧的美丽,观众们很期待这首歌。
眼看着士气低落,大龙哥强打精神清了清嗓子,“Biang的你们俩想啥呢,这才是第一场常规赛,这一场唱不好还有下一场,慌什么。”
“你们三个和一遍吧。”
这声音又轻又飘,大半夜我们三个只开着台灯,齐齐被吓了一跳,大龙哥直接跳了起来,“你怎么下来了?”
我们三个人为了怕吵到嘎子哥休息,专门跑到别墅下面的餐厅练歌,掐着嗓子唱,声音已经放的很轻了,谁知道他根本没睡。
嘎子哥披着外套,昏暗的灯光依然看得出他脸色不好,他摆摆手坐在川哥给他让出来的扶椅上,又重复了一遍,“你们三个和一遍。”
他不是很想说话。
我和川哥面面相觑,心想这位爷怕不是还想熬夜帮我们改和声?
老天了个爷啊这得劝劝。
结果还没等我开口,龙哥就把谱子拍在了我手上,“准备唱歌。”
???
这一唱用了十成十的力。
龙哥很认真,他的认真让我和川哥不敢不认真,我们三个火力全开的认真震的餐厅都有回音。
幸亏歌手财大气粗租的别墅比较偏僻,周围没什么人。
我们三个一曲毕,发现短短几分钟,嘎子哥已经缩在椅子上了。
大龙哥三步并作两步抢了上去把衣服往嘎子哥身上裹,他手有些发抖,却半晌没说出什么话来,嘎子哥有气无力的任他给自己裹衣服,然后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别折腾了,这样不行。”
我们三个都默了,直觉我们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是我们都挺不想听,所以我们都看大龙哥。
我和川哥奇怪的默认了我们都劝不了嘎子哥,但是大龙哥行。
但是大龙哥没说话。
他的脸看起来熟悉的有些奇怪,后来我想应该是很像声入人心第一期他来的时候嘬腮的样子,这一次他没有嘬腮,他只是单纯咬牙忍着。
他问,“你确定你行吗?”
嘎子哥看着大龙哥的眼睛,他笑了一下,转瞬即逝的那一种,但是莫名其妙的让人安心。
“我确定。”
“行,那就听你的好吧。”
我和川哥面面相觑,龙哥起身扶着嘎子哥回去,还不忘回头对我和川哥说,“回去睡觉吧,辛苦了。”
我简直匪夷所思,“什么意思,嘎子哥要上?”
川哥在短短的一天内皱了太多次的眉毛,已经快要在自己的脑门上刻一个川字了,但是破天荒地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叹了口气。
“你龙哥都拦不住了。”
我眨了眨眼睛,实话实说我觉得大龙哥其实没有拦着,但是从某种情况下看……
他好像也没必要明说出来。
因为嘎子哥肯定都知道。
我上楼的时候看到龙哥从嘎子哥的房间出来,他的眼睛红的吓人,这个人不是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起伏,刚才一定是用尽了全力去憋着自己的眼泪,我突然间很难过。
特别特别难过的那一种。
“大龙哥,”也不知道是谁给我的灵感,我张开双手道,“要抱抱吗?”
这台词说着有些尴尬,龙哥都被我逗笑了。
但是他还是很真诚的过来抱住了我。
“蔡蔡,”
“昂?”
“龙哥还是不够优秀啊。”
我有些懵,我很认真的说,“我觉得你很优秀,嘎子哥也是,川哥也是。”
龙哥又笑了。
龙哥这种人,笑起来一般都是很开心的,他冷笑是真冷笑,大笑也是真开心。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苦笑,苦到人心底的涩。
后来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多少还是咂摸出了一点味道,我虽然平日里在采访里被说成憨憨傻傻的样子,但是其实我也不傻。
我知道龙哥是在恨他自己的力不从心。
但其实这不是他的锅,我们都力不从心。
只是还是有些区别,那天我拿着微博刷着贴,扫过那些云次方女孩嗑的糖,耳边突然响起了龙哥的苦笑声。
大抵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彻底变成了爱情的墙头草。

(六)
昨天晚上折腾下来,我和大龙哥和川哥每人一个硕大的黑眼圈彰显着这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晚上是安眠了的,病号嘎子哥反而睡得特别香——根据日后推断他是肺炎,没有鼻子堵到难以入睡的问题,虽然难受但是喝下去的感冒药安眠作用一流,所以他居然大早上还属于精神比较好的那一批。
……仅局限于起床后半个小时。
在给我们造成了看起来他好转的假象后,仅仅喝了三分之一(还是被大龙哥强行摁头喝)粥的嘎子哥淡定的转了个身,在厕所吐得一塌糊涂。
就差胆汁也跟着一起自由了。
事实证明个人英雄主义或许可以管唱歌的用,但是不能治病,新的一天,嘎子哥丝毫不出意料,不仅一点都没好,而且还更严重了。
一场大吐特吐卸掉了他好觉积攒的全部力气,套衣服的时候手都在抖,我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忍无可忍的小声道,“嘎子哥你要不然……”
“你别动了,我来。”
我:……
龙哥,气场两米八,自打认识他这些个月,第一次见他这么刚,浑身上下散发着靠谱的光芒。
连嘎子哥都被他震得愣了一愣,然后老老实实的让龙哥帮他穿衣服系扣子套羽绒服。
看大龙哥一脸严肃的样子他居然还伸手戳了戳人家的脸。
大龙哥:……
川哥:……
我:……
“这么严肃干什么。”嘎子哥笑得春暖花开,我和川哥寒得凛冬将至,就听草原小甜心坐在那儿带着波浪号娇俏道,“不过还是可爱啊大龙~”
大龙哥翻了个白眼,真情实感,毫不做作。
我想知道阿云嘎那句可爱是不是违心恭维,我劝他是。
我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这种感觉在我日后坠入深坑后品了一品,大概就是……
被逆了?!
草原老父亲领进门,草原小甜心教做人??
草原小甜心毕竟是病号,甜不了多长时间就又蔫吧了,我们几个在车上颠到广电,鹤哥把我们引进去的时候关切的问嘎子哥情况,嘎子哥默了一默。
“还是挺严重的。”
他老老实实说实话没有逞强,我心里更是咯噔了又咯噔,现在这种情况,就是他如果说自己不难受,我们会很难受,如果他说自己难受,我们会更难受,总而言之……
算了,反正就是难受。
走我旁边的大龙哥突然呼出一口气,一副欣慰的样子。
“懂得说实话了,真棒。”
我:???
川哥站定,默了一默,拿出手机来发短信,“我看看小虎有没有空今天过来。”
我:???
在大家都很难过的现在,我突然有一种微妙的被欺负了的感觉??
看来目前为止,只有鹤哥是真的真情实感的发愁,眼圈都愁红了。
节目组那边安排了一个医生全程陪同多少给了我们一点心理安慰,但是录制毕竟是个很长的过程,我们一开始问嘎子哥能不能撑得住,嘎子哥十分确定的说他能。
……然后第一个环节他就挂了,在我们录制抽顺序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后面连咳嗽带吐,吐不出来脸都红了,浑身虚汗。
已经开始录了,我们三个站在那里不敢随意动,嘎子哥突然从我们身边跑开到后面的时候我们全场都懵了。
他助理赶紧拿了水往上走,嘎子哥咳完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气,龙哥靠在他身后让他靠着自己有支撑点,他的手扶在嘎子哥肩膀上,力气大到青筋毕露。
我们三个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了彼此眼中说不出口的心疼和沉重。
刘欢老师招呼着村长去他包里找药,老艺术家毕竟是有经验的人,随身携带常备药,齐豫老师问我们到底是怎么了?
我说好像是感冒。
杨坤老师皱着眉头多问了川哥一些情况,听完之后道,“这可不像是感冒啊,你们没带着去医院好好查查?”
我和川哥还有大龙哥被他问住,又是一个懵逼的面面相觑。
刘欢老师:“流感哪有折腾成这样儿的。”
他看我们四个愣头青懵逼的样子,无奈的长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年轻人没经验。”
吴青峰老师蹲在那里顺嘎子哥的气,跟他说“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嘎子哥牵扯起一个虚无的微笑回应他,他半晌缓不过起来,可能是咳得头晕目眩连话都说不出来,坐在地板上都不想动。
龙哥扶着嘎子哥站起来,让嘎子哥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靠在他身上,我和川哥一路谢过各位前辈的关怀,往休息室走的时候我越想越后怕,我拽拽川哥小声道,“不会真的不是感冒吧?”
川哥拿手机给助理发微信让随队医生过来,听了我的话也有些愁,“刘欢老师说的有道理……唉,也怪咱们,日常定式思维以为是感冒,万一不是……”
我和川哥对视了一下,彼此眼里都是满满的忧惧。
劝说嘎子哥中断录制去医院全身检查的行为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嘎子哥的逻辑十分清奇,和张超有的一拼,他说,“来都来了,录了呗,不差这半天。”
我:???
这是一回事儿吗大哥?
我头一次如此想念我敬爱的校长,我们的出品人廖昌永老师。
大龙哥看起来也已经放弃挣扎了,他把嘎子哥放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拿了毯子给他盖上,然后对助理说,“衣服我们去试就行了,搭配好了直接给他拿过来,他经不住折腾。”
随队医生赶了过来,听诊器听完了又测体温,随后皱着眉头道,“可能是肺炎,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嘎子哥躺在沙发上微微地睁大了眼睛,可能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有一丝恐慌一闪而过。
但是他下一秒开口还是一副斩钉截铁的样子,“有没有可能先控制一下,一会儿我必须上场。”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道,“哥,要不还是去医院吧,这样真的不行,万一你在台上晕了怎么办啊?”
“是啊。”川哥也开口,“你还是回去吧,这一场只不过是常规赛的第一场,我们昨天三个人也排了三人的,能应付。”
嘎子哥默了一默看龙哥。
这一眼瞥的莫名其妙,我不明所以也跟着看龙哥。
川哥也跟着看龙哥。
龙哥:……
龙哥:“看我干啥?”
龙哥叹气。
龙哥标志性的无奈动作——薅他的毛。
薅完了龙哥盯着嘎子哥说,“你是想呆着是吧,你确定你能唱?”
嘎子哥点了点头。
我和川哥:……
龙哥:“那行吧,就让他呆着吧,不然他回去也坐不住,现在离正式开始录节目还有两个小时,医生你看要不现场先给他挂一个水。”
我:……
川哥:……
我们俩真的不知道说啥。
这个剧本拿的很奇怪。
暴躁大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他不应该立刻飙着国骂把老班长塞到车里丢回去吗?
龙哥拎着我俩去换衣服,医生给嘎子哥在休息室挂水,川哥忍了又忍最后看起来实在是忍无可忍,“大龙,嘎子哥行吗?他那样不是逞强吗?”
龙哥默了一默,苦笑了一下开口道:
“嘎子就是那个性子。”
“当年参加综艺,腰椎滑脱三度,还在舞台上蹦。”
“下来疼的直接住医院,给我打电话还说问题不大。”
“强迫症你知道吧,老年人比较较真,事儿没着落在他身上他都可能操心,着落在他身上他就一定要做好。”
“他不想因为他一个人拖累咱们几个,而且咱们的三重确实差点意思,他不放心,由着他去吧。”
我和川哥面面相觑,川哥叹了口气,“还是咱们三重不行,没法让他放心。”
“也不能这么说。”龙哥慢吞吞的说,有些茫然的扫过服装组的五花八门的服饰,“咱们时间不够,能完成成这样客观来说也不差了,完全拿的出手。而且这也确实不过是常规赛第一场,不能说明啥对吧。”
助理姐姐拿了西装凑上来试,黑色的搭配,《心脏》这首歌叙述的是生离死别,听服装老师们在那边选的配色都比较深,我愣呆呆的抬手让老师给我套西服,耳朵里都是龙哥的话。
“但是会有缺憾。”
“其实来这个节目,嘎子心理压力挺大的,他跟我说来到这个节目,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多,走到这里,四个人承载的不是四个人的梦想,是三十六个人的梦,是音乐剧、歌剧、美声在中国推广的未来。”
“他不是在乎输赢,他是在乎作品,他希望咱们每一次的作品完成都没有缺憾。”
听完这席话我非常受触动。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由衷的使命感,感觉到了责任,感受到了一种沉重,这种沉重从我来了歌手这个节目以来第一次沉甸甸的压在了我的肩头。
我很年轻,我已经站在了歌手的舞台,我可能已经‘年少有为’。
可是中国音乐剧,中国歌剧,中国美声不是。
每一个年轻人听了这话都会动容,都会感受到热血沸腾,都会燃起浓浓的斗志……那一刻我感觉到对嘎子哥崇高的敬意以外还感觉到一束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打在我身上,我肾上腺素激升,几乎就要喊出一句“让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然后我听见我那刚刚还上升到民族国家情怀的龙哥,充满嫌弃的对服装老师说:“这啥啊,色儿这么深,穿着我们都老了十岁,阿云嘎今儿不舒服,穿着得老个二十岁,你让那老头儿老二十岁,他能拔了输液管跟你拼了……”
服装老师:“你的意思是?……”
大龙哥环遍全场西服,挑挑拣拣,用一脸嫌弃和生无可恋的表情挑出一个非常土黄的西服来。
“就这色儿吧,病号喜欢穿亮色,今天顺着他。”
我:……
川哥:……
服装老师:……
川哥面无表情的脱下自己身上黑色的西装,面无表情且生无可恋的说,“我以为我们唱的那首歌痛彻心扉,生离死别。”
大龙哥理直气壮:“对啊,然后双双化蝶把家还,天空是亮的。”
我:……
我和川哥无言以对。
把美声音乐剧歌剧的未来交到我们这群沙雕身上,也是挺不靠谱的。我默默的关掉我臆想中的那束光想道。

鹤哥陪着嘎子哥输液,见我们拿衣服进来的时候便开始欲言又止,嘎子哥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发汗了,他作为病号出虚汗,化妆老师为了工作在那边也陪着冒虚汗——一张满头虚汗的脸对化妆老师而言简直是历劫。
我们回来的时候鹤哥正在陪嘎子哥聊天,医生在拔针头,化妆老师哭丧着脸倒腾自己的瓶瓶罐罐。
鹤哥聊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嘎子哥带着礼貌的微笑双眼放空。
……高天鹤那个语文素养太高的人可能不太会讲段子,或者说讲的段子太高级,病号烧糊涂的二外脑袋听不懂,扮理解扮的很艰难。
……好在龙哥在。
龙哥,行走的表情包和段子手,只要站在那里,嘎子哥就能笑。
……就是我们不一定笑得出来。
“大龙这个衣服颜色很适合你,你穿着真帅。”
龙哥笑成吃小孩的光头强,“是吗是吗,你快换上,专门给你这个老年人选的。”
老年人还没换衣服,甚至还没看到衣服全景,按着手背上的针眼就开始不睁眼的夸,“可以可以,龙哥品味真好,谢谢龙哥。”
我和川哥仿佛两个背景板一样穿着相似的衣服戳在龙哥身后,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蔡程昱和鞠红川。
鹤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在相互吹捧的粉红泡泡气氛中不知如何开口,好在这是鹤哥,到底憋不住真心话:“我怕嘎子哥这情况能把这衣服毁了。”
我和川哥和大龙哥,不异口同声但是表达的意思基本相似:“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
事实证明我们三个糙汉子还是太天真,比不得鹤哥一个把衣柜搬到声入人心的人来的经验十足。
浅色衣服,帅,帅的一匹,但是如果出个啥问题,也明显的一批——千算万算,龙哥算到了嘎子哥会喜欢这个颜色,但是没算到嘎子哥会把这衣服穿的皱皱巴巴。
也不怪他,谁能想到一个人老老实实躺在沙发上也能把衣服穿的皱三层?
奈何嘎子哥要出汗。
之前他烧起来三十八度,医生给他挂了一小瓶退烧药,现在不确定他到底是肺炎还是感冒也不敢随便给他乱用药了。
一小瓶退烧药的结果好像并不是很明显,人没精神起来,汗倒是没少出。
鹤哥出去拿出场顺序的盒子,他一走,坐在他身边的嘎子哥就一副彻底坐不住了的样子往旁边斜,龙哥赶忙扶着他的头让他躺下去,听着嘎子哥弱弱着问了一句,“我能在这里睡一会儿吗?”
这个房间是录制用的,可是他真的没力气换个地方了。
节目组的导演听说了情况赶过来看他,听他说话连忙点头,“可以的啊,这就是给你们休息的地方。”
嘎子哥蔫蔫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龙哥默不作声的上去把嘎子哥鞋给拔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然后把嘎子哥的脚移在了沙发上,用靠垫压好,又把毯子给他裹了裹。
整个过程中嘎子哥也是有反应的,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龙哥,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如果我没有看到他嘴角翘起的微笑的话。
我:……
我总觉得怪怪的,不对,我这几天都觉得怪怪的。
当草原老父亲病倒之后,他的整个气场也随着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达到让我叹为观止的程度。
川哥在我身边站着,标准的用一个字结束了我的迷惑。
“惹。”
“昂?”龙哥直起身迷茫看过来。
“没啥。”川哥目不斜视,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我去给嘎子哥接杯水,他这个样不补水会脱水。”
“那多麻烦啊一遍又一遍去。”我大龙哥一把狼火,十分热情道,“我跟你一起去,问导演组要个暖壶备着,蔡蔡你在这儿看着你嘎子哥。”
他俩出门的时候,龙哥还特别贴心的把灯给拉了。
我:……
总觉着这个气氛有点诡异呢是怎么回事。
我可能是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孩子,大概是原生家庭的缘故,我不是很喜欢被单独丢在什么地方。
在昏暗的环境下,旁边的嘎子哥又病的这么厉害,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难以遏制的惊惧感和不安,站在原地几乎无所适从,觉得站也不对坐也不对。
“蔡蔡。”
“啊……昂昂?”
嘎子哥一声给我叫回魂,让我从短暂的自己吓唬自己中清醒过来,“你是不是怕黑啊?”
???
不是这人都病成这样儿了怎么还调笑我??
我一口否认,真诚道,“哥你喝水吗?”
嘎子哥缩在沙发里,歌手房间里开着空调其实气温一点也不低,他却死命的把自己团成一个圈,好像他身上盖得杂七杂八一层又一层一点用都没有,他就从那堆衣服毯子里冒出头来,伸出一只手,“过来坐。”
我:……
坐坐坐那?
我凑到旁边那个沙发挤过去,也不好意思跟病号挤一个沙发。
嘎子哥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没事儿啊,今天晚上没问题。”
听了这话,我兀的鼻子一酸,感觉眼睛前就有些花了。
其实我今天晚上很怕。
从声入人心到歌手,其实中间也上过很多舞台了,舞台事故不是没遇上过,毕竟假酒歌都唱过了,我觉得我都没有这一次慌。
因为我有哥哥们。
他们口是心非,会嫌弃我的稚嫩,却也会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在我面前,把一切危险通通挡下。
他们会在我紧张的时候搂着我安慰我,会在我经验不足的时候耐心告诉我怎么做,在我对自己不满意的时候鼓励我。
有他们在,这个舞台,无论多垮,我觉得我都能学着龙哥,凹着堂吉诃德般的自信把它完成。
可在这之前……
我从未想过我的哥哥们会倒下。
声入人心最后一期,晰哥重感冒到失声,医生们围在他的房间里给他治疗,气氛紧张又沉重,我们几个小孩子想要过去看看他,他说,你们别过来了。
即使这是我们日后都要面对的职场残酷,即使相对于同龄人,声入人心出来的年轻人,注定要经受更多。
他们却一直希望我们经受的慢一点再慢一点,见到的再晚一点,不约而同的保护我们的稚嫩。
可是这一次,我的哥哥们之一,一直护着我们的那个人,我们来到歌手之后声入人心男团的主心骨倒了。
龙哥都直言他慌了,何况是我。
我慌炸了。
我浑浑噩噩的跟着他们跑来跑去,脑袋里想着很多有的没的,就是不敢想今天晚上的舞台。
我想不出来。
我很难过,即使到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舞台磨练,我依然是那样稚嫩的一个。
以至于我还需要生病的哥哥察言观色去安慰我。
“蔡蔡。”我一直闷闷着没说话,忙着对付自己的负面情绪,握在我手上的那只发热又有些潮湿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量。
我抬起头对上了嘎子哥的眼睛。
一片昏暗中,那双眼睛灼灼发亮,就像人一样灼热,握着我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疲力,甚至可以说充满了力量。
“你相信你嘎子哥吗?”
我信。我这么想,我也毫不犹豫的点头。
嘎子哥笑了笑,“那就好啊,别乱想昂~”
他收回手然后团成拳头,“加油?”
我拼了命把自己的眼泪憋回去,然后举起我的拳头去碰他的。
“加油,嘎子哥。”
“我相信我们。”
……一如既往的我们的碰拳没有丝毫的默契,但是我想起上一次我们没有默契碰拳的时候,我们创造了熊出没到狮子王的奇迹。
我突然就没那么慌了。

结果今天我们抽到的顺序是第七号。
《歌手》这个节目,比起《声入人心》而言,你说它难也可以,因为你要跟一群业界大佬艺术家们同台竞技,要打动五百位大众评审的心;但是比起《声入人心》,你说它简单其实也可以,因为人的心理是有规律的,最后做决定的是五百位大众评审,而大众喜欢的歌曲类型,想要的舞台效果,出场顺序对其的影响等等这些都是可以总结出规律东西,比起《声入人心》的纯专业解读或许更好把握。
按理来说,第七号出场简直不要太好,只要追过歌手这个节目的人都能把握出这舞台的基本规律——后出场名次高。
加上《心脏》这首歌属于大现场歌,相叠加起来简直不要太稳。
但是今天拿着这个顺序号码我们几个人却都不是很得劲儿了。
因为首先嘎子哥能不能撑到第七个出场就是个问题。
他之前输了一小瓶消炎药,体温略略有降下去一点,在沙发上大概睡了一个多小时后,正式录制开始了。
因为到底要拍摄我们在休息室里的情况,导演有些为难的问我们能不能开灯开电视,大龙哥和川哥甚至并一个鹤哥一瞬间的脸色都沉的吓人。
我们几个不在乎黑漆漆等着上台,只要嘎子哥能好好睡一会儿。
倒是嘎子哥这个时候睡醒了,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见我们在争论便力排众议说开呗,他也想看看前辈们表现怎么样。
这个人啊,就是不能浪。
第一首歌,嘎子哥精神抖擞,跟龙哥还能说说段子。
第二首歌,嘎子哥依然面色无异,闭目养神。
第三首歌,他说他有点腰疼。
我们四个人,出了梅溪湖就是四个巨人,这个休息室还是太局促,不够我们伸展。
嘎子哥今天因为发烧蜷着睡觉,多少对腰背负担有点大。
龙哥:“你躺我腿上,我给你按按。”
嘎子哥指了指摄像机一脸为难,助理道,“我们跟节目组沟通不要剪进来就行了啊。”
龙哥一脸‘哪儿操那么多闲心’的表情,没等嘎子哥说话就把人往下一扳,“剪进去咋了,屁股都摸过了还怕这个?”
我:……
川哥:……
嘎子哥:……
鹤哥:……
嘎子哥助理:……
沉默,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嘎子哥侧躺在龙哥腿上,耳朵都红了。
随后是川哥打破了这个尴尬,他十分真诚的冲着龙哥伸出圆手道,“冲着您这句话,这一PA也不能播。”
躺完了第四首歌,嘎子哥挣扎着要坐起来,他说他有点想吐。
然后龙哥带他去厕所吐。
吐完之后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再测体温,三十八度二。
又烧起来了。
我和川哥面面相觑,就我这个年纪这点得病经历,还是不能够理解这种烧下去了又上来来势汹汹的病势,所以我向川哥投向一个求解答的眼神。
川哥带着一脸苦笑,“这绝对不是感冒就是了。”
第五首歌,鹤哥指着嘎子哥裤子叫,“嘎子哥你裤子咋这样了?”
那可怜的浅色西服裤已经被滚成咸菜皮了。
嘎子哥不说话,他现在不想说话,龙哥问他喝不喝水,他也摇头抗拒,难受的狠了,坐立不安。
龙哥沉着脸对川哥说,“川子你过来让他靠着一下。”
川哥连忙接替了龙哥的位置,龙哥站起来对鹤哥说,“咱俩出去联系一下导演,一唱完立刻让嘎子去医院。”
嘎子哥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我估摸着是真的不想说话,他吐完之后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行尸走肉状态,灵魂都不知道在哪里飘着。
第六首歌的时候龙哥和鹤哥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化妆老师,给嘎子哥补了补妆。
鹤哥看着嘎子哥腿上的咸菜皮,真诚的对大龙哥说,“哥,真的,跟我换换裤子吧, 他这样上台,光一打,垮一地,我的形象可以不要,但是你们的形象得要啊。”
苍天在上,高天鹤说出这句话你们知道这是多么大的惊喜吗?
那一刻我们所有人看着鹤哥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珍宝一样,那聚光灯一样齐刷刷的注目礼让鹤哥被盯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是我们今天还收获了不好意思的高天鹤,简直是人生赢家。
于是嘎子哥就跟鹤哥换了裤子,换了裤子的鹤哥穿着咸菜皮一边抖一边对我们说,“基本上就是被水泡过。”
上场前,我们五个人手握在一起。
有声的加油,无声的目光汇聚。
我信你。
我信你们。
站在电梯里时龙哥的手搭在嘎子哥肩膀上,说,“嘎子你相信我吗?”
“昂?”
这个时候嘎子哥的体温至少有三十八九度,烧的迷迷糊糊根本没什么思考能力,迷茫的抬头看大龙哥。
“你要是信我,就别逞强。”龙哥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男人一直以来玩世不恭,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郑重,一字一顿道,“如果你高音上不去,就不要硬喊,保护好嗓子,剩下的交给我。我能托住你,你信我。”
嘎子哥一瞬间眼睛就红了。
他也特别郑重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信你。”
川哥十分感慨的看着他俩,随后比了个大拇指道,“真棒,你们俩。”
鹤哥这个人比较感性,居然在旁边暗戳戳开始抹眼泪了。
我站在他们旁边,被这一幕感动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顿了一秒我举手开始拍巴掌,贼响的那一种。
“那让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那一天让人感动难忘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嘎子哥近乎完美的、日后被高天鹤彩虹屁吹上天的‘杜鹃啼血’;比如下了场之后龙哥近乎强势的送他去医院;比如最后我们得到第二的名词,网络反响也很好,我们没有辜负任何一方的期待。
但是我依然忘不掉那天电梯里龙哥和嘎子哥的对话,川哥说,这样的对话背后的情义太深,多少人几辈子都遇不到这样的人。
谁能够做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尊重你的骄傲,并且有自信对你说,‘我能够托住你’呢?
这必然是一个足够强大的人,他能够做你的后盾,还足够爱你,尊重你的一切。
在嘎子哥摇摇欲坠却咬牙撑着的时候,龙哥已然站在了他身后,自信的告诉他,你可以来依靠我了。
在那一天之后,龙哥突然一百八十度来了个华丽的转身,在那一天之后——
龙妈不见了。
龙爸上线了。

(六)
“天将降大任于郑云龙,必先夺其阿云嘎。”
                                        BY语文课代表+梅溪湖第四出品人
这话其实是日后总结,我们几个在群里没大没小唠嗑的时候鹤哥说的,回想一下那段时日的事儿,真是……
深以为然。
但是话不讲究多讲究精炼,要说精炼这事儿,还是我马佳哥,一个表情包总结一切:
惹.jpg
要说我们何以如此说——
大概是因为我龙哥突然站起来了吧。
就像那隆起的山脉一样轰隆隆就起来了,猝不及防就两大板块相撞了,地震在我们这些菜鸡的心理轰隆不断久久不散。
为什么我们如此脆弱?
举个栗子:
首先。
我龙哥不困了。
这就足够震撼了好吗?!
你们还记得梅西湖畔那个从早到晚无时无刻每一个空隙都抓紧时间闭着眼的郑大龙吗?!
他醒了!
他雄起了!
例如就是在飞机上的时候,从长沙飞往上海的那一趟航班,我大龙哥在这几个小时期间——
一下都没睡。
你们敢相信吗?
飞机上他坐在嘎子哥身边,嘎子哥晚上在医院彻底确诊了肺炎,对症下药的输液挂水,第二天虽然还是蔫蔫的但是人已经好了些。
而我龙哥,啧。
他的所作所为让嘎子哥的助理没有丝毫存在的价值。
其实这也可以说一下,其实我们声入人心男团的几个人……
基本上没有经纪人。
除了嘎子哥有职业助理以外。
要问为什么?
我一个学生请得起助理吗?
大龙哥一个音乐剧演员请得起助理吗?(刚爆红几个月的凝视。)
川儿哥……哦,川儿哥有,爱的力量唐伯虎小姐姐。(冷漠.jpg)
所以其实我们的助理是声入人心节目组临时给配的,而声入人心是一个贫穷且意志坚定的节目组,一个大声可以照顾四个。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有的粉丝发现,嘎子哥的助理姐姐几乎照顾了我们所有人……
助理姐姐:我其实应该领四份工资。(生无可恋.jpg)
但是其实这个事儿吧,如果正主比较省事,助理就会比较省心,显然嘎子哥大部分时间是非常省心的正主,而且还很热心,他基本上能完成招呼自己和照顾龙哥的全部工作。
但是现在嘎子哥病了呀。
所以龙哥醒了。
龙哥全功率开起转动了。
简直感人肺腑。
在整个飞行期间,他每隔半个小时就给嘎子哥量一次体温,每隔一会儿就给嘎子哥喂一口水,还时不时问问嘎子哥冷不冷要不要盖毯子。
这个频率,这个小心翼翼的程度,连川哥都为之侧目。
在全体沉浸于这种诡异的被逆了的感觉中的时候,唯有我嘎子哥,不动如山,甚至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十分真诚,十分认真,十分感慨的拍着旁边兑水测水温的大龙哥道,“儿啊,你总算长大了。”
我:……
实话实说,听到这句话我有一种诡异的如隔三秋的感觉,甚至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没等我想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就见龙哥因为听到这句话,手一抖,飞机正正好遇上气流震了震,他半杯水都浇在了自己的摇粒绒睡裤身上。
嘎子哥:……
龙哥默然无语,放下杯子,显然是在衡量要不要大逆不道没有丝毫体谅的用自己的汉语母语教育身边的汉语一外中华民族国骂文化的博大精深。
最后理智战胜了情感,他带着慈祥的假笑冲着嘎子哥呲出一口三星堆的白牙:“老年人就要多睡觉,您睡吧,别叭叭了。”
嘎子哥看他吃瘪的样子笑的特别开心,他甚至笑出了声。
还把自己笑得咳嗽了起来。
就这还堵不住他想笑的冲动,咳嗽的腰都弯下去了还在笑,一抽一抽的。
旁边龙哥一边手忙脚乱的拍背一边招呼着我跳起来给他倒水,一边恨铁不成钢的骂,“Biang的你们老年人笑点都这么低吗?我寻思着我也没说啥啊?别笑了,痰卡气管里就真飞升了!本来咱们几个就在天上!”
我:……
川哥:……
全体旅客:……
从某种迷信的角度来看,我们是真的想让这个口不择言的青岛暴躁老哥闭嘴。
嘎子哥喝了两口水总算是平静下来了,一转头看见暴躁老哥的脸嘴角抽动了几下。
……又开始笑。
龙哥:……biang的。
川哥:……大龙脸上写着十万个冷笑话吗?
我:……
我那沉睡已久的、摇摇欲坠的灵魂突然站起来,发出腐朽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老父亲看长大了的儿子的欣慰吧!
……呸。
我悲哀的发现,嘎子哥已经在我面前叫龙哥儿子了,我居然一点也感受不到父子亲情的温暖,反而他盯着龙哥这张臭脸笑得不能自己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丝打情骂俏的酸臭?!
妈的老子怕不是被这两个掰弯了吧?
呸,不是掰弯了,是掰到AQ这条不归路去了吧?!
最后我们发现,嘎子哥今天可能是脑子不对劲,昨天发的烧今天的后遗症有点重,龙哥浇湿了自己裤子的样子仿佛按开了他什么开关一样,他一看到龙哥就开始笑。
龙哥终于忍无可忍,扒拉下眼罩给嘎子哥盖上,冷酷道:
“现在看不见光头强了吧?睡觉!”
这才终结了这没头没脑的开心。
颠了近两个小时,嘎子哥戴着眼罩在飞机上安安稳稳困了一个觉,其实因为担心嘎子哥的情况加上录制结束已经很晚了,大家昨天晚上都没睡好,所以川哥也在我旁边困了个觉。
龙哥没睡。
他忙啊!
他一共给嘎子哥量了三次体温,并且都认认真真的记在了本子上,并且喂着嘎子哥喝了好几口水,有好几次是嘎子哥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喂的,我第一次发现龙哥原来也能哄孩子,他哄嘎子哥喝水的时候……
就像晰哥哄他女儿一样。
要多嗲有多嗲。
……要多人设崩塌有多人设崩塌。
“来喝一口,咱们就喝一口继续睡行吧?”
嘎子哥迷迷糊糊的昂了一声,叼着杯子十分敷衍的喝了一口,然后往龙哥胸口一倒,蹭着继续睡。
龙哥习以为常,换个手拿水杯放回去,甚至还轻柔的给嘎子哥换了个姿势让他靠着舒服点。
我:……
你要问我为什么也没有睡?
我就问你这么一幕在你眼前上演你睡得着吗?
我十分复杂,十分感慨,我想,原来我之前站错了,嘎子哥不是爸,我也换错了,他俩不是爱情。
只不过我龙哥崛起要当嘎子哥的爹了?
我迷茫,我难过,我觉得我的智商受到了他们两个一起的侮辱。
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站父子情也能被逆了??
而且我的父子情地基还被他们俩轰的摇摇欲坠。
……真他娘的。

梅溪湖背后的男人,是鞠红川。
这是全体梅溪湖人民公认的事实。
梅溪湖背后的奶妈,是李琦。
……这也应该是被公认的事实。
人人皆知,梅溪湖带孩子的几大奶爸:阿云嘎郑云龙,余笛洪之光,隔壁王姨和……隐藏在这其中的唯一的‘女性’贾凡凡妈。
其实你们都忽略了我琦妈的属性。
我琦妈的存在是这样的,在我们小孩里,他是最强奶爸,在他们老人团里,他是最强保姆。
当初在蔡程昱工作室,我琦妈不仅奶得了我们几个不省心的娃,还能以一己之力负责外交,用之前这几个老年团的头头干的亏心事逼迫他们为我们服务。
这一次歌手也是他不远万里从大洋彼岸被薅回来给我们熬夜改谱子编写和声。
琦妈和川哥,应该并称梅溪湖两大活雷锋。
现在活雷锋又一次排上了用场,在上海这个冰冷无情的大都市,我们一致决定住到琦哥家去。
……因为琦哥家有琦嫂,这是生活质量的保证。
什么?你说大龙哥家?
……大龙家被毁了。
……因为龙哥家有猫。
……因为龙哥家前几天被猫拆了家。
……因为那家被拆了之后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整理好。
以上情报来自帮他养猫看房子的可怜人。
可能连大龙哥都想不到,他好不容易回一趟上海,在这黄浦江畔竟然因为两只猫让他没了容身之处。
再一次坐实了他在家里的家庭地位。
大龙哥,惨。
我们每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嘎子哥终于能够一反日常苦逼的样子,一个包都不拎,把所有的行李交给热心龙猫,轻轻松松跟我们坐上去琦哥家的汽车。
颠了一天的行程,对于嘎子哥来说其实还是蛮吃力的,当他坐到琦哥家的时候龙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量体温,结果又烧起来了,不过是三十八度二,这个温度比起前几天那三十九四十度的样子可以说是好很多了。
琦嫂一见他那样子就开始心疼,“哎呦我看你可是瘦了好多啊。”
嘎子哥懵懵的昂了一声,开玩笑道“有吗?那我顺手减肥了呗。”
“减个屁,就你那体重。”龙哥翻了个白眼,卸下大包小包,嘎子哥的助理与随队医生跟过来,琦哥说进卧室让嘎子哥直接睡吧,顺手扎针。
然后他嫌弃的看着嘎子哥那大红色的羽绒服,一边往衣架上挂一边说:
“就是人家李宁家的代言人也没有你这样兢兢业业穿人家衣服的。”
特别是背后那四个金黄色的中国李宁,我必须承认嘎子哥每次穿着这衣服招摇过市的时候都像移动广告牌。
移动广告牌累了,懒得跟我们打嘴炮,最重要的是移动广告牌很清楚自己的语文功底,根本打不过。
何况肺炎还让他丧失了技能点音高。
所以他乖乖的往被子里一躺,等着医生给他挂水。
几乎每次医生给嘎子哥挂水的时候龙哥都会凑到前面,除了他有事儿以外,不仅如此,他还贫,以硕大的身姿压着病号半个身子,一手装模作样的捂在嘎子哥的眼睛上道,“别怕别怕啊一会儿就好。”
嘎子哥一只手被医生拽着不敢动,另一只手被他压在被子底下不能动,气的牙根痒痒,磨着牙往出蹦气声,“你信不信我踹你下去。”
龙哥笑的特别嚣张。
嘎子哥助理姐姐在旁边感慨,“这几天可把他蔫的,也就碰见大龙能让他活跃点。”
这回可没有摄像头了,老好人川哥坐在床的另一头放飞自我,一边玩手机一边道,“真是令人感动的灵魂伴侣。”
嘎子哥哼哼道,“屁,川儿你少看点段子行不行?”
我没什么想说的,我站在角落面无表情的录了个小视频,把这一幕录下来发给1975那几个便宜弟弟看。
嘎子哥病了这件事很快就会全国人民都知道,就算歌手还没有播,过几天他也要上直播,何况我们梅溪湖三十六个人的嘴都没把门的,所以这事儿基本上一传十十传百全梅溪湖都知道了,各种关怀微信备至,1975那几个小兔崽子尤甚,我的手机简直要爆炸。
我寻思着都来了上海了就报个平安呗。

蔡程昱:【视频消息】
蔡程昱:现在在琦哥家挂水,嘎子哥好多了。
方书剑:琦哥家?你们等着我过去看你们!
梁朋杰:龙哥那是在干啥,他不是压在嘎子哥身上吧?嘎子哥是病号啊
蔡程昱:他就是意思意思,捂嘎子哥眼睛。
张超: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捂着嘎子哥眼睛?嘎子哥多大的人了还怕打针不成?
黄子弘凡:有一种害怕叫做你对象觉得你怕
方书剑:皮凡你怎么还不睡觉,搁美国修仙呢?
方书剑:惹.jpg
张超:惹.jpg
梁朋杰:惹.jpg
黄子弘凡:惹.jpg
蔡程昱:惹.jpg
黄子弘凡:……????
张超:蔡蔡被夺舍了?
方书剑:可能被刺激到了吧?
蔡程昱:?咋了?
梁朋杰:你不是从来不惹的吗?
蔡程昱:我啥时候说我不惹?
方书剑;你用行为告诉我们你不吃云次方啊
张超:这题我会!他嗑父子情深!蔡蔡你叛变了!
蔡程昱:???……我没有!
黄子弘凡:我觉得我们都要善良一点,毕竟处在前线受到的冲击更大,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黄子弘凡:可能这就是命吧.jpg
梁朋杰:阿云嘎慈爱.jpg
蔡程昱:……不想和你们说话。
梁朋杰:所以嘎子哥没有什么大毛病吧?他烧成那样儿还能上台,真牛
蔡程昱:没事儿,肺炎,之前没对症下药不然也不会闹成这样,经过这件事我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学医还是救得了中国人的,学医不精才救不了中国人。
张超:蔡程昱你不会说话还是闭嘴吧。
方书剑:我和龚子棋下午去找你们
黄子弘凡:……嘤,我想回国。

我抬起头对琦哥说,“下午方书剑和龚子棋要来看嘎子哥。”
嘎子哥在被子里听见了咳了两声,“别让他们来了,再传染了。”
川哥:“哥,你得的是肺炎不是流感。”
嘎子哥:……
“来啊,搅合啊。”琦哥乐呵呵道,“来来来考虑一下,咱们几个给你们接风洗尘,庆祝你们唱到第二名,吃啥?”
嘎子哥:……
嘎子哥:“我觉得这个话题对我不是很友好。”
龙哥真诚的点头,诚恳到,“确实,你只能喝粥,还是不放盐的那一种。”
嘎子哥委屈的眨眼。
嘎子哥委屈的盯着龙哥看。
别问我为什么只盯着龙哥看!我他妈怎么知道!
龙哥:……
龙哥:“行吧,我们出去唠。”
一言不发把一屋子人赶出卧室,我嘎子哥虽然病了但依然气势不减。
对,这是气势镇压的结果。
不是撒娇!!!!
       
所以我们最后定下的方案是吃火锅。
一个听着看起来高大上但是事实上没有丝毫技术含量的菜种。
琦嫂本来想给我们秀一手,奈何她算了算人头,如果做饭的话,家里即将迎来的三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和已经存在的三个三十岁老大爷并一个她和病号……
五菜一汤可能不够。
所以她放弃了,还是涮锅来得实在。
反正方书剑和龚子棋要来,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我们几个一拍即合写了个菜单让两个苦劳力去买菜了。
……所以他俩来的时候背着大包小包,看起来凄惨至极。
其实在琦哥家大家也没怎么闹,因为嘎子哥在隔壁睡着,我们都不敢闹得太大声,所以哪怕方书剑和龚子棋和我聚在一起我们几个年轻人也一直很小声。
他们俩来的时候嘎子哥已经睡着,嘎子哥属于睡眠质量不高的那一群人,这是高压工作状态下的人有的通病,这一次他倒是睡得格外沉,可能是因为输液的原因也是因为人确实是虚弱到了一定地步。
嘎子哥要输的液比较多,大概有四瓶,第二瓶挂完了之后龙哥进去给他换药,示意方书剑和龚子棋如果想见见他的话现在可以进来见见。
嘎子哥侧着睡,习惯性的团了起来,龙哥皱着眉头上手把他扒拉展把人给惊醒了,龙哥问,“冷吗?”
嘎子哥迷迷糊糊升调昂了一声。
龙哥直接低下头,脑袋碰脑袋的凑在了嘎子哥面前,灯光昏暗下跟亲上去也没啥区别了。
龚子棋正好跟进来,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用近乎惊恐的眼神瞥了我和方书剑一眼,发现我俩神色正常之后显得特别的怀疑人生。
我:……
唉,老龚啊,你还是见得少。
这才哪到哪,平凡。
“没烧。”龙哥没察觉到异样直起身,一边换输液瓶一边数落,“你都什么毛病啊睡觉团个球,自己的腰什么样没点数吗?”
嘎子哥陷在被子里冲他笑,眼睛一扫看到了方书剑他们,“方方?”
方书剑呦……
这小男孩确实不如小女孩,泪腺tei发达。
他那眼泪直接就下来了,速度之快让人震惊。
方书剑,就这个哭的速度和水平,日后定会成为伟大的音乐剧演员。
他眼泪一下来,嘎子哥清醒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龙哥和方书剑都扑了上去,龙哥摁他那只不安分的用来输液的手,“你别动!安分点!跑针了!”
方书剑则把他往下按,“我没没没……嘎子哥,我不是我就是……”
“风流眼。”
“眼眶进了沙子。”
我和龚子棋异口同声。
彼此感慨的看了对方一眼,心有灵犀一点通。
“所以小男孩还是不如小女孩。”
方书剑:……
嘎子哥和龙哥顿时笑出了声,嘎子哥在方书剑脑门上拍了一下,“多大了说哭就哭。”
方书剑自暴自弃,一边抹眼泪一边不服气,“这叫专业素养一流。”
“所以你这都是演的呗,可以,演的挺好。”龙哥专业补刀,又稳又准又狠。
所以我很开心,至少此时此刻,我终于不是被调戏的那一位,在这个屋子中我也不是最小的那个,我竟然可以凹着造型说方书剑不成熟。
啧,成为成年人的感觉真好。
“没事儿啊。”嘎子哥揉着方书剑的一头乱毛道,“有你大龙哥在呢,别担心。”
我:……
龚子棋:……
奈何大龙哥一脸理所应当接话道,“对,我无所不能,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闭着眼能唱九个HighC,睁开眼能给病号药到病除。”
方书剑彻底破涕为笑。
这一次轮到我和龚子棋两个人面面相觑充满不解了。
……所以没人觉得这句话很好惹吗?
果然是我自立门户太早了吗?
但是接下来世界就正常了,出门前龙哥突然回了身指着嘎子哥警告道,“不许窝成团睡。”
“我没想……我也不知道,我睡着了我哪知道。”
嘎子哥很无奈,嘎子哥很委屈。
龙哥面无表情,“哦。”
龙哥:“那你的意思是我来抱着你睡呗?”
我:……???
方书剑:……????
龚子棋:!!!!?????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嘎子哥:……
嘎子哥:龙哥,我错了。
嘎子哥:龙哥你不饿吗,我都闻到火锅味儿了。
龙哥没绷住,威武刚猛的形象碎一地,彻底笑成三星堆。
“阿云嘎你个满嘴跑火车的你放屁,我们火锅调料都没拆封!”

所以其实那天方书剑和龚子棋并没有留下来吃晚饭。
他俩其实就是过来看看嘎子哥,目的单纯且真情实感,看完了也没有逗留,因为两个人都有事。
多么美好的兄友弟恭之情,琦哥感慨道。
只有川哥多少有点良心,看着门口这两个人带来的大包小包的涮菜感谢道,“原来你们不吃啊,早知道不让你们带菜过来了。”
方书剑和龚子棋站在门口显得沧桑又萧瑟,龚子棋摆手,“没事,我们吃饱了。”
“饱了?午饭吃晚了?”龙哥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们小年轻要注意作息,别搞得跟嘎子一样……”
我:……
哥,其实,我觉得,他们说的饱了,大概是,另一层意思。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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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10:18:56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随后的两个礼拜,我们过得有那么一点点精分。
我们也见到了不一样的大龙哥,从各种角度的不一样。
比如主动在记者面前编故事的大龙哥;
比如主动拎包拎行李的大龙哥;
比如主动和歌手方和各种甲方安排工作并井井有条分派给我们的大龙哥;
比如……
气场两米八的怼偶尔犯皮的嘎子哥。
随后的两个礼拜,我们也见到了不一样的嘎子哥,从各种角度的不一样。
比如撒娇的能不能不喝中药的嘎子哥……
比如撒娇能不能吃一口鸡肉(辣子鸡里的鸡肉)的嘎子哥……
比如在直播里保持沉默甩锅龙哥的嘎子哥……
比如被大龙哥训怂了的嘎子哥……
总结:
暴躁龙哥在线亲政,angel嘎哥在线撒娇。

你要问我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没什么,正常操作。
直男骚,直男骚,骚气滂湃了点。
(咬牙切齿)

声入人心男团,单身狗不适宜入内。
我,蔡程昱,无比想要立刻找一个女朋友。
温妍也不是不可以。

歌手来我们这儿录制歌手的秘密,进屋的时候嘎哥龙哥正黏的如痴如醉,嘎哥躺在龙哥肚皮上看谱子,龙哥靠在床头看谱子,一只手还在玩嘎哥的头发。
取了奶茶回来的我:冷漠.jpg
谢谢父母爱情,我的耐受程度越来越高,这点小挑战难不倒我。
随着我后面进来的摄像组不一样,他们开着摄像头进来,然后就遇上这么一幕。
……摄像师傅默了一默,关掉了摄像头,如泣如诉的看向川哥。
川儿哥拯救世界,川儿哥引领未来,川儿哥大声的拍手震醒父母爱情美梦:
“摄制组来了,好吗?让我们正经的拍个二十分钟好吗?让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假声男中,气势如虹。
事实证明,假声男中是存在的,存在于见证过父母爱情的每一位无辜男中音身上。

接下来就是录制,对于录制我只想把两句经典的梅溪湖语录结合起来:
“说了你不能播,何必呢?”

录到半中央,嘎哥倒在龙哥身上了。
川儿哥当机立断,“来蔡蔡哥给你和一遍这一段——”
我和川哥唱得如痴如醉,激情四射;
旁边某人蹭肩膀蹭的彷若无人,基情四射。
我:……
川哥:……
摄像师:……
能播吗?

龙哥选队长的时候我内心毫无波澜,哪怕被强迫。
呵。
在武则天和李治时期,你有见到他们的孩子们拥有姓名吗?
更何况人家被篡位的那位都默认了对吧?
笑得跟朵娇花一模一样。
何必呢?
还有更过分的。
当我们合唱完一遍的时候,嘎子哥又开始咳嗽,龙哥一边拍他背一边怒:“都说了你开小样,非不听。”
然后扳着人就往床上按,“好好睡觉,晚上还有直播。”
光听话其实没啥对吧?
我们加上画面。
他是这么扳的——
一只手强势的从前搂过嘎子哥的肩膀,把人转到面朝自己的样子。
然后往下一按——
凸(艹皿艹 )。
我寻思着你要想让他躺下好像方法挺多的?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硬上弓的套路标牌动作?
然后嘎哥可能也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下意识身体往起弹想坐起来,龙哥面无表情说了另一句虎狼之词:
“你要是折腾我就坐你身上。”
???
哥,虽然我理解你的意思很单纯……
但是你知道不知道你有一群如虎似狼的粉丝???

我和川哥默然无语的移开了视线看向摄像师。
摄像老师的脸都绿了。
这个真的不能播。

所以其实,就在这瞬间,就在今天。
何必呢龙哥?
人家摄像老师走了,你们俩爱干啥干啥,就算你们现场重现大戏呢?
啊?梦回十年前一吻定终身?
何必现场为难摄像大叔呢?

算了,都是生活。

我和川哥以为,龙哥虽然看起来如此放纵不羁,但是是因为,他知道,后期一定会兢兢业业堵柜门,勤勤恳恳剪视频,把所有不能播的视频全都剪掉,把能播的片段用画外字写成正经的样子。
芒果台的后期,从声入人心到歌手,承担了太多不该承担的重任。
谁知道??啊???
为什么???
哥您知道直播是不能剪视频吗????
您要是想要现场出柜何必呢??
啊????
Tell me why!

火山视频直播,又名:
两个人的打情骂俏,一屋人的多余。

我那温良恭俭让的川哥,那社会主义好青年腼腆的中国新青年,看到龙哥凑近嘎哥的霸道强势作风之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和小虎都没有这样过!”
我虎姐就站在身后,热情似火的外国姑娘听完这句话后,可能是觉得有必要圆了男朋友这个梦想。
“是这样吗?”
然后她猛然向前凑了过来,一只手拦过川哥那并不细的腰,柳叶眉轻挑往上,端得是风情万种。
川儿哥的脖子瞬间红了。
红的彻彻底底,红的神志不清。
他推开虎姐的瞬间和嘎子哥推开龙哥的瞬间简直重合率百分之百,两相加叠砸在我,这个无辜的孩子头上的狗粮就是百分之二百。
那什么,你们知道投喂过度了吗?
如果是仝卓哥,这一刻他一定很激动,原地点化成婚庆主持人,让两位新人现场结婚,把我们所有多余都变成有婚宴吃的嘉宾。
可惜我不是仝卓。
我冷静的往后缩了两步,拿出手机往MXH大群里发消息:

蔡程昱:兄弟们,我真的好想你们。

兄弟们,我真的好想你们。
兄弟们,我真的好想念梅溪湖。
曾经,我们是三十四个多余。
现在,只有我一个多余。
我还是个孩子,这样对我,有失公平。

所以祖国母亲什么时候给我派发一个对象?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

(八)
在歌手的前两个期,因为要适应,又有些个不可抗力,我们四个过得比较兵荒马乱。
从第八期开始,就比较稳了,虽然《好想大声说爱你》并没有取得非常靠前的名次,但是我们都已经适应了歌手舞台的规则以及歌曲编排模式,四个人的合唱也磨合的更加具有默契。
总而言之,渐入佳境。
《声入人心》和《歌手》都有一个让我感觉到很舒服的点,在日后全国各地到处飞的时候我这种感受越发明显——在一段时间内集中全部的精力完成一件事,满心满意都是要把这件事完成好。这种目标的极端确定让生活变得平淡但是充实。
我真的很想念梅溪湖。
嘎子哥病慢慢好转之后,整个人的气场开始慢慢回来了,为了对嗓子好一点他就不怎么打诨插科,龙哥贫嘴了两个人的份。
当然他贫的乐在其中,我们也乐在其中。
嘎子哥则负责在我们贫嘴的时候默不作声的坐在那儿,带着一脸无奈的笑容看,眼看着我们贫出地球再轻描淡写但是四两拨千斤的开个口,把画风拉回来。
一句话:负责坐镇。
嘎哥,人狠话不多,是个定海针。
下一首歌要唱什么的时候,嘎哥和龙哥并一个川哥一合计,说他们在声入人心的时候就觉得我和方书剑合唱的那首《真爱乐章》贼拉好听。
我眨巴着真诚的大眼睛看着这三位突然不损我而夸我的哥,直觉感受到他们热切的想要跟我来一曲真爱乐章。
这个吧,我肯定是没问题的对吧?
我颠颠的把意大利文歌词往下一下载,人手一份,嘿嘿一笑,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挥斥方遒。
若问我为何如此自信和积极——
废话,劳资的主场啊!
此刻的我就是假酒歌现场的佳哥,自信又昂扬;
此刻的龙哥和嘎子哥……还是假酒歌的他们。
心虚又懵逼。
嘎子哥的表情很痛苦,抖着手上这张A4,张着嘴实在不知道说啥,用内蒙古大草原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后自我放弃的往沙发上一倒,开始唱起了《世界之王》。
龙哥诚恳道,“你别疯,你疯了我怎么办?我还指望您这位语言大师教我速成的秘诀呢。”
嘎哥屈尊降贵的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将嘴里的《世界之王》升了一个调,拐了一个山路十八弯。
凄凄惨惨又戚戚。
川哥默然无语的看了看谱子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已经废掉的云次方二位。
川哥叹了口气。
川哥,梅溪湖背后的男人,他懂。
“我给汉化一下?”
那一刻的嘎子哥和龙哥看川哥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披着圣光降落的圣母玛利亚。
总之那个眼神,不能播。
非常赤裸裸。

《真爱乐章》,可能就是用来整川儿哥的吧。
一个男中音唱男高,不仅如此还要负责汉化。
川儿哥,冷漠.jpg
川儿哥苦涩,川儿哥不说。

最后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
川哥和节目组那边的老师凑在一起,熬了一晚上,要不说梅溪湖背后的男人就是可靠,能做一帮男人的靠山的男人必然得是男人中的钢铁侠,川哥完美的完成了翻译任务,翻译的——EMMM——
晰哥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对,夜深人静的明媚忧伤。
可明媚可忧伤了。
嘎哥和龙哥松了口气,可见语言是道劫,平日里一个个吐槽英语难学,等法语德语意大利语歌摆在你面前才知道英语是多么的和蔼可亲而汉语又多么慈祥。
以上定律都不能适用嘎子哥。
“人生就是不断学习和继承人类文明优秀文化的过程。”龙哥一脸敬佩,真挚又诚恳的排嘎子哥的马屁,“嘎爷您上了年纪数数您这辈子唱过的语言,那简直是人类语言学的活化石。”
嘎子哥冲他扬起了一个明媚又忧伤的微笑。

不过唱《真爱乐章》那一天似乎还是有点不对劲。
当天嘎子哥有点低气压。

嘎子哥这个人,晰哥那句话说的好,是服务型人格,很会照顾他人想法,有什么事都不往外说,自己在那里憋着藏着掖着自己消化,你面上对上他他还能给你笑出朵花,段子不要钱一样给你灌,积极又向上,快乐又阳光。
——前提:糊弄不熟的人。
熟人其实也可以,但是如果你见过他低气压的样子的话,就很容易被识破。
即使他自己不觉得。
我们都见过嘎子哥低沉的时候,在《声入人心》录制期间,哦,不是跟着王姨上战场然后带着首席全家下首席那一期。
是梁朋杰父母来的那一次。
出门在外独自打拼的人,父母都是心里不能碰触的禁区,是又酸又痛的软弱。
于是那一天我们一群人坐在台下冰凉的瓷砖上,跟着哭的一塌糊涂。
嘎子哥也不例外,哭的也挺猛,当时我们大家对嘎子哥的身世普遍并没有什么了解,就看他当时靠着龙哥哭的眼泪汪汪鼻头红透不能自己的样子,感慨了一下优秀音乐剧演员的共情能力是真的强,想着嘎子哥平日里工作忙怕是也很久没回家了。
那一天结束录制散场的时候大家回酒店,嘎子哥显得特别的低沉,特别的颓丧,就是龙哥在他旁边讲段子讲的天花乱坠,一个车都快被他都笑了,嘎子哥还是没笑。
当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在琦哥房间蹭网的时候龙哥突然就进来了,说能不能帮他个忙。
我们才知道白天那一场录制的事儿没完。
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嘎子哥是我们之中最想父母但是最没有可能见到父母的人。
于是我们几个换了搅合的场地,集体跑到嘎子哥房间拆家,余笛老师和龙哥买了吃的,大有今晚通宵不醉不归的架势,一群人心照不宣但是不约而同的搅合了一个晚上,总算把高岭之花一样端坐在屋子里的嘎哥给逗笑了。
彼时龙哥才长舒一口气。
其实这事儿后来也没完,后来嘎子哥组战队,说什么也要把梁朋杰带上一起唱《偿还》,那首歌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三人行这真的就不好说了。
《偿还》是梁朋杰的愿望。
而嘎子哥的愿望大概是无人能实现了。
嘎子哥其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表现得很明显,就像他早年综艺一样不配合的也很明显,他本身是一个很锋利的人,可能人情世故的历练磨平了棱角,但是余韵仍在。
他心情不好不喜欢说话并且长时间的陷入负面情绪走神走的一塌糊涂,说话也比往常更加没有条理比嘎言嘎语还要嘎言嘎语,整个人的气场更是外放的DOWN,想来他自己不觉得,因为哪怕那一次他心情那么不好,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居然也能讲好多个段子逗我们大家开心。
想我蔡程昱才跟了他三个月都基本上摸透了这个规律,不仅归功于嘎爷少数民族可贵的诚恳和不擅于隐藏的品质,还要归功我那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龙哥。

所以当我们在《真爱乐章》当天睁眼聚在一起的第一时间,我和川哥以及龙哥以及附近的所有人都得出了一个结论叫做嘎子哥心情不好。
因为他喝着牛奶就开始走思了。
当我飞速干完一盘子鸡蛋培根加一杯牛奶四五片面包的时候,他还在端庄的举着那一杯牛奶。
出神。
这个饭桌上,一旦有一个人吃饭很端庄,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跟着端庄起来,而当所有人都跟着端庄起来的时候,埋头吃饭并不端庄的我就显得特别突兀,特别明显。
我虎姐带着怜爱的目光给我抹了一片面包,“看把孩子饿的。”
我:……
苍天大地。
我抬头要控诉这三个装13的男人,尚且未开口就被坐在对面的嘎子哥那空茫的眼神吓了一跳。
这什么情况?
我:“嘎哥你不舒服吗?”
没人理我。
一片静谧。
我:?????
川哥,一个伟大的男人。
他直接越过了叫魂的这一步,一巴掌拍到了嘎子哥后背,把人给拍醒了。
“没睡醒吧哥?”
嘎哥醒了,嘎哥淡定的昂了一声,淡定的喝完了杯中牛奶,淡定的起身,“你们快点啊。”
然后走了。
我:……
川哥:……
龙哥:……
“他是不是今天又不舒服?”川哥发自内心的担忧,带着忧愁看着龙哥,“咱们要不先拉去医院吧,这一个月以内肺炎烧两次,铁人也受不了啊。”
“不是,吃饭吧。”
于是我终于知道了今天不对劲的点在哪里,那就是嘎哥显得那么不对劲了,龙哥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至少比起那几天嘎子哥生病的时候龙哥显得特别淡定。
……如果他没有特别大力的把自己杯中的豆浆吸完并把那可怜的塑料杯子捏扁的话。
所以当他俩撤离战场之后,留下来的我们每个人的大脑就像那泛着泡泡的沼泽。
就是一句话,不顶事。
虎姐冷眼旁观全场,一句话揭露本质,“怕不是吵架了?”
昂?
啊!
啊!
卧槽!
我颤抖着手开始翻手机发消息。

蔡程昱:一级警报!
蔡程昱:大龙哥和嘎子哥吵架了!!

过了两分钟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梁朋杰:坐下,基操

我:????
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什么吗?他俩经常吵架吗?
梁多余你这个说法让我很惶恐啊,我好歹从一开始跟到后我觉得我没有错过太多戏码啊??

蔡程昱:……
蔡程昱:我不记得他俩经常吵架啊?
蔡程昱:疑惑.jpg
黄子弘凡:蔡蔡你的表情包能不能稍微更新一下,这都是什么老年人时代的表情包
黄子弘凡:蔡程昱惹.jpg
蔡程昱:……
蔡程昱:求您睡觉,美国不用修仙
梁朋杰:他俩经常因为排练的事儿吵啊?
梁朋杰:一切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吵架都是调情。
梁朋杰:隔一会儿就又黏在一起了。
黄子弘凡:多余正解,不愧是被双云带着排的孩子。
黄子弘凡:伸出圆手.jpg
蔡程昱:……
蔡程昱:可是我们今天就要录节目了,昨天排练没有吵啊……
黄子弘凡:……
梁朋杰:???
张超:我错过了什么
黄子弘凡:自己刷记录
梁朋杰:难不成是昨天晚上?回了房间?
蔡程昱:各自回了房间能吵什么。
张超撤回一条消息
蔡程昱:……
梁朋杰:哟.jpg
黄子弘凡:你们才是晚上吧?午夜场开的这么早吗?

我觉得我不能跟他们聊。
太刺激了,我跟不上。

我尚且以为我可以姑且信任一下梁多余,因为我们几个人之中,确实只有他一个人被双云带着一起排练过。
然鹅我怎么觉得我们的信任是盲目的呢?
上车之前我和川哥乖巧的缩在一个车里已经成了习惯,声入人心男团挤不到一个车里,分车坐的话很明显嘛,谁乐意搅合到那俩位身边呢?
谁知道我和川哥在车里窝了老长时间,感觉花都要谢了,人那两位还没来。
川哥频频看窗外,焦急之情溢于言表,最后跟我说他要出去看看,结果他话音刚落人那两位出来了。
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前面的那个是大龙哥,表情很难看,非常难看,仿佛讨债一样冲到我们车前把车门给拉开了。
我:……
川哥:……
“蔡蔡下来。”龙哥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去和你嘎子哥坐一辆车。”
我:????
我惶恐,我何德何能啊!
我求救的眼神尚且没能传递到川哥哪里,龙哥就升调催了我一句:“快点!”
我还能怎么样呢?
当我畏畏缩缩的钻进嘎子哥车里的时候发现嘎子哥的脸色也没好到那里去,不过比起大龙哥溢于言表的怒气,嘎子哥就克制很多了。
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眼角眉梢几条纹都写着大写的疲惫不堪,一句话没说就很快把头撇开闭目养神了。
我:……
MD梁多余不靠谱!
我噼里啪啦的在群里散发我的惊慌失措,很快群里就有了回复,这一次是方书剑,真不容易,孩子可算是睡醒了。

方书剑:嘎子哥和大龙哥吵架了?
蔡程昱:吵没吵不知道,生气是肯定生气了。
方书剑:……
张超:……嘤
梁朋杰:……不是吧?真来啊?
张超:所以嫡长子不愧是嫡长子,居然连父母第一次真刀实枪的吵架都能碰上
蔡程昱:滚
方书剑:我以为嘎子哥会支持大龙哥啊?
方书剑:他们都是音乐剧演员呀?
张超:?????
梁朋杰:?????
蔡程昱:方方你啥意思你是不是知道啥你快说啊!
方书剑:……?
方书剑:什么知道什么,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
蔡程昱:我当然不知道啊!
蔡程昱:救救孩子吧
蔡程昱:黄子弘凡泪流满面.jpg
方书剑:不是因为大龙哥要退出歌手演《信》的事儿吗?
张超:!!!!!!
梁朋杰:???我屮艸芔茻???
蔡程昱:?我怎么不知道!!!!!!!!!!
方书剑:……
方书剑:蔡程昱,你是不是老年痴呆
方书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方书剑:歌手节目跟大龙哥和我一起演的那个音乐剧撞档期了啊
蔡程昱:……

哦。
这个我知道。
这个我还真知道。
凸(艹皿艹 )。
早在歌手节目过来从声入人心里面选人的时候,龙哥就明确表示过,根据时间安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四月份的音乐剧很大可能性会跟歌手总决赛撞上。
但是当时歌手并没有确定总决赛的具体日期,加上双云组合实在是很火,歌手的舞台受众确实广,导演组劝他实在不行到时候再退赛,先跟着去一去。
毕竟他和嘎子哥都是音乐剧太有代表性的演员,来到歌手的舞台是一种荣耀,而能在歌手的舞台推广音乐剧龙哥确实也很心水。
所以龙哥就来了,这事儿也就是个小插曲,龙哥的插曲,没我和川哥啥事……的那一种,所以我也没怎么在意……
所以?果然还是撞了啊我滴老天?
所以嘎子哥是因为这个事儿跟大龙哥吵了一架吗?

声入人心男团,命途多舛,名副其实。
踢馆成功之后一个成员就肺炎了强撑上台,好不容易大家磨合的差不多了渐入正轨,另一个成员要退赛。
俩人还是双云组合的两个人。
就算我此刻年纪尚小,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经历过任何事,我知道声入人心男团很大一部分的支持率来源于这四个人中有阿云嘎和郑云龙,因为双云。
而支持双云的不一定是他们各自的粉丝,很大一部分怕是奔着双云两个人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双云cp应该算是梅溪湖公开嗑的一对儿,CP不一定是嗑爱情,友情什么的也有,至少我之前还站在父子情坚定不移,我那几个便宜弟弟偶尔也磕磕爱情的狗粮,但是到底是不是爱情,我们谁也不确定也不敢问。
这毕竟是人家俩人的事儿。
可是如果龙哥中途退赛了呢?
想要看双云组合的粉丝们会怎么想?他们能接受吗,会理解吗?
他们会不会失望,觉得声入人心不过是溜粉,打着双云的噱头骗关注率?
一想到龙哥退赛可能造成的对于声入人心男团的舆论风暴,我坐在吹暖风的车里冷汗差点都下来了。
我对网络舆论这件事最直接的认识来源于我和方书剑一起合作真爱乐章的时候,因为芒果台的剪辑问题,我和方书剑对于演唱问题的争议被放大到节目之上,那段时间的网络舆论铺天盖地给了我和方书剑很大的压力。
说轻了。
至少对于那段时间而言,简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我们两个都不敢看微博,哥哥们一个又一个跑来安慰我们,与此同时严正告诫我们千万不要理,不要回应。
可是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回应忍着有多难。
当时我们两个情绪都有点崩溃,恨不得彻底不录了回家得了。
当然这件事实在是不止一件,我实在是一个很倒霉的人,也可能因为我说话有点不过脑子,日后我和张超之间的矛盾又一次被重点剪辑后播了出来,但是那个时候我确实已经免疫了,因为经历过一次风暴之后多少有了点抵抗力。
何况剪辑这个东西比我惨的大有人在,比如……鹤哥,恩。
本来我很喜欢上网上微博冲浪。
也就是那之后,我理解了公众人物微博为什么不喜欢回复,廖老师为什么关评论,为什么节目进行到后期,嘎子哥越来越少在他的微博里回复粉丝。
这个时候,微博账号已经不属于我们自己了。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嘎子哥,他闭着眼睛躺在靠椅上,我仔细的看,还是能看到很明显的眼底的青色。
他应该是没睡好。
所以他和大龙哥是因为这件事吵了架吗?
因为大龙哥在声入人心男团和音乐剧之间选择了音乐剧吗?
他是不是也很担心,即将到来的那场黑色的舆论风暴?

气氛僵持维持到了歌手舞台换衣服的时候。
人前的时候大家怎么着也得其乐融融一点,好在虽然今天嘎子哥和大龙哥之间气氛僵硬,但是我们唱的歌《真爱乐章》它……emmm并不是热恋曲,总而言之他俩僵着别扭的样子活像对儿小情侣,看来看去居然还跟这首歌的意境蛮配的。
换衣服的时候大龙哥昂首挺胸拉着川哥就走了,鹤哥在旁边眼睛都快瞪掉下来了,拽了我就开始问,“这是咋了?”
我诚恳道,“应该是吵架了。”
鹤哥:……
鹤哥再次原地忧愁成了一只蔫哒哒的白鹤。
事实证明,参加声入人心,最心累的应该是鹤哥,当我们这群人的保姆,真的很不容易。
嘎子哥换衣服的时候从各种角度诠释不在状态这几个字,先是拿错衣服然后再搞错喝水杯,人就是这样,如果你烦躁,你手头的事儿再出点不顺心只会让你更烦躁,所以此刻的嘎子哥就是个烦躁的二次方,而在他旁边的我就是一个无辜的出气筒,准备迎接他各个角度的毒舌攻击。
MXH35个人都以口头占我便宜为乐。
呵呵。
行吧。
高贵,要高贵,没必要跟着等凡人计较。
今天的蔡程昱也是伟大的蔡程昱,充满父爱的照顾着今天心情不顺的阿云嘎宝宝的小脾气呢。
换完衣服准备去吃中午饭的时候总算迎来了转机,苍天在上,感谢嘎子哥的经纪人小姐姐,在发现气氛僵持的时候立刻忒有眼力见的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手上拿着的满满都是信,还有一个巨大的胡萝卜娃娃,她把那蠢萌蠢萌的玩意儿往大龙哥怀里一塞,就开始往坐在另一边一边吃饭一边和川哥对谱子的嘎子哥哪里疯狂使眼色。
大龙哥:……
他睁着无辜的眼睛盯着小姐姐看,一副干什么啊你是谁我是谁我在那。
大龙哥,真是个优秀的演员。
这回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我大逆不道的狠狠在桌子底下踩了大龙哥一脚,然后大声说,“哇塞这是粉丝来信吗?龙哥你那个是粉丝送你的胡萝卜娃娃吗?”
大龙哥:……
川哥和鹤哥同时用充满敬佩的眼神看我,我特别轻描淡写的抢过那一堆信扬起一个无辜的笑脸来。
来啊,我们一起无辜啊?
大龙哥:……
他忒艰难的从脸上调整出一个笑,咬牙切齿的快要磨下三层牙釉质道:“傻子你看清楚咱们这儿谁人称胡萝卜。”
然后他抱着那娃娃蹭到嘎子哥身边,别别扭扭的把那胡萝卜往嘎子哥怀里一塞。
“你粉丝送的。”
然后还是没忍住嘴欠道,“这娃娃长得跟你一样蠢。”
嘎子哥愣了一下抱住了那娃娃,随后慢慢的扬起了嘴角。
“还好吧,挺可爱呀~”
呼——
警报解除。
我深藏功与名的往后一站,独孤求败的撩了撩我高贵的发型。
小虎姐趁热打铁,“快,你俩拎着胡萝卜照张相,告诉粉丝你们收到了。”
那两人莫名其妙就被定住照了张相,因为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注意自己帅,谁都没能注意到可怜的粉丝小姐姐送的胡萝卜娃娃被他们拎倒了。
……这不是重点。
总之就是:
很好,很好,非常好。
这一张照片照下来,别说他俩是真吵还是假吵也该顺坡下驴了。
我和经纪人姐姐暗暗击了个掌,为我们的默契干下了一杯假酒。

一曲高歌真爱乐章毕。
填词作者鞠红川真牛逼。

无论多少次唱我都觉得,我川哥,真是一个有才的忧伤青年。
夜深人静的明媚忧伤,家政三人组里只有琦哥是一个叛徒,浑身上下散发着行走的沙雕气息。
琦哥,你真的要反思一下你自己。

而嘎子哥和大龙哥不出意外又一次把歌剧唱成了音乐剧,当我看到嘎哥那狰狞的下撇嘴角时我难以抑制的摇了摇我高贵的头颅。
行吧。
后来那群带不动的粉丝说我是想谋权篡位,天真啊,难道你们的滤镜已经厚到了嘎子哥那么明显的颜艺你们都看不出来吗?

结束了之后龙哥绕去上厕所,我正好也要去就勾肩搭背的跟着他一起去了。
因为这首歌自我感觉良好唱得不错,我走路带飘,自信上天。
结果好好的厕所上着上着龙哥突然在旁边特别苍凉的长叹了一口气。
我:???
龙哥很认真的对我说,“蔡你进步太大了,唱情歌不炸碉堡了,挺好。”
我:……
龙!哥!夸!我!
感激涕零。
结果没等我开心多长时间,就听龙哥在那边絮絮叨叨继续了下去——
“以后哥不在,你们仨在这台上好好撑场子哈。”
我:……
?????
欲抑先扬,特别好。
“哥,你真走啊。”

讲道理我是挺难过的。
四个人好不容易磨合到现在有了这样的默契,并肩作战多好,少了一个都不舒服,哪怕是嘎子哥生病的时候,我们虽然发自内心的希望他去看病,但是我内心其实还是有一点点难过的,如果没有他,舞台会有好大的缺憾啊。
龙哥第一次带着我飞是唱《对不起我爱你》的时候,刚开始那几期成员们彼此之间也就是个“认识了,知道了,熟了,有衡量了”,谈不上多么要好多么亲,彼此可以开开玩笑跑跑火车,但是要说亲还是跟自己已经合作过的人比较亲,那会儿我最喜欢黏着佳哥和嘎子哥,但是嘎子哥身边有龙哥常在,彼时龙哥的偶像包袱半崩不崩的还在,我也不是很常上去黏着他玩。
虽然我贼佩服他贼喜欢他了。
后来就合作了,龙哥第一时间带着我出去吃了一顿饭,给我讲他惊天地泣鬼神的虐心情史,什么十年暗恋两茫茫,君住黄河尾我却在黄浦江,我爱你你却不知道,你不知道还把我当儿子,我忍着思念吃苦就是为了站在你身边罩着你这种故事。
我哭的稀里哗啦,稀里哗啦的同时稀里糊涂的就跟他交代了我的小年轻情史,其实哭的稀里哗啦不完全是被爱情故事感动的,还有被龙哥感动的。
这么说吧,你会跟刚认识没几天的小屁孩交心讲情史吗?
最重要的是,他给我讲故事的时候完全没把我当成一个小屁孩,也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培养我俩歌曲感情的一个任务,仿佛朋友叙述哀愁往事一般娓娓道来。
大龙哥,我偶像,多么真诚又温柔的一个人啊。
这样一个人你会不喜欢和他做朋友吗?
我喜欢跟大龙哥嘎子哥川哥在一起,哪怕是到了歌手,只要跟他们在一起,我就可以梦回梅溪湖。
其实对于大学生而言这种感觉会很明确,哪怕到了高中我这样的离别愁绪都没有那么明显,因为你的小学同学可能和你一个初中班,你的初中同学可能和你一个高中班——
可是一旦你出了省。
你的高中同学百分之九十九和你不是一个学校。
所谓各奔前程,如今我大四,我即将毕业,我感受很深,我也很不舍。
即使日后可以再见,不过推杯换盏之间几个时辰,然后各奔东西罢了,怎么能比得上当初一起奋斗整日整夜在一起的快乐?
梅溪湖36子毕业了,哪怕有巡演,也不过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不会再有大段的时间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奋斗了。
如今大龙哥要走,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他再坐在一起,细细的解析完成一首歌呢?
我说过我有点爱哭。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作为搞艺术的人共情能力强一点没毛病,虽然我的共情能力时强时弱,唱情歌的时候永远不在线。
但是好歹这个时候他在线。
所以我眼泪哗的就下来了。
大龙哥叹了口气,甩着手上的水珠给了我一个湿哒哒的拥抱,很大力的拍着我的后背。
“别哭,蔡蔡,你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大人了。”
我抹着眼泪恩了一声,“我不哭。”
我就是难过。
大龙哥拍拍我的背,“昂,加油。”
我:……
我还是想哭。
因为想哭,但是因为不好意思再哭,我那浆糊大脑飞快旋转,想要找一个话题聊。
于是我突然委委屈屈道,“你跟嘎子哥是因为这个吵架吗?”
龙哥:……
大龙哥长叹了一口气把水擦在我那白白的西装上。
大龙哥毫不留情道,“小屁孩能不能好好悲伤,这个时候你跟我聊八卦。”
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个人脑子短路了就会噼啪碰撞口不择言,我就是……
好吧,我承认,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天了,我真的好奇。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八卦。
“他没跟我吵架。”大龙哥拽了几张纸巾呼噜我的脸,口气突然又温柔又无奈,“是我跟他单方面吵了一架,我脾气不好,那老好人……”
他沉默的顿了顿,然后我们俩都沉默了。
其实没必要讲下去了,本来就是私人问题,我就是大脑短路那么一问,见他气场下去了立刻道,“我们走呗?”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我费尽心思想着怎么找一些轻松的话题聊,可是因为我自己也很难过,他也很难过,我们两个就是难过的二次方,我想了半天觉得我真的找不到话题。
我也很绝望啊。
快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龙哥突然开口了。
“蔡蔡,你知道……那种你努力很久,以为你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保护他,供他依靠,可是到了后来你发现你还是不行,你还是要让他操心让他烦恼,你能体会到这种挫败感吗?”
我:……
??????
我懵逼的看着大龙哥,脑袋里噼里啪啦炸烟花,我满脑子都在想一句话:
这光头强特么的在干啥?
光头强看我一脸懵逼的傻样苦笑了一声,“怎么想起来跟你说了,还是个孩子呢。”
然后他绕过我打开了休息室的门进去了。
我:……

龙哥,你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龙哥。
是我想的这个意思吗龙哥?
锤了吗龙哥?
是这个意思吗?
啊????!!!!

如果人类的本只是八卦的话。
我已经DIE了。

(九)
如果给今晚唱完了歌的声入人心男团定一个基调。
那大概就是:
一半沉睡,一半清醒。
歌手录制时间比较长,到了所有歌手唱完也差不多半夜十一点多了,而我们这个时候是不能撤退的,毕竟还要数票看结果。
其实熬夜我们大家不是不能熬,问题是嘎子哥和龙哥他俩昨天都没睡好,熬到十点多的时候就已经两眼发直了,全靠其他歌手的音乐撑着。
等录完了,他们俩基本上就是睁眼睡觉的状态了。
有些人睁眼睡觉,人一看就知道他困了,那个颓废和生无可恋真的是写在脸上,比如说大龙哥。
有些人睁眼睡觉,你一时半会儿也没看出来,只有他一头撞上墙了你才发现他睡着了。
比如说嘎子哥。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是怎么坐到昂首挺胸睁眼走路然后义无反顾的撞墙上的。
而且撞得特别实诚,实打实的duang一声撞上去的那种。

对于这种事,真的不是我不尊老爱幼。
而是这件事真的实打实的证明了梁多余的名言是真理:
这年龄就是有差距。

第二名出场居然还能唱第三,这个名次确实不低了,我们四个都很开心,一天的疲累一扫而空。
嘎哥回去后跟我们说明天好好睡一觉总算不用大早上爬起来了。
此话一出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热情似火,灼烧你我。
“你记住你这句话!”
嘎子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仿佛吞了苍蝇一样如鲠在喉,奈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人民群众的渴望如此强烈,天儿太晚他的脑袋实在想不住找补的话,只能勉勉强强的,“啊。”
我没忍住,愉悦的唱了一句highc,“哈~利路亚!”龙哥和川哥给我配和声,场面异常温馨。
嘎子哥:……
嘎子哥这个人的起床时间,特别标准,标准到亲切,为什么说亲切呢——
谁家没个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呢?
那老年人大多数都是这个作息时间,晚上睡得极其早,八九点钟准时上床,第二天起得也极早,五六点钟准时睁眼,一日三餐准点吃,大概是吃了早饭就出去逛个菜市场逛到中午拎着菜回来做午饭。
多亲切。
我们几个的作息时间基本上没这么健康,一日三餐没个准点看工作,早饭吃不吃更是看起床,八九点钟若无工作肯定起不来,晚上半夜十二点之前绝对不睡觉。
一句话,特别不健康也不亲切。
嘎子哥跟我们的大部分作息时间一致,除了起床时间。
人家是有没有工作都会六七点起床的人。
并且由于嘎子哥认为早饭很重要,毕竟起床早的人饿的都比较早,所以当他出门绕一圈带了饭回来发现我们还在睡,他的忍耐基本上也到头了。
他会先把龙哥薅起来,然后一边练声一边嚎叫着把我和川哥薅起来,在我们吃早饭的时候语重心长的科普早饭的重要性以及早睡早起身体好。
这也是为什么他早饭的时候保持沉默我们一眼就能发现他不对劲。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钻一切空子让他放过我们年轻人给我们一个颓废的早上。
不能想赖床就赖床的早晨有什么意义!!!!
一想到第二天用不着早起,我整个人都要起飞了,哪怕现在已经半夜一点半了,我居然也精神抖擞,我把湿哒哒的自己砸回房间里那张过分柔软的床,捞起手机开始刷微博。
作为一个合格的现代年轻人,拥有两个号是基本素养。
我拎着我的小号在超话里逛,先看了看油爆虾们对我的马屁,很好很彩虹,部分有些黄暴可以略过,我还是个孩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就是想要干什么也不可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当温妍。
我看完彩虹屁然后绕到嘎哥的超话溜了一圈,啧,我发现个人超话的组成有一丢丢的大同小异,充满了对我们这些纯洁的男人颜值以及肉体的觊觎(尽管她们以为自己很克制)和语文水平直逼鹤哥的彩虹屁。
可是我想看点沙雕。
总所周知沙雕是二十一世纪新青年的灵魂(bushi)
在沙雕方面我个人真的很服CPF,特别是嗑龙哥和嘎哥这一对儿的,那啥?云女。
真的很沙雕的那种。
于是我乐颠颠的爬去云次方找段子了。
……
这超话好像每天都在过年。
前不久火山直播的狂劲龙哥刷爆了屏幕。
阿不,是居然还在屏幕上。
行……吧?
就有人能就那么一个模糊不清的动图从眼神动作微表情分析出一片小论文来我是服的,更重要的是要论点有论点我刷下来居然还觉得挺真?
牛。
……呃。
我觉得我今晚睡不着可能不是因为天降大赦了。
我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脑袋里回想出龙哥几个小时前的那句话:

那种你努力很久,以为你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保护他,供他依靠,可是到了后来你发现你还是不行,你还是要让他操心让他烦恼,你能体会到这种挫败感吗?

这话,且不说锤了没锤,我总觉得有点耳熟。
我觉得大龙哥好像不止一次说过这话……
额……
卧槽。
确实。
我这都是什么脑子啊!!!!!!!!!!!!!!
原来这个是个连续剧吗?
对不起我爱你?????

“哥也有个人,大学时候遇上的,暗恋,算算到今年也十年了。”
“漂亮不漂亮?啧,还行吧,经看,而且年纪越大越好看,越有V道。”
“性格?……啧,也还可以,我不是很喜欢,没脾气,太没脾气了,这些年尤其,当年好歹还有点棱角,现在磨平了,我挺心疼的。”
“那肯定是经历了很多啊,不是一般的多,多到我都不愿意想,我都难受。”
“那人很厉害,一入学就是艺术家的水平,你哥我那个时候就是个小辣鸡,徘徊在退学边缘的那种,虽然暗恋也不好意思说,只想着让自己强一点更强一点,到能够让她依靠的程度再跟她表白。”
“难不难?当然难了啊,你想想,你在进步,她也在进步啊,而且她基础比你好那么多,你付出多少倍的努力都可能赶不上。”
“无力啊,怎么不无力。”
“我快三十了,她也三十多了,两个人都单着,有些时候我就想,幻想,你说她是不是知道我对她的心意,也在等我?”
“我寻思着,我这些年在音乐剧圈,也算发展的可以,也拿了些奖,去年那什么,最佳男演员?我就想着,当天跟她表白算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人给人大演出去了,一个礼拜封闭,出来之后跟我道喜,我怎么也没把这句话憋出来。”
“对啊,她可优秀了,你说说这么优秀一个人,我怎么才能赶得上?”
“我就想着吧,这首歌,有句歌词,真的挺好,‘还没告诉你对不起我爱你’,我想着,我这什么时候能赶得上她啊,什么时候能告诉她我爱她?”
“还是我确实挺对不起她,有时候我想,如果她喜欢我,也在等我表白呢?我就这么让人家等了十年,耽误了十年。”
“为什么一定要变强?爱情和变强没关系?臭小子你果然还在象牙塔里啊。”
“没有未来,没有保障的爱情,有什么用呢?”
……

惯性思维害死人。
我以为,大龙哥给我讲述的是一个无比优秀的女孩儿,他暗恋人家暗恋了十年,一心想跟人家肩并肩,那姑娘也是个狼人(可能是因为太优秀),十年居然也单着,两个人都单成了大龄单身青年,干柴烈火就是不说。
现在想想……
十年,大学同学每个都是十年。
脾气好……额……嘎子哥确实……脾气很好……
人大演出?
……人家专业的啊!!!!!
其实这几条不能说明什么对吧?我的浆糊大脑提醒我,人大又不是没有女演员。
可是……

“……那种你努力很久,以为你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保护他,供他依靠,可是到了后来你发现你还是不行,你还是要让他操心让他烦恼,你能体会到这种挫败感吗?”
“……只想着让自己强一点更强一点,到能够让她依靠的程度再跟她表白。”
“没有未来,没有保障的爱情,有什么用呢?”

蔡程昱,
怕不是你傻吧!
嗑来嗑去,你怕不是搞到真的了吧!

我,蔡程昱,半夜一点。
我觉得我要炸了。
你能理解那种火已经熊熊燃烧,油库敞开大门,你却还在徒劳无功阻止自己爆炸的感觉吗?
不,你不能!
没有人能理解我!没有人!

今夜算是没得睡了。
我悲愤的捞起手机,我真的需要找人聊聊。
而目前这个点儿全中国怕是没有人能跟我聊了,我只能去大洋彼岸寻找安慰。

蔡程昱:在不在,说句话
黄子弘凡:吃饭
黄子弘凡:啥事

我现在捧着手机,激动地就要原地起飞,想要把我的推论一句不差的嚎给大洋彼岸的便宜弟弟,然后让他跟我一起爆炸。
可是在我按下语音时候我突然发现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面无表情的把手机丢开,深深吸了口气,捞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冷水按了按心跳。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虽然,哥哥们把我当孩子。
但是我确实是个成年人了。
CP超话逛了这么多,开玩笑也罢,嗑糖也罢,我都真情实感的知道一个度叫做“不上升正主。”
现在你告诉我正主可能真是一对儿?情深深雨蒙蒙暗恋情深似海?
这能播吗?
这能说吗?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对儿,怎么办?
如果我是CP粉,我可能会喜大普奔。
如果我是理智唯粉,我可能会祝福。
如果我是毒唯,我可能会气到脱粉。
可这一切都加这一个如果。
每个CP粉都在真情实感的嗑cp,但是如果你告诉她们,嘿,你们嗑的这一对儿是真的,真金白银的真,她们真的能接受吗?
唯粉就一定是祝福吗?
如果他们是真的,不再是幻想,他们就是现实。
现实哪里有那么多美好。
为什么龙哥一定要变强呢?
会不会是因为他是同性恋,而中国的同性恋不变强,根本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他暗恋十年不说呢?
会不会是因为他是,而嘎子哥不是?
他喜欢嘎子哥嘎子哥就一定喜欢他吗?喜欢,但那是一个感情吗?
我现在真情实感的告诉黄子弘凡,我说你们嗑的是真的。
可是我的兄弟真的接受吗?
大家有几个人是弯的呢?同性恋是性少数群体啊,不是mxh36个人随意都能搭配成一对儿,大家就都是弯的了啊。
嘴上说着尊重,心里真的接受吗?

【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妈的你不会睡了吧?你玩我?
黄子弘凡:……你出事儿了?
黄子弘凡:……蔡程昱!回话!
黄子弘凡:……】

我觉得我要自闭了。
真情实感的要自闭了。
我发现我不希望大龙哥是,我不希望他喜欢的是嘎子哥,不希望。
不是因为我歧视同性恋,这个我倒无所谓。
我只是心疼。
那是我最喜欢的两个哥哥。
这条路好难的,光是想想就觉得好难的,家人朋友怎么办,工作怎么办,身为公众人物社会舆论怎么办,还没有法律保障。
好难的。
这是我最喜欢的哥哥们啊。
嘎子哥人那么好,对谁都迁就,除了为难自己他从来不难为别人,他都吃了那么多苦了,好不容易过得好一点;
龙哥人那么好,最宠弟弟们的就是他,口是心非的人,他想带着音乐剧走好远好远,他一定会成为中国音乐剧历史上最伟大的人之一的。
如果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阻碍的话。
他们两个是兄弟,我们也能磕磕糖,嗑兄弟情嗑爱情嗑父子情任君选择,可他们两个真在一起,我们却帮不了他们。
粉丝能做什么?能帮他们抵挡未来路上的风雨吗?
我们又能做什么?兄弟们能做什么?我们又不能反了天,把国家都给他们重塑一遍。
可是大龙哥好像真的是啊。
怎么办啊。
如果嘎子哥不喜欢他怎么办?
如果嘎子哥喜欢他怎么办?
如果嘎子哥不喜欢他却知道了大龙哥喜欢他,他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好难过啊,这事儿为啥这么复杂呢?
明明只是喜欢一个人啊。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我接起电话,电话另一边的黄子弘凡喘着粗气,我尚且未说话,就听见大洋彼岸另一边的人吼道,“蔡程昱你他妈活着不活着说句人话!”
我:……
糟糕,我把他给忘了……
我:“呃……活着,我忘了……”
“艹。”黄子弘凡的怒火基本上就要越过电波燃烧我了,“蔡程昱你他妈再给我玩一次我就把你拉黑你信不信,你自己看看中国几个点了你半夜发骚,我他妈以为你被人绑架撕票了你——”
“皮凡……”
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不是……你不是哭了吧?”
黄子弘凡懵逼的听我在这边抽泣。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开始就很激动,后来突然就难过的不成样子,特别想找个人发泄一下。
比那次大龙哥给我讲他的暗恋故事还难过,我相信这一次让我唱《对不起我爱你》,我一定不会炸碉堡。
因为我真的感受到了故事背后的无奈与抉择,彷徨与退缩,心酸与不舍。
……而现在我还不敢哭太大声了,可是我真的难过啊,大男人说哭就哭是不是有点丢人。
好在现在没有别人,只有一个黄子弘凡。
可怜黄子弘凡了。
黄子弘凡:“……不是我寻思着我也没说啥你咋就委屈成这样儿了?想我了?咱俩关系这么铁的吗?”
黄子弘凡:“别哭了别哭了,谁欺负你了?”
黄子弘凡:“哎呦我这跨洋电话费啊……你到底咋了?”
黄子弘凡:“比赛成绩不好?”
黄子弘凡:“被淘汰了?”
黄子弘凡:“不是,没事儿啊蔡,你们跟那么多大佬同台竞技,就算是被淘汰了也是我们梅溪湖兄弟心里的英雄,别难过啊,没事儿没事儿。”
黄子弘凡:“行吧我今天烧钱陪君子,你哭吧。”
我抽抽搭搭的想了想,开口说:“你那里有……有WIFI吗?”
黄子弘凡:“有校园网,咋啦?”
黄子弘凡:“……行,微信聊,谢谢您体恤我家穷。”

我觉得我可能就是懂事过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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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对生活持有一种很开阔的看法。
说得好听叫做开阔。
说得不好听叫做以乐观为名的悲观主义。
换句话去说,就是不过日子。
阿云嘎对自己的这一特性心知肚明,因为他这一特点也不是藏着掖着的,基本上跟他混熟了的人都能发现的事儿。
王晰跟他熟悉,之前录声入人心哥俩一起交心,王晰看着他语重心长道:嘎子你这个人看起来挺活在当下挺乐观主义,其实活的最悲观的就是你,你得往好处想,你不能总觉得你没有明天。
阿云嘎冲王晰笑着点头,王晰被他的笑容刺得说不下去,只能拍着自己这个弟弟,沉默着闷了一口啤酒。
没经历过极致的黑暗的人,怎么能对从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指手画脚呢?
从这个角度去看,王晰特别感谢郑云龙,因为只有在郑云龙身边,阿云嘎才像一个人。
才像一个对生活有所期待的人。
他们会一起畅想未来,很多时候,想的是音乐剧的未来,理想的未来,可是有些时候,王晰会听到郑云龙问阿云嘎他自己的未来。
他会听到郑云龙问阿云嘎,什么时候给自己安定一个家,什么时候让自己的工作安稳一点,给自己一个放松的空间,哥俩一起去度个假。
只有这个时候阿云嘎的眼睛里会闪烁着属于青年人对于生活真情实感的享受的向往。

阿云嘎的生活看起来很规律,什么事儿到了他手上都能被安排的妥帖细腻,他生活很讲究,穿搭一定是最舒服也要品质,工作积极向上,这么一看他似乎是一个很会过日子的普通人。
但其实不是。
阿云嘎的所有朋友都能发现,这个人根本不是为了自己活着,看起来活的光鲜亮丽其实不过是生活的附属品,他是为了责任活着。
在家乡左一个援助右一个公益的搞,自己在北京还在租房子住。
为了帮助家乡的穷困孩童,不惜顶着炒作的恶名带他们上综艺。
别人把工作之余的生活安排的妥妥帖帖,他不是,他甚至觉得睡觉都是浪费时间,仿佛过了今天没有明天,一刻眼睛都不敢闭。
他全国各地的奔波到处飞,把自己过成一个不停歇的陀螺,谁也不知道这朵云可以在何处歇歇,或许他那里都没得歇。
他没什么真正在乎的,因为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他现在所拥有的,名声,金钱,曾经在他苦难的时候伤他最深,如今拥有了自己都觉得虚,所以自己也不在乎。
早些年阿云嘎对自己的综艺舆论多少也是心知肚明,也知道自己气质锋利不好亲近,别人小心翼翼的建议说,你改改。
阿云嘎说,好啊。
他看起来随波逐流。
收回锋利的棱角,打造自己的形象,放大骨子里的温柔和善,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服务型人格。
个社会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好了。
因为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活着,他宁可傲骨铮铮的饿死,可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活着。
阿云嘎把自己活成自己所爱的所有人的最后一道屏障,即使他们不知道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即使他自己没有屏障。
哪怕是对着郑云龙也是这样。

阿云嘎这辈子干过最出格的事情,是出柜。
一个人出柜出的坦坦荡荡,而他暗恋的那个人甚至不知道。
草原是个一个广袤的家乡却也是个比较封闭的地方,阿云嘎在上大学之前,根本没听说过同性恋这个东西。
遑论接受。
他曾经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自己与他人的与众不同,却也从根本上意识不到问题出在哪里,阿云嘎有恩爱的父母,即使他们离世太早,那种夫妻挚爱依然在他心中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
在阿云嘎心中,他以后也会找这样一个,向他母亲一样温柔的女子,当他披星戴月的回来,小小的家中亮着一盏灯,女子端着一碗热汤面,用蒙语对他温柔道:“回来了。”
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当他上了大二之后,一个热情似火的女孩向他表白,他接受了。
比起同年龄段那些青涩的男孩子,他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成熟男人的气质初现,是很多女孩子青睐的对象。
阿云嘎想着可能从此以后这就是他没有波澜的感情路线了。
他与女孩相敬如宾,是人人称羡的恩爱一对,至少看起来是恩爱的,阿云嘎体贴,女孩依赖,二人成双入对,很是和谐。
阿云嘎自己知道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可是那不对的地方他自己并说不上来,也说不明白,也就糊里糊涂的过去。
直到大三那一年,肖杰拿着《rent》让这个班的孩子们看。
这可能是阿云嘎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中国人会拿同性恋开玩笑,却没有几个人希望自己真的是同性恋,因为这条路太难走,因为要违背的东西太多太多。
而《rent》仿佛一把剑划开迷雾,将家乡古老保守氛围中形成的固有思维破除,将阿云嘎的伪装打碎,让他猝不及防的认识到真正的自己。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原来这也是我本来应该的人生啊。

可是,
为什么是我呢?

多少人以为同性恋会自然而然的接受自己的性向,可是阿云嘎不是。
因为当他意识到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走这条路的全部后果。
社会不支持,法律不保障,更重要的是家人。
家人,不会支持的。
内蒙古辽阔的草原,蒙古族古老的文化里,没有对同性之爱持有过正面的赞扬。
当阿云嘎真正认识到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时候,他发自内心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抵制。
别人都是旁人抵制自己,而阿云嘎不是,他自己就开始抵制自己了。
因为他受不起风险。
爱没有错,但爱是原罪。
他一路摸爬滚打而来,失去了太多太多,他在乎的人,知道他是个同性恋会怎么样呢?
他的家人会不会失望透顶?
他未来追梦的道路会不会受到影响?
这些几乎都是肯定的答案。
祸不单行,就在此时,阿云嘎遭受了人生中最残酷的打击。
长兄去世了。
阿云嘎没有家,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他只有一个如父兄长,他已经二十多岁,在家乡很多如同他这个年纪的人已经自食其力,生儿育女。
而他的兄长没有等到。
他的兄长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在挂记他最小,最不省心的弟弟。

追逐自由的基础是什么?
爱的自由的现实背景是什么?
你真的能甩下一身责任去做自己吗?

那一天起,阿云嘎再也没有想过自己的性取向问题。
因为他别无选择。
只有让父母兄长的在天之灵安息。
可也就是在那一年,阿云嘎恋爱了。
对象是对床的钢铁直男郑云龙。

郑云龙,是阿云嘎来到北京之后,最早走入阿云嘎封闭内心的人。
最初是因为艺考三试,三场这倒霉男孩都跟他自己分在一组,且不说郑云龙自己会不会心疼自己,阿云嘎都开始心疼他。
因为二者实力差距是彼此都能看得出来的,一个已经身经百战舞台经验丰富是被前辈推举来考北舞的“小艺术家”,一个是考前三个月突击的小白菜。
最后一场一曲《总有一天》毕,下场郑云龙突然拍着阿云嘎肩膀长叹,“哥们,怎么又是你啊。”
年轻人把自己的五官折腾了一圈摆了一个哭不出来的表情,阿云嘎没忍住,带着歉意凹着别别扭扭的汉语道,“真的不好意思啊。”
“嗨,跟你有啥关系,怪命。”郑云龙摆摆手,“这要是能上,我就认你当兄弟了,哥们儿,你说说这得是啥缘分啊,咱俩三场居然都能抽一块儿,什么孽缘。”
阿云嘎的汉语水平尚且听不懂孽缘是什么意思,这是男孩子青春的脸上洋溢着单纯的赞美和对未来的期许,纯粹的美好一瞬间点亮他的眼睛,让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当他笑的时候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孩子对他说,“嘿,你果然还是笑着好看啊。”
阿云嘎看着男孩跟着朋友跑远,北京七月的阳光刺在他白暂的手臂上,他却感受到的久违的温暖如春。
如果能和你在一个学校多好啊。
那一定会很开心的。
结果事实出乎了他和郑云龙的预料,可见他们两个是多么悲观的低估了三次复试都能抽到一起的缘分的力量,郑云龙不仅考了进来,还跟阿云嘎住到了一个宿舍,当阿云嘎拎着大包小包进宿舍的一瞬间,就看到那骆驼趴在床上,冲着他扬起一个呲牙列嘴的笑:
“哥们儿,来啦,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啊。
从开学第一天开始,阿云嘎和郑云龙正式成为了哥们儿。
从那一天开始,郑云龙开始慢慢改变阿云嘎的人生。
阿云嘎年轻的时候虽然温和,却算不得脾气好的没底线,何况早就在社会磨炼了太久,猝然遇上一群象牙塔里温室里长大的小屁孩,群魔乱舞里生人勿进的坐成一朵高岭之花,被班主任委以重任将班长的任务砸下来后,更是由不得他想就已经自带了生人勿进的气场。
只有郑云龙不在乎。
他不仅不在乎还特别擅长在老虎口里拔牙,是在班长黑脸的时候敢凑上去没大没小耍皮开玩笑的狼人。
阿云嘎的人生几乎没有‘青春’二字,他的青春在军队里度过,高度集约军事化的管理体制将青春期的所有叛逆和躁动磨平,社会经历更是给了他镀了一层自我保护的膜,在一群愣头青中他有多稳重多可靠就有多不合群多遗世独立。
是郑云龙把青春带给了他。
他拉着阿云嘎去打篮球,拉着阿云嘎踢足球,拉着阿云嘎参加各种各样有的没得的社团活动,这些事儿根本由不得阿云嘎想不想,因为这死骆驼很会道德绑架:“是不是哥们儿?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在摊位面前凄凄惨惨戚戚,啊?”
他教阿云嘎汉语,耐心且对于逗阿云嘎跟他吵嘴这件事儿乐此不疲,一年下来阿云嘎的语文能力直线上升,这一半是因为他自己够努力,毕竟不是谁都能好好的把《人民日报》读下来,但是另一半也是郑云龙的功劳,因为如果斗嘴斗不过他就管不住他,阿云嘎那一年管教郑云龙这皮猴管教到头疼,每天励志于提升汉语能力的一半动力都是在斗嘴大赛中获胜。
郑云龙让阳春白雪变得下里巴人,阿云嘎不再是高岭之花,郑云龙把他带入了班里年轻人的群体。
认识了郑云龙后,阿云嘎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原来也是一个这样活泼的年轻人,会笑,会打闹,会生气,但更多的是,快乐。
纯粹的快乐。
那样的纯粹的快乐,阿云嘎只在小的时候,母亲去世之前,小小的感受过一段时间。
太久违了。
可这些只能证明郑云龙在阿云嘎心中的与众不同和重要,阿云嘎很爱他,但那是对兄弟,对朋友,对友人。
直到那一年。
当他浑浑噩噩的处理完兄长的丧事回来之后。
班里面失去班长近一个月的时间竟然井井有条,他听说是郑云龙在他走后撑起了这个班,虽然不是班干部,但是郑云龙人缘比较好,所以阿云嘎回来之后班里也没有出什么大的乱子。
阿云嘎回来之后整个人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阴郁,冷淡,生人勿进。
失去至亲的打击被他强行封存,年轻人过早的接过了生活的重担,为了还债给自己瘦弱的肩膀强行添加了太多的责任,阿云嘎那段时间的生活基本上就是打工,疯狂的打工,最多的时候居然一天能搞四份工还有两份是重体力工作,好在大三课少。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他飞速下降的食量和休息时间。
他超负荷的旋转让朋友和学校都很担忧,班主任肖杰不止一次找他谈话,都被他轻描淡写的以我有数略过,女朋友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男朋友这样阴郁消沉不听劝的一面,根本不敢上前劝说,每天的关怀显得异常苍白。
郑云龙不一样。
那骆驼看着自己的朋友变成这样,心里难受却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跟着阿云嘎到处跑,阿云嘎到哪里打工他就跟到哪里,干不了活就在旁边守着,能干活就抢着帮阿云嘎干。
阿云嘎拦不住,甚至跟他发了一顿火,毫无效果,只能由着他跟着自己跑进跑出。
明明是那么懒一个人,却愣是跟着他跑了整整一个半月。
直到阿云嘎中暑晕倒在打工地点。
当阿云嘎醒来的时候被郑云龙红肿的大眼睛吓了一跳。
郑云龙大学时期着实称不上美人,暴躁老哥撑着小胖子的体型每天以折磨自己的五官为乐,尽管如此,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谁谁渣倒是保存的很完整。
那段时间郑云龙跟着他东跑西颠也瘦了,胡子拉碴的坐在他床边,他一睁眼,郑云龙眼泪就下来了。
“嘎子我求你了。”
“你别这么折腾了,行不行。”
“你再折腾我怕你死在这儿。”
“我知道你家里难,我求你能不能稍微相信一下我,信一下你这几个哥们,我们能帮你,真的。”
“你稍微信我们一下,我求你了,你别这么折磨你自己。”
“你哥他走了,你还有别的亲人,你要是这么折腾把自己折腾走了,他们谁照顾?”
“你要是把自己折腾没了我怎么办?”
“你这样我害怕,真的,班长,我求你了。”
“我是真的怕,我怕……”
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嘴欠话多郑云龙,握着阿云嘎的手在他床边哭成一团,翻来倒去就是一句“我怕。”
直到阿云嘎的泪水滴在他手上。
他从大学以来从来没有见过阿云嘎的泪水。
他听见阿云嘎哽咽着说,“好,大龙别哭了,咱们都好好的好不好。”

阿云嘎说自己的眼泪都哭干了。
可只有一个例外。
只有郑云龙还能让他为自己再哭一次。
阿云嘎觉得自己可能不会为了自己活着。
也只有这么一个例外。
只有郑云龙让他知道,自己原来也企图为自己活着过。

毕业大戏的时候,郑云龙吻上来,阿云嘎站在那里躲都没有躲。
对于郑云龙而言那是入戏,
对于阿云嘎而言却是此生仅有。
他喜欢的人这一辈子只会吻他这一回了,仅仅这一次就已经美好的足以让他铭记终生,他愿意只带着这一次吻走完他的后半辈子。

2016年,女友对阿云嘎说,我们结婚吧。
感情长跑六年,搁很多人身上怕是孩子都有了。
委屈女孩子先提出来。
阿云嘎没有说什么,当天晚上,他回到北舞的学校里,在秋天的落叶下走了很久很久。
一年又一年,枯荣轮回,一世又一世。
可人只有一辈子。
当晚他给女友打电话道,我们分手吧。

是,没错,婚姻不是爱情。
这片土地上太多太多的夫妻,不是因为爱而在一起,因为责任,因为随波逐流,因为得过且过。
阿云嘎可以这样过,因为他注定不能和他的真爱在一起。
他绝对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但他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
那么好的女孩子,不应该只拥有一个合格的丈夫。
当晚阿云嘎坐上了回内蒙的列车,在草原上,他对着自己父母和兄长的墓碑痛哭流涕。
他请求他们原谅,这一辈子,他没有多少次做自己的机会。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
那一天的阿云嘎终于接受了自己,不再抵抗自己是少数性倾向人群的既定事实。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阿云嘎将爱情划入了人生的禁区,他知道终其一生都将抱着一腔注定无疾而终的暗恋活着。
他渴望一个家,但是他从内心知道,他不会拥有一个家。
因为他选择了最难的路。
他对自己这段感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它藏好,然后把自己变得更强,带着自己爱的人实现理想。
他拉着郑云龙上央视,在郑云龙跑到上海最难的时候予以接济,在自己接触到的各种业内前辈面前夸奖郑云龙。
发自内心的欣喜的看着郑云龙向理想一步步迈进。
直到2019年的这个初春。

如果你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你还会劝郑云龙上《声入人心》吗?
郑云龙困得头点地,他的飞机是中午十一点,提前一个小时到机场值机,阿云嘎大早上爬的比他还早,郑云龙醒来的时候,阿云嘎已经帮他把行李收好了。
着实是贤妻良母。
别墅静悄悄的,鞠红川和蔡程昱还在睡,阿云嘎想把箱子提下去,郑云龙握住他的手把箱子接过去,小声说,“我来。”
阿云嘎放了手。
别墅门外车已经挺好,郑云龙把箱子抬上去,握着车门,犹疑着没有打开。
他突然回了身,一把将阿云嘎揽到怀里抱住。
阿云嘎被他这一下搞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回抱住他安抚性的拍了拍,郑云龙低声在阿云嘎耳边道,“嘎子你信我。”
阿云嘎的眼眶突然红了。
昨天早上的争执历历在目,郑云龙对他说,“你就不能真心实意的相信我一次吗?你就不能相信我也在慢慢强大吗?”
语调委屈与不甘,一如十年前在医院的那日。

大龙,我不是不相信你可以强大。
我只是心疼你要经历,我不想你经历。
即使我知道如果不经历,你永远无法强大。
可是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一定是你要经受呢?
为什么我在乎的人,都要经受不该他们经受的磨难呢?

Angel对Collins唱,“You will be my king ,and I will be your castle.”
Collins对Angel答,“You will be my queen,and I will be your moat.”
可是事实上,在巨大的死亡面前,他们谁都不能cover谁,在现实面前,爱情只能无力退让。
就像阿云嘎不敢说出的那声我爱你。
就像阿云嘎十年努力却最终依然做不到,“I will cover you.”

【那是人世间常遇的结果
那是命运中你无法解脱
往事如昨,岁月如何
只有感慨却莫奈何
被遗忘的承诺
和长久的沉默
没有,你和我
往事如昨,岁月如河
他的旅途不曾停泊。
——《被遗忘的情歌·金沙音乐剧原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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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10:19:4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
那一晚上我睡得不是很安稳。
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景随意组合成梦境,我梦到第一天站在声入人心的舞台上唱九个highc,却拿到一张替补的席位证,迷迷糊糊的走到嘎子哥身边坐,却看到大龙哥才上场,我仿佛清醒了一样拉着嘎子哥说,这个人我知道,是你老同学。
嘎子哥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他说你在说什么呀,我不认识他。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呢?
我着急的跟他解释,我说你认识,这是你大学同学,跟你住一个宿舍的好哥们,郑云龙。
大龙哥站在我们面前,眼睛又亮又大又红,他冲着我们走过来,确实对着坐在下面的琦哥,说老班长好。
我呆在原地。
大概就是这样类似的梦境,乱七八糟,杂乱无章,很快就变成了我和嘎子哥在上海大剧院准备唱《对不起我爱你》,我迷迷糊糊的果然没能发出声,在满场嘘声下看到母亲坐在第一排留下泪水。
灼烧到我灵魂深处的泪水。
我猛然惊醒。
昏暗着的房间依然能够看得出天光大亮的迹象,挡不住的阳光从窗帘的细缝中洒进来,我缩在被子里缓了缓如雷贯耳的心悸声,不得不承认熬夜真的不健康,很不健康,非常不健康。
门口咔哒了一声,然后听见嘎子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我,“放蔡蔡半天假,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川哥呵呵笑道,“你就心软吧。”
两个哥哥轻手轻脚的离开我门口,我在门里面五味杂陈。
我的哥哥们一直很宠着我。
从我加入声入人心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
由着我皮,由着我撒娇,由着我偷懒耍滑开玩笑。
他们带着我进步,带着我走向更广阔的舞台,传授给我他们的经验,苦口婆心的让我少走弯路。
很多次我看节目的回放,嘎子哥每次与我一起唱歌,无论什么舞台,他看我的眼神都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川哥总是很细致的帮我把谱子标好,指出我细微的不足;龙哥由着我闹,有些时候,也带着我一起炸碉堡。
我记得声入人心的时候,我们年轻人唱完,台下的哥哥们总会发自内心的说一句,真好,年轻人们真好。
从声入人心到歌手,从来没变过。
如果歌手是一片更加广阔的草原,走在我前面的三个大狮子都在为我挡着疾风暴雨,当他们回首的时候,无论多疲惫,他们都会对我笑着说加油。
这就是我的哥哥们。
最好的哥哥们。
手机上微信通话的结束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八。
微信接通了其实我也没说啥,就是哭,黄子弘凡问不出来,只好在那边听我哭,哭到一半我可能睡着了他就挂了。
谁知道我一看那微信消息下面还有一段录音。
我一打开,一段呼噜声惊天地泣鬼神。
我:……

黄子弘凡:啧,孩子真是中气十足啊
黄子弘凡:相信你听到这段语音会有一个明媚的早晨(大概率是中午)
黄子弘凡:准备请我吃饭,不然就发到MXH36个人的群里供大家围观
黄子弘凡:我看我还是可以凭此一役一雪前耻成功夺嫡的,是不是啊小蔡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

妈的。
都是些什么兄弟(╯‵□′)╯︵┻━┻!

讲道理,这个成年人,就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昨天晚上没控制好,直接导致我的两个眼睛肿成核桃,厕所里看到的时候我自己都被吓到了,这跟没睡一点区别都没有,甚至比通宵还凄惨。
这怎么解释?
这铁定要被哥哥们看出来的啊!!!!
再次原地自闭。
我缩回自己房间开始给自己做眼保健操,反正就是各种无用功力图让我的眼睛看起来不那么凄惨,但是没过一会儿嘎子哥就上来敲门了。
“蔡蔡~起床了~起床吃午饭了~”
我:……
消失啦!
嘎子哥敲了半晌没听到我回应就要推门进来,我慌得不知道该把自己往哪里塞,最后还是选择了最没创意的一种——缩回被子里蒙上头。
不仅没创意而且找死。
嘎子哥一进来就瞥见一个蝉蛹,总所周知有一些中国父母特别看不得孩子睡眠姿势不健康,一看到孩子睡眠姿势有问题就想要上手扒拉扒拉,甭管他是来叫你起床的还是给你盖被子的,先给你扒拉正常的欲望一定会战胜他进你房间的最初目的。
比如我妈。
再比如还没当爹但是已经非常爹的嘎子哥。
草原老父亲名不虚传。
他一看我那个睡相就觉得不好,一边嘟囔着“怎么蒙着头睡不闷吗”一边上手就开始扒拉我被子。
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下意识拽紧了我的小被子。
嘎子哥自然就没能拽动我的小被子。
嘎子哥:……
这装睡有多失败不用我说。
嘎子哥气沉丹田,一声Highc说来就来,一时间让我恍惚觉得他才是歌剧专业毕业的。
“蔡、程、昱、起、床!”
我:“……你出去!”
嘎子哥:……
他尚且没说什么,我脑海里灵光一闪,左右脑火花四射的碰撞出一条解决尴尬的绝佳理由。
“我没穿内裤!”
此话一出我恨不得把我自己的嘴给缝上。
毫无疑问此话一出,嘎子哥坐在我床边笑的不能自己,笑的前仰后合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的惊天地泣鬼神。
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凭自己一句话让嘎子哥开心成这样,这效果快赶上光头强龙哥了。
我相信如果此刻有人给他拍照,绝对每一帧都能当表情包。
“行,您穿,您快点,饭凉了,啊。”
我听见他笑得嚣张出去,楼下川儿哥问他怎么了,他还特别实诚的把我那句话换了个人称代词说出去:
“他没穿内裤,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
算了,我今天注定不能做人。
我不情不愿蹭到楼下,川哥和嘎子哥已经开始吃了,显然我那句话戳中了嘎子哥持久的笑点,他看到我下来的一瞬间表情管理就开始崩溃,如果不是因为嘴里含着一口饭,我完全相信他能当场笑成三星堆一样的表情包。
连厚道人川哥都在憋笑。
我:……
还能怎么样呢,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作完啊。
我高贵冷艳的坐在桌子边抱着碗,决定忽略这两个没有节操的老哥哥,想着我昨天晚上居然为这么个玩意儿难受的不能自己,我居然有点点感觉不值。
哎嘿,你看看嘎子哥这样,那个男的会喜欢他啊?
也就那光头强。
说起光头强,我环顾四周,“哎,龙哥呢?”

蔡程昱,你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
发出张超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此话一出,嘎子哥立刻就不笑了,特别淡定的夹了一筷子菜往自己碗里放,放进去还要用筷子怼一怼,仿佛那茄子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一边怼一边冷静道,“回去了啊。”
川哥特紧张的看着我,很显然他害怕我问出一句“为啥啊回哪啊”这样的问题来。
但是事实上,我压根儿不想问这样的傻问题,我满脑子都是震惊又遗憾的“啊?说走就走啊,我还没送送他呢。”
说走就走,都不叫我。
大龙哥也太不够意思了。
想到昨天大龙哥在厕所里还鼓励我,原来是他今天就要走了,可是他没说,晚上还在跟我一起闹。
这个人好温柔啊。
温柔的让我难过。
我默了,川哥不知道怎么接话,场面一时就安静的尴尬,还是嘎子哥把话接了下去,“大龙说他跟你们说了退赛的事。”
我昂了一声,直觉感觉这个时候还是装鸵鸟比较好,奈何嘎子哥表情太淡定,让我摸不准他是怎么个情绪,只能含含混混道,“没说是今天走……早知道我也早点起来送他。”
“你起不来。”嘎子哥一针见血的戳穿我,“把头蒙着睡容易缺氧,叫不醒来的。”
我:……
不是?我很无辜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川哥又想起了我没穿内裤的事,当场喷了饭,笑成一坨大熊猫。
我:……
在场好像只有我真情实感的为大龙哥不告而别而难过啊???
啊???!!!你们这帮塑料兄弟!
算了。
蔡程昱,今天也是懂事的高贵王子呢。

吃完午饭(对我而言是早饭)就该说正事儿了,今天的正事儿……
特别正式。
正式到让我彻底意识到嘎子哥认真起来有多可怕。
实话实说,嘎子哥以前也认真,只要是正事儿,哪怕是接受娱乐记者不着四六的采访他都能一脸严肃的准备上一两个小时,但是毕竟之前我们接触的时候一般都有龙哥在场,嘎子哥再严肃,龙哥也能皮的他一秒破功。
这回可是没有龙哥了,嘎子哥严肃之魂上线,震撼你我。
首先,他默默抽出了三张写的乱七八糟但是满满当当的纸。
我:……
川儿哥:……???
“这是我今天早上写的一些关于接下来比赛的一些赛制判断、获胜概率推断和可能选曲吧。”嘎子哥把那三张纸往开一摊,然后拎着一根钢笔,用作报告(就是上次开声入人心研讨会的时候的正式劲儿)的声音高低有度且不失严肃的跟我们做了如下分析,大概总结一下就是——
1.根据鹤哥从洪涛导演那边套来的不完全情报、往期歌手节目期数结合时间推断,歌手的常规赛应该还有2-3期就要进入突围赛;
2.根据歌手前六期赛制推断,半途杀出来的无论是踢馆歌手还是补位歌手,都不能直接进入总决赛,都要通过突围赛才能进入总决赛;
3.结合以上期数分析,无论我们是否在常规赛内淘汰,都要从突围赛中突围。
结论:备战压力小。
嘎子哥念完第一张纸之后,居然还亲切询问了我和川哥的意见,“你们觉得呢?”
川哥:……
我:……
我们俩尚且沉浸在座谈会的氛围中无法自拔,完全无法发表任何自己的观点,只想发自内心吼一声阿云嘎牛逼。
见我俩没反应,嘎子哥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两个没有意见(或者原谅了我们想不出意见),随后抽出第二张纸,这张纸倒是不是他的原创。
“这是下个礼拜的采访安排,声入人心节目组安排的,跟QQ音乐合作,对大龙退出歌手做一个官方回应。”说到这里嘎子哥皱了皱眉头,可能是想说什么但是到底没说,纠结的样子像极了龙哥咬嘴皮的时候,“真爱乐章这一期播出之后大龙才会发退赛声明,到时候大家在微博上尽量别说多余的,留到采访去说就好。”
我和川哥点头,川哥顿了顿有些担忧道,“舆论应对上,大龙那边……?”
“毛毛 前不久说她闲着没什么事儿,可以带着大龙一阵子。”嘎子哥叹了口气道,“大龙现在这个人气,也确实是需要一个职业助理了,他这个人总是不上心。”
我默了一默,我觉得大龙哥在这方面不上心嘎哥你要负一定的责任啊。
啥职业助理能贴心的跟您老一样?
好在琦哥琦嫂靠谱,专业寄养孩子一百年。
第三张纸就没有前两张那么吓人,是一溜歌名,显然是下一期歌曲的预选。
我,瑞思拜。
在我在梦里会周公的时候,我们嘎子哥,社会主义的好劳模,从思想上和行动上把我们未来一个礼拜安排的明明白白。
“选歌上面我倒是觉得这两期可以尝试一下新的类型。”嘎子哥用笔在其中几首上划了着重号。
“可是下一期不是淘汰赛吗?”我忍不住问道,“踢馆淘汰赛?”
川哥顿了顿道,“下一期是踢馆淘汰赛,鹤儿打听到一些消息,好像是一个很有实力的前辈。”
我:……
我和川哥一起看嘎子哥,嘎子哥一脸无辜的看我们。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感受不到压力变小的点在哪里。
踢馆淘汰赛我滴妈?
哥你是为了啥觉得压力小啊!
川哥默了半晌转着笔道,“下一期是我们刚刚失去龙儿的首秀,观众的适应也是一个过程,我建议咱们选的稳妥一点。 ”
嘎子哥画着重号那几首都不是很稳。
一首是《她》,我还没听过;一首《大船》,川哥的原创抒情类歌曲,实话说我们四个都很想唱;还有几首也是舒缓的民谣类、流行类……总而言之,不是我们擅长的类型。
就过往的几期经验来看,我们一共唱了《鹿be free》、《Never Enough》、《心脏》、《想要大声说爱你》、《真爱乐章》,除了《想要大声说爱你》风格摇滚,剩下的基本上还是我们的美声音乐剧风格,就现场观众的反响来看其实也不难推断,只要我们唱自己擅长的,名次基本上是稳定的。
所以我和川哥都不是很理解嘎子哥为什么突然剑走偏锋,在龙哥退赛的节骨眼上突然换歌曲风格了。
嘎子哥看出来我们不理解的点在哪里,他语调很温和的说了四个字,“审美疲劳。”
川哥和我怔了一下,四目相对之间理解了嘎子哥的意思。
确实是这样。
“我们在歌手舞台上唱了五首歌,四首都是我们自己的风格,虽然名次稳定,但是到最后会给观众形成一种固有印象,那就是这四个人……现在是三个了。”嘎子哥顿了顿,继续道,“只能唱美声和音乐剧。”
“500位大众听审不是固定的,但是歌手的整体受众却是确定的,只要在电视上看了歌手的人都知道咱们唱歌的风格,他们拿票入场不会比坐在电视机前感受到的新鲜度更强。”
“而在这个时候我们又失去了大龙,无论是歌剧还是音乐剧,我们歌曲的气场和色彩演绎上相较之前四人组还是会薄弱一些,我怕这些观众不拿我们跟同台竞技的艺术家比,却拿我们跟之前的四个人去比,那样对我们很不利……对大龙,也很不好。”
我和川哥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基本上说服了我们。
龙哥退赛了,所有人都会把目光聚焦在三人团身上,他们会考量,失去郑云龙的声入人心男团是否还能在歌手的舞台坚持下去。
因此嘎子哥要剑走偏锋,选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就算这个类型不是我们擅长的,但是至少观众没法拿这样的三人音乐和之前的四人音乐去比较,不会发出三人组不如四人组的评价,从这个角度去弱化龙哥退赛带给声入人心男团和龙哥本人带来的压力。
如果我们维持失败被踢走了,舆论聚焦也会更集中聚焦到我们选曲的失误上,而不是龙哥退赛的问题上。

怎么说呢,这一圈操作下来,我只想说一句嘎子哥牛掰。
怪我语文学得不好,写不出彩虹屁,只会说牛掰。
有些人天生就该是领导者,不是因为他亲和好接触,而是因为他能力足够强让人足以放心依赖。
龙哥退赛这件事造成的方方面面的影响,实话实说我想想就头大,也可能是我太过年轻的缘故,遇上这种情况多少会手足无措。
但是嘎子哥好像并没有慌乱过。
他不仅没有慌乱还特井井有条,有前有后大前提小前提严谨的推论了我们的赛制,推测了观众心理,写出一溜歌单顺手交接了下一周的工作。
深谋远虑,用心良苦。
我们和观众都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嘎子哥曾经参加过的综艺经历祭奠的经验就像宝藏,在危难的时候突然织成了一道网,在我们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慌乱之时立在了我们身后,告诉我们不要慌。
几乎在一瞬间就稳定了军心。
这样的人着实是光芒万丈的,即使他才三十多岁,算得上事业上升期的时候,却已经有了事业巅峰期的气魄和手腕。

我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我突然想起龙哥的话,他一直在追的那个人。
这样强大又完美的一个人,就像梦中神邸,你敬仰他崇拜他可以获得向前的力量,可是如果你爱他。
我好歹也谈过恋爱,我多少知道恋爱中的人的想法,何况男性,肯定都会希望自己足够强大,能够照顾自己爱的人。
如果你爱他,你就要强迫自己足够站在他的身边,还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像龙哥努力的这样。
这太难了。
能照顾嘎子哥的人实在是太难找了。
端茶送水喂个药,这些都实在是太基础,爱情中的‘照顾’含义太复杂,但是至少有一个要求是准的,那就是你要有照顾他的能力。
嘎子哥的经历,实在是太丰富,梅溪湖三十六个人,最年长者余笛老师都未必有他经过的艰难困苦多,他是被苦难打磨过的宝石,自然可以散发最璀璨的光芒,可是前提是,不是所有人的生活都有那么多磨石去打磨自己。
我们的生活比起阿云嘎来说实在是顺利太多了,无论曾经追梦的道路有多艰难,但是比起他,真的都顺利太多了。
你怎么用区区十年去补三十年的人生经历呢?
嘎子哥的领域在音乐剧,龙哥尚且能与他并肩,可是嘎子哥的领域不只是音乐剧。
在其他领域,龙哥怎么办呢?
那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声入人心播出后,龙哥几乎和我们一样面对爆红手足无措。
他花了十年的时间在音乐剧做到最最优秀的程度,突然发现走出舒适圈的他就像刚毕业时候一样,还需要自己喜欢的人照看。
这该是多么挫败的一件事。
他已经暗恋这个人十年,追了这个人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
他可以继续追,可是他的人生难道要这么耗一辈子吗?
为什么一定是嘎子哥呢?
就算是同性恋,喜欢一个更简单的人不好吗?
已经那么难了,为什么要让自己的感情道路变得更难呢?

我越想越难过。
龙哥几个月前给我讲的故事,终于在几个月后被我听懂了,但是听懂了我却希望自己仿佛没有听懂。
这个故事太挫败也太难过,越是感同身受,越是感到无力。
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只能一昧追寻。
真的太难了。

我沉浸在龙哥的爱情悲剧里面太久。
直接导致我走思。
而我走思的直接结果就是,
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觉得可以,思远也是很优秀的原创歌手,如果能够借这个平台推广更多的原创歌手的歌曲,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
——“这首歌很有意蕴,而且后半部分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加一些假声男高?”
??????
——“哎,不错,问问节目组,正好鹤儿一直想上,如果他能上最好不过了。”
???????
啥跟啥???
我瑟瑟发抖,小心翼翼的把我发散的悲剧思维收回来,“咱们是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嘎子哥把手机放到我面前,“你听一下看,这首歌行吗,我和川子觉得挺好。”
我看了一眼歌词。
我沉默的听完了这首歌。
我:……

这大龙哥,真的是,一个宝藏。
他可能自己都想不到,他的感情经历,要带着我唱两首情歌了。

为什么说是情歌?

卧槽这是情歌!!!!

我把嘎子哥的手机甩开,仿佛手机烫手,声音都变了调,“情歌啊哥!”

嘎子哥被我这举动吓了一跳,抱着他那手机心疼的嘬牙花子,“对啊,情歌,那么大一个硕大的歌名女字旁一个她,不是情歌难道还是革命歌曲?”
我真的是快哭了,难道他还没认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吗?
情歌不是问题,我才是问题啊亲!

我(小心翼翼):换一首?
川哥:为啥啊?
我:我唱不了情歌。
川哥:……
嘎子哥:……
嘎子哥和川哥面面相觑。
嘎子哥和川哥表情逐渐严肃。
嘎子哥和川哥一锤定音,异口同声,速度到我以为我面前坐着的不是川哥是龙哥。
原来川哥也能跟嘎子哥共享大脑??
“就这首了。”
我:……

阿云嘎,鞠红川,两个狼人,灼烧歌手。
在踢馆赛即将到来而缺少了大龙哥的紧急关头,他们不仅要换一个曲风,还要上一首情歌。
一句话,怎么飘怎么来,怎么嘚瑟怎么来。
你问我怎么想的?

我不想跟他们一起去炸碉堡。
我把抵触的表情挂在了脸上。

“蔡蔡。”嘎子哥的表情异常严肃,他搬了搬凳子坐在我旁边,拍着我的胳膊说,“你不能抵触其他类型的音乐,你这辈子不可能只唱歌剧和音乐剧。”
川哥补充发言,“就算是歌剧和音乐剧也有抒情歌曲,遇到短板你要努力去补足它而不是逃避,这样没法进步啊蔡蔡。”
这道理我知道,我弱弱的说,其实我已经开始慌了,我下意识攥着嘎子哥的手,几乎都要开始央求了。
“但是一定要在歌手吗?一定要在下一场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更稳健一点,更——”
嘎子哥打断我,“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自己唱不好?”
我眨巴着眼睛盯着嘎子哥,我觉得我有点要崩溃。
“因为我肯定唱不好啊。”

因为我肯定唱不好啊。

蔡程昱,炸碉堡。
这个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了,《旷世之爱》。
但是其实当时这个梗冒出来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如何,《旷世之爱》本身就是一首大气磅礴的歌曲,我和佳哥对这首歌的感情把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再说两个男高一起走,炸碉堡有我一份也有我佳哥一份,所以我不方。
再往后……
是号称《对不起,你党性不够》的《对不起,我爱你》。
从这首歌开始,蔡程昱爱国开始在全网走红,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我确实爱国,爱国是新时代青年的必备基本素质,这没啥可抱怨的。
但也就是从这首歌开始,不管我唱什么,只要是情歌,弹幕一定会刷炸碉堡这几个字,哪怕跨年演唱会上唱个小星星,都会有人刷“炸星星”。
我知道大家都是善意的,都是无伤大雅的调侃,我知道,也是这么自我安慰的。
可是,真的太多了。
即使是善意的调侃,多到了一定境界,也会变成我不能负担的标签。
我有些时候也会顺着网友的调侃自我怀疑,你说我也好歹是有过初恋的人,谈过前女友的人,为什么唱情歌的时候还是这么不走心呢?
问题是,我唱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走心了。
我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琦哥,琦哥很认真的想过,然后告诉我,我的音色本身就是给人辽阔感的金色男高音,唱情歌需要收住金色男高音中澎湃的画面感,让它变得如水般温柔流淌,我还年轻,我可以慢慢去学习控制,不要在乎网上的调侃和嘲笑。
我知道,有些情歌确实需要阅历的支撑才能有更深的理解和情感表达,我才有一次短暂的恋爱经历,我的生命还很长,我可以慢慢体会。
可是,毕竟还是会自我怀疑啊。
我不是神,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我希望我的努力得到大家认可。
当所有人都说,蔡蔡,你不要唱情歌了,你唱点革命歌曲吧,情歌不是你的菜。
就算我倔强,我想要迎难而上,我也会害怕啊。
如果这是声入人心的赛场,我一定会愿意选择一首情歌去唱,因为这个舞台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进步,我应该在这样的舞台去突破自我。
可是这里是歌手,观众不是来看你成长的,好听才是第一要素。
下一场是淘汰赛第一场,下一场,声入人心男团注定在风口浪尖。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参赛,就像刘欢老师他们一样,我真的无所谓,我可以随便享受舞台,想干啥干啥,毕竟只有我一个人,风险自担嘛。
可是不是我一个人。
如果我唱不好,声入人心男团淘汰。
这还是浅层的,我们代表的着实也不是四个人,是三十六个人。
太难了。
就是其他的情歌,我或许都可以冒险一试,可是《她》这首歌,从歌词开始就在走意识流,我看完这首歌的歌词头都大了,别说让我唱。
我连《对不起,我爱你》这种直抒胸臆的歌词都唱不好,你让我唱意识流???
淘汰赛第一场第七的结局是什么?
晰哥踢馆是以第一踢进去的,一首《Besame  Mucho》苏断观众的腿,可是紧接着下一期踢馆赛他就一首《重来》成了第七,哪怕第二场踢馆赛唱到第三都没能挽回颓势。
下一期如果我们唱到第七,我们基本上就要被淘汰了。

我从来没有对哥哥们的意见发生过这么强的抵触情绪。
我万万没想到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我的情绪起伏会大到这个地步。
我的抵触几乎明晃晃挂在了脸上。

川哥和嘎子哥跟我都在声入人心合作过,他们都没有见过我这么抗拒的样子,一时间都有点懵,面面相觑了一下,川哥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调,“蔡蔡,你先冷静一下好吗?”
我昂了一声,我知道我反应过激,从昨天到今天我的情绪一直波动都很大,我低着头深呼吸试图平静自己。
“首先,你要知道,我,和嘎子哥,我们选歌是很认真的,不是玩,你想赢,我们都想赢,所以我们选的歌一定是有赢的概率,对吧?”
川哥一边说一遍小心翼翼的看我,嘎子哥的手握着我的手,我手心里全是汗,他一定感受到了。
讲道理这可不一定,谁选歌不是奔着赢来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疯狂把我内心的抵触感压下去,我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任性的时候,我应该把所有的抵触情绪抵消,现在最发愁的是嘎子哥和川哥了,我不能给他们再添乱。
可是我真的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肩负团队的责任。
这个责任太大了,我怕我担不起来。
当年深哥独唱请教的无奈和压力,我总算是体会到了。
事儿没着落在身上不知道,只有着落在自己身上才能感受到压力是多么的大。
“蔡蔡,”嘎子哥开了口想说话,可是他之前说了太多话显然没喝水,一开口突然就咳嗽了起来, 咳嗽也就算了,可能是半途中又把自己呛了一下,自己肺炎又没有好利索,突然间暴起咳了一个一塌糊涂。
川哥跳起来去倒水,我慌张着去拍嘎子哥的背,其实也没啥用,他也不是肺炎复发, 大概率是自己把自己呛了一下,咳两下看起来吓人但是很快就能缓过来,但是这一串咳嗽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昨晚得知龙哥暗恋的对象是嘎子哥的所有猜测背后的悲凉,失去龙哥没能送送他的遗憾难过,与此刻面对一首情歌的自我怀疑与无力感,与面对接下来赛场的紧张一瞬间压垮了我全部的感情封印,加上昨天晚上刚刚哭过,泪腺显得特别发达,一副自己总算可以彰显自身存在价值的样子。
这下我用不着解释我的眼睛为什么肿了。
我抱着嘎子哥哭得一塌糊涂。
川哥一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嘎子哥一边抱着我一边咳,自己恨不得长八只手,一只手捂嘴七只手拍我。
于是川哥沉默着过来挠了挠我的脖子,他们新疆人好像特别喜欢这么做,挠着小孩后脖子就像撸猫一样表达亲近。
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许多男性长辈都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对小一辈的爱和关怀。
声入人心神奇的地方就是,哥哥们似乎在用行动,补全一些我成长过程中本应该到位但是缺少了的情愫。
在这之前,除了一些至亲的老师,我没有任何一位男性可供依赖,所以我努力把自己长成可以值得依赖的男人。
可是我还是不够,就像龙哥一样,此刻的无力和恐惧,真的无人可以替代。
“蔡蔡,你听我说。”
嘎子哥没给我太多时间释放情绪,他抽了几张纸巾,手上的动作很轻柔,但是表情很严肃,“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要冷静的处理很多问题,而不是情绪化,明白吗?”
我有些抽抽搭搭的点了点头,自己给自己抽了张纸解决鼻子,其实我也不想哭的,毕竟有点丢人,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嘎子哥伸手搂住我,“你记得你琦哥吧,之前他来参加声入人心,很多人在网上质疑他,一个唱流行的歌手,为什么要来唱美声?”
“但是琦琦做的很棒。”川哥坐在我的另一边,拍着我的背道,“你跟他一个队,你说你琦哥棒不棒。”
当然棒,我点点头,可是……
“可是不一样。”我哑着嗓子道,“琦哥不会被淘汰,我们会。”
“我们不会。”嘎子哥看起来快被我气笑了,换句话说,是被快我莫名其妙的悲观气笑了,“你个熊孩子不好好听讲。”
川哥莫名其妙的看了嘎子哥一眼,“哥,忽悠孩子不好。”
嘎子哥:……
嘎子哥:“你们听懂我一开始给你们讲的了吗?”
“我不是推理了啊?”嘎子哥叹了口气,又把他写得满满当当的第一张纸薅了过来,“我没讲明白吗?下一期淘汰赛应该是最后一期淘汰赛,然后就该是突围赛了,按照往年赛制和今年补位歌手踢馆歌手的人数,要么九进三要么九进四,对吧?”
“啊。”
我和川哥异口同声。
嘎子哥看着我们,突然仰天长笑,他是真的被我们气笑了。
“所以啊!”他抖着这张纸悲愤道,“最后一期踢馆赛,无论我们是否淘汰,都要唱满两场对吧?唱完了咱们就算最坏的结果,淘汰了,可是对我们上台基本上是没有影响的不是吗?我们无论是否淘汰都要上突围赛啊!”
我:……
川哥:……
哦。
哦!
懂了。
川哥:“所以其实这两期……淘不淘汰无所谓呗?”
我:……
嘎子哥:……
嘎子哥:“从某种意义上……也行,可以这么说吧。”
我:……
我觉得有点不对。
我试试探探道,“所以我的眼泪白流了?”
嘎子哥诚恳的看着我道,“也不能算白流,偶尔释放一下情绪也是好事儿,看得出来我们蔡蔡的压力真的很大。”
我:……
羞耻处刑。
怎么说呢,现在的我,仿佛看到自己同人文的李向哲。
脸红的跟花儿一样。
川哥直接被我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笑了,一边笑一边拍我后背,“蔡蔡啊蔡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
现在地上有条缝我一定钻进去了。
“蔡蔡。”
嘎子哥没有笑,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移了移身子正面看着我。
他认真的握住我的手,“你要对自己自信。”
“你是声入人心的首席,这个首席,是你自己努力拼搏来的,你有首席的实力,你这个不能否认。”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可能你不擅长唱情歌,没关系,我也不擅长唱歌剧,前不久在国家大剧院录的那个……啊,《饮酒歌》,可是把我折磨了一顿,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紧张,我是学音乐剧的,我真的不擅长唱歌剧,但是最后还不是跟着你和凯哥一起上了?”
“你可以不擅长,但是你不能不自信的不敢尝试。”
“网络上很多的言论,看看就好,真的不要当真,可能有很多人说你炸碉堡,我们也调侃过你动不动起调起高,对吧?”嘎子哥摸着我早上没好好梳的一头乱毛,看起来立志于把这头乱毛揉的更乱,“这是你的不足,但是不是你的标签,取决于你日后的努力。”
“歌手……这个节目,对你这个年纪来说,确实压力太大了些,但是,”川哥顿了顿,笑道,“但是你完成的很好啊,我们的金色男高音小辛巴?”
川哥一句话说的我眼睛又红了。
“你不会拖累我们的。”嘎子哥轻轻道,“无论是大龙退赛,还是你不擅长唱情歌,其实都无所谓,你的人生很长,声入人心和歌手都是一个开始,再任何一个赛场上,都不要忘记努力突破自己。”
“再说,不是还有我们呢嘛。”
“嘎子哥教你唱情歌好不好嘛~?”

就算有那么多质疑的声音,
还是要坚持努力向上追光啊。

【这一篇有很多主观臆断,再次重申一次本文都是脑补的!脑补的!切莫上升正主!!!!!】
【蔡蔡对《她》这首歌印象很深是他最新的采访里自己说的,因为这首歌完全不是他平时的风格,我也是通过这首歌才意识到蔡蔡唱情歌其实也可以唱得很好听,他在歌手的舞台上进步真的很大,但是既然如此,背后付出的挣扎和努力也一定很多,才会让孩子对这首歌这么印象深刻(毕竟歌手上他们很多歌发挥都要比《她》好太多了。)】
【蔡蔡自己说他可能比较容易情绪激动,其实这一点我是比较认同的,何况歌手对于他来说确实压力很大,所以这里有了很长篇幅对于孩子情绪崩溃的描写……毕竟孩子也是普通人,这半年真的经历了太多。】
【对于后两期淘汰赛的选曲背后的理由推断是我完全的主观臆断,就是自己推理的,他们为什么后两期突然剑走偏锋……这真的不知道,但是好在其实效果并不差,《大船》真的是绝美和声呜呜呜】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能扣到嘎子哥对绒绒隐隐维护的糖……QAQ】
(十一)
事实证明,一腔热血对‘唱好歌’这种技术性问题而言,用处并不是很明显。
《她》这首歌可能是我截至目前碰到的最难的歌了。
不开玩笑。
如果要让我上场喊十九个HighC我可能真的是无所谓轻轻松松上,而这首《她》在这个层面实话实说很简单,是个人都能唱下来,但凡火一点估计都是KTV的常驻歌曲,是,每个人都能唱。
但是唱好很难。
汉语情歌一般情况下调都不会很高,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润入心泽的动人心魄,晰哥那句话说的很文酸但是其实一语道破了情歌的本质,“夜深人静的明媚忧伤”,你要让听众感受到夜深,让他们人静的同时回想自己的感情,感受到那种明媚或者忧伤。
但是调不高对我而言同时意味着,整首歌都不在我的舒适音区里。
我的金色男高音音色是天生的,经过后天的训练虽然说不上定型却已经在往自己舒适和最好的模型去发展了,大家经常调侃我起调起高,其实不是因为我故意,是我紧张的时候下意识就会唱到我的舒适音区去,那个调对我而言就不算高,我的音本身就高,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为了适应我的音区,也为了让整首歌层次感更鲜明,嘎子哥和川哥愣是挠破头给这首歌加了不少次高和高音区,嘎子哥更是基本上从次高音区退了出去,承担小部分高音区和绝大部分的中音区,尽量把高音区出彩的地方留给我。
但是这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改个谱子对川哥和嘎子哥而言着实不是啥艰难的事情。
让我唱出来才是艰难的事儿。
《她》和别的情歌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首歌不是叙事性歌曲,之前跟龙哥合唱的《对不起,我爱你》,好歹你看了歌词至少知道这是讲了个什么故事,自己可以脑补情景去带入。
可是《她》这首歌走的是意识流,因为连思远哥自己都说这首歌在创作的时候,就、
没、有、原、型。
是真的梦里的她。
这首歌的音频实在难找,我找了王思远的原版参赛视频去看,一看那节目下面坐着的杨坤老师和刘欢老师,我就开始流冷汗了。
跟人家比赛,唱还改编人家学生的歌,行吧。
川哥跟我说,你就想你的梦中情人。
我:……
讲个道理,实话实说,每个男人都有个梦中情人是不假,你问我有没有我肯定有啊!
但是我想梦中情人的时候可并不“再次感受再次脆弱”啊。
我用梦中情人的版本唱完,嘎子哥眉头都皱起来了,他说这首歌虽然讲究一种幻想和空灵感,却也有现实的投射在,我唱的特别理想主义。
行呗,那就改呗。
嘎哥想了半天建议我,想一下我有没有暗恋失败的经历?
我:……
讲道理,暗恋对于每个青春期男孩来说都有……
可是我他妈的当年有点怂,这个怂还让我挺恨铁不成钢……
嘎子哥让我想我那初中小屁孩无疾而终的维持了两个礼拜的暗恋,我觉得那玩意儿暗恋都不算初恋,勉勉强强想着唱的结局就是唱的一塌糊涂。
川哥面无表情,“蔡蔡你这不是暗恋,你这是感慨自己为什么没上手拱白菜。”
我:……
川哥你闭麦,让你教我唱歌没让你分析我的心理活动谢谢。
就这么一天扯皮扯下来,别说我累,我这两个哥也快崩溃了。
我也很艰难的寻找共情点,可是很难。
情歌对我最难的点在于,我对于爱情的理解实在是不够深刻。
大学时期的恋爱的的确确也是我的初恋,你要问我付出真心了吗?我真的付出了,你问我分手难过吗,我也确实难过,我到现在有时候也会想到我前女友,有些时候还莫名其妙觉得挺对不起她。
但是我们的感情发展着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大学时期的恋爱,秉承着大学校园自由恋爱的一股风,又都是艺术生,大家都很豪爽的,喜欢了就表白,表白了就处,处不下去就分手。
什么暗恋却不说,什么你分手我却不愿意什么的,我那一次的感情经历着实平稳,连分手都是和平分手偶尔还给对方朋友圈点赞,着实没有这么多情感波澜在。
于是第一天其实没什么进展。
我很沮丧,嘎子哥和川哥虽然疲惫但是都对我说别怕,嘎子哥说实在不行咱们换《大船》或者别的,咱们有备选,先试一试。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压力太大让我着实睡不着,我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的去听这首歌,听到几乎要疯掉。
对我而言真的太难了。
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我看到嘎子哥的房间亮着灯,彼时已经是半夜两点半了。
他一个人拿着一根笔在谱子上写写画画,隐藏在阴影中的温和眉目严峻,让我看着极不是滋味。
若要是听着睡能够理解这首歌就好了,也不会让嘎子哥这么累。
于是就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我这两哥的教育画风走向就开始变的务实了。
嘎子哥作为音乐剧演员,他唱歌很强调感情投入,但是讲道理他们也不是硬拼的,毕竟凡事儿都可能有意外,如果你突发情况入不了戏或者没有完全沉浸感情呢?
如何在自己没有动情的时候唱出动情的感觉,这种事儿听起来很扯但是其实做得到,只不过是辅助性技巧不能主流使用罢了。
如果人生阅历一时半会儿补不上,显然嘎子哥用昨天一晚上彻底认清了现实,直接放弃让我浸入式带入想象了,拿着一根笔当话筒,干脆一句话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开始教我技巧。
“咱们先用技巧硬带一下,看看能不能带出点感觉,不急好吧?”
他是真不急,一个字一个字一声气音一声气音的跟我扣。
但这种扣法进度就会很缓慢,尤其拖慢整体和声的排练,我练到最后都有点急,这个时候川哥就会挠挠我的后脖子,“别急呀蔡蔡,进度赶得上,别着急。”
他俩看起来有点舍本逐末但是真的铁了心了,就算是这次淘汰也得把我唱情歌炸碉堡的趋势改过来。
但是真的有用,虽然我到底也没能理解这意识流的歌词,但是我至少知道哥哥们想要的效果是什么了,一天扣下来川哥特别欣慰的抱我,说我进步简直太大了已经完全找到感觉了。
嘎子哥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冲着我一边欣慰的笑一边抱着水喝,这一天数他说的话最多,他肺炎还在恢复期,又没有好好休息,折腾了一天下来肯定很累,让我心里内疚的不行。
可是我不好意思特别煽情的说谢谢,这是高天鹤擅长的事。
我只能蹭过去抱嘎子哥。
我的哥哥们这一次,倾尽所有,真的只是想求我进步罢了。
第三天嘎子哥北京方面有工作,一大早就飞北京了,川哥带着我顺了一遍巩固昨天的成果,夸我相当有悟性,其实我也有了一点唱情歌的感觉了,我给大龙哥发消息:

蔡程昱:大龙哥
蔡程昱:这一期我们唱情歌
蔡程昱:这回我绝对不会炸碉堡了

大龙哥好像一直很忙,到了晚上十一点,我看到他给我回了五个龇牙咧嘴的微笑和“好样的,加油。”

嘎子哥是第四天凌晨回来的,他还是没有好好睡觉,第二天照旧一大早就加入了我和川哥的练习,他那黑眼圈简直吓人,平日里化妆好歹还能遮一遮,但是在我们几个人的别墅里没必要,所以他的憔悴简直无处遁形。
我和川哥都劝他去睡一觉。
“睡不着。”嘎子哥摆摆手,“没准儿一会儿练累了就想睡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他敲着桌子上的谱子,我凑过去一看,一眼看出有点不一样。
这怎么还冒出四人和声了??
卧槽,音这么高,谁唱啊,我都唱不上去啊大哥!
“我想着,咱们三个人改编的这首歌,还是缺一点色彩演绎,正好,”嘎子哥慢吞吞,他可能是真的累了,说话语速都快逼近老年人了,“鹤儿一直想上台又不能上,我去问了洪涛导演,他说如果我们需要的话可以把高天鹤作为特邀嘉宾邀请,与我们一起上台合唱。”
川哥打了个口哨,又响又悠远,“太棒了哥。”
我也很激动,讲道理其实我们都很想让鹤哥上台,在坐的音乐合伙人里,只有他是真的具有歌唱实力的歌唱家,我们也想通过这个舞台让更多的人认识到我们的鹤哥是一个多棒的假声男高音。
川哥抱着谱子看了又看,然后笑着说,“稳了,鹤鹤加入简直可以算神来之笔了,咱们这首歌就缺那么点空灵感。”
我的声音无论怎么收都是实的,事实上,我和川哥、嘎子哥的声线都不够空灵,表现《她》这首歌投射现实的那一部分没问题,但是在幻想意味上还是差点意思。
鹤哥的假声男高简直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鹤哥是下午来的,一来了先给我们每个人一人一个巨大的拥抱,他这个人收不住情绪,简直就要激动地给我们现场哭一顿了,好在他自己也知道时间紧迫,明天就要彩排了,所以打闹了一会儿我们继续坐过去排和声了。
鹤哥,果然是天降小天使。
这一个晚上大家的感觉都很好,嘎子哥和川哥止不住的夸我“世界级的情歌王子”,看他们两个夸我的样子我简直都要飘着想是不是我们能唱个第一——太夸张了。
鹤哥顺便留下了睡龙哥的屋子,睡之前鹤哥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拥抱,夸张道,“明天是深情蔡!”
我高贵的撩我脑门前的几根毛,嘿嘿一笑,好说好说。
结果第二天彩排才发现我们高兴的太早了。
之前都是清唱,和音乐也是录音机里的,似乎看起来问题不大,直到站在彩排现场跟乐队合作拿起话筒就不是……一回事儿了
为什么总感觉缺点什么呢 ?
这种浑身别扭的感觉持续到一场唱完,唱完之后我们几个人都面色沉重。
“总感觉差点意思……”
“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好像差点……什么一样。”
嘎子哥默了默,突然无奈的对我们笑了笑,他一语道破,“差个郑云龙。”
鹤哥认真的指出了几个问题后小心翼翼道,其实他感觉问题也没那么严重,其实我们也这么觉得,说问题有吗,有,严重吗?
其实还好。
我们的问题是,上了台之后,猝然变成了三个人,毕竟鹤哥是半中场才上来,还站在后面。
我发现,我自己就开始不适应了。
不是假装龙哥不在无所谓,就真的无所谓了。
听不到龙哥的声音,缺了龙哥的色彩演绎,我们总觉的缺些什么,不一定就是我们唱的那首歌真的缺什么,而是我们心里缺了什么。
延迟了一个礼拜的团队心理问题终于在赛前爆发了。
我们几个都不说话了,嘎子哥蹲下来盯着地板,看起来是真的开始发愁了。
只要是重唱,就会极度强调团队的心理配合度,我们几个目前的问题是,我们不缺配合,但是我们都觉得别扭。
因为缺了大龙哥。
更可怕的是,如果我们都会这么觉得,那么观众,一定也会这么觉得。
当天晚上嘎子哥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沉默,他的工作量很大,这几个月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消瘦,我和川哥看了都心疼,但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鹤哥看我们这么凝重的样子,多少猜到了问题和歌本身没什么关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我们照常拉了一轮歌,然后嘎子哥突然说,“行了,别练了。”
我:……??
川哥:???
鹤哥:??
有些话一配上表情食用就很吓人,嘎子哥可能是因为从昨天到今天就没睡几个小时累的,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真的很令人头大。
我们都以为他情绪崩溃了,鹤哥嘴皮抖动着疯狂看我和川哥,而我基本上吓傻了只顾着盯嘎子哥,川哥……
川哥累。
川哥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口,“哥你的意思……”
然后我们看见嘎子哥拿起手机打了个微信电话。
基本上没响了几声那边就接了吧。
我:……
这是啥意思?给龙哥哭诉不成????
龙哥回了上海彻底放飞自我,栗子精重出江湖,听方书剑说他尚且不愿意剪掉他的毛,非要开演之前再动手,负隅顽抗着保存几天他的门帘。
嘎子哥还没等他说话就开始吐槽,“你的门帘怎么还在呢?”
龙哥:……
龙哥:“哥有个性。”
鹤哥本以为要开始灭火,谁知道不需要灭还能见偶像,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压在嘎子哥的沙发上,“嘿!哥!”
“嗨,鹤!”
从龙哥出现的一瞬间,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圆满感,我发现川哥跟我一样,在龙哥出现在屏幕另一边的时候,我们不由自主就开始笑,还没有说话,我们就开始变得开心了。
“来来来。”嘎子哥把他的手机横在茶几上,把我们几个叫过去,“我们给龙哥先唱一遍,让龙哥检阅一下他不在我们的练习成果。”
龙哥真的是死亡直男角度,他的全脸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屏幕中,他把手机怼的太近,怎么看都是放大的半张脸,就看那半张脸的板栗精特别嘚瑟道,“好,好好唱,唱不好打断腿哈哈哈哈哈”
川哥:“哥你太暴力了哈哈哈哈哈”
我们挤在一个小沙发上,后面鹤哥趴在沙发靠背上,看起来就像是跟远方游子视频的一大家子一样,嘎子哥左搂一个我右搂一个川哥还要左右摇一摇,我们一起唱了一首《她》。
没有伴奏,没有话筒,只有我们四个。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或许经历过团队高强度作战的人会更加明白我们之间的感受,离开的伙伴走了我们每个人都会怅然若失,会怎么来怎么别扭,但是如果他突然出现,哪怕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听,我们却都一下子来的状态,仿佛补全了缺失的心。
这是一次也是我唱《她》这首歌第一次找到了该找到的状态。
那个朦胧的女孩或许仅仅存在于幻想,她因为触碰不到我而忧伤,又期待着我能够想她靠近,我们脚下苍茫大地迷雾环绕,她在其中若隐若现的向我伸出了手。
我听到了她抽泣的声音。
一曲歌毕,我才发现我的眼泪已经下来了,掉在嘎子哥的手背上,哥哥们都有些惊讶的看着我,川哥最先反应过来开始鼓掌。
“蔡蔡找到感觉了。”
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尚且没能开心先被自己的眼泪尬了个半死,恨不得直接钻到地板里,我听见鹤哥开始恶作剧般的吹口哨,嘎子哥笑着把我搂在怀里安抚我,语气充满骄傲的说,“蔡蔡真棒。”
“太棒了,你们四个。”
龙哥很认真的举高了手机,我们总算看全他那张在死亡打光下胡子拉碴的板栗脸,想必此刻的视频截图放出去每一帧都是能够把粉劝退的死亡表情包,可是他郑重的仿佛穿着西装对我们说话。
“你们太棒了,哥们儿们,真的,太棒了,我太骄傲了。”
“特别是蔡蔡,看来还是川子和嘎子会带崽,你知道你进步多大吗?你一点都没炸碉堡,你一定能唱哭一群小女生。”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我的眼眶又开始发热,这一次我是真的有点想哭了,我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露出我招牌的傻乎乎的笑容。
我觉得无所谓了,这一次结果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龙哥说我们很棒。
我们的兄弟说我们很棒。
我们或许无法征服所有观众的心,但是我们真的问心无愧了。
我们几个又七嘴八舌的说了一堆段子,龙哥看起来尤为兴奋,讲了很多龚子棋和方书剑排练时候的黑料,说龚子棋这小子看起来多刚呢其实是个怂包,一个女孩给他递了一份情书立刻脸红的妈都不认识了,方书剑看起来多乖其实贼皮一个人,整个道具组都被他祸害的想要哭。
我笑得前仰后合恨不得立刻把这些录下来放在mxh36个人的大群里公开处刑。
嘎子哥一直笑着坐在我们旁边看我们讲段子,他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我们笑,眼神里充满了温柔。
我觉得大家管嘎子哥叫爸或者觉得他老父亲真的不是因为他老,其实大部分时候嘎子哥看起来真的挺年轻的,毕竟确实长得帅。
但是他着实是太具有父爱光环,啥话不说就温温和和坐在那里看你,你就能感受到一种被照顾宠爱的安心感了。
说废话的时间永远比谈正事儿的时间过得快,我个人感觉还没过一会儿呢,嘎子哥就开口道,“行了大龙你也早点睡吧,好好带方方和子棋。”
我看了看手表才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行,你们也早点睡。”龙哥顿了顿,却没有挂电话,“嘎子,你也是,别熬夜,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何必跟芒果台化妆师过不去。”
嘎子哥愣了一下,我之前唠的太嗨,兴奋劲儿没散,贼心直口快不过大脑的说了一句事实,“嘎子哥可辛苦了,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嘎子哥揽在我背上的手突然紧了一下。
我:????……!!!!
……嘶,蔡程昱啊,你……
你可能真的需要一个张超吧。
我绝望的想,此刻我真的需要我那远在北京的便宜弟弟打醒我。
龙哥一听我这话脸色就沉下来了,他尚且没开口,嘎子哥立刻截口打断他,堪称快刀斩乱麻,“行,我知道了,你早点睡吧。”
然后就把微信给退了。
注意,我说的是退了,不是把电话挂了——因为紧张(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但是嘎子哥的行为着实令人迷惑)?嘎子哥居然简单粗暴的直接把微信从后台给退了,完全没有按那个硕大的红色挂电话按钮。
我:……
川子:……
鹤哥:……
“行啦,都早点睡吧,今天挺好,蔡蔡进步最大,好好保持。”嘎子哥一脸轻松的拿着手机站起来,“明天都早点起哈。”
我:……
我蒙蔽的看了川哥一眼,川哥有些神色复杂的和鹤哥对视了一下,摸摸我的脑袋道,“早点睡。”
我:……
不是,我寻思着我也没说啥……吧……???
嘎子哥生气了?
我有些惶恐的扯着川哥问,川哥摇摇头,“你嘎子哥没生气。”
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手机,突然带着一脸吃了酸柠檬的表情抬起头抽搐着嘴角对我道,“就是怂了。”
我:……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怪的。
当天晚上我洗漱完趴在床上准备玩手机,发现微信里龙哥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还挺长:

郑云龙:嘎子那个人老是想多,平日里看着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他压力很大只是不外露,这几天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又失眠了,哥们儿们你们帮哥看着他点,到点睡觉逼着他躺也要让他睡,多说点段子逗他开心一下,麻烦兄弟们了。

我敏锐的看出这是一条群发的带有“麻烦你们帮忙照顾一下家属”意味的消息,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川哥吃了柠檬的表情是从哪里来的,回了龙哥一个“好的”之后我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开始感慨。
看看我龙哥,多么贴心的一个人啊。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个单相思呢。
如果嘎子哥是个弯的……他们两个,真的挺配的,都是这样努力为了互相着想的美好的人啊。


于是晃晃悠悠时间就到了正式录制这一天。
节目组终于有机会拍到一辆车里的声入人心男团,激动地一大早就开着一辆车过来了,长枪短炮的一副终于熬出头了的样子。
然鹅其实还是挺挤的,恩。
早在我看到《歌手的秘密》播出之后,我就预测到了肯定会有新的名场面和梗出现,果然,当我们一下车,层次不齐音调不准的“大家一起来”就开始此起彼伏。
唉我就不明白了, 你说,虽然唱歌是个技术活,唱准调也是个技术活,可是一起跑调这种壮举次次出现在梅溪湖女孩们身上她们还不反思一下吗?
还唱,呵,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女人们。
我在心里默默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善良的对她们喊道:“大家一起来~~~~~~”
化妆的时候化妆师看着嘎子哥直叹气,说嘎哥你最近一定要注意休息,嘎子哥很没有灵魂很敷衍的点头,化妆小姐姐看着嘎子哥的黑眼圈,只能认命的去翻包。
我和川哥面面相觑,都想起了昨天龙哥的托付。
你们知道这种感觉吗?就是有一种,大哥下去打仗,把嫂子留在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好好照顾好嫂子。
你能怎么办?是不是兄弟!
我和川哥燃烧起了一把火,搞事之心蠢蠢欲动。
嘎子哥今天的快乐由我们来守护!

结果嘎子哥快没快乐我不知道,我知道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挺快乐的。
我们这身衣服,来的十分不易,歌手那边的服化姐姐突发奇想,要给嘎子哥套风衣,一身湛蓝风衣上身,小姐姐去了半条命。
帅,真的帅。
可惜她们只有两套这样的蓝色风衣,而我们有三个人。
嘎子哥就像个没有灵魂的衣架,平日里好歹还斗斗嘴,今天仿佛睡不醒的龙哥,一句话都没说,就站在那里任由人家给他套衣服,听到没有蓝色风衣,上手就脱。
“别脱!”
小姐姐和我的声音一起响起,由于我这个人动辄男高音,所以……
其实还是蛮吵的。
我看到门口想要进来的经纪人小姐姐一脚踏进来又默默的走了出去。
嘎子哥脱衣服的手停住,不上不下的看着我们,充满迷惑。
“帅的,哥。”我诚恳道,“真的帅,年轻二十岁。”
“这衣服里面的蓝色马甲看看蔡蔡或者川哥能穿吗?……”服化小姐姐小心翼翼道。
我:……
川哥:……
所以最后万万没想到也万万想不到,我们三个穿得其实是一套衣服,嘎子哥外套,我和川哥分割里面的蓝色马甲和裤子,换完衣服往那边照镜子,居然还是蛮配的。
就是我那裤子也忒长了点。
然而嘎子哥还是没笑。
我寻思着人不能知难而退,要勇于战斗。
所以我皮到了拍照环节。
我觉得吧,这个歌手,就是喜欢做作,油腻。
我到现在也想不出来,他们让我们摆的那几个意识流姿势——
跟《她》这首歌有一毛钱关系吗?????
啊????
算了,算了,蔡哥,都是生活。
如果歌手给我们设计的姿势是油腻,那么嘎子哥摆出来的姿势那就更有意思了,伟大的知名音乐剧演员阿云嘎,面对导演的灵魂要求,坚持不懈摆出了没有灵魂的机器人造型。
一句话,相当不配合。
我寻思着大龙哥退赛了还带走了嘎子哥的演技是怎么地?他今天真的是浑身上下都是不想配合的低气压,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被他的气场扫了个遍,最后愣是说出,“嘎子哥你站在那里就好,川哥蔡蔡你们俩这样……”这种绕开嘎子哥折腾我俩老好人的卑微话语。
川哥抱住嘎子哥的右胳膊,我站在嘎子哥左边,导演姐姐示意我也要抱着嘎子哥的左胳膊。
嘎子哥如同一个人形蜡像,站在中间面无表情且毫无反应。
我灵机一动,决定来一个惊世骇俗的行为看我嘎哥会不会为了打死我而恢复灵魂。
我一抬腿,一抱胳膊——
作势要骑在嘎子哥身上。
“蔡蔡!”
事实证明我失败了。
嘎子哥还是没有反应。
但是导演要疯了,她是真的想打死我。
而旁边的其他人都快笑疯了。
该逗笑的人没逗笑,不该逗笑的人下巴都快笑掉了,我很挫败,非常挫败。
我挫败的钻回休息室,算了我放弃了,就让草原狼王A云嘎A着吧,我这就给龙哥谢罪,真的不是谁都能逗笑阿云嘎,能逗笑阿云嘎的真的非龙哥莫属。
谁知道许靖韵小姐姐来找我们签名了。
……然后阿云嘎原地满血复活——一半。
很不容易了。

不,你们以为他是看到美女才复活的吗?
才不是呢,我嘎子哥是这么没节操的一个人吗!
他只是发现了玩我比较有意思而已。
微笑.jpg
我是真的喜欢许靖韵姐姐,但是她只是我喜欢的众多女歌手之一……额……
对,比较花。
但是看到许靖韵姐姐我还是很开心的,非常开心,特别开心。
她好漂亮啊!!唱歌好好听啊!!!
迷弟发出呐喊.jpg
我连签名的手都在抖。
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但是——

“蔡蔡一看见,就觉得,昂,姐姐好漂亮~”
“蔡蔡特别喜欢你”
“蔡蔡脸红了是不是?”
“是脸红了”

我:?????
这个走向怎么有点不太对。
阿云嘎这个时候你有灵魂了是吧!每次一欺负我你准有灵魂!!!!
嘎子哥带着慈父的微笑,仿佛组织大型相亲见面会一样贴在墙角,还乐颠颠的认证了自己是68年的老头,然后完美的无视了川哥想要和他交握的手。
你说他这是活过来了还是算没活过来?
这事儿咱说不出来,咱想不明白,咱也不敢问。
对,而且嘎子哥终结相亲见面会的时候特别生硬,虽然一开始他也是舞动相亲见面会的始作俑者,但是——
“这个你们下去去聊啊。”
????
哥,你要不还是闭麦吧……你看看小姐姐给你吓得。
由于嘎子哥看起来半活不活没有灵魂,就显得鹤哥和我以及川哥特别的亲和,其实嘎子哥这样子许靖韵姐姐看得出来是有一点怕他,所以也没跟他开太多玩笑,大家说笑了一会儿她就告辞了。
女神姐姐走的时候我缩在嘎子哥身后唱了一句“你算什么男人~”,这一嗓门把嘎子哥震醒了,他指着我对我女神说,“你这歌是给他唱的吧。”
我:……
行吧。
今天也是懂事的蔡程昱。

《她》这首歌,上台,应该说是发挥不错。
鹤哥简直是重磅炸弹,他一站到台上下面的观众就疯了,唱完之后鹤哥眼睛都红了,嘎子哥一下场就抱住他,他把眼泪全蹭到了嘎子哥的衣服上。
完成了这首歌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即时排名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大家紧绷的心态都放松了下来,回到休息室之后嘎子哥还被Q着跳了个舞……
卧槽。
今天的奇幻事件太多我实在是总结不过来,我选择放弃。
怎么说呢。
让嘎子哥跳舞,不难。
让嘎子哥四肢一起跳舞,比较难。
声入人心36人里洋溢着想要看嘎子哥跳舞的诡异气氛是在《希拉草原》之后,不吹不黑,这是我现场见过的最震撼的舞台表演,一个简单的转圈就把我们全都拍到坑里躺平,当时我们一干人等坐在后面,惊得目瞪口呆,惊得下巴都合不上。
尚雯婕老师说这是重磅武器,什么重磅武器,这特么的是核武器。
太、牛、B、了、好、吗!
一战封神,晰哥下来都夸不绝口,说简直是艺术。
能在综艺节目上见到艺术这多难得。
至于下一期嘎子哥重现angel一个西装都能转成小裙子的感觉,我们只能表示……
算了我们也没什么表示了,语文不好,只能说牛B。
于是从那以后,我们几个就开始随时随地的cue嘎子哥跳舞,各种场合求嘎子哥跳舞。
嘎子哥一般都是笑,跳的时候很少,有些时候实在是被我们缠得没有办法了,才跳一段,就一小段,蒙古族舞蹈讲究肩部动作优美,他站在哪里摆动一下双手我们都能看呆。
当然我尤其羡慕,因为我不会跳舞,恩。
但是虽然如此,其实嘎子哥很少会加上腿部动作,他私下跳舞很克制,后来我们知道嘎子哥的腰伤问题之后也cue的少了,偶尔cue一cue开个玩笑,但是很少没大没小撒娇打滚迫着他去跳,除非他今天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而今天齐豫前辈跟我们坐在一起唠嗑的时候突然问我们,你们有谁会跳舞吗?
我们三个之中只有一个会跳舞,那就是嘎子哥,问题这人今天不在状态啊。
我和川哥正寻思着怎么说,嘎子哥站起来了。
哎嘿这个人很主动嘛。

其实这舞也不长。
一分钟都不到。
恩。

卧……
凸(艹皿艹 )。

太!帅!了!
直男斩阿云嘎!

一分钟的气场全开,一分钟的凌厉一分钟的收放,一分钟,帅绝人寰。
原来阿云嘎不只是蒙古舞杀手。
还是流行舞杀手啊!
还有这身风衣也太配他跳舞了吧!!
他咋啥都会啊!!!

我奶都忘喝了,鼓掌鼓得差点没把我手给拍红,在哪里喊“哥你太帅了!”
齐豫前辈是很有少女心的老阿姨,坐在那里捂着心口说,“太帅了太帅了,我都要被你迷倒了。”
嘎子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看着人总算是笑了,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行吧,虽然不是我们逗笑的,但是好歹笑了。
但很快我们就都笑不出来了。

波琳娜是一个太优秀的俄罗斯女歌手,我们参加歌手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她唱歌,让我们觉得,音乐真的是无国界的,无论她唱什么,我们都觉得好听。
今天来了我们其实一直没来得及见到她,没想到见到她的时候她是被人扶进来了,一瘸一拐,疼的满脸都是生理性泪水。
整个休息室的人脸色都变了,欢哥连忙给她让开大沙发,波琳娜坐下来的表情都撕裂了,旁边的音乐合伙人小哥哥心疼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回事?”
“波琳娜腰伤犯了,很严重,她刚才跳舞,更严重了。”波琳娜的音乐合伙人小哥哥是个外国人,遇上这种情况可能也慌了,汉语都说不利落。
波琳娜气若游丝的说了两句俄语,小哥哥连忙翻译,她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担心。
我的老天这怎么可能不担心,大姐你不看看你现在的脸色,说实话我都想给你打120了好吗!
嘎子哥突然拉了拉旁边的齐豫前辈,齐豫前辈不明所以过去,嘎子哥指了指波琳娜道,“我们都不太方便,齐姐你……过去帮她按一按这里,蔡蔡!”
我愣了一下过去,嘎子哥让我转过身,在我后腰上的几个点按了按,酸酸疼疼的感觉传上来,我惊得差点跳起来。
“哥?”
“你也疼?也是,你们小年轻不注意睡眠姿势,也有点问题。”嘎子哥一把把我薅回来,一边拿我示范一边说,齐豫前辈看得很认真,然后拉着我和嘎子哥走过去站到前面,她坐在波琳娜身边让波琳娜躺下,“你说按哪里?”
齐豫姐一下手波琳娜就疼的喊了出来,战斗民族的人民群众嗓门很大,震得感觉旁边茶几都在抖。
“一开始是有点疼,忍一忍。”嘎子哥道,“过一会儿会好很多,我试过的。”
然后他对波琳娜的音乐合伙人道,“您再去给她打盆热水敷一敷比较好。”
川哥立刻带着合伙人小哥哥去找了。
围着的人太多,我便从中退出,看嘎子哥很认真的指导齐豫姐给波琳娜按穴位,那严肃的架势和专业的样子着实像个老中医啊。
这人怎么什么都会啊,真牛。
我怎么只会说一句真牛啊。
我觉得我急切的需要向身边的人分享一下,换句话说让身边的人教我如何拍彩虹屁,所以我转向了鹤哥准备分享一下心得。
……结果我看到了泪流满面的鹤哥。
我:????
不是,你这共情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鹤哥泪流满面的说,“太伟大了,他们两个都是真正的艺术家。”看到我在看他,鹤哥一副找到了倾诉对象的样子,“你看,蔡蔡,这就是真正的艺术家,真正的艺术家之间的惺惺相惜。”
我承认这一幕很温馨啦……
可是你这目光灼灼要我说什么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
我们三个现在说是艺术家是不是太早了点……有点不谦逊……
波琳娜姐姐可是欧冠水平的大姐大啊……
“波琳娜姐姐……”我艰难的开口,“真的是很伟大的艺术家,她这种不畏伤病的精神……”
鹤哥点了点头,没等我说完就拿着纸巾擦眼泪,“嘎子哥也是。”
“对,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我想了想,确实啊,这一幕简直是一带一路友好的范例和中俄友好的典范,我觉得这一幕应该上央视,讲道理我也感动了。
鹤哥突然把我拽到后面,拿着手机就开始翻,我蒙蔽的看着他从B站里翻出一个视频,“你看这个。”
我看了一眼。
我暂停了视频,抬起了头看了一眼。
“???嘎子哥??”
我次奥这都是什么啊,我滴妈啊,这个狂劲的橘黄色瘦高帅哥是那一位啊?
这是啥时候的视频啊,乐嘉叔叔都在上面耶。
怎么感觉这个嘎子哥跟现在这个嘎子哥是两个人呢??
鹤哥一巴掌拍到我后脑勺上,“好好看!”
怎么说呢。
这是一个非常狂劲的舞蹈。
非常狂劲。
《Grenade》这编舞是咋回事?
不是,我的意思是,原来我们也有过这么开放的舞台时代吗??
我被这狂劲的舞台表演惊得三魂七魄飘了一半儿,满脑子都是我嘎子哥的台风真是百变,要正经正经要狂放狂放,以及他和伴舞小姐姐真的放的开啊,这舞放到现在不得……
不得上热搜??
谁知道鹤哥看完了又哭了。
我:????
不是?今天有没有一个人可以稍微正常一下?高天鹤你是怎么回事?
鹤哥哽咽了一下,指着狂劲的嘎子哥道,“腰椎滑脱三度,跳这个舞的时候,你嘎子哥。”
我:……
我:???
我默默的打开百度去查这个超出我理解能力的名词。
我默默的关上了百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把那视频看了一遍。
我抬起头看着嘎子哥,他和端着水盆的波琳娜姐姐的合伙人小哥哥交代着什么,表情严肃,随后齐豫姐慢慢的把波琳娜姐姐扶了起来,她们一起回了备战室。
随后嘎子哥和川哥向我们走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川哥看着满眼通红的鹤哥,笑了,“哎呀,还是我们鹤,没事儿,别担心,齐姐按完她好多了,你看她都能自己走了不是?”
我只顾着盯着嘎子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和担忧,但是还是笑着摸了摸鹤哥的一头乱毛,“别担心,啊。”
可是当年有人担心过他吗?
那个视频是一个合集,后面还有好几个,当年他录那个节目,跳完之后有人给他按一按腰吗?
我越想越心酸,实在是笑不起来。
他们都说,嘎子哥大学之前吃了太多的苦,可是明明不仅如此,嘎子哥大学毕业之后也吃了好多苦啊。
当年他那么辛苦的样子我们现在看到都这么心疼,何况龙哥呢?
难怪龙哥要这样拼命的努力,只为了能够赶上嘎子哥啊。
我和鹤哥的低气压让嘎子哥和川哥都有点不明所以,嘎子哥今天全天都不在状态,一时半会儿完全想不到我们为什么这么低沉,他俩以为我们都是太心疼波琳娜了,其实我们确实心疼波琳娜姐姐。
但是我们也心疼嘎子哥。
就这样一路消沉的回了备战室,嘎子哥看着我们都很丧的样子,突然道,“我们给大龙打个电话吧,把今天晚上的事儿跟他说一下。”
川哥立刻附和道,行。
电话接通的特别快,这一点出乎我们的意料,大龙哥再一次以死亡直男视角出现在电话里,只是他一出现我们所有人总算是从莫名的悲伤中出来了。
毕竟今天晚上的表现还是可以夸一夸的。
龙哥听到我们表现的还可以的时候也很高兴,他高兴的表现就是露出青铜器一般的牙,嘎子哥看着他的颜艺默默的把手机转了一个角度,试图在摄像机前帮龙哥守住最后一丝男神的尊严。
……虽然我估计挺难。
直到龙哥夸了嘎子哥衣服好看嘎子哥才突然拥有灵魂,讲道理,他突然开始夸的时候我都惊了,毕竟龙哥的日常就是怼嘎子哥,怼嘎子哥,和怼嘎子哥。
今天他居然开始夸嘎子哥了,可见这身衣服是真的很适合嘎子哥。
嘎子哥突然拥有灵魂,看起来很像讲一下这个衣服一波三折的来历,可是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个故事给吞下去了。
毕竟要照顾芒果台的面子。
可是事实证明,今天这一天真的是波澜壮阔的一天,我的意思是,波澜壮阔的丧的一天。
我严重怀疑,嘎子哥从一大早就这么丧,一定是预料到了什么,他任由我们傻乐呵但是心里一定很忧虑,所以才从早丧到晚。
也可能,他一直在给我们打气,可是从选这首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结局可能不会很好。
所以……
事实证明,充分证明。
人,就是不能太早欢乐。
虽然我们都没有欢乐,我们只是觉得自己尽力了。
但是。
当我们打开名次表的时候,我们还是心里一沉。

有些事情,果然不是努力了就一定有结果。

接下来的录制我们都很凝重,录制方要求我们跟龙哥再来一次视频聊天,可是时间已经很晚了,川哥的意思是说还是别了吧。
嘎子哥顿了顿,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龙哥果然还没睡。
嘎子哥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怎么还没睡呢,龙哥说,这不是等你们的好消息呢嘛?
我总觉得嘎子哥问的这句话是废话,他肯定早就知道龙哥没睡。
我觉得,虽然大家都很丧,但是龙哥用很期待的眼睛看着我们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应该笑起来。
所以我露出了尽可能欢乐的笑容。
可是当龙哥和小玲姐用期待的眼睛看着我们猜我们名次的时候,我们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跟我们一起没有名次的,是坤哥和齐豫姐。
讲道理,这两个前辈跟我们在一起,我简直觉得谁是第七都不用想。
是我们的演唱有问题,还是……
观众单纯接受不了,一个没有龙哥的声入人心男团呢?
这些事情,越想越慌,可是我知道,这些事情都不应该让龙哥知道,退赛本就不由他所愿,他已经很内疚了。
龙哥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嘎子哥也没有瞒着,因为显然瞒着也瞒不住,所以他实话实说。
龙哥画风立转,安慰道,“没事儿,尽力就好。”
是啊,尽力就好。
除了这句话,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我试着开个玩笑,我道,“哥,我的演技有没有骗到你。”
龙哥默了一默,猝不及防插了我一刀,“你胖了。”
他说完之后看着嘎子哥,眼睛里的担忧几乎就要溢出来,但是嘎子哥要挂电话了,所以他就没能说完。
我知道他没能说出来的话。
“可是嘎子瘦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的心情都很低沉。
嘎子哥扶着头撑在车窗边看着一盏盏万家灯火闪过,直到走上通往歌手备战别墅的那条偏僻的道路,一片漆黑只有车灯闪过。
回到别墅之后,嘎子哥突然转过身对我和川哥笑道,“好好睡一觉,今天兄弟们都辛苦了,其实大家都尽力了。”
川哥附和道,“对,尽力了就好。”
尽力了就没有遗憾了。
我点头,我只能疯狂点头,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比较好,晚上把自己扔到床上,我突然意识到,今天,《真爱乐章》那一期就要播出了。
龙哥即将发布退赛声明。
夜色沉沉,没有半丝星光,仿佛压在我们每个人心头的沉重未来,没有定论,不知变数,只能等待。
等待既定的狂风暴雨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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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10:20:3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第二天嘎子哥出人意料的没有叫我和川哥起床,倒是我因为被嘎子哥时常早早薅起来几乎都养成了生物钟,八点钟就睁眼睛了。
我睡眼惺忪晃晃悠悠的下了楼,发现今天居然是川哥在楼下准备早饭,习惯性的问了一声嘎子哥呢。
川哥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昨天晚上大概折腾了一个通宵,”川哥说,“我迫着让他把药喝了,现在好歹睡熟了,让你嘎子哥歇一天。”
我眨巴眨巴眼睛反过味儿来,着实有些懵逼,“他昨天晚上……不是,他这几天不会都没睡吧?”
“不好说。”川哥皱着眉头把豆浆和煎饼塞到我面前,“我估计睡也没怎么睡好,要不是清晨我上了个厕所……真没见过这种狠角色,睡不着就看谱子,几个晚上下来我看他能写一部音乐剧了。”
我瞪大眼睛,“清晨?多晨?一晚上没睡啊??”
他这不对吧,这什么级别的失眠得折腾成这样,我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拉着川哥道,“我觉得他这得看医生了啊。”
“没有。”川哥对这件事倒是见怪不怪,“高度焦虑和工作压力之下的人很容易失眠,我也有,你嘎子哥最近的工作太多了,心理压力太大,他自己也有药,就是不喝,愣在那儿跟自己过不去。”
所以说到底还是工作太多了?
我总觉得不对劲,回味了一下觉得更不对了,“川哥,你觉不觉得……自大龙哥走了之后嘎子哥就挺……”
“觉得,”川哥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你可别说出去,明儿歌手节目还要过来拍《歌手的秘密》,今儿下午还有一个QQ音乐采访要问到大龙退赛的事儿。”
我不满的撇撇嘴,心想我也不是没大没小没分寸的人呀,怎么一个个对我这么不放心呢。
川哥无不担忧的往楼上瞥了一眼叹了一口气,“这大龙退赛的问题,真的还没嘎子问题大。”
我着实是觉得有些怪,这几天嘎子哥确实很焦虑,他的这种感情是能看得出来的,但是他好像并不完全是焦虑我们的作品,至少在教我唱歌这个问题上还是很耐心甚至……甚至可以说比龙哥在的时候都要耐心许多了。
但是他的那种焦虑的情绪又是外放的,他总是不断地看手机,也不知道在看啥,有些时候经常看见他自己给自己做深呼吸,好像要平复什么不太好的情绪一样。至于晚上失眠……我和川哥都撞见过,可是大龙哥在的时候,完全没听说有这么严重的情况出现过。
三十岁刚出头的人,这样失眠肯定不正常吧?
可是为啥啊?
“不是,难道就是……”我艰难的吞下了一口煎饼,“难道嘎子哥真的是因为接受不了龙哥退赛?还是天气不好?”
几天的长沙气温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还时常阴雨连绵不见太阳,这种天气对于我们偏北方地区喜欢太阳的人来说确实不是很友好,天气讲道理真的会影响心情,不开玩笑。
比如嘎子哥,我合理怀疑他心情不好的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这天儿看不见太阳,毕竟他是内蒙古大草原长大的,那是据他自己所说蓝天白云天天有看着就心情舒畅的地方。
“不是。”川哥一言难尽看了我一眼,“又不是连体婴儿,还能离了谁就不能活?”
他搅合着杯里的豆浆,最后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就是见得太多了,又太想保护他了。”
我:?????
不是,哥,你跟我打的这哑谜我有点懵逼啊。
你这说的是嘎子哥不?
没料得我还没来来得及问,鹤哥就过来了,拿着一个小型摄像机,看起来也是有任务的样子。
“你们刚起啊,不好意思啊。”鹤哥急匆匆的裹着一身寒气进了屋,其实讲道理他才刚从门厅走过来,歌手这别墅隔音效果还是蛮不错的,一楼的声音不一定能传到二楼,除非我们几个故意唱highc,但是当不明真相的鹤哥走进来说话的时候,我和川哥还是不约而同如临大敌的冲他比了一个“嘘。”
鹤哥:……
他扫了一眼就明白过来了,指着楼上比划道,“没醒?”
“没,可让他睡着吧。”川哥把鹤哥拉过来,“吃煎饼不?”
“我吃过了。”鹤哥摆摆手,“今儿是有个突发状况要跟你们说,我想着顺手过来算了,反正下午的QQ音乐采访也要见面。”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视频给我们看,我们凑上前去一看,一个金发碧眼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美颜手机流传的今天,居然有这样彪悍且真实的女子存在,自拍不仅不开美颜而且角度死亡,视频开头定格的那一帧堪称震撼人心,一时间我连人都没反应出来这是谁,要不是她开口还是那纯正的战斗民族的语言。
“所以……波琳娜姐姐退赛了?”
我和川哥震惊的互相看了看彼此。
鹤哥点点头,“所以赛制临时换了,波琳娜默认淘汰,我们所有人成绩清零,下一期将有另一位歌手来踢馆,一局定胜负。”
这真的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我和川哥和鹤哥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我决定打破沉默,我真诚的问鹤哥,“所以我们昨天到底唱了第几?”
川哥:……
鹤哥:……
鹤哥不想看我并喝掉了我的豆浆。
“你们就不好奇谁是接下来踢馆的人吗?”
川哥苦笑道,“龚琳娜老师都来踢馆了,还有谁能比她还可怕?我们都淡定了。”
昨天龚老师的《小河流水》简直惊为天人,仙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讲道理我之前对她的了解真的只局限于《忐忑》这首神曲,至于现在——
我只想跪着给前辈捧裙摆。
“下一个应该没那么可怕了。”鹤哥安慰我们道,“节目组也没那么充足的时间说服前辈们了。”
这我可不敢苟同。
一个能把一群国家队队员拉来搞前途未明的原创节目的电视台……
呵,丧心病狂起来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我就是过来录一小段你们看到这个视频。”鹤哥在桌子上瞥了一眼,到底没忍住抓了仅剩的煎饼,“以及提醒你们这次选曲一定要注意了,这饼都快凉了啊。”
“你吃吧。”川哥说,“嘎子哥估计得中午醒来直接吃午饭了。”
鹤哥:……
“什么情况?”他指了指楼上,“不舒服?”
“失眠。”我回答道。
“因为昨天的成绩?”鹤哥吃惊的睁大眼睛,连忙放下了煎饼,“其实不差,真的。”他认真的对我和川哥道,“咱们第五,我问了,不是第七。”
我和川哥怔了一下,川哥不敢相信道,“你确定?”
“确定。”鹤哥一脸鄙夷的看了我们一眼,“这么怂干什么,咱们又不是表现不好。”
我和川哥对视了一眼,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仿佛心里梗着的一根刺消失不见了一样,堪称长舒了一口气。
歌手舞台上,这种抒情类且技巧不强的意识流歌曲一般很难得到比较高的名次,第五这个名次不算高但是也绝对在正常发挥的水平,说明虽然缺了一个大龙哥,观众却没有感受到太大的不和谐,说明我们上一周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简直现在就想告诉嘎子哥了。”我低低道,“你简直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勉力安慰我们的样子多……”
“嘎子哥就是压力太大了。”川哥叹息道,“大龙退赛之后,他把所有的压力都扛上了。”
鹤哥顿了顿道,“你们收到龙哥的消息了吗?”
“托付家属那一条?”我眨眨眼,“讲道理,很难执行啊,我昨天可是使劲浑身解数逗嘎子哥开心了。”
川哥又是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我和鹤哥。
“你俩还是别操这个心了,”他说,“咱们现在都把自己的事儿做好,别让嘎子哥操心就是最好的帮忙了,别的没必要,他心结不在这儿。”
我:……
不是,我咋觉得川哥就像偷偷补过课啊?
我和鹤哥一脸懵逼,而这厚道人不厚道起来真的气人,就是不明说,带着一脸高深莫测,说话藏半句让人心痒痒,最后我和鹤哥都放弃问他了。
反正也问不出来一句有效信息。
嗨呀,真是气死。

因为得知了我们的真实排名,所以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啊不好意思,没有大家,只有我们三个。
偌大的别墅住四个人,你问我房子大好不好?
真的吓人
半夜都不敢上厕所,一出门就飘午夜凶铃的那种吓人。
我趁着上午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这几天忙的只能在微信上跟她说几句话,讲道理是真的想。
有几次我听我妈在那边说话的声音都要哽咽了,我这边听得心里真的难受。
什么时候能有空,回安徽看看她啊。
我知道从此以后,聚少离多的日子就将成为日常,可是我的妈妈也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让她上微博关注我,不想让她看到网上众口难调的非议,可是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她获得儿子一手消息的能力。
可是我妈妈很听我的话,大概她也很懂我想要做什么吧。
有这样的母亲支持自己真的是三生有幸。
挂断电话我心情有点沮丧,打开微信瞅了眼……
!@#¥%……&*()
怎样控制自己不说脏话,在线等挺急的。

黄!子!弘!凡!!!!

那天晚上我抱着黄子弘凡一通乱哭,哭完了自己就地儿睡了,也没跟他解释我为啥哭,当然也解释不了,所以这哥们儿理所当然的以为我们声入人心男团被淘汰了。
由于嘎子哥龙哥川哥都没有反应,只有我一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接了一个大龙哥退赛回去演音乐剧的消息,简直坐实了我们被淘汰的猜想,他也不好意思来问也不好意思安慰更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只能自己在大洋彼岸把自己憋成一个锯嘴葫芦,可是治了一周他筛子的毛病,然后他就看到了《歌手》第九期。
第三。
黄子弘凡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和莫大的伤害。
据他自己咆哮,“我连微博上的安慰小作文都写好了,遣词造句了一个礼拜你就给我看这个?蔡程昱,我要是不发威你把我当小猫咪对吧!”
这个疯狂的男人的报复就是将我那天晚上的呼噜声发到了梅溪湖三十六个人的群里供人围观。
总所周知梅溪湖三十六个人本质是搅合,感谢佳哥,一次车祸道出本质真乃真正的哲人。
现在半个群都炸了。

李琦:蔡蔡这个呼噜,我都能听出美声
马佳:咋地喝了假酒了声儿这么大?
马佳:让我们高举欢乐的酒杯.jpg
周深:马惹老师用自己的表情包好熟练啊
李向哲: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梁朋杰:世界级的呼噜
方书剑:有highc了吧?
龚子棋:我发到我们同学群里去了
蔡程昱:龚子棋你住手!!!!!!!
方书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晚了他已经动手三分钟了消息都不能撤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蔡程昱:……
龚子棋:溜了溜了
蔡程昱:你别让我看见你,黑社会组织头目
蔡程昱:还有你,回国别让我逮到,黄了皮几!@黄子弘凡
李琦:这个点,我儿子应该睡了
高天鹤: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蔡蔡憋咆哮憋得满脸通红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就像那秋天吐鲁番的红苹果一样脆脆的哈哈哈哈哈
代玮:????
仝卓:……???
梁朋杰:人工哥你好像绿了
代玮:爱的心路旅程?只能是你我两个人?
高天鹤:???
贾凡:鹤你能解释一下你怎么看出‘脆脆的’的吗?
仝卓:你可以去找新的恋情.jpg
蔡程昱:……
蔡程昱:我真不想搅合在他们里面.jpg
王晰:……
王晰:蔡蔡你飘了,体重计都秤不出你的重量了。
简弘亦:呀今天人这么全的吗?
洪之光:真不容易,看来蔡蔡的呼噜有魔力
张超:当然有魔力,那个正常人睡觉能打出Highc的呼噜
蔡程昱:张超你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
张超:版权费交了吗就套用我的话
南枫:这方面我似乎比较有发言权……
周深:不,你没有
鞠红川:刚在洗菜来晚了,怎么这么热闹?
马佳:川子你往上翻黄子弘凡的视频!
蔡程昱:……

我不想说话了。
连我的大学同学群,都已经哈哈哈哈成一滩搅合的浑水,我的表面兄弟每个人都在群里对我发出惨无人道的嘲讽,而我左右开麦,从梅溪湖开到黄浦江畔,在意念中横跨半个中国,第一次把手机打字打出了在电脑上玩LOL的手速。
要不是嘎子哥在楼上睡觉救了我一条狗命,我楼下这两个哥就不是在微信上嘲讽我这么简单了。
我lay了。
千言万语一句话,
黄子弘凡我neng死你!!!!

就这么在微信上搅合到了中午。
因为嘎子哥在睡,川哥和我就自动给自己放了假,川哥吃外卖实在是吃的脸都要绿了,说实话这一点我真的没感觉,可能上了年纪就是讲究比较多,对着外卖川哥能挑三拣四出红肥绿瘦,真绝。
所以今天中午是川哥自己下的厨房,这个新疆好男人甚至还煲了一锅粥,皮蛋瘦肉粥,大米熬得软软糯糯泛着白色的汤汁,鸡肉和皮蛋在里面时隐时现的翻滚,我承认闻着味儿我就饿了。
何况我川哥炒菜也是一绝。
我发现这年头的女生对男生的要求特别高,不仅要我们无条件的宠爱还要求我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但是这么想想似乎我们对女生的要求也过高,理解,要互相理解。
我又一次深刻的明白了为什么我们这一代新人类为什么大多数都是单身狗。
看着川哥那熟练做菜的样子,我发自内心的明白了为什么人家能泡到外国美女而我不能。
我寻思着我也得学做饭了。
但是川哥不允许我和鹤哥接近灶台,当我俩试图靠近的时候,他看我俩的眼神仿佛看两个定时炸弹。
就是很不信任。
这让我俩很受伤。
谁还不是个成年人了咋地??
川哥速度很快的炒了三个菜,虽然只是两荤一素,虽然品种不多但是量大,也管够我们几个大男人吃。
鹤哥往外端菜,并怼了怼我,“上去喊你嘎子哥起床吧。”
跑腿的活儿一般都是我来做,这一点我比较认命。
嘎子哥的门是严严实实关着的,应该是川哥给他关的。
嘎子哥这一点有点奇怪,我们每个人回了房间之后,其实一般情况都会把门关上,嘎子哥不一样,他的门一般情况是虚掩的,半夜出来如果他没有睡,你可以看到门缝里透出来的细细的光线。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似乎是一个特别大大咧咧的人。
但是他的睡姿又跟人不一样,嘎子哥习惯性侧睡是要把自己团在一起的,这一点龙哥诟病过很多次,咱们先不讨论为什么龙哥会知道嘎子哥睡姿这种过分让人浮想联翩的问题……哦也不算浮想联翩,大学室友嘛。
我们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的老师都跟我们讲,习惯性把自己团成一团睡的人,没什么安全感。
我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房间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一点光都没透进来,桌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谱子摞在一起,偌大一个床,嘎子哥缩在靠墙的一半儿,果不其然又把自己裹成了蜷成一团的蝉蛹,呼吸安静的一起一伏。
一个能够给周围所有人可靠安心的感觉,甚至外号叫安全感的人,自己却没有什么安全感。
算起来我们确实很久没有见过嘎子哥睡得这么香这么安稳的时候了,上一次见他休息的这么好还是肺炎期间,龙哥天天跟他睡在一起,连着好几天破天荒的都是龙哥起得比他早,每天早上龙哥都会对我们说,今天睡得挺好让嘎子哥多睡一会儿。
我突然冒出一种很疯狂的想法,是不是因为龙哥不在,所以嘎子哥才睡不好的?
我觉得我可能是嗑CP嗑上头了。
我晃晃脑袋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晃出去,绕过去推了推嘎子哥,“哥,醒醒,吃饭了。”
“蝉蛹”蠕动了一下,嘎子哥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又睡了。
我:……
不是这药后劲儿有点大啊?
这一次还叫不起来了?
阿云嘎赖床!
我站在床边沉思了一下,顿了半晌,盯着嘎子哥那软乎乎的大床,一时间计从心上来。
我这个人,比较追求效率。
我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开始上下摇摆蹦蹦床,在人工造成地震的同时用Highc喊出了那句已经成为经典的口号:
“大家一起来~~~~~~~”

我是被嘎子哥拎着耳朵拉下去吃饭的。

Highc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比如说:
当你站在演唱车祸现场,一个highc就能解决尴尬;
当你睡不醒的时候,一个highc就能让你梦中惊醒,醒的不能在醒;
当你励志作死的时候……
一个highc能让你见到草原老父亲的起床气。
真不容易,原来阿云嘎也有起床气。

“我宣布,蔡程昱成为,我卧室的,不受欢迎人。”
这句话语序乱七八糟,但是被嘎子哥念得中气十足,搭配上他面无表情的阴沉,愣是让人看出了外交部发言人怼别国的豪情万丈。
可是我何其无辜。
我无辜的抬着头看嘎子哥,“我真的只是想叫你起床吃饭。”
嘎子哥一脸铁青,川哥着实忍不住笑了场,只有鹤哥是个人,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蔡蔡啊,你还是闭麦吧。”

由于吃到了一号大厨鞠红川的新疆风味的美食,所以阿云嘎的起床气没有维持多久就自动消散了。
毕竟终于不是外卖了。
鹤哥的彩虹屁,如同海浪拍打岸边的岩石,涤荡着我们在场三个人的心灵,把这顿家常饭说的此饭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把川哥说到自我怀疑,觉得他自己选错了专业,应该去新东方或者山东蓝翔高级技术学校去学烹饪。
同时成功的把嘎子哥说自闭。
因为后面的彩虹屁遣词造句太高级,引经据典,古今结合,完全超越《人民日报》教导出来的嘎子哥的理解能力——他一句都没听懂。
而人工翻译大龙哥远在上海,无从指望。
我觉得应该闭麦的是高天鹤,不是我。
终于熬到高天鹤结束了他的彩虹屁,这位聒噪的大鸟终于想起了他的正事,特别郑重的通知了嘎子哥波琳娜退赛和我们其实是第五这个事儿。
虽然这个第五也被清零了。
嘎子哥明显松了口气,看来他昨天晚上确实焦虑了名次这件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大龙说他大概几号发退赛声明?”
“11号或者12号吧?也就是最近了。”
嘎子哥默了一默,突然抬头对川哥说,“下一期《大船》?”
川哥:???
我:!!!
“哇,真的可以啊!”
川哥猛地伸手把我按回椅子上,“你瞎激动啥??”
《大船》是我们都特别喜欢的一首歌。
特别特别喜欢。
梅溪湖三十六子听完没有人不喜欢的那种。
这首歌是一首温柔到人心底的歌,虽然温柔,但是从歌词到旋律没有一处不流淌着理想主义的热血,让整首歌温柔又澎湃,安静又激情四射,忧伤又充满治愈。
就是不知道为啥一直不火。
中国音乐市场实在是不缺少沧海遗珠。
我们一开始商量着就要在《歌手》的舞台上唱《大船》,现在想想也到了时候了,依据赛制我们也只有两场比赛了,一场常规赛一场突围赛,突围赛不成功的话,我们就只能止步这两场。
如果要唱《大船》,也就是这两场了。
嘎子哥突然提出来唱《大船》,我简直激动坏了,要知道我太期待唱这首歌了,而且龙哥也特别期待。
但是川哥突然有些紧张。
“嘎子哥你确定?”川哥顿了顿,“下一期踢馆赛可是淘汰赛。”
“无所谓。”嘎子哥拍了拍川哥的肩膀,“无论是否淘汰,我觉得我们都要让此行不留遗憾,何况对于我们而言,下一场第一和第七其实没什么区别。《大船》,梅溪湖三十六子都特别喜欢,真的是很优秀的作品,真的。”
川哥眼睛有些红,他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谢谢兄弟们。”
嘎子哥和大龙哥等音乐剧市场的春天等了十年。
川哥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等民谣原创音乐的春天,也等了好多年了。
因为目标明确,我们都显得特别开心,嘎子哥可能是休息好了,当天下午的QQ音乐采访都显得有些皮,只是高天鹤的彩虹屁着实是又一次让我们三个人承受不住,当‘杜鹃啼血’这个词儿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能克制住我的表情管理。
我清楚地看到我旁边的嘎子哥脖子都红了。
嘎子哥最近参加的采访都在问他《歌手》第七期高烧上台的事儿,他本人这思想有点怪,别人都觉得这件事值得称赞,只有他觉得这件事真的理所当然。
不是谦虚,也不是官方,他是真的认为理所当然。
当年参加《超级先生》那节目,要不是那年头的节目组流行卖惨风他拦不住人家往外说,他宁愿全世界不知道他腰伤的事儿,靠音乐剧演员的演技撑过全场。
……毕竟也是腰椎滑脱三度还在舞台上蹦跳的狼火,轻描淡写说病的时候路人不百度都感觉不出腰椎滑脱三度是个事儿。
所以全世界都在夸他反而夸的他有点不适应了,我完全感受得到高天鹤发言的时候嘎子哥浑身上下都写着几个字:
求放过。
鹤哥,真不愧梅溪湖第四出品人。
可能是被夸上头了,我们终于发现了一向无所不能的嘎子哥真的不擅长的一件事——绘画。万万没想到,一个写字都可以被称为书法作品的少数民族全能歌手绘画,比小学生绘画还目不忍视,当节目组要求把那画签上名字说要抽奖的时候,我看着嘎子哥几乎把抵触挂在了脸上,假笑都不想笑,一个劲儿的问能不能不抽,恨不得当场把这张纸碎尸万段。
我觉得这张画要被抽出去,嘎子哥的人设得崩。
算了,反正梅溪湖也没有几个不崩的。
唯一有点脱线的就是《歌手的秘密》的录制,那一天,嘎子哥的汉语管理模式全面下线,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逻辑完全混乱,不仅如此还莫名其妙的CUE了大龙哥退赛。
Cue也就算了,到最后还不是你解释,解释也就算了,你这解释的语气怎么愣是解释出一种秀恩爱的感觉?
“成绩不好还是要怪……”
他那目光灼灼的眼神冲我瞅过来,我能怎么办?
蔡程昱,今天也是宠着阿云嘎宝宝的一天……
我好Lay。
以及我真的很饿,我真的想吃午饭了,就算不给我吃午饭,我觉得果盘也是可以接受的。
经纪人姐姐这个骗子,录完了也没给我买来果盘。
我承受了太多不属于我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饥饿,我好Lay。
万一饿的让我长不高了怎么办?我觉得我这个身高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至少不至于每次跟搅合团照相的时候都看起来像站在坑里吧?

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看似平静又美好的过到了3.12.
看似平静又美好。
其实暗潮涌动。
关于大龙哥退赛,舆论风波肯定是少不了,但是毛姐是一个非常成熟有手腕的经纪人,而且她也信誓旦旦的跟嘎子哥说:“把大龙交到我手里你放心吧。”
消息要一点点往外放,在我们录《她》之前就开始有网上的言论放出消息,说大龙哥不会参加歌手第十期的录制,有人说是彻底退赛了有人说是请假了,不管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是什么,好歹已经形成了一波风向。
随后就是我们三个人录制第十期的照片被PO出来,锤了第十期不会有大龙哥这件事,网上舆论又掀起一波,理智粉开始呼吁不要听信谣言坐等官方声明,也有人说大龙哥的档期可能撞了不止一期,但是官方依旧沉默,所以猜测到底只能是猜测,毛姐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做出任何形式的回复,我们也就不管不理。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内舆论已经足够乱了,简单的举个例子大概就是我晚上闲的没事逛大龙哥个超和云次方超话的时候,发现里面卡黑的帖子多了很多。
我为粉丝们自发保护龙哥的行为感动,同时也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这种情况舆论已经有些乱了,可是大龙哥的官方声明还没有出来。
有几个晚上我们跟龙哥视频,龙哥似乎全身心扑在了《信》的排练上,并没有关注到网络上的风风雨雨,我们也就没有提。
嘎子哥尤甚稳重,其实我觉得他之前劝我和方方的时候的一句话基本上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是这么说的:
“你们记得,在中国做公众人物,面对公众因为不是你的错误,而对你的非议,不要解释,沉默比解释实用很多,因为多说多错,在那些认为你们错的人眼里,你们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基本上也就不怎么上微博了,跟着我们一门心思扑在了《大船》和其他工作上,我觉得这一点他和毛姐都会告诉龙哥,所以我基本上也很清楚我们十二号当天应该干什么——
支持兄弟,保持沉默。
足够了,而且某种程度上对我们本身而言也是好事,有些言论,我恨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如今也不希望我的哥哥们看到。
但是我们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舆论的爆点没在我们几个身上爆出来,甚至都没有在当事人大龙哥身上爆炸,却是在对大龙哥和嘎子哥而言都至关重要不可亵渎的另一个人身上炸的。

肖杰老师我其实很喜欢,虽然只见过一面, 但是他的温柔已经给我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
我记得《声入人心》最后一期录完之后,我们每个人都被要求为了节目效果泪流满面,但是大龙哥不一样,他是真哭了,倒不是因为那句虐的CP粉心肝脾都快碎了的“再见,嘎子”(用脚趾头想这两个人也不可能再见啊……只能再搅合),而是出去之后看到肖杰老师。
一米八七的大老爷们抱住他的恩师真情实感的哭了个一塌糊涂。
连带着后面出来的嘎子哥,看着他俩抱着哭,站在门口眼泪哗哗哗的往下掉,最后变成三个大老爷们抱着哭,肖老师好像安慰自己的孩子一样抚慰两个三十岁的‘小孩’,拍着他们的脑袋说他们是他的骄傲。
这一幕我们旁观者看着都感动的要落泪。
肖老师说话温温和和是一个很柔和的人,嘎子哥和大龙哥对他都尊敬有加,其实他也没比嘎子哥大太多,想来能教出嘎子哥和龙哥这样优秀的音乐剧演员的老师也是一个优秀又值得尊敬的老师。
而且文笔很好,语文素养一流,就是没能教会嘎子哥,也算是教学生涯的滑铁卢了。
网络上风风雨雨,梅溪湖三十六个人多少都能看到,毕竟年轻人不少,都会网络冲浪,但是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经历了《声入人心》我们都在成长,我们明白什么叫做众口难调,知道有些争辩是无用功。
但是如果一个人很爱你,发自内心的爱护你,又怎么能真正忍得了网上对你的污蔑和嘲讽呢?
肖老师毕竟是象牙塔里的人。
他教了一辈子书,尚且不了解网络舆论的可怕,看着那些人污蔑他最骄傲的学生,他忍不住。
于是他发了一篇长微博。
这篇长微博炸了网。
我们看到这篇长微博其实已经很晚了,肖老师中午发的微博,而我们吃了午饭就开始练歌一直练到下午六点,中间歇都没歇,嘎子哥更是眼不见为净的不看微博很多天了,以至于网上沸沸扬扬,我们三个却活的世外桃源。
直到半中央也就是下午四五点,我想玩一会儿手机,打开微信才发现,微信炸了。

李向哲:卧槽,这群粉丝有毒吧?
星元:是真的过分了,太过分了
蔡程昱:……咋了,大龙哥已经发声明了?不应该啊不是晚上吗?
马佳:不是
马佳:你嘎子哥干什么呢?蔡蔡,让他跟肖老师说先把微博评论关了
马佳:眼不见为净,快点

我:……
我懵懵的抬头,嘎子哥和川哥还在改和声,我弱弱道,“嘎子哥……”
嘎子哥和川哥同时看我,我吞了口唾沫,莫名很紧张。
“你有肖老师的联系方式吗?能让他先把微博评论关了?”
嘎子哥怔了一下。
川哥看看我又看看嘎子哥,“咋了?肖老师?哪一……”
他猛地住了口。
嘎子哥一把捞过手机就打开微博看,我和川哥凑上前,只看了两眼,川哥一屁股坐了回去,咬牙切齿道,“艹。”
嘎子哥的脸色一瞬间铁青。
肖老师这一篇微博,其实就是表示他对大龙哥退赛选择的支持,顺手宣传鼓励了一下缺少大龙哥的声入人心男团,可是这篇微博存在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大龙哥退赛,尚且还没有发官方声明,他这么一篇文基本上约等于提前锤了这条消息。
算是把消息筛出去了。
但是其实这也无所谓,反正迟早也要说,问题是他的评论区。
我觉得,用目不忍视也不为过。
其实我们看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几个小时,粉丝们也已经反应过来,该维护的人也到场了,可是情况并没有好很多,因为大家直接在评论区吵起来了,热评最高的几条的评论区里吵得一塌糊涂。
有一条言论简直堪称疯狂,因为大龙哥退赛但是嘎子哥没有退赛,这条微博带了嘎子哥,那个粉丝道,“请您当没有阿云嘎这个学生,不要事事带着他好吗?这件事跟他有关系吗?”
嘎子哥显然看到这一条了。
我觉得最搞笑的就是这样的人居然,也好意思,把自己叫做阿云嘎的粉丝。

肖老师对嘎子哥有多重要?
看看他们两个的微博名,嘎子哥的微博名明显就是照着肖老师的微博名改的。

我这是第一次见到有这样的粉丝,狂妄自大到连自己的位置都摆不正了。
你对阿云嘎来说算什么东西?
你教过他什么?
你改变过他的人生吗?
你凭什么?

世间最最讽刺的事情就是,一群声称爱自己的人,打着爱自己的名义,伤害自己爱的人。

嘎子哥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的手颤抖着点着那条评论就要打字,明显是气狠了,为了防止他口不择言,用大号干出出口成脏的今天大事儿来,川哥立刻蹦了起来按住他的手,“嘎子哥,先告诉肖老师把评论区关了,先别理这些!”
嘎子哥睁着眼睛看着川哥,眼睛里的愤怒几乎都要烧出眼眶了,他眼睛此刻都是血红的,看得人心惊胆战,下意识就要挣扎,川哥眼看着控制不住,提高音量喊了一句,“阿云嘎!”
嘎子哥身体颤了颤,眼睛里总算出现了一丝清明,他轻轻拍了拍川哥禁锢在他肩膀上的手,“你放开我,我知道。”
川哥卸了力倒回自己的座位,吨吨吨的给自己灌了几口水,他头上已经在冒冷汗了。
嘎子哥深吸了好几口气,重新找回了对自己情绪的控制,退了微博给肖老师打电话。
肖老师没接。
嘎子哥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接。
这个时间怕不是有课或者在开会,总之应该是上班。
他皱着眉头给肖老师发微信,发完之后用要把手机当场砸碎的力气把手机扔到了沙发的另一端,捞过矿泉水瓶给自己灌了一大瓶凉水。
我看的心惊胆战,那瓶矿泉水是我的,我傻小子火力壮不怕凉从冰箱里捞出来的,嘎子哥肠胃不好一向喝不得这种冰饮,可是看他那搏命的手势,我愣是一句话都没敢说出来。
我只好打开老云家的群,我发现这群炸的更是不要不要的,都是群年轻人,又不能替当事人说话,又不好下场骂人,只能在群里疯狂发泄愤怒。
方书剑和龚子棋都没上线,我想他俩应该是跟着大龙哥在排练,我突然发自内心的希望他们多排练一会儿,晚一点看网络,肖老师也一样。
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师突然看到微博吵成这样,一片好心被狼啃,心里是什么感觉呢?
我都不敢想。
接下来的排练简直不能叫排练了,嘎子哥是在压火,但是他现在是真火,真情实感真金白银的愤怒,更何况嘎子哥这种人,日常温温和和是不容易发脾气的,一旦他生气了,那一时半会儿是真的气狠了根本好不了也很难自我调节。
他不发火只能把愤怒压在心里,压在心里的结局就是烦躁,而烦躁的人唱不好舒缓的治愈歌曲,唱不好歌曲的结果只能是烦躁的二次方,这是个恶性循环。
而我和川哥小心翼翼的配和声,我们都觉得基本上是练不下去,嘎子哥的气息都是乱的,越往后他气息调整的越差,明显是出了问题,而且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在嘎子哥第三次唱错词并且强行自己吸了口气准备再来一遍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按住嘎子哥,“哥,别唱了,咱们歇一会儿吧。”
嘎子哥怔怔的看着我至少看了有三秒,然后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往厕所冲,我和川哥吓得魂飞魄散的跟过去,果不其然发现他在厕所吐得一塌糊涂。
高度紧张焦躁的情绪加上一瓶冰水,足够让他的肠胃系统崩溃了。
我脚步发虚的去他房间里找胃药,慌得手都在抖,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慌成这样。
吐完的嘎子哥反而看起来平静下来了,他接过药连水都不喝就把药生硬咽了下去,川哥端着热水过来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老好人都要气炸了,“阿云嘎你搞什么!”
嘎子哥干巴巴道,“没事。”
他顿了顿,甚至冲我和川哥露出了一点安抚的笑容,“肉体的疼痛有助于治疗精神的烦躁。”
川哥忍无可忍的骂出口,“你放屁。”
嘎子哥虚无缥缈的笑了笑,“是啊,我就是在放屁。”
我眨巴眨巴眼睛,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拼命把眼泪咽回去,颤着声音去拉嘎子哥的手,他的手冰凉,“哥你别这样,我怕。”
我真的怕。
我知道他多想此刻站在他的老师和兄弟身边,大声的指责那群没脑子的键盘侠,有多恨骂多狠,恣意妄为,好歹也尽兴。
可是他不能,他的身份,他的职业,他的责任都不允许他做真实的自己,所以他真实的自己选择了自我折磨。
我真的害怕,明明不是他的错。
嘎子哥的看着我眼睛有些发红,他收回了虚无缥缈的笑容,揉了揉得我脑袋,“蔡蔡不怕,哥在呢。”
川哥把水塞过来,嘎子哥接过水杯喝,一滴液体掉到水里,我们都当没有看到。
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大龙哥到晚上七点多才上线,他在梅溪湖三十六个人的群里艾特了全体成员,感谢了我们对他的支持,同时强调了千万不要在乎网络舆论。
他这个话说的很打脸,因为显然此刻他尚且没看到肖老师的微博惨状。
嘎子哥坐在下面的钢琴上弹琴,练是练不了了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干。有些歌我听过有些歌压根儿没听过,一首一首弹过来,好几首好像是大龙哥的,他把那钢琴弹的咣当回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的气氛被他营造了个十足。
过了一会儿嘎子哥的手机突然叮当一声响,他瞥了一眼,用春晚播报十二点的语气道了三个字,“看微博。”
我:……
川哥:……
大龙哥的退赛声明写的很真诚很诚恳,一看就是他自己操刀,我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回复大龙哥这一条,就看着嘎子哥已经速度飞快的把回复敲上去了。

阿云嘎Musical:是兄弟,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我们都加油【加油表情】

川哥紧随其后,居然还皮了一下:

鞠红川:永远支持你兄弟,但是队伍带不动了【扶眼镜】

我:……
我说啥?
我发现我此刻真的需要一个高天鹤。
我先回复了一个哥加三个拥抱,然后绞尽脑汁想了半晌,转发的时候套用了一句歌词“还唱着这首老歌,与我,轻声的和”。
川哥的歌词,好用。

我寻思着我们三个支持的态度这么明确,今晚的舆论吵到现在也该歇一歇了吧。
歌手节目组的声明看着问题也不大啊。
嘎子哥的胃还是不舒服,他晚饭也吃不下去,热水也不想喝,还时不时去看手机,自虐还上瘾一样。
川哥把暖宝宝放过去,长叹一口气问他何必呢。
“你又不是没经历过,都是那点套路,大龙,走上这条路,迟早都要经历的。”
嘎子哥扶着暖宝宝两眼无神的看钢琴谱,听完川哥的数落轻轻笑了笑,多少有点凄然的意味,看得人心里不舒服。
“对啊,我知道。”
“是被我拉过来的。”
“你……”
川哥气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我一时半会儿没听懂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寻思着愁云惨淡了一个晚上也要调节一下气氛,我凑过去往嘎子哥身边一挤,“哥咱们俩一起弹一首。”
嘎子哥怔了怔说好。
其实钢琴这玩意儿也算学声乐的学生半个必修课了,梅溪湖三十六个人其实基本上是每个人都会点儿,但是其中谈得比较好说来就来的还真就是嘎子哥,更有意思的是,其实就手型而言,嘎子哥的手型不是最适合弹钢琴的,大龙哥的反而是。
嘎子哥的手是正如网上说的“圆手”,手指比较短,而大龙哥的手指头就比较修长,弹钢琴会非常自带美感。
然鹅事实上是嘎子哥的钢琴弹得非常好,说来就来,而且是自学成才,堪称突破生理限制和经济限制的励志传奇。
我没嘎子哥那本事,什么谱都稍微记着点,我瞅着大船的谱子拎上去说就弹这个吧。
川哥默默看着我俩,拎起吉他往边上一坐,“来一首。”
嘎子哥往边挪了挪让我弹我熟悉的低音区,很有意思,虽然我是个男高音,但是弹钢琴我其实更擅长弹低音。
音乐流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极端的平静,仿佛真的身处大海,外界波涛汹涌,船舶飘飘荡荡犹如一叶孤舟却又坚定不移,浪头打过来,它消失,却又很快坚持不懈的重新出现,航行在自己的航道上。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共鸣。
音乐是不知不觉中流出来的,吉他的温柔低吟和钢琴的铿锵高昂,也不知道是谁开了口,大家很有默契的唱了起来,却不是在排练,只是享受音乐。

“我想有一艘大船
带我在夜空中航行
穿越时光的海洋
远离所有悲伤”
“我并没有那么坚强
就像星星也会哭泣
我要你眼中的星光
把我的心点亮”
“故事结局很美丽,过程曲折而已”

一曲唱毕,我们都沉浸在音乐中无法自拔,嘎子哥的手缓缓从钢琴上撤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我们说,“我先回去了。”
他匆匆的背影仿佛逃离。
“我真的理解不了。”嘎子哥上了楼,我才拽住川哥,把憋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的疑问问了出来,“嘎子哥到底是过不去哪个坎儿?”
大龙哥退赛必然要被舆论攻击,这件事其实是可以预料到的,就算我们大家都不想也无法避免。
但是舆论攻击也要分等级啊?
这件事大龙哥本身根本没做错什么,舆论其实对他而言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真正的粉丝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他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放弃音乐剧,而作为一个成年人,大龙哥肯定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肯定也不会追着那些舆论攻击他的点去看,谁乐意如此自我折磨呢?
所以对一件其实根本没什么影响的事情,为什么嘎子哥会自我折磨这么长时间?
川哥一言难尽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楼上,叹了口气。
“根本跟这件事没关系,他可能已经自己折腾自己很长时间了……你也知道,你嘎子哥这个人,平常看着乐乐呵呵,其实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川哥坐在那里抱着他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缓缓慢慢道:

“你也知道你龙哥,三十岁的人了,理想主义的像个小孩子,他一门心思是为了音乐剧的推广,为了音乐剧的发展,根本没有心思介入娱乐圈那些事,什么综艺娱乐粉丝纷争……你龙哥那个人啊,还是太理想主义,不喜欢的就不愿意参加,你也知道《声入人心》花了十多个人才把他说动上这个节目,最后其实是你嘎子哥说动他的,别人基本上都是白费口舌。”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觉得龙哥这样简直刚的一批是个真男人,因为为了梦想努力不就是我们要干的事吗?
川哥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
“你也算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了,怎么还象牙塔学生的思维。”川哥道,“如果没有《声入人心》这个综艺,音乐剧市场能这么火吗?歌剧市场能有春天吗?再换句话了,《声入人心》只是第一次音乐剧通俗化推广的尝试吗?”

“都不是。”

“有些时候实现理想需要走太多的弯弯道道了,你龙哥跟你嘎子哥最大的区别就是,你龙哥一点弯弯绕绕都不愿意走,一门心思奔着目标就去了;而你嘎子哥又是另一个极端,他为了推广音乐剧,什么弯弯绕绕都走过了,《声入人心》是火了成功了,可之前他以音乐剧演员身份上的综艺那么多,效果什么样咱们也都清楚,你觉得你嘎子哥是心甘情愿的乐意上这些个综艺的吗?”
“都不是。”
“上了那么多综艺,音乐剧没火,反而给他带来了一屁股债,那些年你们都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被网络舆论被社会评论鞭打了,现在的阿云嘎是被社会打磨过的阿云嘎,原来什么样儿可能只有你大龙哥知道。”

我猛地想起大龙哥的那句话。
“性格?……啧,也还可以,我不是很喜欢,没脾气,太没脾气了,这些年尤其,当年好歹还有点棱角,现在磨平了,我挺心疼的。”
“那肯定是经历了很多啊,不是一般的多,多到我都不愿意想,我都难受。”

到底经历了多少呢?
在那些孤独的岁月里,一个人无望的奔波在一个又一个综艺上,把自己变成社会大众想要的人,可是回到剧院,发现市场还是那个样子,半死不活。
十年,多少个失望的日日夜夜?
最后连真实的自己都要包裹在一层温润如玉的假面下,连真实的自己都不知如何去做。
我一时间心痛的都不敢想象《声入人心》没有火该怎么办。
嘎子哥会怎么样呢?
理所当然的把这一次失败咽下去吗?

“嘎子哥是怕你龙哥把他经历的都经历一遍。”
“他们俩啊……真的是,我觉得用兄弟来形容这份关系都有些不够格,应该是亲人,亲入骨髓的亲人了,处处为对方着想,处处为对方考量。”
“嘎子哥可能是觉得,如果当初不把你龙哥拉上台,也就没这么多破事儿……是不是听着有点蠢,但是他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龙哥那样的人,生来纯真勇敢,不受拘束,对吧?确实不适合这娱乐圈这些纷纷扰扰,可是如果一脚踏入这个圈,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
“嘎子哥就是自责,把这么一个纯真无暇的人拉到最乱的圈子里,他怕大龙变得和他一样。”
“和他一样不好吗?”我茫然道,像嘎子哥一样优秀的人不好吗?
“像他一样优秀没问题。”川哥轻轻的说,“但不要像他一样谨小慎微,活得那么累。”
我眨巴眨巴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模糊,有眼泪坠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
这是太沉重的情愫。
要怎么样的在意,才能在别人都觉得他成功的时候,想着那个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一次劝说失去自由?
原来嘎子哥从头到尾都不是担心,也不是焦虑。
只不过是自责。
“可是如果龙哥愿意呢?”
我喃喃的问。
“龙哥愿意承受这样的代价呢?”
川哥抽了张纸给我擦眼泪,拍拍我的脑袋,“不知道。”
顿了半晌,他苦笑道,“至少现在,你嘎子哥不知道啊。”

我们也都不是嘎子哥和龙哥啊。

回到房间后我打开手机,看了几眼微博后觉得,几个月之前我和方书剑遭遇的那场舆论风暴简直都不是事儿了。
郑云龙退出歌手的消息蹭蹭蹭上了热搜,爬上了热搜前二,吵起来的舆论吵得莫名其妙。
有一部分所谓的cp粉嚷嚷着云次方BE了,我一时半会儿看不懂BE是什么意思,搜了一下才知道是Bad ending。
不是?大龙哥退赛,云次方怎么就BE了?
还有一部分嘎子哥的粉丝,可能也就是日常口中的毒唯开始踩大龙哥,这种话其实是双刃剑,插了大龙哥插嘎子哥:
“我们家嘎嘎发烧四十度还站在歌手的舞台上,他们家说退赛就退赛把烂摊子丢给嘎子,也好意思说这就是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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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歌手第七期也可以这么用,震惊的一时间话都不会说了。
至于与此同时加上来的嘲肖杰老师的、龙哥毒唯拉踩嘎哥说嘎子哥不守初心只懂得蹭歌手热度的和路人黑乱七八糟的一通乱战,而且就超话的反应来看,乱的已经不只是微博了,知乎豆瓣跟声入人心男团有关的帖子都开始吵的一塌糊涂。
我从热搜广场退出来,心里堵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我想,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嘎子哥会这么在乎舆论。
他不在乎这些人说什么,但是这些人的存在无时不刻不再提醒他:看,你把郑云龙从舒适圈拉出来了,这就是后果。
你保护不了他,你会让他经历风霜,最后像你一样身不由己。
我有些烦躁,我想着我都这么暴躁了,要不然直接用小号跟着一起去广场骂街吧。
反正小号无所谓,黄子弘凡和张超表示他们已经战斗了很长时间了。
正准备切号的时候我发现嘎子哥发了一条微博,看到这条微博我的怒火一瞬间仿佛被冰冻了一样,我想起晰哥跨年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音乐是可以治病的。”

阿云嘎Musical:听我们的歌
               声入人心男团《心脏(LIve)(网络连接)

我发现原来所有复杂的情愫也可以有一首歌如此完美的表达。
绝望又昂扬着充满了希望。

“不是说有了真相就能看到光亮,这世界并不在乎有什么真相”
“我多想在,你的身旁,哪怕一夜的时光”
“当我抱着你,伸出了臂膀,我多想就此抓住不放”
“无论海是多么冰凉,我依然有一颗心脏”
“不管爱是多么冰凉,我依然有一颗心脏”
                                             ——《心脏·蝶原声带》

凌晨。
阿云嘎看到他的恩师终于用语音回复了他的消息。
老师的声音温柔又疲惫,带着安抚却有些自责,他问,“嘎子,哥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阿云嘎听到这一句话,忍了一天的眼泪猛然夺眶而出,他捂住嘴想要把眼泪咽回去,可是做不到,苦涩的泪水大滴大滴的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他按着语音想要说什么,可是抽泣堵住了嗓子让他无法开口,他不得不把不成调的语音消息撤回,颤抖着手打下:

“没有,哥你没有做错。
对不起,是学生让你操心了。”

错的不是你,也不是大龙,错的是我。
如果我没有劝大龙上节目。
其实不管是谁都行,对不对?如果这个节目能火,不管是谁都可以带来音乐剧的春天,让大龙安静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多好,让他安静的演音乐剧,做自己喜欢的事,委曲求全左右逢源的事情交给我来就好,反正我也习惯了。
可是没有如果。
是我一手把大龙拉到了舆论漩涡中,一手把他推到他不喜欢的领域,还没能护他周全。
都是我的错。

【番外二】郑云龙的心
郑云龙本人对本人的性向认识很清楚——就是个双,荤素不忌男女皆可,这种认知其实他颇为自豪,因为可以欣赏不同性别的美丽,还有退路,比起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的同性恋而言着实是幸运太多太多了。
不过他尚且还没有那个跟家里人出柜的胆子。
因为讲实在的,这个柜用不用出还两说,所以没有说的必要。
就算是个双,郑云龙也自觉自己是一个偏向女性的双,小到大跟着和他一样沙雕的哥们儿么玩到大,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他其实没什么感觉,偶尔遇上一个直男自己觉得合胃口,可是人家是直男。
而且郑云龙同学也没有那么耐心的性子直掰弯。
何必呢?
还是找个姑娘的好,好歹不用操心她是不是直的这个问题。
所以郑云龙一直就没想着要找个男生当男朋友,虽然是个双,但是好在是个双——还有的选择,郑云龙从心里把男性从择偶标准中剔除在外,把自己本色出演的混在一群沙雕哥们儿们一起傻乐呵。
就这么傻乐呵了十八年,傻乐呵到大学。
遇上了阿云嘎。

郑云龙觉得,可能有些命运是天注定,有些人生来就是克你的,你躲都躲不及。
从高考的角度来看,郑云龙很不幸。艺考三场测试,场场跟阿云嘎分在一起,他是一个刚刚突击了几个月的白菜,而这一边是已经练了好几年甚至上过春晚的职业选手,一比较之下高下立现,郑云龙只能庆幸北舞面试开始的早,这家不行,还可以去下一家。
而且怎么看怎么都是这家不行。
第一场分到阿云嘎郑云龙觉得自己是倒霉,拉着同学骂了两个小时的街就去撸串了;第二场郑云龙觉得是巧合,为了杜绝这要命的巧合去烧香拜佛;第三次青岛暴躁龙又一次在考场看到这个瘦高个艺术家的时候,他决定认命了。
因为上帝耶稣佛祖玉皇大帝都没办法解释这种命中注定的巧合了,不认命实在也没啥办法了 。
他甚至在阿云嘎跳完出来之后,友好的跟这位艺术家同志聊了一下,并且自我安慰一般愉悦的发现原来艺术家也是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的——这位大哥的汉语真奇怪。
如果他有幸能考入北舞的话,一定要在语言方面碾压一遍阿云嘎,让他领略一下什么叫做被碾压的痛苦,18岁的郑云龙愤愤想。
结果谁知道,当他看到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宿舍的蒙古族哥们的时候,郑云龙的眼睛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他瞠目结舌的盯着阿云嘎看,看到阿云嘎不得不抬起头看看他,才憋出一句结结巴巴的,“嗨……嗨?哥们儿?记得我不?”
郑云龙从此信了命中注定的缘分。
孽缘,真他妈的孽缘,可又能咋样?
个Biang的。
郑云龙从善如流的与阿云嘎成为了朋友,因为他着实不想抗拒这天定的命运,艺考三试加班级宿舍都他妈能分在一起,郑云龙觉得自己要是不跟阿云嘎确定某种铁一样的关系,这该死的老天爷还不知道要安排什么样的巧合把阿云嘎愣生生塞给他——所以他选择放弃。
于是郑云龙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捡了一个多么吓人的全能朋友。
军训的时候带着全班训,一个正步说来就来,标准到教官挑不出错,踢地的声音响的掷地有声——郑云龙瞠目结舌,这人怎么这么全能?
后来才知道人家是文艺兵出身,基本的素质都有;
唱歌跳舞弹钢琴样样在行,劈腿说下就下,高音说来就来而且音准极好,钢琴吉他看着谱子说弹就弹,更讽刺的是人家的手型是圆手,不适合弹钢琴的那一种——郑云龙实在想不明白,阿云嘎还来上学干啥?有必要吗?
就连思想品德教育,人家的政治基础都比他们这些学了三年的菜鸟强一大截——毕竟体制内,该背的都背过,就是要把蒙语翻译成汉语比较艰难。
而且为了提升汉语水平,人家每天早上都要迎着朝阳朗读《人民日报》,根正苗红的程度是在非常人可比。
可能也就表演课大家基础相同了,斯坦尼弗拉斯基体系对各位菜鸟都一视同仁,无差别吊打。
更狠的是,郑云龙惊恐的发现这位狼火朋友买来字帖开始练硬笔字体了,蒙文书写本身就很有韵味,带有母语加持的阿云嘎竟然学书法学的极快,没一个学期字写得居然都比郑云龙个写了十八年汉字的人写得好了。
什么,你说从英语上吊打阿云嘎?
对不起,在这方面,阿云嘎和郑云龙都是菜鸡,菜的不约而同且都不思进取。
所以在英语课上,如果有幸,老师点名,学生们不得不来的时候,如果你能看到阿云嘎和郑云龙来上课的话,你会看到这么一幕——郑云龙倒在阿云嘎大腿上玩游戏,阿云嘎在英语课上拎着一根钢笔练大字。
非常和谐。
郑云龙寻思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从正规渠道一年半载他实在是斗不过这个从小开挂的蒙古族人民,只能另辟蹊径,带着这位蒙古族人民练习汉语口语。
毕竟阿云嘎入学时期的汉语能力实在是差的令人发指,应付日常交流都困难。
但是郑云龙教阿云嘎汉语的方式也惊人的令人发指,他先从骂街教起。
“你看看我们这帮傻屌哥们儿们平时有哪个是说人话的?”郑云龙对根正苗红的老班长勾肩搭背,对着人家忽闪忽闪的纯良大眼睛良心丝毫不带痛的忽悠,“想要理解汉文化,首先要理解他博大精深的骂街精华,你学会了不同地区骂街的方言,就学会了各地语言的精华。”
于是在郑云龙为首的各位损友的带领下,阿云嘎学会了各地骂人方言的精华,大幅度提升了管理能力——谁不听话先用存储资源魔音灌耳;与此同时由于各位沙雕们都觉得普通话没有特色,天天在宿舍里嚎着自家方言洗脑人,阿云嘎一个普通话尚且说不利索的家伙,莫名其妙居然也能蹦出青岛和东北碴子味儿了,偶尔还能整点陕北口音。
……好在还有《人民日报》在,多少挽救了阿云嘎,没有在理解汉文化的歧路上一路奔驰太远。
虽然从大一上半学期开始,阿云嘎就跟郑云龙黏成了一个大写的“从”字,但是讲道理,这不是阿云嘎有人格魅力,只单纯是郑云龙足够心大罢了。
郑云龙相信他跟阿云嘎遇见一定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但是十八岁的郑云龙并不想把这种缘分当做爱情,甚至能当成友情都已经是艺考三试同一个宿舍天注定加持的结果了。
原因很简单,阿云嘎的性格,你会喜欢他,你会依赖他,但是你没法把他当成同龄人一样无法无天的傻乐呵。
用一句话简单的形容,就是有点老气。
阿云嘎虽然官方年龄是19岁,但是其实实际年龄已经21了 ——内蒙古那些年的户籍管理有些乱套,登记身份证的时候登记错年龄的事情层出不穷,阿云嘎不是第一个被登记年轻的,年轻的身份证也不会真的让阿云嘎的行为就像他十八十九岁的同学一样充满跃跃欲试的莽撞和朝气。
阿云嘎可能是北京舞蹈学院2016级最稳重的人,这个形容丝毫不夸张。
同样一件事自然有好有坏,有的性格可以用稳重体贴去形容也同样意味着这样的性
格顾虑比较多,做事瞻前顾后,总结为一句话就是特别的不青春不热血。
所以郑云龙惊恐地发现,当他跃跃欲试的告别自家老爹,抹着泪水踏上了北漂的路之后,万万没想到这个Biang的命运又给他找了个爹来。
这个爹就是阿云嘎。
阿云嘎继承了蒙古族的优良传统,那就是重视责任和实诚。郑云龙凑过来跟他做好朋友,他也就真心实意的把郑云龙当好朋友,好朋友是什么?好朋友一定会倾尽全力对朋友好的。
这位蒙古族大哥比较实诚,忒实诚,社会经验忒丰富,从各种角度都理解什么是应该做什么现在没必要做也没必要现在爽。
他是在军队里淬炼出来的,那个地方对人的爱表达为对你严格的要求,阿云嘎深以为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带着自己的好朋友天天向上。
他的理解肯定跟这群小他三两岁的小屁孩不再一个水平线上。
他就像所有的父母一样,拉着郑云龙做应该做的事,在郑云龙做不应该或者没必要做的事的时候冷眼旁观,偶尔还要苦口婆心的劝。
问题就是,很多人的青春之所以难忘,不是因为他们干了应该干的事,就是因为他们干了旁人认为不应该干的事,比如说第一次喝酒进酒吧,第一次蹦迪和第一次与女朋友打啵……在个别脑子比较轴的中二青年看来,可能也包括第一次打架进派出所。
但是当你选择了阿云嘎做好朋友,这一切就注定跟你无缘。
郑云龙大学第一年差点给自己的班长整崩溃。
被逼着上课,被逼着练功,被逼着学习这些几乎都是日常,与此同时还要被限制喝酒,被拎着洗衣服洗澡,被拎起来吃早饭……从学习生活管到日常生活,无微不至,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全天候管理。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郑云龙,换一个别的什么人,老早就炸毛了。
大家来大学谁不追求点个性张扬的自由呢?
但是郑云龙没有炸毛。

一来是因为郑云龙家教比较严,他早就学会了如何在严格家长的眼皮子底下我行我素做自己,班长这点段数尚且不够他塞牙缝;另一方面,郑云龙是一个颇有挑战精神的中二少年,在别人挑战如何作天作地的时候,他成功的找到了另一个挑战目标,那就是把老班长感化成他们这群沙雕的一员,跟着他们一起作天作地。
这是一场没有什么难度的斗争。
因为阿云嘎宠他。
阿云嘎年纪比较大还喜欢凹老父亲造型,脾气温柔好说话,班里面的同学有什么事儿都爱麻烦他,他也乐意去帮忙——但是这些都跟阿云嘎对郑云龙不一样。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在很多事情上阿云嘎对郑云龙简直算得上容忍到宠溺的程度。
连郑云龙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男同学之间常常习惯性的勾肩搭背,郑云龙也常常习惯性的与阿云嘎勾肩搭背,他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碰见阿云嘎拒绝大川跟他勾肩搭背。
勾肩搭背搂搂抱抱莫名其妙成为了郑云龙的特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事实上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声入人心之后,有一些粉丝截了动图下来,他看了半晌才发现,原来他的老班长其实对肢体碰触带有戒备。
但是阿云嘎从来没有戒备过郑云龙的任何肢体碰触,哪怕是刚上大学的时候。
如果郑云龙今天真的不想上课,不想练功,打死也不起床,阿云嘎可能会生气,会在他耳朵边骂他废人,但是绝对不会弃他不顾,绝对会一边骂咧咧的给他找作业自己上课带过去教,绝对会在老师点名的时候模仿他的声音喊道,也绝对会中午乖乖给他带饭回来。
这就是阿云嘎,他的班长,看起来刚的一批,其实口硬心软罢了。
郑云龙摸透了阿云嘎这一心理,所以他肆无忌惮。
他拉着阿云嘎参加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甚至带着阿云嘎参加过辩论赛,阿云嘎站在辩位席上张口结舌,他在旁边笑的前仰后合;
他带着阿云嘎去网吧上网打游戏,其实郑云龙本人对于游戏的热情实在不高,他只是想看老班长干点叛逆的事儿,谁知道从此以后阿云嘎喜欢上了打游戏,三五不时要拉着郑云龙去打,而郑云龙早已经进化成为了一个手残,到哪里都落地成盒;
郑云龙喜欢篮球,而阿云嘎不擅长这项活动,郑云龙便拖着阿云嘎去篮球场,一来二去,阿云嘎还是没有学会打篮球,却习惯了在篮球场旁看郑云龙打篮球;
他缠着跟着阿云嘎去他打工的地方,在阿云嘎干活的时候给他讲段子,一开始烦的阿云嘎简直想把他绑在宿舍,后来可能是认命了,开始走上回怼的不归路,同时大幅度提高了汉语口语。
郑云龙想,自己的心思其实也挺奇怪的。
大家都觉得班长是个好班长,但是都不是很愿意与阿云嘎成为朋友,因为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可能会很累,大家都不想提前成熟。
可是郑云龙愿意。
因为他从这个汉语说不利索却善良淳朴的蒙古族同学偶尔忧伤这凝望西北方向的眼睛中,看出了他性格背后的残酷现实,他想或许自己可以让这个同学更快乐一些。
因为他确实很喜欢这个真诚善良的同学。
他不想提前成熟,却想把一个成熟的人变得不成熟一些,看看不成熟的世界的纯真和美丽。
而他非常成功。
阿云嘎大二的时候已经彻底步入了沙雕大学生的行列,能听懂沙雕段子讲的了沙雕故事,甚至还能在人人网上怼的了班主任。汉语能力的提升消除了展现天性的最后一丝障碍,全班同学都惊讶的发现自家班长其实并不高冷,之前不乐意搅合只是因为语言这关实在难过,现在郑云龙帮他过了之后他家班长沙雕起来也没比班里那些蠢货男生差多少,甚至因为对汉语的理解能力不过关更加自带笑点。
不少女孩子都气的大骂郑云龙带坏老实人,而班主任肖杰更是发自内心的痛心他的老实班长一去不复返。
郑云龙不为所动甚至有些爽。
事实证明,虽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是学坏的速度永远比学好的速度快很多。

郑云龙一开始对阿云嘎的身世只有模模糊糊的猜测,却并不了解。
阿云嘎那样的人,不会把自己痛苦的经历满世界到处宣扬,即使是他的朋友,也会多少有所保留,但是这并不妨碍郑云龙可以猜出来。
阿云嘎打的工可能是全班最多的,生活却省吃俭用的厉害,一件东西用了再用,比起郑云龙单纯因为懒不换衣服,阿云嘎不怎么换衣服是因为他很少买衣服。
阿云嘎入校的时候就有腰伤在身,但凡变天必然发作,严重时候能疼的浑身冷汗走路带颤,郑云龙问他他总是轻飘飘一带而过,“受过伤。”
受过什么样的伤呢?
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真是青春强劲的时候,却已经落下了这么严重的病根。
他过去的经历有多苦,不难看出。
郑云龙心里有数,却从来不问,甚至会拦着好奇的同学去问。
他就像阿云嘎事无巨细照顾他一样,默默的照顾着这位蒙古族同学要强的自尊心,把这和带着阿云嘎到处热闹当成他对阿云嘎对他事无巨细的照顾的回报。
毕竟比起阿云嘎,他能做的真的不多,那个人如此优秀,在舞台上仿佛光一样闪耀,舞台下又温和的不可思议,郑云龙从小到大交了这么多朋友,只有一个阿云嘎对他如此无底线的包容。
仿佛他的亲人一般。
郑云龙并不知道自己自以为“仅仅能够帮助他的一点小事”,是阿云嘎珍藏一生甚至改变了阿云嘎一生的“大事”,至少此刻面对阿云嘎对他的好,他在手足无措的返还的时候也会偶尔感慨自己真的是一个废柴的朋友。
真的挺废柴的。

大二的时候阿云嘎接受了一个女孩子的表白,那个女孩是个很好的女孩,多少知道阿云嘎的家境问题所以并不缠着阿云嘎陪她进行一些过分的娱乐活动,安安静静柔柔和和的样子也很对阿云嘎的脾气。
郑云龙和班里的其他男孩子起哄者把他们原地点化成红番茄的班长推出去接受告白,在欢呼声中看着阿云嘎与姑娘拥抱,郑云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眼眶有些湿润。
他把心里这根刺拔了出来。
如阿云嘎这般温柔且善解人意的性格,直男乐意把他当好哥们,像郑云龙这种性向,有些时候也会遐想一下,确实是很自然的事情。
毕竟遐想不代表动心。
喜欢阿云嘎很容易,与他做兄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但是动心爱上他,不可以。

因为那人肩上的担子太重,阿云嘎曾经与他畅想未来,想要做蒙古族文化的传播者想要做优秀的音乐剧演员,想要带领家人过上好生活。
郑云龙怎么可能把这样一个对未来充满期待的人掰到自己这条不归路上呢?
娶妻生子才是那个人应该有的未来。
阿云嘎这个恋爱谈得水到渠成也平平淡淡,双方克己复礼到了极致,女孩也是蒙古族,两个人最亲密也不过是牵手拥抱,郑云龙有些时候心照不宣的嘲笑阿云嘎怂,别人都本垒打了他们俩甚至连一垒都没上。
阿云嘎听不懂,只能好脾气的笑,目光潋滟笑意温和,迷了少年的眼。
成熟男人对所有人的吸引力都是一样的,何况郑云龙性向为双。
除了他自己告诉自己不能和阿云嘎在一起外,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喜欢上阿云嘎。

大三的时候他们看了一场音乐剧,第一次看,郑云龙在教室里哭的不能自己,泪眼模糊,因为他从这部音乐剧中看到了对自我身份的认同与尊重,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尚且没有赋予他们这样的人自我认同的勇气。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身边的阿云嘎也在落泪,转瞬即逝的那一种,他想,阿云嘎能够理解吗?
能够理解他们这样的人爱而不敢的悲伤吗?
当肖杰宣布将要排练《吉屋出租》的时候,郑云龙几乎毫无犹豫的就选择了科林,他想要在这部戏中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爱,用力,无惧歧视,直到死去。
比起阿云嘎的角色,郑云龙的角色似乎看起来要突破很多的心理障碍,但是事实上郑云龙是最没有障碍的。
但是这不意味着班里的其他男孩子就没有。
毕竟大家大部分人,也都是接受传统教育的直男啊,就算思想开放的艺术生,也要有慢慢消化的时间。
与他搭戏的将是一个男生,很多男孩子面对安琪这个角色的时候都显露出了犹疑,最终定选的那一位带着金色长发假发的样子极度滑稽,定妆的时候连演员小哥自己都笑得不能自己。
可是郑云龙没有。
他看向旁边的阿云嘎,阿云嘎也没有笑,甚至带着淡淡的悲悯看着四周哄闹的人群,看着哄闹中金色的假发扬上天空又落下。
那眼神刺痛了郑云龙的心,他无知无觉的落了泪,阿云嘎转头看到了他,并没有询问郑云龙怎么回事,只是极尽温柔的掏出一张纸巾帮他拭去眼泪。
阿云嘎好像真的能够体会到这玩笑背后的残酷一样,可是怎么可能呢?在这一方面,他比郑云龙幸运太多了。
可是那又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跨越了身份和传统站在这里,真心实意的为边缘化人群而悲伤。
仿佛这要这样一个眼神,郑云龙就获得了继续坚持的勇气。

郑云龙上了大学,就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榜样,一道光。
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让那道光看到自己的努力时欣慰的笑,从中获得巨大的满足和认同。
但是他从未渴望那道光会理解他这样的人。
那一天,他知道,这道光竟然是理解他的。
这已经是多么可遇又不可求的一件幸运事。

郑云龙真正了解了阿云嘎,或者说真正走进阿云嘎的防备圈内,是在大三下。
阿云嘎的兄长去世的那一段时间。
阿云嘎自打大一入校,就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但是他笑起来很好看,如同春风拂面,让因为消瘦而凌厉的人一瞬间温柔起来。
所以郑云龙使劲浑身解数逗他笑,给他讲段子,玩颜艺逗他开心,当阿云嘎笑起来的时候,郑云龙会比任何时候都感觉到有成就感。
可是当处理完兄长丧事的阿云嘎回来之后,郑云龙发现,生活终究夺去了他全部努力的成果,阿云嘎不再笑了,因为悲伤,也因为生活的重压,没有什么能让他笑出来,就算是郑云龙惊天地泣鬼神的位移表情和段子也不行。
他感受不到快乐。
那段时间的阿云嘎是真真切切处于抑郁状态的阿云嘎,事实上,如果不是家里的责任太过于重反而激发了他的求生欲,他随时都有可能从学校大楼顶一跃而下一了百了。
这件事除了阿云嘎自己,全班同学都能看出来。
阿云嘎的女朋友发自内心的害怕,找肖杰去协商,肖杰叫上了阿云嘎的宿舍室友大家一起想办法,可是大家似乎都束手无策。
阿云嘎那段时间在学校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工,各种各样的工,一次性的或者定期的,重体力劳动或者别的,只要能挣钱。
“他们家的情况虽然艰难,但是没到需要他这么拼的地步。”肖杰无奈道,“他这是自我折磨,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女孩是一个温柔和善的人,却也因为太过温和反而没什么主见,她爱上阿云嘎的时候阿云嘎已经被郑云龙改造的见人三分笑了,因此也是第一次见到阿云嘎这个样子。
她发自内心的害怕。
郑云龙安慰女孩,“放心,我一定把那个阳光的阿云嘎给你带回来。”
可是他自己也没底。
肖杰浮光掠影给他们讲述的阿云嘎的背景已经让他心痛不已,他想,一个从小父母双亡被兄长带大的人失去长兄,和让他看着自己的父母再去世一次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吧?
可是他们谁都没失去过至亲,又如何体会这样锥心剜骨的痛苦?
他想过阿云嘎有不容易的过去,却没有想过这个过去如此悲凉,甚至到了现在都不愿意放过他。
明明也是那样善良又美好的人,为什么不能得到上天公平的对待呢?
郑云龙想不通。
郑云龙没什么能做的,因为那段时间的阿云嘎并不和大家说太多他家里的事,他只是默默的早出晚归。
郑云龙抓不住他,只能狠了狠心,跟着阿云嘎早出晚归。
第一天他跟着阿云嘎早上六点迎着朝阳一同出门,阿云嘎看着他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从一如既往的麻木到终于出现了一丝诧异的波动,他问,“你干嘛?”
内蒙人说话无论何时都软软的,下意识带着些尾音,就像那个微博常用的符号“~”一样透着柔和,就像名字里的云朵。
郑云龙嘿嘿笑,“跟着你长点经验。”
“你有病吧。”
阿云嘎没有跟郑云龙闲谈的性质,甩下一句话就往前走,甚至语气都听不出起伏,仿佛谁跟着他对他而言无所谓一般。
这样近乎于逆来顺受的麻木让郑云龙心里难受的想哭。
那一天阿云嘎打了三份工,两份是临时工,发传单,一份是固定的饭馆服务生,郑云龙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帮不上忙便站在旁边看,帮得上忙就帮忙端盘子。
阿云嘎倒是也没拦着,任由郑云龙跟着他闹腾了一天,郑云龙虽然并不娇生惯养,但是也是小康之家出来的孩子,一天搞了这么多事儿还没得觉睡,晚上十点多往学校走的路上困得差点撞在电线杆上。
个biang的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郑云龙愤愤的想。
可是这样的日子,阿云嘎每天都要过。
阿云嘎这一天任由着郑云龙跟着他,却没跟他说太多话,回宿舍后阿云嘎生拎着把郑云龙推到宿舍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之后,平淡的对郑云龙道,“累吗?”
郑云龙晃着他那滴水的毛,老老实实回答,“累。”
“累就不要折腾了。”阿云嘎直视郑云龙的眼睛,干干脆脆道,“不适合你。”
然后阿云嘎爬上床睡觉了。
郑云龙被阿云嘎一句话怼的差点一口气没能爬上来,爬上来之后气的差点想要把那个已经倒床上的人掀下来拎着他的耳朵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喊回去,然后质问这个蒙古族同胞“你说的是人话吗?”
但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愣是忍住了,把自己的身体摔回自己床上,宿舍里此起彼伏响着新建和大川的呼噜声,仿佛一个二重奏,他想着阿云嘎睡眠不好,今晚睡得着吗?
妈的,他就没救了。
第二天郑云龙又一次六点钟爬起来跟着阿云嘎爬出了门。
这一次阿云嘎终于开始正眼看他了,那眼神简直是见了鬼,写满了“你不是玩一天见见世面吗怎么又来”。
郑云龙面对老班长的疑问理直气壮,“人要为自己争口气。”他充满控诉道,“谁让你看不起青岛龙哥。”
阿云嘎:……
他实在是没有争论的欲望,转身就走了,要跟就跟着吧。
于是郑云龙跟了他一个礼拜。
按理来说,郑云龙连上课都没有跟着阿云嘎积极,就算阿云嘎再迟钝也能悟出一二三四五了,何况阿云嘎只是汉语不好,不是迟钝不是傻。
郑云龙跟着阿云嘎到处跑,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上,发传单,套玩具衣服……很多很多活,有些郑云龙也干过,那是初高中被学校拉去当志愿者的时候。
而现在没有什么社会关爱,这就是生活,赤裸裸又残酷。
烈日下暴晒三个小时,得到的钱可能还不到一百元,这就是生活。
而且这些活还算轻松。
当笨重的水桶压在阿云嘎瘦弱的肩膀上的时候郑云龙心惊胆战的要去帮忙,却被阿云嘎一个凌厉的目光扫的呆立原地动都不敢动,他的老班长倔强的背着水桶爬上六楼,而他站在楼下泪流满面。
他跟着其实什么都干不了。
可是他如果不跟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为阿云嘎做什么。

谁不是应该被宠着的孩子呢?
如果郑云龙的妈妈看到郑云龙这样辛苦,会心疼的掉眼泪的。
如果阿云嘎已经病逝的父母看见呢?
如果他的大哥看到呢?
他们只是不能说了,可他们的心,亡者的魂,会痛啊。

那日走在回家的路上,阿云嘎一如既往的无话可说,可是郑云龙忍不住了。
他上前去拉阿云嘎,“嘎子,咱们别这么折腾了好吗?”
阿云嘎累了一天,而且睡眠质量很低,彼时疲惫异常,根本不想要跟郑云龙讲道理,挣动了一下,“放手。”
郑云龙反而握得更紧了,他生硬一扯,阿云嘎一个踉跄站住脚步,抬起头对上少年人通红布满血丝的眼。
“你是在自我折磨,这样做根本没意义,你们家到底需不需要你拼到这个地步你自己清楚!阿云嘎你的家人想要你好好活着!不是每天像个老牛一样在北京跑来跑去,你来北京是来上学的不是来打工的,你们家又不是只剩你一口人了!——”
然后他嘴角就狠狠地被打了一拳。
火辣辣的痛。
阿云嘎没有反驳,因为他深知语言交锋自己永远不是对手,所以他选择了最干脆利落的方式让郑云龙闭嘴——他直接给了郑云龙一拳。
郑云龙被阿云嘎宠了三年,这是第一次领教老班长的老拳。
讲道理,挺疼的。
郑云龙想着,其实这样也好,他们俩实在不行在这地方打上一架,如果阿云嘎打他会让自己好受,那他青岛暴龙当个沙袋不是不可以。
可是阿云嘎只给了他一拳,目的显而易见只不过是想让他闭嘴罢了。
路灯下两个少年,高高大大,一个过分瘦削一个又有些过分壮实,就这么遥遥对视,郑云龙从阿云嘎漆黑的眼眸中看到了近乎疯狂的绝望。
他在等一个临界,等阿云嘎发泄。
可是最后还是没有。
那些疯狂的情愫如同海啸过后的浪潮迅速褪去,留下只有满目疮痍的废墟。
他的老班长慢慢走到他面前,手轻轻的抚上被自己打到有些红肿的嘴角,近乎疼惜的问,“疼不疼啊大龙?”
郑云龙的眼眶红的就要滴血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情况,想过两个人会因为打架进派出所完成激情飞扬的青春三部曲最终章,想过两个人会大吵一架吵到口干舌燥被附近居民举报,想过阿云嘎不吵不闹对他开展内蒙古风情的嘲讽,或者干脆回头就走不理他……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遍体鳞伤的好兄弟,会摸着他的嘴角问他疼不疼。
我疼啊,可是我疼不是因为你打了我,而是因为你疼却不说。
郑云龙抱着阿云嘎嚎啕大哭。
他哭的太猛烈,仿佛阿云嘎遭遇的所有不公都是他遭遇,他感同身受的痛不欲生,甚至直不起腰来,200斤的身体一个劲的往下滑,阿云嘎撑不住他,两个人双双跪倒在地上,影子依偎在一起,仿佛是一个人。
郑云龙哽咽着说嘎子我难受。
阿云嘎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近乎轻柔的拍抚,两眼无神的看着北京的天空,这不是内蒙古牧区的天空,不是他的家,没有这端烧到那边的漫天繁星点点。
人死后会化作星星在天上看着我吗?
就算会,他们也看不到,北京的天,看不到星星啊。
阿云嘎轻轻道,“难受哭出来就好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哭呢?你明明那么难受?”
怀中的人近乎孩子气的哽咽,阿云嘎认真的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因为我没有权利哭啊。”

孩子只会在宠爱他的人怀里放肆大哭。
可阿云嘎失去了所有宠爱他的人,自然也失去了放声大哭的资格。

那一晚哭得最狠的是郑云龙,而最应该哭的那个人,到最后也没有掉一滴泪。
可是那一晚阿云嘎一句“我没有权利哭”却深深烙进了郑云龙心里。
如果那些能够让你安心依靠,能够让你在他们怀里放心大哭的人都离开了你,我可不可以做下一个可以供你依靠的人呢?
可不可以有一天,你能够在我怀里释放所有委屈与辛酸,而不会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资格落泪了呢?

为了这个目标,郑云龙努力了十年。
毅然辞职,从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到如今的音乐剧最佳学院奖,郑云龙全部的努力,不仅仅是为了要实现他的梦想。
更是想要让自己足够强大,在某一领域成为阿云嘎可以依靠的人,让阿云嘎看到他的老同学,已经不再是十八岁那个傻乎乎的大个头,而是一个有担当有血性有抱负的男人。
他撑得住他每一次脆弱。
得到音乐剧最佳学院奖的时候,郑云龙有想过,自己这样是不是就算值得他依靠的人了呢?
直到这一次退出歌手。

原来,不是努力了就有结果这句话才是真理。

凌晨三点的上海,失眠的郑云龙在床上敲下了这么一段话:

郑云龙DL:我先给我哥哥道歉 打扰你生活了 对不起 但我答应你 不会再让你失望 有私信 请发到这里@郑云龙DL 我替我哥哥给你们“道歉”谢谢

这是他憋了一天不说话的唯一一次发泄了。
他预料得到自己退赛肯定会引起舆论风暴,所以发完声明就丢了手机,全身心扑在了《信》的排演上,同组的演员们也知道今天网上的舆论不好,不约而同的默契延长了排练时间,愣是把时间拖到了十一点半,等他回了家洗个澡把自己摔到床上已经十二点多了。
这个时候他才打开手机看微博。
微博私信很早就关掉了,他也没有那个自虐的乐趣去看,其实他完全就没有看热搜也没有看自己的微博评论,反倒是刷了几条时事新闻和段子。
看起来就像往日一样颓废但是安宁。
直到他看到阿云嘎的微博。
这个汉语不好的人也不知道来来回回想了多少种措辞,恐怕是对自己的汉语水平实在是不自信,害怕自己说什么都会被人误解,才会干脆利落的直接放一首歌上来。
真的难为他了。
郑云龙想着,给阿云嘎发了一条微信:

郑云龙:今天排练很顺利,方方和子棋进步非常大,你们在长沙也要加油。

另一边回复的很快,阿云嘎这个时间居然还是没有睡,郑云龙想着有些火大,担心这个人不是又失眠了吧?
不料阿云嘎回复的内容不像是失眠的意思。

阿云嘎:好的,你们加油,早点睡。

郑云龙看着这人的回复松了口气,想着,好在看来是困了。
没料到最后失眠的却是他。
他什么都忍得了,骂自己的,尽管冲自己来,可是为什么这些人要冲着自己的老师开火呢?
肖老师也是这些人配骂的吗?
他气的要打字上去刚,又想起阿云嘎临走之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不管舆论骂成什么样,都不要回复,回复没有意义,除了落人口舌。
这道理他也懂。
所以郑云龙理智的关掉了手机让自己在床板上躺尸,直到两个小时之后青岛暴躁龙认命了,他知道今天这个街如果骂不出去,这个晚上他别想睡觉。
于是他半夜三点钟敲了对恩师肖杰的回复。
敲完之后他有些茫然的把手机扔开,想,自己算是任性了吗?
算吗?
他就是看不过这些人骂自己的老师,可是如果自己发了这一条,是不是就没有人骂了呢?
怎么可能。
郑云龙苦笑的想,这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自己果然是肖杰的债,真是应了他那句话,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猪。
还遇上他这么一个讨债猪。
讨债猪真情实感的给肖杰发微信说对不起,发完了把手机一扔发现自己还是睡不着,睡不着的讨债猪甚是烦躁,便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那些他不上网不知道的岁月,他的嘎子面对那些网络暴民的非议,是不是也是这样彻夜难眠呢?

《真爱乐章》录制之前他和阿云嘎发生了不小的争论。
其实是单方面的吵架,从大学到现在一直是这样,阿云嘎这个人会生气,但是不会吵架,一来对自己的汉语能力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吵不过,二来人也很成熟,知道吵架吵得都是情绪,没有必要。
但是郑云龙私心里很希望阿云嘎跟他吵一架,真情实感的,哪怕青岛龙哥过去哄他也可以,只要阿云嘎能实打实的发一次火。
别人这样想,大概是因为人只是会跟最亲近的人发火,有些时候也能变相证明自己在那个人心中的地位。
可是郑云龙不是,他只是心疼那个人克己了一辈子,在任何人面前都把自己凹成一个理智的样子,累不累。
那天早上阿云嘎絮絮叨叨的叮嘱他不要回复粉丝,手把手教他关掉了微博私信,担心的样子仿佛他郑云龙是一个刚刚出道的孩童。
郑云龙想要缓和一下气氛,调笑道,“你怎么这么熟练啊?放心啦我有数,不就是不看不听不知道吗,装骆驼把头埋在沙子里我很在行的。”
阿云嘎埋着头在那边操作他的微博,头也不回的甩了他一句,“你知道个屁,没准儿蔡程昱都比你知道的多。”
“是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也……”
郑云龙僵住了。
阿云嘎滑手机屏幕的手指僵了僵,不动声色的把手机还给郑云龙,站起来要往外走,郑云龙下意识拽住了对方的手臂,一句话不经大脑就吐了出来:
“所以其实你也被网络暴力过?”
阿云嘎僵在原地。
阿云嘎这个人也不能说不会撒谎,多少该跑的段子也能跑,该瞒的事儿也能瞒,但是他确实不擅长猝不及防需要他撒个谎的环节,因为毕竟母语体系是蒙语,即使在汉语环境里生活了这么久,遇到应急情况的时候第一时间蹦个蒙语出来也是本能,当他艰难的把这本能转换为汉语翻译出来的时候,时间老早快过去一分钟了。
他眼里的惊慌几乎难以掩藏,郑云龙跟他十年感情,都不需要等一分钟,一秒钟就看得出来。
郑云龙脸色沉了下去。
“你没跟我说过。”
他站起来,一米八七的身高戳在阿云嘎面前相当有压迫感,阿云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草原上的小鹿 遇到捕食者,惊慌失措的想逃却又被巨大的恐慌钉在原地。
“你没有跟我说过,你开通微博多长时间了?什么时候遇上的事儿?《超级先生》?《中国正在听》?还是——”
“大龙。”阿云嘎截口打断他,“我们不是来讨论‘我遇没遇到网络暴力’这件事的,讨论它对目前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是没有意义。”郑云龙突然感觉到一阵怒窜的火,“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小屁孩,连键盘侠都不会自我屏蔽的那种,而你呢,你遇到这些烦心事,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阿云嘎张口结舌的看着郑云龙,他迷茫又无辜的样子浇灭了郑云龙的一腔怒火,只剩下了烧尽的灰,风一吹就散了。
他有些绝望的想,原来这么多年,还是这样的。

他有一腔隐秘的情愫,被他隐藏在角落,直到阿云嘎与女友分手也未曾袒露一分一毫,叫做喜欢阿云嘎。
一个坦诚的男孩把这个秘密隐藏了十年,却把行动做到了极致,在那人最阴郁的时候带给他阳光,在那人需要依靠的时候努力让自己强大。
可是十年了,男人发现自己在那个人眼里,不过还是一个孩子。
永远是一个孩子。
可他想做与他并肩的大人,让他放心的依靠。
哪怕是兄弟性质的依靠呢?
可是没有。
他的嘎子在最难的时候,没有向他倾诉过一分一毫,他上网晚,开微博晚,生生错过了许多阿云嘎经历的风暴,错过了为他鸣不平的时光。

为什么就想实现这么简单的愿望都这么难呢?
他的喜欢已经卑微到……不需要承认,只要能够并肩就好了啊。

【当爱情是牢笼,我该如何去找回我的自由?
当爱情是枷锁,是否需要我抚慰你的伤口?
说爱情多幸福,我却看到了那一路的悲愁。
当爱情在云端,他不懂大地上的孤独!
——《诗句·蝶原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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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10:21:5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
【你撑起我全部对抗的余勇,像一方艳阳。】

昨天大家心情都不好,但是好歹都有一点点期望叫今天热搜下去了一切就会风平浪静,或者说,至少看起来风平浪静。
谁知道今天?
这舆论热点有一个特征叫做紧跟时事并且把时事挖出花,一旦上了热搜就巴望着把你底裤也扒光,面对这种情况沉默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什么是沉默?沉默不是不回应,而是保住你的底裤,因为你越说他们越兴奋,他们越兴奋挖的就越厉害。
但昨天的热搜#郑云龙退出歌手#好不容易从热搜榜上消失了,今儿个一大早新热搜#肖杰 郑云龙#就又明晃晃挂在了热搜榜上。
我目瞪口呆的戳进去一看,发现原来昨天大龙哥也没睡着,半夜三点回怼键盘侠。
不亏青岛暴龙哥。
这个我还是很能理解的,因为谁还没个底线和脾气呢……
哎呦,我的大龙哥嗳。
我拍拍脑门有些惆怅。
果然有些事情说得到真的未必做得到,着落到你身上克制真就是一件很难的事,当初我和方书剑遇上事儿的时候大龙哥还劝我们保持沉默,今天就在网上怒怼键盘侠了。
还又把自己怼上了热搜。
别的不说,如今我和川哥最害怕的就是嘎子哥拿起手机。
他昨天看到肖杰老师被网络暴力的时候就已经气的要拆家了,今天看到这个热搜同时涉及了大龙哥和肖杰老师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他再发条微博怒怼键盘侠,那声入人心男团是真的不用从热度榜上下来了。
好在嘎子哥忙。
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又心力交瘁,就算是个铁人也熬不住,除开排练今天还有快乐大本营的录制和几个见缝插针的采访,嘎子哥决定向现实妥协,眼不见为净的把手机一丢,把工作安排全权交给经纪人姐姐,抓紧一切时间闭目养神。
我们为了适应他的工作节奏也通通起了个大早,大家先是抓紧时间过了几遍歌为周四的彩排打好基础,然后嘎子哥就匆匆出门开始他非人生活的一天了。
直到晚上川哥说他准备广电那边咨询一些事情,顺便把嘎子哥接回来。
我立刻从楼上冲了下来,闷在别墅里一天我实在是想出门溜溜弯,何况去湖南广电接嘎子哥的话——
那不是能看到快乐家族!
“我也去!”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湖南广播电台里人来人往,我跟在川哥后面就像是个跟屁虫一样一步不敢迈错的缩头缩脑。
虽然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川哥看我这不争气的样子只想朝天翻白眼,如果不是担心眼睛翻不回来,他可能都想着跟高天鹤换换眼睛了。
呵,真是老年人不懂我们年轻人追星的兴奋。
上一次何老师来探班《声入人心》的时候我们几个年轻人激动地都要爆炸了,看偶像的眼睛都直了,全部原地化身彩虹屁大使:
“你看看人家四十多岁怎么看起来那么年轻呢??”
“哇,声音好听,太好听了,我要shi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和张超等一干人带着懵逼的表情看着身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的黄子弘凡,因为彼时,何老师他并没有讲一句话。
对于傻子我们要宽容。
何老师来去也匆匆,我们来去也匆匆,但是公费追星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我寻思着我也是个正常的年轻人,寻个由头多见见偶像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
……何况这已经不是偶像级别了,从我小学开始就在看《快乐大本营》了,这得是跟董浩叔叔红苹果绿泡泡一个级别的少儿亲善大使。
我这叫回味童年。
川哥处理完他的事情出来还没走几步就遇上了嘎子哥的经纪人小姐姐,我们三个一起往大本营的录制现场走,经纪人小姐姐看起来跟着嘎子哥东奔西忙也累得憔悴了不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今天怎么样?”川哥努努嘴道。
他问的意有所指,经纪人小姐姐会意,小声道:
“还好吧,都比较熟,娜姐在,他也不会太紧张。”顿了顿她又苦笑道,“挺有意思的,人家心烦的时候都是要给自己放松放松找点开心的事儿干,他心烦的时候就是给自己塞一堆工作把自己忙的脚不沾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脑回路。”
我和川哥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嘎子哥这样的性格,其实会让他身边的人很担忧他,甚至会让他照顾的人生出很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我们又凭什么指责他呢?
谁又生来是服务型人格的老好人呢?谁又规定人就应该活的十全十美呢?
其实这一期快乐大本营并不是声入人心的主场而是一个男子团体威神的,这团体人多得很,加上杂七杂八其他的嘉宾在内,节目组要照顾的人有很多,给每个人分的镜头就会有限,所以对嘎子哥来说录制就不会太难。
我们过去的时候其实快乐大本营已经录完了,演播室里人都撤的差不多了,嘎子哥还在后台跟娜姐聊天,两个人都笑的很开心的样子,看到我和川哥过来娜姐很响亮的招呼了一声,“阿云嘎你兄弟们来接你下班啦!”
娜姐称呼嘎子哥的名字和我们的普通话发音都不一样,带着一股很奇怪但是很好听的韵味,让人莫名就感觉很温暖。
嘎子哥有些惊讶的回身看见我们,下一秒笑的很甜很甜,他这么纯粹的开心已经是这半个多月以来我们极少数见到的样子了,所以看到他一笑我们也很开心也跟着笑。
……于是我们隔着一群人笑成了三个表情包。
娜姐扯着嘎子哥往我们这边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兄弟们感情就是好,我兄弟呢?老何?”
何老师在老远的另一边跟别人说话,尚且没能听到娜姐的呼喊。
“算了。”娜姐耸耸肩,很亲昵的拍拍我的后背,“正好你们来了省的再让阿云嘎叫,之前就想跟你们一起坐一坐,一会儿咱们几个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饭店油爆虾特别好吃。”说罢她还看着我眨眨眼就,很俏皮的样子。
我小的时候她就是一个俏皮又充满风情风趣的女人,如今现实见了面觉得她更加富有魅力了。
于是我原地点化成了一个面红耳赤的木棍,除了嘿嘿嘿的傻笑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嘎子哥看出来我紧张,伸出手搂我,就像我们在歌手舞台上他经常做的那样手法熟练的撸我后背,对娜姐温和道,“那我先去换衣服了,咱们一会儿微信联系吧?”
谁知道这一场追星还追出饭局来了,我很惊喜,我收获颇丰。
我寻思着要不要在年轻人的群里炫耀一下意外收获。
娜姐乐呵呵的应了目送我们仨个离开,川哥很惊讶的样子往后面瞅了一眼对嘎子哥说,“你们两个叙旧我们跟过去合适吗?”
“也不只是我们两个。”嘎子哥顿了顿道,“可能有何老师他们,娜姐之前一直就说要坐一坐了,就是我们一直忙没实现,现在有机会就一起吃了也好,你们在我也自在点啊。”
我有些惊讶的看了嘎子哥一眼。
其实这话很有问题,搭配上他那疲惫甚至有些无奈的语气就更有问题了,问题大到如我这样大大咧咧的人都能一耳朵听出不正常来——嘎子哥好像根本不想去吃这顿饭。
显然是意识到我和川哥的眼神不对,一直埋头走路的嘎子哥抬头看了我俩一眼,从我俩眼神中看出了不一样的信息。
“对不起啊。”嘎子哥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太对,一句对不起脱口而出,这话简直比刚才那一句还刺耳,我着实有些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自我忏悔或者自我辩解,“哥,要不我们回家吧。”
追星算个毛线,我哥今天不开心,咱们就回家。
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回家吧。
嘎子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突然很温柔的笑了,他揉了揉我的脑袋很亲昵的说,“我没事哒~再说你不是前两天也嚷嚷着要吃油爆虾吗?”
我撇撇嘴不开心道,“油爆虾什么时候都能吃啊,可是你今天又不想吃。”
川哥无奈的拍了拍我,“这个不由你嘎子哥的,娜姐毕竟是我们都应该尊重的前辈。不过,”他抬起头对嘎子哥说,“你也是,今天状态不好就跟娜姐说啊,她肯定能理解啊。”
嘎子哥没说话,有些疲惫的坐在化妆间的沙发上仰着头看我们俩,“其实我是想吃的。”
我&川哥:???
“毕竟很久没见了呀,确实想跟她一起坐一坐啊,”嘎子哥一边换衣服一边慢吞吞道,“就是……可能我更希望我的状态好一点去跟我的朋友们见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没说完,只是自嘲的笑了笑,偏过头来看我们,“谁知道啥时候能闲下来呢?”
化妆间的灯光黯淡,就像他卸了妆的脸色一样,充满了勉力的疲惫。
我突然有些心酸,便没能开口说话。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打开嘎子哥的手机,一定能看到他刷了微博的记录,归根结底,他不过是心累。
他什么都懂,所以什么都能理解,但他不想接受,又无从反抗。
人不过最恨一个无能为力。

吃饭的气氛倒是比我想象的温馨很多也轻松很多。
当然了,我也比我想象的怂且紧张更多。
娜姐真的拉着我们去吃油爆虾了,不过她没有定包间也没有找一个大的饭店,而是寻了一个附近居民区犄角旮旯的小饭馆,她和何老师似乎都与老板相熟识了,径直带着我们三个往楼上的小包厢走。
周围吸烟喝酒的哄闹人群吵得人脑仁发胀,隔着包厢不隔音的墙壁都能传过来;比起大饭店而言过分的小的包厢拉近了我们每个人之间的距离,甚至有些挤。
但是这一切缺憾都让这顿饭显得日常又真诚。
何老师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蹦蹦跳跳的像个孩子,下来的样子也不是我想象中的稳重的模样,幽默又风趣,跟他呆了没半个小时我和川哥已经被逗笑好几次了。
“哎呀,这家的油爆虾可好吃嘞,我觉得应该会比你们在梅溪湖附近吃的好吃。”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冲着我眨了眨眼睛,我感觉我被狙击了。
被一个四十多的老男人的魅力狙击了。
何必呢?
今天疯成这逼样还要保持端庄就是因为我脑袋一热跟着川哥跑出门。
偶像就适合在电视上看,让他像个高岭之花一样保持端庄和距离感,一旦过分接近,先别说他符不符合你的期待,你首先开始担心你能不能做人了。
比如我此刻,就是觉得我得做人,可是我的每个行为都不做人。
为了让我的笑容显得不那么傻气横生我已经换了无数个微笑或者大笑表情了。
更可怕的是,就在这个时候,何老师为了缓和一下气氛,说我们玩个游戏吧。
何老师的游戏能有多难?
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好啊。”

对不起是我们输了。

“这个是开,这个是关,那么这个是开还是关?”
“这个是一,这个是二,这个是三,那么这个是几?”

我:……
嘎子哥:……
川哥:……

我看着何老师丰富的肢体动作,脑袋里炸出一个千古绝问:
这是生存,这是毁灭,请问诸位生存还是毁灭呢?
这他妈是一个问题啊!

嘎子哥率先认怂退出游戏,他理直气壮的说自己高考数学成绩尚且没上60是个渣渣,逻辑思维很差并且汉语不好(汉语不好和逻辑题有关系吗????),求放过。
川哥紧随其后,他说自己上了年纪了,脑袋实在转不动。(????川哥你好歹是个90后能不能稍微长点志气???)
于是最后,只有我还坚挺着。
被迫坚挺着。
妈的一帮什么兄弟,战场上临阵脱逃非人哉!

妈的我高考成绩虽然上了六十而且年轻但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学过数学逻辑学了好吗!!!
我有一种全场逗孩子的感觉,我就是那个倒霉催的孩子。
不行,我觉得我要给自己争口气。
所以我连战连败,越败越勇,越战越起劲。
嘎子哥和川哥时不时看我一眼,那眼神已经非常的同情且惨不忍睹了,我从他们的眼神里分明看出一句话:
“蔡蔡今天这傻气是压不下去了。”

妈妈,我想回家。

何老师幽默风趣,娜姐大方和善,我坐在他们对面对着他们的非人考题高贵浅笑,内心已经快哭出一片梅溪湖了。

直到娜姐一声呼唤,“你们要不要看看宝宝?”,我们三个才从何老师的老年人智力娱乐中解脱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众所周知这样的话题非常和谐且安全。
我跟着川哥挤过去,由于嘎子哥就坐在娜姐右手边,包厢又比较狭小,后面站不下我和川哥两个人,所以我不得不半个身子压在嘎子哥身上探头探脑。
对于有肢体接触恐惧症的嘎子哥来说这个姿势就很艰难,我看他一边维持着半挺立的坐姿以防自己被挤到娜姐身上一边扛住我的体重,过得非常之艰辛。
但是——
哇,娜姐的宝宝真的很可爱耶。
这个小朋友,对于我这种没啥耐心的单身狗,可能最可爱的时候就是三岁以前的、别人家的孩子。
因为他们可爱,因为他们无害且纯洁,最重要的是三岁以前的他们尚且还不会祸祸别人,为什么是别人家的孩子呢——
因为不用我带。
唉,像我这样的新新人类可怎么为祖国的人口政策做贡献呦。
我一边自我谴责一边毫无良心压力的欣赏娜姐的宝宝照片。
娜姐一共有两个孩子,小名跳跳和俏俏,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爱自己的两个崽,手机里宝宝的可爱照片特别多,连锁屏和桌面都是,给我们介绍孩子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微笑和眼中的温柔都闪亮的不可思议。
她还给我们看了很多她在录制《妻子的浪漫旅行》的时候去国外拍摄的照片,杰哥做的饭等等日常,每一张照片都有很温暖的故事去讲,而她眉飞色舞,语调温柔。
这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她的幸福是由内而外的,只消看一看就能被她感染到的那种幸福。
油爆虾上来的时候娜姐结束了炫娃,大家坐回去一起吃虾,之前的话题很成功的缓和了我的紧张,而美食只会让我的紧张彻底灰飞烟灭——我是真的想吃油爆虾想很久了。
于是酒桌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面,嘎子哥工作最多,聊他也聊得最多,何老师也是一个全国各地到处飞的人,在如何平衡工作和休息时间方面给了嘎子哥很多建议,我和川哥在一边听,偶尔插话,不过可能川哥是真的认真听课,我——
我是真的认真吃虾。
好像在场三个人没有几个是能吃很多的,嘎子哥最近心情低落没有食欲,娜姐就像普罗大众的所有女性一样对晚饭保持高贵冷艳,川哥也多少有些拘谨,吃的很端庄。
……只有我,一心只有油爆虾,无心其他。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我不掺和我只想吃饭,何况稍微掺和一下我觉得我命就没了——被何老师微微一笑我就觉得我的小命要完。
别误会,我没弯。
就是单纯的偶像光环太重闪瞎我眼。
我需要油爆虾治愈我的身心。
话说以后还是要跟方书剑取取经啊,他第一次跟嘎子哥和合作是怎么克服吹彩虹屁的心理障碍的?
哦好像他当场哭瞎了。
那还是算了。
吃了没一会儿何老师就说,“唉吃虾还是要来点啤酒——你们喝吗?”
娜姐真不愧女中豪杰,“来啊。”随后她没等嘎子哥开口就很贴心道,“嘎子就别喝了,川子和蔡蔡你们要吗?”
“我看我可以来一点。”川哥乐呵呵道。
“那我也可以。”我急忙举手,满手油爆虾油,灯光下照得红红火火。
嘎子哥:……
嘎子哥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愕。
“蔡蔡你还要喝酒?你上次喝了酒啥样你不知道吗?”
我:……
“蔡蔡不行。”川哥在旁边精准补刀,在我瞪向他的时候还找补了一句,“酒量不行。”
何老师扑哧就笑出来了,看来也没少网络冲浪。
我:……
哎嗨你们这帮子人看低我蔡程昱真气人。
咋不长进呢,上一次我喝酒到底是被谁激的?
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我十分气定神闲的问何老师,“是啤酒吗?”
何老师答,“是啤酒,这里只有啤酒。”
“那就得了。”我状若无辜的对嘎子哥眨眼睛,“啤酒度数低。”
嘎子哥:……
我看得出来此时此刻如果不是不好当场发作,他一定会立刻拎着我的耳朵吼着让我清醒面对我自己,但是毕竟娜姐和何老师不明真相已经笑着同意了,他憋了个满怀只能吐出一口恶气冲我呵呵道,“一会儿爬回去吧自己。”
呦呵这倒装用的不错。
Whatever,who cares.
男人的尊严才是王道!

一个小时后。

对不起是我输了。
把男人的尊严和酒量联系在一起是我大错特错。
我在这方面可能确实没有尊严。

问:当蔡程昱醉倒的时候,他到底吃饱饭了吗?

“又一只油爆虾出锅了。”

我趴倒在桌子上晕的眼睛都不想睁,感觉到一只宽厚的大手在我的毛上顺了两把——这手法一定是川哥。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的我都听不太真切,好像是何老师要去结账,川哥问他附近有没有药店给我买解酒药,两个人就相约出门了,把娜姐和嘎子哥留下来照看我。
我虽然醉的晕晕乎乎但是不至于失去意识,只是不想说话不想动,因为一睁眼就晕乎所以也不想睁眼,还有些难以克制的反胃就团成一团,嘎子哥看出来我难受,搂着我让我枕在他腿上,有一下没一下顺我的后背,我无意识循着温暖往他怀里蹭了蹭,听见他转着温柔的尾音抱怨我,“都说了不能喝酒还要喝,也不知道哪来的熊劲儿。”
我哼哼了两声表示抗议。
娜姐在旁边笑的腰都直不起来,她本人在电视上笑的豪放,此刻在这个小屋子里只会笑的更豪放,她声浪四放的让我甚至升起了跟她比拼高音的冲动。
……但是我累了,我疲倦,我只能把脑袋往嘎子哥那边又钻了钻,试图摆脱魔音灌耳。
嘎子哥被我顶的不太舒服——任谁刚吃了饭被顶着肚皮蹭都不会太舒服,他一巴掌括在我的后脑勺上,“嘿,干啥呢,搁我这儿削脑袋呢?”
娜姐突然就不笑了,半晌她的声音温柔下来,就像一开始给我们看她的孩子们一样,“你看,我早就说了,你笑起来最好看,还是要多笑笑。”
我:???????
这个话题这个语气这个转换我怎么有点方呢?
我被酒精糊住的脑袋尚且不能帮助我判断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我的求生欲告诉我现在应该乖巧的装活死人,所以我屈服了,我趴在嘎子哥腿上一动不动,就听嘎子哥可能怔愣了一下也温柔了声音,“年轻的时候确实过分锋利了些,麻烦娜姐一直照顾我了。”
“你现在和你当初简直判若两人了,”娜姐充满感慨道,“我每天追着声入人心看,越看越觉得——哎呀你看这个阿云嘎,跟当初跟着我的那个小伙子还是一个人吗?这么阳光温暖还可爱——哎你知道你粉丝叫你草原小甜心吗?”
嘎子哥笑出声来,“听说了,我都不知道这外号是哪里来的,我觉得我还是很严肃的一个人啊。”
“14年肯定没人敢这么叫你,”娜姐带着笑意和怀念,“你记得当初我给你们几个讲笑话,除了你其他人都笑的肚子疼,我问你为什么不笑,你怎么回答我的吗?你居然跟我太阳女神说为什么要笑呢?”
对不起我憋不住了,我想笑。
这是怎样一个中二阴郁少年阿云嘎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听到黑历史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我真心觉得嘎子哥当初可能是真的没get到点,毕竟他的汉语水平对吧。
……算了我还是老实趴着吧,不然会被灭口的。
嘎子哥也对自己的黑历史忍俊不禁,笑的肚皮一震一震的,我寻思着他再抖下去我也没必要在这儿趴着了,本来就有点想吐,被他抖来抖去就像晕车,更想吐了。
谁知道下一句话我和嘎哥都笑不出来了。
“所以其实——嘎子,”娜姐语调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有些石破天惊,“我一直跟你们说要发自内心的快乐,而你今天看起来这么开心,有几分真心呢?”
??????
姐,你这啥意思?兴师问罪啊??
我的汗毛都快炸起来了。
我寻思着今天嘎子哥虽然兴致不高,但是吃饭的时候表现得已经非常正常了,不仅接梗还会主动起话题,除了没喝酒表现的比喝酒的都要热情了,还要咋样啊?
我挣扎着就要抬起身来,此地不宜久留跑的越快越好,麻烦放过我嘎子哥他已经很心累了,好好吃顿饭不行?
谁知道嘎子哥根本没给我抬头的机会,一感受到我想挣扎就把我脑袋往回摁了摁还换了只手拍背,我绝对猜得出来他面上现在绝对是不动声色的——
大哥,你还正准备在这儿陪着打太极啊?
你很狂劲啊?
“你别紧张。”娜姐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但是我还是把你拽来吃饭了,因为我想着或许我能帮帮你呢?”
嘎子哥开了口,感觉他倒是不是很紧张很担心的样子,“那,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啊?”
“这还用猜?”娜姐用一种你在小瞧我智商吗的口气道,“昨天到今天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我可是搞娱乐主持的我能不关注吗?而且呀你自己没意识到,你今天在录制的间隙看手机的频率比威神那几个孩子都多了。”
嘎子哥笑得有些无奈,“原来我败在了玩手机上。”
“不开心是很难伪装彻底的,我多熟悉你啊。”娜姐温和道,“所以呢,愿意让我帮帮你吗?”
“其实没什么,”嘎子哥顿了顿道,“我也三十多的人了,该懂什么不该懂什么心里都有数,只是……”
“不能接受。”
娜姐精准的评论道,嘎子哥沉默了。
娜姐拍了拍嘎子哥的手,“其实你要把你爱的人想的坚强一点,他们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不管是你的老师还是你的朋友,他们都很愿意独自面对这样的挑战,而你的过分担心反而会给他们带来负担,你明白吧?”
嘎子哥还是没说话,只是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我敏锐的闻到了啤酒味儿,天知道这到底是川哥的杯子还是我的杯子。
我觉得此刻最好把活死人装彻底。
妈妈耶,川哥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这里修罗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子哥一口闷了一杯啤酒可能觉得自己有底气说话了,对着娜姐就是一句,“我只是觉得他们没必要卷到这种事儿里来。”
娜姐:……
这个思路非常清奇,我觉得娜姐很有可能理解不了,事实上如果没有川哥给我打过预防针,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觉得我也理解不了。
阿云嘎,汉语语言应用的神人,就这么一句话,就能做到让该懂的懂了,不该懂得如坠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懂。
但是事实证明我也低估了谢娜的能力,这毕竟是在娱乐圈主持一线当红综艺节目十多年的主持人啊。
她竟然理解了,不仅理解了,还讲了个故事出来:
“你知道我和杰哥就是这样的吗?”

哇今天到底是撞了什么运,为什么还有爱情故事听,是我出门没看黄历吗?

“你知道前几天我上热搜了吗?”
????
这个开场其实有点迷。
因为前几天娜姐确实上热搜了我们知道,但那热搜不是什么好热搜,那热搜的名字叫做:#谢娜粉丝后援会脱粉#
脱粉的理由似乎是因为不太满意娜姐在节目里cue杰哥。
是不是很扯?
在流量经济下就是这么扯。

这年头的粉丝粉的很精细,好在我这个人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入,虽然大多数采访面前装的满脸无辜,但是我还是知道粉丝构成之复杂与粉丝对明星的影响。
什么唯粉啊毒唯啊cp粉啊多少也有所耳闻。
娜姐显然是被自家唯粉给怼了,当然了,这些年她被自己老公的唯粉怼了多少次真的是没得数,其实想想粉丝之间吵架真的很奇怪,明明她(他)们喜欢的人都结婚了,可是她(他)们之间居然吵得水火不容。
粉丝粉的是幻想化的明星,而真正的明星是什么样的,很可能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并不在乎。
我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不然人设是怎么来的?
所以当龙哥和嘎子哥的粉丝吵得翻天覆地的时候我只是淡定的略过那一干乌烟瘴气,原因无他,我知道以后我的粉丝也会跟我的某位朋友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这种事儿我们拦不住,她们也不会听。
虽然很讽刺就是了。
但是虽然我们好像都对这种事情有点数,嘎子哥在看待这种事儿上好像是真的没数,按照之前张超理智又恨铁不成钢的分析,大概是少数民族技能点,待人过分真诚的缘故。
他在乎自己的粉丝,也在乎他的老同学。
从声入人心一结束的时候龙哥和嘎子哥的粉丝就开始吵架了,嘎子哥心知肚明,所以开始在各种场合花式cue龙哥,真的是什么话题也能扯到龙哥那里去,给cp撒糖撒到cp粉开始怀疑人生。
炒cp这件事,其实也有不好,过分捆绑也会限制艺人的行动,但是嘎子哥似乎毫不介意,一点都没考虑要不要降一降云次方的热度,继续在各种场合cue龙哥。
我知道他想要达到的目的是展现他们两个关系好的亲如一家,因此看到两边粉丝吵成一团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他好像对于部分粉丝根本不在乎他的话这一点根本没数,一心一意不厌其烦的对外界传递消息:你们别吵呀,我们很好的,我们十年同学,关系真的特别好。
何必呢?又没啥用。
所以当他看到他的部分粉丝打着维护他的名义去伤害肖杰老师和大龙哥的时候,他是真的愤怒又无奈。
毕竟,两边他都很在乎啊。
连我们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看开了,他历经了那么多事却依然如同少年般天真。

“我和杰哥结婚之前,我们两个的粉丝就在吵架,好像我们俩在一起就多么天理不容一样。”娜姐自嘲的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虽然我们两个谈恋爱,是自己的事儿,可是看着网上乌烟瘴气的,真的,太累了。”
“有一次,我跟杰哥说,要不咱们分手吧,这话刚一说完我就哭了,我觉得我真的是……”
“太懦弱了。”
娜姐的声线没有起伏,犹如一截枯木,嘎子哥却突然前倾了身体去抽纸巾给娜姐,我一个枕在他腿上的猝不及防差点给他掀翻在地。
……哥,要不然你还是把我隔一边儿吧。
您看我应该以何种方式圆润的离开比较不尴尬,在线等挺急的?
……算了,我觉得我以任何方式圆润的离开都有点尴尬。
可是我真的没有醉的不省人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你们这样我很尴尬啊……
要不说我想吐?
我是真的有点想吐。
但是现在打断他俩友好谈心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我……

今天尴尬成这个逼样都怪我一时脑热跟着川哥出了门。

“其实他们骂我啊,我是无所谓的,我就是难过杰哥,那么好一个人,为什么就因为跟我谈了个恋爱就要被骂呢……我自己来吧没事儿,蔡程昱要掉下去了。”

谢谢娜姐。
我面朝嘎哥,心里为娜姐开出一朵花。

“我也不能理解。”嘎子哥轻轻的说,把我往他怀里搂了搂,“他们都是在吵些什么呢?”
“其实吵什么都无所谓。”娜姐轻轻的说,“人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你,就算是不让人讨厌都做不到啊。”
“其实我们两个谈恋爱的一开始都有点幼稚,”她破涕为笑道,语气有遗憾又怀念,“很幼稚,我是当红女主持,就想着一定要保护他,他想着他是个男人是个当红歌手,也一定要保护我,我们的落差就在这儿,当我们上了网才发现,我们其实谁也保护不了谁,我们只会把对方拉下马。”
“所以我就想,何必呢,谈了恋爱没给他带来半点好处,反而伤害了他,我真的心疼。”
“我也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好女人对吧?”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下去,我们俩是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我:……
我觉得这个思路,很别致,很非常。
所以你俩为什么最后又在一起了呢?我是真情实感的好奇啊。
我是不是吃瓜吃的有点太上头。

“但是啊,你看出问题在哪里吗?”娜姐的声音振奋起来,拍了拍嘎子哥的胳膊带着鼻音道。
嘎子哥:……
不好意思,单身狗一条,估摸着他也看不出来。
因为我看不出来……

“傻子,”她笑道,“我罩你你罩我的,这不是谈恋爱,这是争着给对方当爹啊!”

嘎子哥:……
我:……
哇哦。
好他妈一针见血啊我觉得确实是这样啊!
我听见嘎子哥小小的抽了口气,我估摸着他也被这强大的逻辑给征服了。
“所以……?”嘎子哥迷惑又不失礼貌的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发出一个问号。
“所以啊,”娜姐看嘎子哥可能是过分朽木不可雕也,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现在这么自我折磨,是不是想给你的老同学和老师当爹?”
嘎子哥:……
我:……

跪了,拜服,彻底拜服。
牛逼啊!娜姐!
我宣布从此以后我心中的逻辑之王不再是张超了。
是谢娜。
逻辑女王!

嘎子哥被震住了。
嘎子哥彻底震惊了,所以他无言以对。
嘎子哥无言以对的时候会有点点紧张,所以他开始无意识的薅我的毛。
哥,这是个人,不是头羊。
我现在咩咩叫你可以放过我的脑袋吗?
怪疼的。

“无论是友情呀,还是爱情呀,其实都是一样的,不就是珍惜一个人吗?”娜姐温柔道,“可是你也要知道,被你珍惜的那个人,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并不脆弱甚至可能比你还要坚强,最重要的是,他也很珍惜你啊。”
“你可能觉得,你为你的朋友和恩师遭受的一切不平,可是其实他们或许并不介意,因为人都是要经历才能成长,成长的过程有得到也有失去,你不能随意判断这些得到和失去好坏与否。就像我啊,”
她顿了顿,笑道,“我就觉得现在的你真的太棒了啊。”
“我相信经历过昨天的事情,你的老师和你的同学都会在成长的道路上进步很大一截不是吗?这是件好事啊。”
“所以你也不要过分为他们担心。”
“他们是要在你的人生道路上跟你并肩前进的人,你们是平等的,在这条路上,你们谁都不能保护谁,因为你们一样脆弱,但是只要你们在一起,就足够强大,足以面对以后路上的所有艰险。”
“就像我和杰哥,只要我们之间有爱,就无惧任何非议依然会过得幸福,不是吗?”


【其实我们谁都保护不了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可避免的风霜雨雪去经历,无论他们多么爱我们,无论我们多么爱他们,该经历的必要经受,无从替代,也无从躲藏。
可是我们能陪着他们,他们能陪着我们。
给他们战胜困难的勇气,给他们疲惫时温暖的港湾。
这就是爱的意义。】


阿云嘎坐在车上拿着手机,缓慢的下拉到微信,食指停在“郑云龙”三个字上停留良久。
川子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喝多了的小孩蔡程昱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把自己的外套罩在那傻乎乎的孩子身上,小孩无意识的蹭了蹭,打了个带着旋儿的呼噜。
让他想起十年前初遇时那个同样傻乎乎却真诚的孩子。
夜晚的路灯明明灭灭的闪过,他突然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也只这样的昏暗路灯,一个壮实的男孩抱着自己痛哭流涕,是为了他 。
那孩子红彤彤的眼睛里所有的心碎和难过,他记了七年。
当年的大龙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他一样呢?
难过不能帮到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
如果他能回到过去,抱着那个孩子,他会安慰什么呢?

没关系啊,因为我们终究会度过所有的艰难困苦,因为有你在我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你在我身边,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眼泪从眼眶中滴落,阿云嘎掩饰性的将头偏向窗外,嘴角却慢慢的扬了起来。
是发自内心的释然,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露出最温柔的样子。

Angel和Collins其实没有食言。
在有限的生命中,在每一个相互陪伴的日子里。
他们都做到了:
“I will cover you.”
用尽我的生命,陪伴你,爱你,竭尽所能。

郑云龙,我也会用尽我的生命,陪伴你,爱你。
竭尽所能。

(十四)
比喝醉更让人感觉丢脸和惊悚的事儿是什么?
答:喝醉了半夜折腾上吐下泻被哥哥们照顾一个晚上。

讲道理如果今夜之前我对我的酒量还有那么一纳米的自信的话,现在我彻底对我的酒量有了深刻的认识——那就是没有,一毫升都没有。
一开始还能憋的住的呕吐感在我颠回别墅后彻底爆发,我从楼下厕所吐到楼上厕所,吐得撕心裂肺吐得惊天地泣鬼神。
蔡程昱,惨。
因为我的凄惨,哥哥们实在不放心我一个人睡,而川哥也没少喝, 嘎子哥是我们之中喝的最少的,所以照顾我的重任就光荣的降临在嘎子哥身上。
……反正他也习惯了。
嘎子哥干脆搬着被子往我房间一躺整晚看着我——他这么做非常明智,因为后半夜我开始跑肚,总之就是怎么折腾怎么来,一直拉到第二天中午被诊断为急性肠胃炎挂了水。
……饮食不规律加上冰啤酒的锅。
好在不是因为酒精。
嘎子哥忙上忙下,又是倒盐水喂我又是给我喂药,还被我气得语无伦次,劈头盖脸的训了我一个晚上,说我二十多岁的人了没个轻重缓急连点克制力都没有喝酒喝酒知道自己什么酒量还喝酒简直是不撞南山不回头。
他昨天吃饭之前还累的像条狗,但是遇上我这条喝了酒的醉虾之后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一样,一个晚上上蹿下跳不说,连训我的词儿都能轮倒着来不重复。
……完全不符合他的语文水平啊,这发挥简直超常了。
而我瑟瑟发抖的缩在被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原地团成一只钻地鼠就地钻缝。
我寻思了一下认识这老长时间,熟人里把嘎子哥气成这样儿的人还真不多,好像大龙哥都没有在我们面前达成这项成就,综上所述我觉得,我蔡程昱确实是一把狼火,不亏为梅溪湖最皮的崽之一。
综上所述我居然还有点小小骄傲。
对不起我知道我欠揍。
但是反正嘎子哥不揍人。
所以我欠的心安理得。
嘎子哥被我那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作风气的心喷血,又干不出拎着我耳朵揍我一顿这种事儿,这个时候要巧不巧大龙哥突然把电话打来了。
大龙哥这几天一直暗戳戳的问我和川哥嘎子哥的情况,我们俩自然是如实汇报,他听得担忧听得自责但是偏偏自己是个怂人就是不敢亲自联系嘎子哥,今天可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关心一下郁闷快半个月的老班长——
奈何此刻老班长怒气值100+

“我突然想起来了,郑云龙是不是你带着这活宝出去喝酒的?”
“啊?讨论音乐,你带着他喝什么酒?”
“可算是培养出来一个小酒鬼,你可以啊郑云龙。”
“啥?你不在?你那儿不在,你无处不在啊龙哥,你看看今天蔡程昱在酒桌上的表现颇有你的风范啊你知道吗?”

我在那边憋笑憋得吐血,嘎子哥就像是个老年人一样音量开得很大,所以我还听得见大龙哥的声音,大龙哥在电话另一头懵的问号都快淹没魔都了,直到听到嘎子哥那句“颇有你的风范”,一直被内蒙人摁在地上摩擦的大龙哥终于找到的了反击的机会——
“他何德何能!”
我:……
我跟你脆弱的忘年交说完就完了,郑云龙。

那一天就这么平凡又不平凡的过去了,后来川哥有问过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和何老师买了药回来,屋子里的嘎子哥和娜姐都在流泪?
我说我不知道,我喝多了。
这可能是我嘴最严和演技最高光的时刻,我迷茫的眼神彻底让川哥相信了我当天醉的一塌糊涂。
其实我确实也醉的不轻。
两个悲伤的故事中的我只不过是一个迷迷糊糊的局外人,对于他们之间情感的共鸣我选择旁观和尊重,并为他们保守一切秘密。

《大船》这首歌的录制前一天晚上我们熬夜又改了一轮和声,困得打跌,当我砸到自己的床上的时候我真心希望就此一睡不醒爱谁谁别搞我。
呵,怎么可能。
嘎子哥这个人的练声方式正式与众不同,他喜欢在各种莫名其妙的场合用何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练声,所以当我大早上被他的美声嚎起来的时候我的脑袋都是懵的,随手看了看时间我的脑袋都快炸了——才七点。
哥,我们昨天十二点半睡得,给个面子,何必呢?我们又不用去那么早??
我把脑袋用被子一蒙继续睡觉,开玩笑,谁也别想在大早晨七点钟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
休想,休想,休想啊昂昂昂!!!!!!!!!
……对不起是我输了。
嘎哥你肺炎看来是好彻底了是吧?
这声压,这锲而不舍的态度,大清早的真是绝了。
“消失啦!!!!!!!!”
我顶着一头乱毛坐在床边,一边扒拉衣服一边没好气的嚷嚷,求求了嘎爷是我输了你放过我吧,我这就起。
楼下一顿哄笑。
我:?????
艾玛怎么着今天来人了?????

当你在家补觉,你家突然来了一堆亲戚,好整以暇的旁观并嘲笑你赖床,请问你什么感觉???

蔡程昱,今天也要修炼《道德经》呢。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对不起,我太天真,我又输了。
我要气炸了。

“蔡蔡,你是中央音乐学院——”
唉。
我长叹一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北方的苍天。
张超,你的老父亲真的没白唱,你看看嘎子哥多想你。
怕是比想念龙哥都想念你呢。
果然身边的孩子就是被嫌弃的崽,前天他还上蹿下跳的训我,说要告廖院扣我学分扣我毕业证,今天他就把我和张超搞混了。
我很愤怒。
“这么长时间了你不知道我是那个学校的!!!!!”
听听这控诉的语气,阿云嘎你做个人吧!!!
“这不是重点!!!!”
OK,fine,今天到底是哪位机智的小天使在楼下帮汉语一外跟我高贵王子吵架的?
这个仇我记住了。

下了楼我看到了这位罪魁祸首。
大声,
好搅合一女的。

“你录了吗?”我怀着侥幸问这位摆弄手机的小姐姐。
这魔鬼女人抬头甜蜜蜜微微一笑,“录了哦。”
我:……
嘎子哥在旁边哼哼补刀,“她还说要放到网上。”

OK,fine
早在她说“录了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高贵王子的人设又要崩塌一次了。
她特别擅长这个,我愤愤不平,声入人心36个人,所有人的人设基本上都是被这姑娘为首的团队的花絮给搞垮的。
而我,就是这三十六个中最惨的人,这魔鬼女人就喜欢逮着我拍,拍了然后放网上,津津乐道的把沙雕网友的评论截图给我发微信上让我参观。
我习惯了。
不就是再崩一次人设么?
我高贵冷艳的微笑,咽下喉头老血和沧桑。

蔡程昱,惨。
声入人心最惨,不容反驳。

更惨的是,这条视频她分两天发的。
众所周知断头台要慢慢磨,一刀下去不够爽。
大声,魔鬼。
我真的不能理解那帮说她可爱的梅溪湖女孩是怎么想的。
可能她们都是魔鬼吧。

嘎子哥今儿个心情挺不错。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心情好的时候就是个小太阳,甜到全世界都能看出来他心情好,当然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其实也比较明显,就是大家都能看出来他今天气场有些down.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今天心情好啊!
在车上的时候就一直噙着笑意在手机上不知道跟谁在聊天,我被他和川哥夹在中间正好闲的没事,所以凑过去一看——

郑云龙:这两天好像北京刮大风?
郑云龙:你多穿点
阿云嘎:哎呀,知道啦~
郑云龙:……
郑云龙:我怎么有一种角色对调的感觉?
郑云龙:这不应该是你对我说的话吗?
阿云嘎:那龙哥我再对你复制粘贴一遍???

我:……
如果这就是嘎子哥今天心情好的理由,我选择不去理解。
不是?
我没看出这段话有什么营养啊???
倒是腻得慌。
显然嘎子哥不觉得腻得慌,他依然带着笑(闪瞎人眼的那种)给龙哥噼里啪啦的打微信,话题包括且不限于明天去了北京之后他们要不要聚餐聚餐吃什么要不然会北舞溜一圈什么的之类的话。
我默默地把头撇开,觉得眼睛都要闪瞎了。
谁知道这还没完。
下车的时候嘎子哥背着手冲着两边的粉丝甜甜一笑,我看到第一排举着照相机的那个妹子眼睛都看直了,连快门都不会按了。
……尖叫的人群中甚至还包括几个男粉。
我的妈耶。
他还不好好走路了,一边背着手倒着走一边笑,我看看这苍天又看看这大地和川哥对视了一眼达成了共识——
他再这么撩下去旁边的粉丝怕就真的要进ICU了。
于是我和川哥一左一右拽着他就往门里走。
可收收您的骚气吧亲,知道您老今天一大早就跟龙哥扯废话心情好了好不好??

你以为这就完了?
呵,天真。

首先到达休息室的等着换装的我们四个排排坐,川哥这个人的习惯是附近千万不能有任何乐器, 一旦有,一旦他会,他一定会上手。
今天要录《大船》原创作者的原创版,所以他把自己的吉他带来了,在旁边开始拨弦弹奏,鹤哥本来就喜欢飙假声,在旁边两个人一唱一弹,一首假声男高版《同桌的你》倒是相得益彰的好。
嘎子哥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倒是也没看手机,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川哥撇着旁边的嘎子哥想了想把吉他戳了过去,这一戳还把嘎子哥给惊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我:???哎你想啥呢这么大反应。
“哥你要不要来一首?”
“行。”嘎子哥接过吉他低着头调弦,说来就来的开始弹,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你也会????
不是??
哥你也太全能了吧??
会弹钢琴,写得一手好字,会跳舞,天生的和声敏感,还会弹吉他。
这货还有啥不会的???

哦,不会画画。
坠下神坛。

“你嘎子哥也是音乐唱作人。”
川哥看出来我的疑惑戳戳我的后脖子道。
“那他为啥不说我是音乐唱作人阿云嘎啊?”
这个,真的不是我问的蠢。
这个年头,你要问我市场上,音乐剧演员和音乐唱作人哪个更好混,我肯定选音乐唱作人。
且不说职业自由度这种事儿,音乐唱作人面对的潜在观众群体就比音乐剧演员要广的多,在这个国家的知名度也高得多。
就算是《声入人心》成功的推广了音乐剧,这件事其实也要理性看待,如今音乐剧国产原创剧的质量层次不齐,就算是现在热度高有一大批观众,可是等这波热度过去之后,能留下多少人也未可知。
以嘎子哥的实力和民族背景加持,音乐唱作人实在是比音乐剧演员好走太多了,从内蒙古走出来的歌手,出名的基本上都是音乐唱作人,有名的音乐剧演员实在屈指可数。
“他放弃了。”川哥倒是毫不避讳,“为了音乐剧放弃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回头看嘎子哥。
他们经常说嘎子哥的侧颜刀削斧凿般精致,如同雕像活了,但是我反而有些时候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因为活了的雕像也不过是雕像,会因为棱角分明而丧失亲和感。
而嘎子哥不是。
他低头温柔扫弦的时候线条近乎温柔的不可思议,微微抬眼注视前方的摄像机,极尽温柔缠绵的哼着一首我并不熟悉的歌,旋律悠扬又柔美,带着极致的柔情。
就是这样一个温和又全能的人,也会毅然决然的放弃最好走的一条路,为一条看不清前路的梦想奋斗一辈子。
歌声停止的时候我尚且没能回过神来,盯着嘎子哥还在出神想听他继续唱下去,因为这首歌实在是很好听也太温柔。
嘎子哥低下头看我,眼中是未能褪去的柔软,轻轻问了我一句“怎么了?”
语调温婉柔和,微微上扬带着宠溺。

卧槽这谁能顶得住。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
如果没有早上提前打过的底妆我大概就是一个从头到尾的熟透了的油爆虾。

那一眼的柔情如同白浪滔天将人裹挟,一瞬间掠夺你全部的思考能力。
我前女友曾经也像所有酸不兮兮的小姑娘一样喜欢一些看起来很美但是其实没什么逻辑的句子,她曾经喜欢这样一句话,热恋期还拿来夸过我:
“世间温柔有十分,七分神在爱世人,而你是温柔本身”
热恋期的我当时被她夸得心花怒放,然后发自内心的问了她一句话:
“啥意思啊?”
这话听起来押韵又美,但是仔细推敲完全理解不了这是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我宁愿她直接夸我是个温柔的人简单了事。
但是嘎子哥刷新了我对这句话的理解。
这是温柔的极致,是语言无法形容的顶端,只能语无伦次的赞美。
所以你就说吧这谁能顶得住。

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想干啥吧
就算你帅的惊天地泣鬼神
掰一掰小姑娘和大龙哥就行了
怎么连你的直男弟弟也不放过呢??
直男何苦为难直男?

艾玛,我不会因为这一眼弯掉吧?
我惶恐。
阿云嘎你做个人吧我不想跟大龙哥成为情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知道大龙哥是怎么弯的了。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现在疯成这个逼样都怪我坐在了嘎子哥旁边看他弹吉他。

好在我蔡程昱是个机智的有原则的男人,不会为美色所动。
我一把薅过嘎子哥怀里的吉他,结结巴巴道,“我也会。”
……其实我也就会那么一点点。
嘎子哥不明所以把吉他给我,看着我抱着吉他上手就挠,川哥只消一眼就看出我在瞎闹,一把拿了过去。
不过他还是弹了我想唱的那首歌。
看吧,我的哥哥们还是超级宠我的,今天也是受宠爱的蔡程昱呢。
……就是我们四个没有人记得词,只能瞎吼一二三四五结束了这首歌,我觉得从此以后梅溪湖瞎编歌词的历史上也可以有我们三个这一次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后来我知道了他弹的那首歌是《吉屋出租》里的一首歌叫《your eyes》,嘎子哥唱的那几句歌词是这样的:

“when I looked into your eyes” 当我望着你的双眼
“why does distance make us wise?”  人为什么分别了才懂得珍惜?
“you were the song all along”  你就是我一直以来追寻的那首歌
“and before the song dies”  在歌声逝去之前
“I should tell you , I should tell you”  我必须告诉你
“I have always love you”  我一直深爱着你
“you can see it in my eyes”  你可以在我的眼睛中看到这份爱

有些作品一旦爱上就不会忘掉,倾尽全力理解就融入骨髓从此流淌在生命中。
比如《冰凉的小手》之于佳哥;
比如《军中女郎》之于我;
比如《吉屋出租》之于嘎子哥和大龙哥。
喜爱的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事物终究会融入我们的人生中塑造我们。

嘎子哥今天也不知道到底是抽了哪一根筋,满世界的释放魅力撩人,而且撩人也就算了,他自己好像无知无觉。
化妆间里我们三个玩闹的时候旁边的导演小姑娘调笑了他一句,他就像高中男生跟女生打闹一样冲着导演就过去了,苍天在上,虽然他确实没做啥,但是女导演确实是被他吓得满脸通红,蹿出去就没再回来过;
换衣服的时候冲着服装组老师一直笑,服装组的小姐姐们被闪的眼睛都花了,最后给他拿的衣服活活大了一个码,穿在他身上跟拖地长裙也没啥区别了,要不是他还高那么几厘米这风衣的直接就可以拖地了;
随后签签名照……算了,我就不说了。
我拉了拉川哥往后闪了闪,疯狂向嘎子哥那边眨眼睛,“这是什么情况?啊?他今天想干啥?”
这个转变真的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吓人,实话实说,一个人郁了小半个月突然变得如此阳光明媚,身边的人第一反应可能是欣喜,第二反应绝对是瘆得慌。
这不是在憋什么大的吧?
川哥的表情一言难尽,又看了一眼我,他那莫名有点心虚的样子让我直觉不详。
我眯起眼睛。
“你们有事儿瞒着我?”
“也不是……”川哥嗫啜着悄悄对我耳语道,“你明天要回学校吧?”
我不明所以的昂了一声。
“我们俩也要走。”川哥顿了顿,“去北京,你大龙哥也要去,我们仨在北京碰面,然后你处理完学校的事儿再来北京跟我们汇合。”
我:……
哦,哦,哦。
我懂了。
咬牙切齿。
这事儿是这样的。
我们下一周有一个商演,东风标致卖汽车邀请我们几个,场地在北京,所以我们四个下周会在北京碰头,这也算是大龙哥退出歌手之后我们四个首次聚首了。
我的原定计划是明天回学校处理一点事儿,然后跟着龙哥一起飞北京,川哥和嘎子哥从长沙飞北京。
……原来合着你们几个是准备抛弃我提前在北京聚首玩呗?
嘿嘿嘿嘿嘿。
我高贵冷艳的推开川哥,看了一眼在人群中笑成太阳的嘎子哥,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什么叫做伤眼睛。
哎呦你们这些个表面兄弟真气人。
行吧,祝你们吃好喝好玩好,江湖不再见吧!

等待上台的时候嘎子哥一直在拿出手机来看,半晌他突然一个人坐在那儿笑了,“怪酸的。”
我凑过去一看,搞了半天大龙哥发了微博,转发了今天播出的歌手上一期《她》的视频,还配字“我永远在为你们流泪,为你们骄傲”
嘎子哥扣扣搜搜,从歌手节目组薅来了一张我们三个彩排时候的照片,然后抖着他的圆手用他和幼儿园齐平的绘画水平,费劲儿半天画了一个圈在他和川哥中间当做龙哥,画完了左看右看还不满意,又给删了,然后返工又画了一个细高细高的圈。
我看他在那边慢悠悠的折腾,急的都想上手帮他画了——有这么难吗?
他还不让我帮。
好不容易废了好几张图画好了,他带着嘚瑟的笑容把这张图发到了大龙哥微博下面,配字,“过来站好队形”
这话讲道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这么跟大龙哥说过,他一般情况都是,“大龙,过来~~”“哎呀,你快过来嘛~~~”
波浪线是灵魂。
果然人不在身边就有胆子嘚瑟了。
哎不是,我怎么觉得这说法怪怪的?
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我看嘎子哥和大龙哥的相处方式已经跟看一对儿准夫妻没啥区别了,他俩干啥我都有一种被塞狗粮的打情骂俏感,大龙哥不在的时候我恨不得把大龙哥薅回来或者把嘎子哥踢到上海去。
就跟他俩真的在一起了一样。
我感觉我有点嗑cp上头了。

作为常规赛最后一场录制,理论而言《大船》对于我们而言的心理压力是比较小的。
因为不管淘不淘汰我们都铁定要突围赛呗。
但是这首歌唱完我们还是都红了眼眶,明明是一首很温馨治愈的歌曲。
但我们都很感动。
嘎子哥声音有些发颤的对台下的观众说,“谢谢你们帮川子圆梦。”他率先很深很深的鞠了一躬,我和川哥紧随其后,随后我们紧紧抱在了一起。

我们为什么来到《歌手》?
我们想要在更大的舞台上推广我们的梦。
我们也想要让更多的国人知道,中国音乐的无限可能。
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下,多得是遗失的珠宝闪闪发光。

这一期歌手其实最让人遗憾的是龚琳娜老师被淘汰。
坚持走自己的路是一件很伟大也很艰难的事情,龚老师流泪,不是因为她被淘汰,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推广中国风歌曲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可是她不会放弃。
哪怕她知道《庭院深深》并不讨好观众,她也要站在舞台上去演唱这首歌。
因为那也是她的信仰。
就像音乐剧和歌剧是我们的信仰。
为信仰拼搏的每个人都值得尊重。

“我想这并不是流浪,我要去寻找我的心”
“故事结局很美丽,过程曲折而已”
                                       ——《大船》

第二天一大早嘎子哥给我收拾行李,他这个人一直都闲不下来,眼前的人都要稍微操一操心,看我装箱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一边帮我装一边教我节省空间的方法。
我就像所有小孩儿一样,一开始还不好意思一下跟着学,到最后发现嘎子哥自己行动比教我实在是速度多了,就干脆往旁边一坐两手放空当个废物,任由嘎子哥帮我把行李打理妥当。
川哥在旁边看得恨铁不成钢,拍着我的脑袋道,“你这样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我在旁边良心丝毫不痛的啃香蕉,“我有前女友。”
嘎子哥很响亮的哼了一声,“谁没个前女友。”他把行李箱竖起来给我推过来,“但是你就这个样子一定讨不到媳妇。”
我觉得嘎子哥危言耸听。
因为现在的九五后基本上都跟我这么一样废柴,我们都找不到女朋友和男朋友,所以我们都不愁。
……好像这么想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有点消极,恩。
可是废着真的很舒服啊……难怪大龙哥一在嘎子哥身边就仿佛没了手,我真心觉得嘎子哥也要享受一下废柴的乐趣。

等下他刚才说了个啥?
我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哥你有前女友?”
许得是我的语气过分惊讶,嘎子哥挑了挑眉毛看着我,“我有前女友不是很正常吗,你个小屁孩都有前女友啊。”
我:……
重点不在这儿其实……啊……
啊……
我有点震惊有点难过。
原来嘎子哥真的是钢铁直男啊。
原来龙哥是注定没戏了啊。
这叫什么?
这大概就是正主亲自在你面前拆掉你的cp断绝你的一切幻想的感觉吧?

哎?不对啊。
明明嘎子哥有过女朋友,为啥龙哥还会喜欢他?

我不死心,小心翼翼的问出了第二个傻逼兮兮的问题,“哥,你有女朋友龙哥知道吗?”
嘎子哥和川哥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我。
“你这是干啥,打探我情史?”嘎子哥拍拍我的脑袋,漫不经心道,“知道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家都是同学呢。”

完——蛋!!!!

我以为,龙哥之所以一腔热血的单恋,是因为他心里知道他可能有戏,嘎子哥直的不是那么顶天立地,没准儿也能弯,所以才这么一腔孤勇的一路黑到底。
原来龙哥知道的是这本来就是条不归路,嘎子哥直的顶天立地,完全就是把他当儿子养才对他这么好,他心知肚明还飞蛾扑火般一头扎了过去。
这都是什么狗血的桥段和剧情?
啊????

郑云龙你清醒一点啊!!!!!!!
我莫名其妙的悲愤莫名。
我的苍天我的大地。
这哥们已经暗恋了嘎子哥十年了,还是明知道人家是个直的暗恋了人家十年,他想干啥,直掰弯?
不可能!
如果直掰弯这么容易,那这个年头该聚焦的问题就不是同性恋合法化而是异性恋合法化了,同性恋早就不是小众群体了!
这又不是看小说!
我龙哥啊你真的是……
我心里突然一咯噔。
他不会是想这辈子不找对象就守着嘎子哥吧???

妈的,这都是什么狗血的情节,谁设计的???
我现在怀疑这世界就是个晋江文学城。
大龙哥,真汉子,一条道走到黑的狼人。

艾玛,我好难过啊
原来大龙哥才是那个爱的绝望又无望的人。
可是他又爱的那么义无反顾。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十五)
郑云龙是下午到首都机场的,在首都机场没坐一会儿就看到阿云嘎和鞠红川了。
他这几天过得可以说心力交瘁,精神上和肉体上皆有,抱着咖啡坐在座位上两眼无神的发呆,觉得自己是这片专座区里唯一看起来特别像进城务工人民的人。
郑云龙这几天过得可以说是让人郁闷。
首先是事业上,排练《信》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但是他来的比较晚,所以就要加班加点,一天两天加班加点问题不大,加班加点半个月任人都会觉得疲惫,郑云龙甚至有一种梦回梅溪湖的错觉;
然后就是关于《吉屋出租》的复排。
与聚橙方面的谈判简直可以说令人失望。
台词可以改,舞美可以换,但是当聚橙那边提出把angel改成女孩子演的时候,郑云龙难以克制的冷笑出声,“那就别演了。”
为边缘化人群表达心声是这部剧的核心思想之一,聚橙改掉的不是一个角色,而是这部剧的灵魂。
阿云嘎在微信上劝他冷静,现实主义者无奈的说国内大环境就是这样,聚橙的考量也是可以理解的。
郑云龙可以理解,因此更不能接受。
如果是因为国内大环境,就干脆不要引进这部剧,如现在大刀阔斧的把这部剧修改成面目全非的样子,对得起谁?
“其实,”李琦的妻子,现在暂时带着他的经纪人毛姐含蓄道,“你,嘎子,和rent,才行,你懂我的意思吗?”
郑云龙不傻,他听得懂。
割韭菜嘛。
阿云嘎郑云龙复排十年大戏对吧?
可去他妈的。
他郑云龙和阿云嘎的粉丝,虽然各有目的而来,不一定都是剧粉,但是只要走进剧场,他们就要对她(他)们负责。
凭什么要他俩的粉丝兴奋而来失望而归?
就在这个时候网络舆论又洋洋洒洒,聚橙方面似乎也因此有了底气,更是一步都不愿意让。
可以想得郑云龙多么的心累。

与此同时就是感情问题。
这几天他一直在通过鞠红川和蔡程昱了解阿云嘎的情况,对于这几天阿云嘎的动态其实基本上也算了如指掌。
越是了如指掌,越是难过。
他太熟悉自己的老班长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一旦跟他扯了边就会装到心里去,真心实意的为别人发愁为别人难过,这一次的事儿闹得这么大,可见阿云嘎心里得有多难过。
但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他也一样颓丧和难过。
回复完肖杰的那一天他甚至不敢给阿云嘎发微信。
没想到青岛暴龙哥也有一天会怂成这样,郑云龙苦笑。
他有点不想承认自己的有爱生怖,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十年下来的他已经不复当年青春年少的冲劲和一往无前了。
一场注定无果的暗恋,他坚持了十年,努力了十年,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达到自己心中的目标了,即使这目标已经算得上卑微——
——不过是想做一个配站在那人身边与他并肩的人罢了。
可是一个晚上现实就告诉他,十年算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郑云龙有些时候只想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何必呢?
如果你喜欢姑娘,满大街都是,如果你喜欢同性,搞一个交友群去找对象。
要么浪荡的活一辈子追求极致的自由,要么安安分分守己做一个普通人。
现在活着像怎么回事?
自由也不自由,安分也不安分,四不像的难看的要死。
连自己都开始嫌弃了。

郑云龙茫然四顾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他想,真好啊,那些人。
那些看起来脚步匆匆却步履坚定的人。
在平凡的日子里追寻自己的目标,并相信自己的努力一定会收获什么。
而他呢?
他的努力一开始注定什么都不会收获,他却一往无前的走了下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十年如一场梦,他却醒不过来。
可是何必呢?
如果努力一定不会有结果,你却在那里傻不兮兮的努力,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郑云龙?
这不是展现你有多痴情,只能展现你有多傻逼。
郑云龙,你就是十年如一日的大傻逼。

可是放弃吗?
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十年如一日努力的目标。
就这么放弃吗?

郑云龙底下头狠狠的吸了一口手中的咖啡,用苦涩压下眼底的湿意。
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之前王晰跟他女儿视频的时候。
王晰是一个恋家的人,三个月来想女儿想得紧,也不避讳这些兄弟们在不在,只要跟家里面视频跟女儿聊天,高冷男神原地化身表情包撒娇打滚都可以只要能博小姑娘一笑。
郑云龙被王晰拉到屏幕前开玩笑的时候看见过他女儿,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嘴边有几个小酒窝,声音软软的喊着爸爸。
他不能不说羡慕。
王晰曾经告诉这几个大龄兄弟,早点把自己定下来其实是好事。
“因为人这一辈子啊,也就这么点东西值得你奋斗了,你的信仰,和你的家。”
东北人平日里多么高岭之花的一个人,下来却从骨子里透着朴实的中国人的思想,一个家,在所有中国人心中都是不可侵犯和无限向往的地方。
郑云龙因为喜欢上阿云嘎, 选择了一个没有家的路。
因为喜欢阿云嘎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年。
走到除了音乐剧一无所有。
这一刻,郑云龙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茫然地想,
还有必要继续吗?

他三十岁了。
而立之年,不再是一腔热血盲头莽撞的年轻人了。
那道光,从一开始就追不上。
而他还要继续追吗?
用他的后半生?

“大龙!”
郑云龙怔愣了一下木呆呆的站了起来。
阿云嘎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他倒是没给自己带太多的东西,毕竟家就在北京,鞠红川跟在他后面冲着他挥手。
他往前走了几步,果不其然收获了老班长给他的拥抱,短暂却很温暖。
阿云嘎低他三厘米,有些时候穿着厚底鞋倒是也可以勉强和他齐平,这个人拥抱的时候喜欢亲密的贴着他,而郑云龙习惯性的环住阿云嘎的腰身,突然惊觉——
他瘦了。
阿云嘎瘦了太多了。
甚至比他走得时候还要瘦。
“来多久了?”
老班长并没有察觉到老同学的心思,分开后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背,可是郑云龙分明看到了难以隐藏的黑眼圈和憔悴的神色。
他一时间心头千言万绪却堵在喉头,噎的他半死却一句也吐不出来。
阿云嘎的话匣子打开倒是不需要郑云龙回应,他先是上下扫视了一下郑云龙这一身装扮,“我的妈啊龙哥我求你了,”他无奈的指着郑云龙腿上的摇粒绒,“这裤子都快开光了你知道吗?我再给你买一条是这个意思不?”
鞠红川顺手拎了拎郑云龙的外套,“这件外套也快开光了吧?”
郑云龙:……
郑云龙一把拍开在他身上到处摸的两只手,勉强做出开心的样子,“滚蛋,别搁哥这摸摸搜搜的,上热搜了咋办。”
阿云嘎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要上一起上啊。”他微微仰头看郑云龙,口罩上方的眼睛笑成眯眯的一条缝,眼角飞起漂亮的纹路,“蹭一下龙哥的热度。”
郑云龙突然眼睛就湿了。
他匆匆回了头推开阿云嘎往外走,“老子的热度这么好蹭,你们交钱了吗你们?”
后面传来阿云嘎的低笑,鞠红川乐呵呵道,“嘎子哥你知道龙哥是啥意思了不?”
“知道。”阿云嘎摊开手,“请客是吧?真行你们两个,今儿每人伙食费十块钱你们自己考虑吧。”
“……个biang的阿云嘎你做个人吧能不能别抠?”

看啊,那个人还是这样。
只消温温柔柔站在他旁边,互怼都能让你觉得开心和幸福。
你舍得放弃这样的感觉吗?
郑云龙抬起头把眼底的湿意压回去。

我舍不得啊。

晚上果然还是阿云嘎请的客。
来了北京,唯一有房的土著就是阿云嘎,既然如此,兄弟之房不能不睡,兄弟之钱包不能不掏,这是做人原则。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克制,并没有说一些会让心情变得很低沉的话题,但是这顿饭吃的也很快。
因为郑云龙本人的兴致不高。
他已经尽力让自己合拍配得上兄弟们的情绪,可是还是不行,换个人无所谓,现在他纠结的对象就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他实在做不到。
所以就变成了阿云嘎和鞠红川两边给他讲笑话,他埋头吃饭时不时嗯嗯啊啊一下。
其实他也感受得到今天晚上的鞠红川和阿云嘎都有些热情过头,想得到他们是想让他开心一点。
可是不由人啊。
吃完饭阿云嘎突然提议道咱们三个拍张照片发微博吧,鞠红川欣然应允,说要不集体来个龙化好了。
郑云龙看着他们两个在那边激动没说什么,点头应允了三个人来了个五官移位的照片,鞠红川抢着说这一回让他发一次丑照,阿云嘎和郑云龙就干脆让鞠红川自己散德行。

由此可见老实人有些时候嘚瑟起来真吓人。

他不仅把他们三个的龙化发出去了,还顺手cue了无关人士,远在上海的李琦带娃带的心有戚戚,一上线还发现自己的外号就这么被他们梅溪湖三十六个中看起来最忠厚老实的那一位给捅出去了。
“笨笨你和蔡蔡在上海咋样?”
阿云嘎笑的打跌差点没把手机扔了,拍着鞠红川的手说狠还是川子狠,你猜琦琦会不会拿着砍刀熬夜飞过来找你算账。
鞠红川无所畏惧说不会的,就算要砍我之前也一定会先处理蔡蔡那个绝世祸害。
他们两个都默认了蔡程昱一定会成为李琦今晚的心头沧桑,郑云龙默默的觉得这两个人真的是甩锅一把能手。

吃完饭他们都回了阿云嘎家。
阿云嘎这个人不过日子,存款说有也有但就是不在北京买房,所以其实是租了一套房。
这个人故土情怀很深,想必以后还是要回到内蒙安家的。
郑云龙想着阿云嘎以后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呢?
会是像阿云嘎一般温柔,美丽又落落大方的蒙古族姑娘吧。
其实真的没必要,他也是见过阿云嘎谈恋爱的人,阿云嘎比他长情的多,与前女友长达六年的恋爱相敬如宾的和谐。

对啊,
六年的感情,六年的相敬如宾,最后都也逃不掉陌路而行。
你凭什么就觉得十年就不会如此呢?
不过也只多了四年啊。

鞠红川看得出郑云龙今天的低沉,他刚刚从阿云嘎的消沉期里挣扎出来,好不容易阿云嘎不消沉了,郑云龙今天又down下去了。
鞠红川发自内心的觉得这老天不是来整他的吧。
他疯狂给阿云嘎使眼色,但是阿云嘎却一直没看他,他们都没有开灯,昏暗的灯光下郑云龙有些昏昏欲睡,阿云嘎默然坐在他身边,偶尔看一眼郑云龙,目光灼灼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鞠红川心累的要死。
他说不清楚这两个人是什么情况,但是完全可以确定如果这两个人一起抑郁了,第一个自杀的一定不是他俩是他。
他噼里啪啦给唐伯虎发微信,“我觉得我今晚要疯,感觉山雨欲来风满楼。”
唐伯虎汉语能力比刘宪华高的不是一点半点,古诗词难不着她,很快就回复道,“你们在哪?”
“嘎子哥家。”鞠红川顿了顿,“看电视剧,你知道多扯吗?我们在看新闻频道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唐伯虎:……
好有家国情怀一群男的。
美国姑娘在中国多年,还是觉得自己搞不明白中国人的脑回路,不懂就问,所以她真诚发问,“郁闷为什么不喝酒,要看新闻联播?那不会让人更郁闷吗?”
鞠红川:……
鞠红川抬头,国外某个城市浓烟滚滚人群四散而逃。
他心一横,一把从青岛龙哥手中夺过遥控器,青岛龙哥和内蒙嘎爷同时看向他,那眼神竟然还有些充满期待。
鞠红川中气十足,“我想喝点,有酒吗?”
高冷王子郑云龙立刻跟上说出了今天他最想说的一句话,“我也想喝点。”
阿云嘎:……
巧了,这句话他不是很想听。

但是今天晚上郑云龙的心情不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阿云嘎完全能够感受到郑云龙对他有一种隐隐的抵触感。
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的慌张。
他知道郑云龙不可能因为网上那些言论就抵触他,却也不知道郑云龙到底难受的点在哪里,无从下手无所安慰。
如现在让他拦着郑云龙喝酒,他也有些开不了口。
他只好试探性的开口,“明天还有商演,咱们早点休息吧?”
郑云龙突然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冲着阿云嘎的储物柜就过去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阿云嘎家,知道阿云嘎家肯定备着酒,毕竟成年人难免有个社交活动在家里,阿云嘎自己可以不喝但是一定会备着。
他很快翻出了一瓶《河套王》来。
阿云嘎的眼神一沉,声音调都高了一度,“郑云龙,那是白酒,你换一个。”
“我就喝这个。”
阿云嘎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郑云龙一点都不在乎阿云嘎的脸色,事实上,他甚至从中找到了一种类似于叛逆的爽感。
看啊,你也是可以反抗这个人的,你也是可以不关心那人的脸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鞠红川万万没想到,原来喝酒的提议还不如排排坐看新闻联播。
好歹有战争片看那也是国外的战争片,而现在——
此刻阿云嘎的眼神已经要杀人了,不用李琦过来,他嘎子哥就要提刀了。
——鞠红川不想卷入身边的战争。
而且最重要的是——
鞠红川,一个威武的西北汉子,并不想大晚上散发豪情壮志跟着郑云龙喝白酒。
还是高度白酒。
咋办,拦还是不拦?
鞠红川感觉他的的内心很快就要像他的容貌一样沧桑了。

阿云嘎猛地站起来,一把按住了拆包装的郑云龙的手。
他的手冰凉,郑云龙怔愣了一下突然回了神,感觉自己刚才有点被鬼上身了一样的邪门儿。
你这是想干啥?
跟阿云嘎吵一架吗?
阿云嘎面无表情的看着郑云龙说,“你想要对瓶吹吗?”
郑云龙嗫啜了一下尚且没说出话来,阿云嘎下了他手中的瓶子,内蒙人对付内蒙企业的酒包装豪放的要命,直接用手就把那个看起来密封性能非常之好的瓶盖给拧开了。
郑云龙浑身一激灵,就看对面的人冲着他冷笑道,“喝多少,我帮你喝了?”
他说完话就要举瓶子,鞠红川吓得直接就跳起来了,好在郑云龙彻底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拉住阿云嘎,扯开一个笑道,“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就看看你这儿有点啥酒。”
阿云嘎冰冷的神色这才稍微有了些缓和。
他把酒放下,甩开郑云龙,深吸了一口气才回过身对鞠红川温和的笑,“先睡吧,我去给你们铺床。”
鞠红川后知后觉的松了口气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穿越回去把那个提喝酒的自己给掐死。
他后背都是冷汗,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怂成这个逼样是因为看阿云嘎和郑云龙吵架。
真他妈的,我就应该去上海找笨笨。鞠红川绝望的想。

阿云嘎家其实并不大,就租来的房子而言就是个落脚的地方,一个卧室一个客厅,有一个小房间本来是书房,但是阿云嘎在书房里塞了一张行军床,所以勉勉强强倒是也能睡下三个人。
鞠红川洗完澡就钻到书房里了,嚷嚷着说他打呼噜一个人睡比较好,事实上他是真的不想搅合在这两个人中间了。
求你们放过老实人吧。
所以郑云龙就是躲都没得地儿,只能跟他的老班长挤一张床。
他现在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蹭阿云嘎的屋子住。
阿云嘎那张床实在算不上大,其实就是酒店标准间单人床大小的样儿,一个人睡有点大两个人睡有点挤,要想睡两个人必然是挤吧挤吧在一起。
可是今天把班长惹毛了,郑云龙对于接下来要跟班长挤吧挤吧在一起表示自己发自内心的怂。
阿云嘎是最后一个去洗澡的,郑云龙提前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爬了床,缩在靠墙的那一面真的是怎么想怎么怂,打开手机鞠红川在书房里对他进行夺命连环call,老实人今天是真的受了刺激,只想求放过:

鞠红川:哥,我亲哥
鞠红川:你真的别跟嘎子哥置气了
郑云龙:……我没有跟他置气
郑云龙:我跟他置哪门子气?
鞠红川:……
鞠红川:随便什么,你们俩正常一点好不好
鞠红川:苦涩.jpg
郑云龙:……
郑云龙:行吧
鞠红川:真的,哥,我知道这几天事儿多你心烦
鞠红川:嘎子哥也烦
鞠红川:你们俩别再内耗了
鞠红川:你也知道,你走了之后他大概抑郁了半个月,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别再让人郁回去了
郑云龙:我知道了

把手机放下,郑云龙盯着阿云嘎家卧室的天花板。
他想,自己果然还是个不懂事的东西啊,连局外人川子都看得比他理智比他清楚。

你喜欢阿云嘎,与他何干呢?
为什么要因为不是他的错去折磨无辜的人?
只一个人难过还不够吗?
多大的人了,不是十八十九的愣头青了,当初年轻的时候,因为作业写不完都能跟好脾气的内蒙人嚷嚷几句。
可是那毕竟是当初,
是回不去的当初啊。

阿云嘎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青岛暴龙像一条木棍一样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青岛人一米八七的体型为了给阿云嘎留出来睡觉的地方往里面缩了又缩,像是猫窝尺寸过小还要硬挤进来的猫,委委屈屈的缩在被子里有些反差萌。
……就是猫毛居然还在滴水,显然出来就没有擦过。
阿云嘎知道今晚郑云龙心情不好,却也生气他不分轻重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莽撞,可是当他看到那人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走神的样子,他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说来他也是有责任的啊。
郑云龙之前从来没有经受过这么大的压力,是他一手把他拽出了舒适圈,事态的发展逼着人迅速成长,从来不给人适应的空间。
难道他也要不给郑云龙适应的空间吗?
“大龙,”
郑云龙就像受了惊一样弹了起来,阿云嘎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太久, 阿云嘎看着有些心酸,放缓了声音道,“你的脑袋还在滴水呢,我给你吹吹吧。”
郑云龙眨巴眨巴眼睛,就像猫慢慢放下了戒备,慢腾腾的蹭过来,“我自己来吧。”
“你可别了。”
阿云嘎深知郑云龙这个人,虽然对长发情有独钟,但是实话实说动机是为了耍帅还有一部分是对刘令飞的盲目审美崇拜,但人家刘师傅出门把自己的头打理的风度翩翩,郑云龙出门就不一定了,如果今天没事儿三天不洗油头出门也是常态。
板寸油不油真的没啥所谓,可是长发……
那真的是一眼望穿。
郑云龙洗了头一般都是等着满头毛自然风干,倘若无法风干那就半干半湿的睡,吹风机这玩意儿更是想起来用想不起来就在天边外的物事,就这种态度让他吹头必然是白搭。
所以如果阿云嘎能撞见的话,一般情况下会承包了打理郑云龙这头乱毛的工作,反正他也习惯了。
吹风机算得上噪音很大的东西,嗡嗡嗡的声音就在耳边,青岛睡不醒猫居然还能困得打跌,脑袋左摇右晃给阿师傅增加难度。
阿师傅忍无可忍,伸手掰着郑云龙的脑袋靠在他肚子上,“你别动了行不行?”
柔柔软软的肉体隔着白色T恤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郑云龙瞬间清醒了。
但是他清醒也装不清醒,就这么乖巧的仰着头靠在阿云嘎身上,任由阿云嘎举着吹风机胡噜他的一头乱毛。
他想起之前在粉丝超话里看到的调侃,“郑云龙到了阿云嘎身边自理能力仿佛就是零”。

对啊,因为这世界上如此无底线包容着我的人,除了我的父母,真的只有他了。

上大学前,他曾在火车站吊儿郎当的嚼着口香糖,向每一个对着大学自由怀满渴望的年轻人一样,急于拜托父母的唠叨和桎梏,看不到身后父母眼中的不舍和担忧。
他的父亲拎着他的箱子送他检票,临上车前男人突然叹了口气,拍着儿子的肩膀道:
“上了大学,你就是个成年人了,没有父母在身边,你要有些成年人的样子,担负起自己该担负的责任了。”
那是父亲第一次用对待成年人的口吻对他说话,吊儿郎当的年轻人终于认了真,将父亲的话铭记在心。
可是踏上陌生的土地之时,年轻人还是发自内心的有些惶恐:

从此就要自己对自己负责了吗?
再没有人做我的后盾,保护我照看我了吗?

自由来的意料之中,他愿意去热烈的拥抱自由,可是他也会恐慌。
因为这一次真的是只有他一个人了啊。

——直到他碰到了阿云嘎。

一个阴郁,不喜欢笑,过分早熟的少年,却愿意把自己全部的柔软向这个懵懂的男孩展开,带着他奔向更加充满希望的未来。
他的存在保留了男孩的天真,挡住了风霜雨雪,让少年可以不用过早的长大,过早的成熟。
让十年后男人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眼中仍然赤诚如少年。

可是为什么呢?
我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啊。
大学同学那么多,也不见你每个人都这样对待啊。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十年如一日的好,为什么呢?
你可不可以别对我这么好,这样我也不会这样死心塌地的喜欢你十年啊。

“大龙?”
阿云嘎的脸是突然间出现的,郑云龙眨眨眼回过神来,发现他早已关上了吹风机绕到了自己面前,半蹲着身子与自己面对面。
“怎么啦,”男人笑起来甜甜的,“睡着啦?”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脑海中那个青涩瘦削的少年与面前温润如玉的男人突然重合,压断了他脑中岌岌可危的最后一条线:
“……为什么?”

阿云嘎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这是他好久没有见过的郑云龙。
带着脆弱的泪光,和充满求助的眼神。
这甚至让他有些惊慌失措。

“为什么呢?对我这么好?”郑云龙抓着阿云嘎有些瘦削的胳膊,喃喃道。
“明明我也只是废柴一个啊。”
从大学的时候就要你带着我,好不容易觉得努力到一定阶段,觉得自己能够跟你并肩了——
可是果然还是不行,还是要你担心要你忧虑。
还是只能望着你的背影啊。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郑云龙的眼眶中滚了出来。
其实他不想哭的。
郑云龙偏过头去,想要用尽全力将这些眼泪憋回去。
“我也想努力变好了啊,”他有些自暴自弃的喃喃道,语调被泪水浸泡的委委屈屈的,“可是我做不到啊艹。”
可是我努力了十年了,真的做不到啊。
因为你从来都不等我啊。

阿云嘎一把把郑云龙按在了怀里。
他的大龙好久没有这样真情实感的哭过了,呜咽压在喉头憋得浑身颤抖,发出的声音如同泣血般悲凉,让他想起儿时的草原,一只小羊中途因病而亡,它的妈妈就在身边发出痛到极致的咩叫。
都是痛彻心扉的声音。
他的大龙,还是个孩子啊。
一个一心一意追梦的孩子啊。
为什么要把他牵扯到这些事情中呢?
都是他没有保护好他啊。
“大龙,”他抱着怀里的人,带着强自镇定的哭腔道,“你已经很棒了啊。”
“我的大龙一直都很棒啊,你看那么多人喜欢你,因为你喜欢音乐剧。”
你真的是好棒好棒的人,让我好骄傲的人啊。
你是我——喜欢了十年,要喜欢一辈子的人啊。
你怎么会做不到呢?
你已经成功的推广了音乐剧,你已经做到了啊。

“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郑云龙从阿云嘎的怀里挣脱出来,目光灼灼的盯着阿云嘎的眼睛,他们都流泪了,可是眼泪反而让视线变得更加清明和真实,阿云嘎能看到郑云龙眼中所有的迫切和惶恐,不自信和自卑。
你在害怕什么呢?
阿云嘎几乎是下意识遵循了自己的内心,斩钉截铁道——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郑云龙眨着眼睛,所有的不甘、委屈和愤懑,十年跋涉的艰辛酸楚,想要放弃的冲动,在这一句话中,瞬间灰飞烟灭。
他的灵魂都战栗了起来。
这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了,求求你告诉我。
郑云龙大力的抓住了阿云嘎的胳膊,“真的吗,嘎子你不是安慰我,真的吗我求求你别诓我我真的……”
他的后半句话哽咽的说不出来。

——我真的承受不起了。
有你这一句话,后半辈子,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认了。
我求求你,我只需要你这一句话。
用你这一句话给我坚持的勇气。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阿云嘎单膝跪地,仰着头看着他哭的两眼红肿的老同学,声音颤抖却坚定不移:
“你改变了我的一生。”
“你就是我的刘宝,大龙,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阿云嘎,我没有开玩笑,也没有诓你。”
“我……”他哽了一下,眼泪倾泻而下,“你知道吗,我真的想过去死。”

在那些艰难困苦的黑暗日子里,看不到希望光芒的日子里,我真的想过一了百了。
心空虚到痛苦已经麻木,看不到来路也不想走向未来。
我曾经因为生命而难过,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合理,也曾经用冷酷保护自己最后的倔强,害怕融入喧嚣的人世。
直到遇到你,
直到你冲我笑,
从此我看到了生命的光。

“生活从来没有对我仁慈过,你也知道……”阿云嘎抬起头,带着泪光去笑,“他对我最大的仁慈就是把你送到我身边。”
“我……”
郑云龙猛地扑了上去。
他把班长狠狠地按在自己怀里,怀抱着他放声大哭,隔壁的鞠红川听到动静猛地冲出书房,看到地板上相拥的两人却不忍心靠近,只能红着眼眶站在后面。
他听到郑云龙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够了,真的够了。”

够了。
真的够了。
只消你这一句话,我就可以为了你交付我的下半生。
真的够了。
谢谢你,嘎子,谢谢你。
谢谢你,我……爱的人。

【一味想着死的事情,一定是太想要认真的活着,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存在,我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中岛美嘉《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爱要如何,不动声色
把眸子都擦上星光,再哼着歌
转身搂住你臂弯,眼底有琥珀
而谁耳畔,借热息撩着
                               ——《附录情歌》】

阿云嘎睁开眼睛的时候,外界还是将亮未亮的样子。
昨天忘记了拉上窗帘,此刻想必很快就要升起新一天的太阳,光会趁着主人的过失肆无忌惮的爬上他们的床,唤醒人儿开启新的生活。
那些该在清晨聒噪的鸟已经起此彼伏的开始例行重奏了。
郑云龙紧紧的贴在他身边,两只手甚至还抱着他一条胳膊,鼻息间轻轻打着酣,是一副无害又纯良的沉睡模样。
其实很久没有跟他这样毫无距离的贴近在一起了。
阿云嘎的心脏突然间躁动起来,速度快到让他几乎有些难以呼吸,他轻手轻脚的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转了个身,面对着郑云龙,近乎贪婪的打量着郑云龙沉睡的容颜。
这骆驼其实长得并没有那些粉丝夸得那样惊天动地的帅气,就像他阿云嘎也并没有那么像古罗马雕像。
没那么帅气还喜欢搞怪,动不动就五官移位,人家发微博涨粉,他发微博洗粉。
可是他有一双纯洁的眼睛。
那样美好,那样充满希望的眼睛。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

郑云龙,你呢?
从大学开始你就对我那么好,你为什么呢?
其实,我们俩也没有那么合拍不是吗?

郑云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阿云嘎仿佛受惊小兔,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不料大猫不过是动了动,打了个带旋儿的呼噜,兀自睡得深沉。
那双眼上如同黑森林般密集又整齐的睫毛翻飞了一小下,便划过了阿云嘎的心间,到达了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
阿云嘎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而下。

可以让我就这么任性一次吗?

轻手轻脚的靠近,屏住呼吸,唇轻轻的蹭过蝴蝶静止的翅膀,缓缓向下,轻触猫咪发凉的鼻尖,最后到达柔软的唇瓣。
阿云嘎睁开眼睛。
他与那双唇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对方灼热的呼吸扑打在他脸颊上,而他恋恋不舍的留恋让自己失去了呼吸太久,甚至有些两眼发黑了。

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在舞台上,男孩以不可反抗的霸道姿态欺身而上,而他不能也不想躲避,他们闭上眼,双唇相接。
这是第二个。
没有观众,没有戏和角色,只有他阿云嘎,和郑云龙。
阿云嘎轻轻的触碰,又闪电般的退后,泪水决堤般滑落,嘴角牵起近乎虔诚的温暖微笑。
足够了。
第一个吻和少年无微不至的陪伴,支撑了十年的时光,而第二个吻是阿云嘎一腔真心挣脱束缚的代价,堵上他的后半生。
以爱为名,孤独终老。
却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阳光如同意料中一样慢慢爬上床头,阿云嘎轻轻抽出郑云龙怀中的胳膊下了床,极尽温柔的拉上了窗帘。
他回身看向那人的眼中无限眷恋,如同归乡栖息的鸟儿,可是只是一下,也只需要一下,他只要驻足一下,就要再次起飞远航。
可是我爱的人啊,无论到哪里,无论你是否知道,你都是我的此生唯一牵挂。

【不管海水多么冰凉,我依然有一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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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10:22:5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哈哈哈哈哈蔡蔡你知道吗,琦哥看着你过了安检口以后那叫一个沧桑,出了老长一口气,说终于又走了一个活宝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在候机室刷到龚子棋这一条消息,眉毛实在没忍住抽搐了两下,回复道:“别以为你能逃脱,皮崽有我一个就有你一个还有方书剑一杯羹,兄弟一生一起皮,谁先叛变谁是狗。”

龚子棋:……

我气定神闲的关了手机去检票。

其实我们几个昨天也没有太闹啦,真的都很乖的。
就是睡觉时间晚了点差点错过早上的飞机被琦哥大呼小叫了一个早晨而已。
还好啦还好啦。
什么,睡得有多晚?
半夜两点半?……

但我们在忙正事儿啊。

事儿是这样的。
我回学校搞完自己该干的事儿后就去找我的上海兄弟们聚首了,乖仔方书剑在学校也有事,这种时候只有长得和性格都很叛逆的龚子棋能陪着我浪荡江湖。
……浪荡的方式是去健身房撸铁。
龚子棋在那边举重又打拳挥汗如雨玩的不亦乐乎,我在这边吹着空调喝着奶茶玩着手机也玩的不亦乐乎,我们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
……他偷拍我高贵王子的照片放微博的事儿另说。
后来龚子棋玩累了时间也差不多要到晚饭了,我们俩溜溜达达到学校门口去接方书剑去琦哥家搅合,看那小男孩手里拎着一个光碟冲我们过来。
龚子棋好奇的问了一嘴,“这啥?”
方书剑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
“你果然不看班群。”
龚子棋:……
是这样的,我们的小男孩,方书剑,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班长,非常负责任。
众所周知大学的班长就像个老妈子,啥事儿都要操心啥事儿都要管管,方书剑就是这样一个尽职尽责的班长,哪怕录节目,哪怕排练音乐剧,他也非常负责。
整理表格这些需要耗费时间的事儿他可能没法亲力亲为,但是转发个消息艾特个全体成员他还是信手拈来。
所以他们班的同学几乎觉得班长走了和没走也没差多少。
方书剑,好尽职尽责一老妈子。
而龚子棋呢?众所周知,他是个叛逆的土味cool guy,非常cool,从大一的时候就拒绝在群里回复“收到”。
简直是方书剑天生的心头刺。
龚子棋也不是第一次在班长面前暴露自己不看班群的属性了,他呵呵一笑,完全没放在心上,继续指着那光碟天真道,“这啥?”
方书剑长叹了一口气认命道,“《金沙》音乐剧的复刻碟片啦,咱们班上一周的论文分析作业,咱俩不用写论文不是?我寻思着拿来借琦哥家的设备看看。”
我来了兴趣,“音乐剧啊?《金沙》?哎不是大龙哥声入人心最后一期哪一首独唱的出处?”
“啊昂,《天边外》的出处,这是很早的音乐剧了,国内原创的,但是非常经典。”龚子棋也来了兴趣,“可以啊小男孩,行,咱们今晚的娱乐活动就是——欣赏艺术。”
我jio的可以。

琦嫂今晚有事儿要忙不回家,说明天直接在机场跟我见,没有琦嫂的琦哥家就是苍茫的草原,我们几个并一个琦哥就是奔腾的野马。
野马配艺术那是相当的配。

当夜,
《金沙》放毕,
疯了三个。

“卧槽这制作太良心了吧,你确定是2000年初的作品???”
“呜呜呜我的金啊……我美丽的金你不要走啊……”
“三宝老师这音乐这词儿我瑞思拜!!!”
“朱天天老师那首歌贼有法剧范儿哎。”
“姚贝娜老师和沙宝亮老师简直是无敌组合啊我滴妈,完美的表演,太完美了!!”

我们三个连哭带嚎的嚷嚷着要给电视里的音乐剧前辈献上膝盖,男高男中此起彼伏,琦哥在旁边观看了全程,冷静的薅起旁边的保健药就水吞。
但是真的不能怪我们三个激动。
这部音乐剧从剧情、舞美、造型、演技、音乐都完美的无可挑剔,选角都恰到好处,姚贝娜老师的声音一出来我就被去了半条命。
整部音乐剧我觉得没有一首歌我是不喜欢的,这种感觉其实在国内音乐剧中还是很少见的。
就是年代太早了,2000年的时候,国内音乐剧市场其实并不繁荣。
我血书金沙复排。
我们三个以拆家般的热血激动讨论这部戏直到九点半,激动的恨不得就地写散文了,老年人琦哥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强行插手,“行了早点睡吧,蔡蔡你明天还要飞北京呢,方方和子棋今儿就住我这儿吧。”
我们三个就像三个被家长强行拎去睡觉的小屁孩,浑身上下透露着不情不愿,这个时候方书剑突然就如同柯南被射激光了一般灵感上线,问我,“你们突围赛的歌选了吗?”
我说没,这不是嘎子哥和川儿哥都在北京嘛。
“唱啥,音乐剧?”琦哥暂时忘记了薅我们回去睡觉,好奇道。
“大致类型应该是会选音乐剧吧,毕竟现场互动性强。”我回忆了一下嘎子哥的话复述道。
龚子棋突然来了兴致,指着《金沙》光碟道,“这一部咋样?”

哎嘿?
好主意啊老龚,我咋平日里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

于是事情彻底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金沙》这部剧一共23首原创音乐,我们上网搜了原声带一首一首听过来,最后觉得结合这部剧来说《总有一天》这首歌比较适合作为比赛歌曲去唱。
首先从歌词而言,这首歌唱出了考古学家沙的情怀和信仰,也唱出了他对自己和金这段跨越时空的爱情的全部不舍和眷恋,更是贯穿全剧点睛的一首歌。
其次从旋律而言,这首歌从低声部到中声部再到高声部全齐,可以说非常适合我们三个人的声部搭配,而且有一种波澜壮阔的感觉,比起《天边外》的抒情柔美,这首歌更加适合歌手那种大现场去演唱。
唯一的问题就是——
这首歌好像也不能说成是一首歌……
《总有一天》这首歌随着剧情被切成了三段,在整个音乐剧中,这首歌的每一段演唱都独具韵味与众不同,将这三段合成一首歌去唱还要完美的融合三段各自的韵味,才是我们要面对的难题。
琦哥也来了兴致,他在旁边把这三段歌听了又听,问我,“你想唱吗?”
我肯定想啊,这首歌我太喜欢了,我点点头,“但是我不确定嘎子哥和川哥的意思哈。”
琦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首歌绝对没问题,他俩来也一样,就是需要一点点初步改编。”
“要不我们来改编?”方书剑突然道。
我和龚子棋向小男孩投往震惊而钦佩的目光,琦哥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方方,真是一个有觉悟的人。”他拍着方书剑的肩膀大声的说,“这才是优秀歌手的素质!迎难而上!不畏艰险!勇于迎接挑战!”
我:……
此刻的琦哥,仿佛一个战场吹号角的战士,浑身上下笼罩着革命的光环,以至于我怀疑他抢了我炸碉堡的剧本。
但是——
说上就上谁怕谁啊。

年轻不疯狂,啥时候疯狂??

于是就作到半夜两点半。
疯到早上被琦嫂的夺命连环CALL薅起来,还有两小时就要登机了。

于是琦哥真疯了。

知道为啥年轻人敢疯吗?因为年轻人疯的时候不管后果,出了事儿也能迅速接受现实;
知道老年人为啥不能疯吗?因为老年人疯的时候还要想着后果,出了事儿立刻原地癫狂。
……还妻管严。
琦哥就是这样的。
唉,琦哥,上岁数了要理解。

此刻我后背包里装着我们四个人昨天一晚上的成果,我们三个小孩其实都对改编曲子不是很熟悉,可以说跟着琦哥也学了很多东西。
这首曲的初步改编其实算不上尽善尽美,三个情景下的曲子冲突依然存在,如果要唱的话还需要嘎子哥和川哥以及歌手节目组那边再修。
前提,如果要唱的话。
但是我真的很想唱,而且经过昨晚兄弟四个熬夜改谱之后,我更想唱了。
这首歌真的很好听。
我在云层之上对着谱子给自己打气,“蔡程昱,给那两个哥洗脑让他俩同意就交给你了!一定会成功的,一起加油好吗?”

……结果我吃瓜吃的过分开心差点就把正事儿给忘了。
今天从我落地开始,龙哥就是一个大写的不对劲。
他一直黏着嘎子哥。
比以往还要黏三分的那种。
嘎子哥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嘎子哥跟工作人员商量事情他就在旁边盯着嘎子哥看,嘎子哥忍无可忍瞪他他就装无辜。
……后来嘎子哥彻底习惯了,免疫了他的存在,龙哥也不恼,举着手机一边看一边发出诡异的笑声,偶尔还特别真情实感的叹口气。
而且与此同时,他似乎变成了个锯嘴葫芦,话不多说,说就嗯嗯啊啊,要不就是缠着嘎子哥撒娇,说些有的没的段子逗人笑。
他这个样子,我着实发毛,总觉得我大龙哥像是受了刺激的样子。
与此同时,其实嘎子哥也是一个大写的不对劲。
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但是跟前几天的不开心好像还不是一种不开心。
前几天嘎子哥不开心,但是嘎子哥不说,就单纯自己折腾自己,自己内耗。
今天嘎子哥不开心,嘎子哥外露的十分明显,那就是怼龙哥,各种怼,怼完了人家委屈了还得自己宠,宠完了再怼……好像就怕谁不知道他为啥生气一样。
一场彩排过后,我得出结论,今天龙哥惹事儿把嘎子哥惹生气了,而龙哥心知肚明,所以使劲浑身解数哄嘎子哥开心。
哇塞。
这都是什么八点档剧情啊。
我吃瓜吃的津津有味,看狂劲青岛暴龙在线吃瘪,甜心草原奶盖在线傲娇。
至于到底是啥事让嘎子哥生气了?
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因为你就看看面对郑云龙撒娇表面冷酷背地偷笑的阿云嘎的完蛋模样,他能绷多长时间?事儿肯定不大。
凡是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吵架都是调情。
我很了解,毕竟我也是个年轻有为的男人了。
这瓜一直吃到彩排结束,大龙哥和嘎子哥准备接受南都娱乐采访,大龙哥去换西装,我们三个坐在外面等,仿佛电视剧演完一集播了广告,我终于意识到我该干点正事儿了。
所以我把我们四个昨天的成果掏出来给嘎子哥和川哥看,并绞尽脑汁想着要找点理由把这首歌夸得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结果其实并没有需要我多费口舌。

“《总有一天》?”
嘎子哥显得很惊喜的样子,拿着我们的谱子看了又看,拍着我道,“可以啊蔡蔡。”
“还要改,肯定要改。”川哥一边听原曲一边对比我们的稿子道,“但是非常适合突围赛,真的很适合。”
“那我们就可以唱这首歌了吗?”我眨巴着眼睛疯狂按压着心头雀跃,故作冷静道。
嘎子哥被我傻不兮兮的装13范儿逗笑了,一巴掌拍在我脑门儿上,“绷啥呢——我觉得可以,还要跟歌手节目组沟通一下。”
“耶!”
我轻轻一跳挥了个拳,开心的蹦了个高高,就是没克制住自己的音量,这声耶多少有点声高。
于是身后咚的的一声——
我换了衣服的龙哥穿着白西装被我吓的撞门上了。
“大龙,”嘎子哥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给龙哥揉脑袋,“你干嘛啊,看不到路吗?”
龙哥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很是委屈的盯着嘎子哥看,一个劲儿的往前蹭,愣是把自己贴在嘎子哥面前了。
这种时候的嘎子哥居然躲都不躲一下。
我:……
川哥:……
你们俩这个姿势,角度不好一点,跟亲上去也没啥区别了,角度好一点,就算没亲上去,也够让人震惊了。
龙哥穿白色西装真的很好看,是那种融合了纯真和绅士优雅的帅气,他如果没有一头撞在门上的话,那气场绝对能震爬下一干人。
只不过我看着他这身衣服总觉得有一种哪里不太好的预感,脑袋里飘呀飘呀就飘回了声入人心最后一期——最后一期什么情况来着?
哦,龙哥和嘎子哥一起穿着白色西装在舞台上跳《I will cover you》,当场逼疯了全体观众,这一期后来被cp粉们盖章为结婚纪念日,我们都是双云的伴郎团,陪着双云长长久久到天涯。
我淡定的对川哥说,“我赌一顿油爆虾,嘎子哥的衣服一定是白色西装。”
川哥面无表情道,“成交,我赌绝对不是白色西装。”
我:……???
啥意思?
川哥带着一脸圣光普照的抽搐笑容拍着我的肩膀,“蔡啊,你还是太天真。”
我:……
“你俩说啥呢?”嘎子哥跟着工作人员进去换衣服,龙哥冲我俩走了过来,“蔡蔡你嚎什么嚎,一天天的能不能注意点公众影响,你还想不想当高贵王子了?”
我想又有什么用?
我扬手一指,另一边的大声正在跟嘎子哥的经纪人姐姐和琦嫂聊天聊得火热。
有她在,我实在是没必要凹造型,毕竟,迟早要塌。
“正好你在,哥,你看看这谱子。”川哥把手里的谱子塞到龙哥手里,“蔡蔡啊,真的是越来越成熟了,可是学会了不少东西。”他贼骄傲的撸着我的后脖子道。
“《总有一天》?”龙哥前后翻了翻,沉默了一下抬眼道,“蔡蔡选的?”
“准确的说是我,方方和子棋我们三个人选的。”我挺着胸脯道,“还有琦哥,熬夜帮我们改了谱子。”
“很不错啊小伙汁。”龙哥把谱子还给我们,突然神色变得又怀念又郑重,他伸手抱住我和川哥,“加油,你们一定可以。”
他重重的在我们后背上拍了几把,我莫名感受到了他压抑着的澎湃情绪,愣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这是一部很重要的作品,一定是,至少对龙哥而言很重要。

随后我们听到了身后一位女工作人员倒吸了一口冷气,“太帅了太帅了。”
????嘎爷换完衣服了?

卧——槽——

Dbq是我错了,是我年轻,是我太过年轻。
这顿油爆虾我跪着献给川哥。

实话实说的话,其实嘎哥和龙哥应该是不同种类的帅气,就帅这方面,真的没啥可比性,也没啥值得感慨的,毕竟我们看多了。
问题是衣服——
红丝绒配白西装是要干什么!!!!!!!

嘎子哥红丝绒配大龙哥白色西装,绝配已经不能形容这个场景了。
这他妈简直是喜庆的可以奏响婚礼进行曲的绝配。
那两件西装简直都不是西装了,那是婚纱,那是爱的见证,他们俩只要往一起站就能把粉红泡泡喷到十万米的高空。

更可怕的是,当事人之一无知无觉。
嘎子哥是个对动不动就更新的乱七八糟的现代文化懵的不成样子的蒙古族纯朴大小伙子,他对红丝绒配白西装这种越看越粉红的搭配完全没有感觉,他就是觉得这衣服好看。
而龙哥——
龙哥嘚嘚瑟瑟的走过去挽起嘎子哥的胳膊,黏成一个恩恩爱爱的老夫老妻相扶相守到天涯的模样,笑眯眯的问我们,“我俩配吗?”
嘎子哥很满意,但是嘎子哥今天被龙哥惹毛了,所以当龙哥又凑上来耍宝的时候——
他一边自然而然的用没有被龙哥挽住的手帮助龙哥整理领结一边面无表情,“我觉得一点也不配。”
我:……
川哥:……
龙哥被怼的心花怒放,都快笑成光头强了。
我听见我身后的姑娘们一阵抽气都快背过去了,由此可见这个屋里站着多少云女。
对了,嘎子哥甚至分不清云朵和云女,还拉着龙哥冲人家笑。
苍天啊。
我看了川哥又看了龙哥,最后看看我身上这件条纹西装又看看川哥的黑色西装,再看双云那边的婚纱照一般的衣服,南都娱乐的服装造型师还不住嘴的夸,一个劲儿的夸这两个人气场相合服装适配,拍出来的相片一定会迷倒一干人。
我和川哥只有大眼瞪小眼,半晌憋得连话都没能说出来。
明明是四个人的电影,为什么有两个人感觉自己应该吃好多鱼?
我拉了拉川哥,发自内心的疑惑道,“今天是大家一起踹烂柜门?是这个意思吗?”
川哥格外沧桑的看了我一眼,格外沧桑的看了那边忙着撒娇和忙着训人的二位,格外沧桑的叹了口气,“别问了,蔡,别搅合。”
我:……

大声那魔鬼女人把我扣在南都娱乐的拍摄现场,语重心长的跟我说你的硬照再这样下去就没有女友粉了,人家TFBOYS比你小都有人想要嫁了,说好的做美声界的流量呢?你看着你评论区一群喊着妈妈爱你姐姐爱你你心里不觉得难受吗?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她让我做出的改变就是让我围观嘎子哥和大龙哥拍照。
我:……
我看你大声今天就是想取我狗命。
南都娱乐是帮凶。
不过万万没想到我没被这两个时刻挑战直男底线的家伙惹死,先被他俩的采访给笑死了。
可见世事难料。

众所周知,大龙哥对待采访的态度是:真诚的敷衍。
如果他今天心情好,可能会真诚的说点实话,比如说我真的觉得我的粉丝构成不是很年轻这类的话。
众所周知,嘎子哥对待采访的态度是:真诚的编答案。
如果他今天心情不好,就会真诚的加重语气展示他的不满,比如不耐烦的多次重复郑云龙这三个字以示你们娱乐采访真的该换套路了。

不长的一场采访,我看到了大龙哥面对崩溃的工作人员时眼中浓浓的无辜。
你说什么呢,我真的不知道,再问阿云嘎(嘎子你别在哪儿站着,帮我说话!),毕竟我也只是一只一米八七的小猫咪。
“我带阿云嘎”
“阿云嘎天天见”
然后露出被自己会到的招牌笑容。
……什么?粉丝?什么粉丝?你说那帮抢票的小姐妹们吗?
“感谢,感谢。”
今天他心情很不错。
虽然他还是欲言又止的夸不下去。
我:……
随便们真的是太善良一群女的。

我也看到了嘎子哥面对工作人员时真诚的应付模样:
你怎么又问这问题,这个月第几家了?再问郑云龙,你再问我就不能播。
“郑云龙。”
“内裤。”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开心”
工作人员:????
然后嘎子哥露出我真的很不耐烦但是还要礼貌微笑的招牌笑容。
我和龙哥在一边互相捂着对方的嘴,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大声:……
大声悲愤的看着嘎子哥又看着龙哥,那眼睛中的指控溢于言表,我都能看得出来她想要指着这二位咆哮的心:
“你们都在教蔡程昱些什么!”
讲道理这真的没啥,要知道梅溪湖三十六个人,没有一个小羊羔。
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正如深哥所言:“不能播。”

所以天哥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要带着他去荒岛?
天哥,好惨一男的。

恭喜黄子弘凡喜提老云家最皮的崽官方认证。
黄子弘凡:人在美国坐,锅从中国来。

当双人采访开始的时候,我已经笑的肚皮发疼浑身发软了,这一场小品比德云社有意思多了,我要给双云社五星好评。
没有最搞笑,只有更好笑。
一米八七狂劲龙哥为了跟老班长挤在一张沙发上,委委屈屈的快把自己缩到老班长怀里去了,不仅如此今天还不停地发挥失常,被老班长怼的毫无反口之力。
今天的嘎子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狂劲,怼起龙哥来丝毫不带手软,龙哥反而委委屈屈又乖乖巧巧的样子,嘎子哥指东他走东,嘎子哥指北绝不往南。
我拉了拉隔壁早就没眼看的川哥,“他们俩今天是互换了灵魂吗?”
川哥又一次极其沧桑的叹了口气。
“别问了,蔡蔡,别问了。”
我:……

不是,川儿哥到底都经历了些啥啊?

所有的一切变态都在今晚的直播中达到了高潮。
阿云嘎,马佳的嫡传弟子,编词界未来可期的继承人。
《鹿 be free》因为阿云嘎名声大噪又因为阿云嘎进化为freestyle,由此可见我嘎哥是这首歌一路成长的功臣。
当嘎子哥面不改色忽略角落的提词器,义无反顾的燃烧了漫天星空的时候,我明确的看到旁边的龙哥嘴角上扬的收都收不住——对不起,如果他是嘲笑嘎子哥忘词,其实没什么好笑的,关键是他那个笑容,跟他搭档了这些个月歌手又混了三个月梅溪湖的我基本上一眼可以看出来他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哎呦我家嘎嘎又忘词了真可爱。”
……你妈的,为什么。

川哥,今晚最惨,不接受反驳。
阿云嘎你可以再完蛋一点。
我蔡程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没那个能力干翻一米八七的青岛暴龙,有这么不放心吗?
一声就给叫回来了,真是——
哔哔哔哔哔。

下场后大家都有些疲惫,等着看主办方还有没有别的需要,如果没有别的需要合影过后就想撤了。
嘎子哥一直在用微信和歌手方面沟通选歌的事情,手机灯光明明灭灭的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是一个很典型的完全不能一心二用的人,认真干活的时候千万别想着分散他的注意力,对外界的感知力完全为零。
龙哥坐在他身边也在看手机,其实我们下了场一般情况真的有些不想说话,有些时候是因为唱歌唱累了,有些时候只是单纯觉得需要给彼此一点脱离状态的空间。
妈妈的电话是突然之间打过来的,我站起身来准备找个僻静地方接电话,就是这个时候龙哥也抬起了头,那一瞬间我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打开的页面和他看嘎子哥的眼神。
是已经化为实质要流出来的温柔缱眷,赤裸而坦诚的让人心惊。
他手机打开的页面是微博的一篇帖子,那篇帖子我在云次方超话简直见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因为糖分太足老被人挖上来看,是讲嘎子哥喜欢盯着龙哥看的事儿,配了九宫格的动图显得格外暧昧。
其实很多行为都是下意识的,台上有些时候你可能会看一下身边的人,慌张无措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这都是习惯,而嘎子哥和大龙哥十年友情,下意识互相看一看简直不能再正常,我有些时候也会下意识去看我身边的嘎子哥。
嘎子哥是很真心实意的为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优秀的表现感到发自内心的赞叹和开心,之前跟着方书剑一起唱《那个男人》,方书剑入戏唱得撕心裂肺,嘎子哥的声线感情都在线上,可是表情不在——他全程用骄傲的目光看着方书剑,为方书剑的每一点进步发自内心的开心。
而与龙哥一起尤甚,我之所以一开始能站父子情,是因为嘎子哥老用那种无比欣慰和骄傲的眼神去看大龙哥,而且一盯就盯很久。
当你把这些视线交汇放慢倍速之后去看,确实会有一种莫名的暧昧感,这也是CP嗑糖的一种方式,这种事儿局内人无比清楚,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不怎么看这些图。
嗑rps是嗑rps,但是过分上头分不清现实就是傻了。
但是龙哥在看。
他不仅在看,而且好像入戏了。
我心头一跳。
我突然想起来,龙哥不仅是此刻入戏,他已经入戏了十年了。
他暗恋了嘎子哥整整十年。

我们嗑得是自己幻想的戏,他看得却是他十年的人生。

挂断母亲的电话之后我刻意经过了大龙哥身边,果不其然看到他正在看云次方的超话里小姑娘们截出来的图片,我心下一沉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感觉如现在的内心已经不是难过可以形容的了。
我是已经开始慌了。
倘若嘎子哥,是个直男,直的如同定海神针,根本掰不弯的话,龙哥此刻的行为,就如同一厢情愿的独角戏,毫无意义。
可是他却入戏如此之深。
若他之前喜欢嘎子哥,却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嘎子哥直的顶天立地,这样的感情虽然无望却也理智,因为时间终会磨平一切,十年不行就二十年,终有一天龙哥会放弃他,去寻找自己真正的幸福。
可是如今有了云次方这个超话,有了CP粉,有了一个幻想的乌托邦,他若是一头扎进去,就是自我欺骗。
骗自己所有的坚持尚且有意义。

爱到自我欺骗,只会伤人伤己。
我区区二十一的人就懂了这等道理,龙哥怎么会不懂呢?
是何等的深情又是怎样的绝望,让他坠入乌托邦的深渊,我不敢想,却有一种近乎焚身的冲动想要把他从这无望幻想中拽出来。
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做。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把我的大龙哥从这样的深渊中拽出来。
这让我感受到无能为力的痛苦。

毕竟我们都没有那个资格去指责一个人暗自爱另一个人啊。

当天晚上走得最早的是龙哥。
他上海的戏排练正是吃紧,多耽误一天都不行,我们几个一起送龙哥去首都机场。川哥开车毛姐坐副驾,大龙哥和嘎子哥并一个我坐在后面。
就显得我无比多余。
嘎子哥一直在沉默,偶尔在明灭的路灯下看看龙哥的侧脸,突然声音很轻的开口道,“你还记得17年你去上海的那一天吗?”
龙哥回过头去看他。
“那年你辞了职,正式去上海发展,拎着大包小包的,我送你去火车站……”嘎子哥低着头,突然笑道,“我当时甚至担心你在上海能不能独自过活过一个月。”
龙哥伸长臂搭在嘎子哥身上,豪情万丈道,“任何人都不要随意看轻一个青岛男人的生存能力。”
川哥坐在驾驶座哈哈哈的笑,毛姐翻了个白眼,“你的生存能力真是不敢苟同,也不过就是活着。”
大龙哥:“……活着不好吗?”
嘎子哥不说话了,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
到了机场其实时间已经稍微有些偏晚了,大家送着龙哥和毛姐往安检口走,龙哥拎着机票左摇右晃的站定,“行了哥们儿们,别送了,今儿都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我有点舍不得龙哥,扑上去抱着他摇了摇,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毛姐笑着说,“把这大猫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
她虽然说“们”,却一直盯着嘎子哥,嘎子哥从进了机场一直没说几句话,除了叮嘱龙哥把该拿的拿上以外。
他有一点点像送我去上大学的我妈妈。
那种不舍和担忧近乎如有实质的从眼睛中流淌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我有些不太明白,明明大家一直都在搅合,担心的话随时都可以去看他。
龙哥似乎一直在等嘎子哥说话,可是嘎子哥一直没有说话。
他有点点失望,但是依然边往安检口走一边笑着回身故作潇洒的对我们说,“那就拜拜——”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嘎子哥突然开了口,两个声音叠在一起,而嘎子哥的声音又有些轻,我没能听清楚,龙哥也没听清楚,他猛地站住了脚步回了神,“嘎子你说什么?”
“我说——”嘎子哥抬起头冲他笑。
“你加油去做吧,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龙哥的眼圈突然红了。
他突然冲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嘎子哥,力气大到环在嘎子哥后背上的手几乎青筋毕露,近乎要把人嵌入他身体里的力气,看得我和川哥心惊不已。
嘎子哥只在怔愣了一秒钟就回抱住龙哥,很用力的样子。
那是一秒钟可以拉长成一天的漫长,但是这种漫长吓得在场除了他们俩以外所有人都心跳加速,我和川哥以及毛姐都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根本顾不上起哄架秧子,疯狂扭头生怕周围突然冒出来摄像头,冷汗都快出一升了。
假酒歌现场都没有这么刺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当龙哥松开嘎子哥的时候我已经满头大汗了,因为整个人简直是被强行带到龙哥怀里的,嘎子哥被松开的时候甚至都有点站不稳,但是即使自己站都站不稳了他也要盯着大龙哥的眼睛看。
我绝望的想或许今天晚上这柜门不保,我们应该通知大声去做公关准备了。
可是到底没有我臆想中单膝跪地之类的求婚情节发生,也没有惊世骇俗的我爱你呐喊,龙哥右手成拳拍拍自己的胸膛,对嘎子哥无比郑重的说,“等我。”
他义无反顾的回身,跟着毛姐进入安检门,就像一个骑士。
而嘎子哥就像被凝固了一样站在原地看着大龙哥他们的背影慢慢消失。
我忍无可忍的凑了上去,问出了这一天我一直想问的问题,这真的不能怪我憋不住,“哥,你俩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啊?”
嘎子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可以说他可能压根儿没听见这个问题,他自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我的声音可能让他勉强回了个魂,他转过身看着近乎惊恐的盯着他的我和川哥两个,突然笑的温暖又骄傲。
“你们看啊,郑云龙,他真的很棒,对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又无法形容,面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只能愣呆呆的点头,自暴自弃的凑上去拉着嘎子哥往外走,同时试图把这话题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对啊,大龙哥一直都很棒的。”
川哥眸色幽深,神色复杂的看着嘎子哥,又看了看登机口,轻轻叹了口气跟上我们,“大龙很棒,你放心吧。”
我甚至不知道今天这句棒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嘎子哥到底不放心什么,可是我知道他需要我们给他信心。
当我们返程的时候嘎子哥的经纪人给他打了电话。
讲道理,小姐姐打电话来的时候我真的被吓了个半死,我以为机场那惊天一抱被狗仔拍下来放网上现在已经热搜前几了。
真的不能怪我风声鹤唳,而是这几天我实在怕了微博热搜这个东西。
但是其实不是,只是正常的工作沟通,这段时间想要找嘎子哥合作的合作方很多,小姐姐会时不时找嘎子哥通报一声,问问他的意见。
以前嘎子哥的意见简直多了去了,时间冲突不接,时间不合理不接,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对于代言和推广以及商演他有自己的主意。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沉默着听完了小姐姐的汇报,回复道,“如果你审核了都没有什么问题,与节目和其他既定行程没有冲突,就都接下来吧。”
经纪人小姐姐:……???
她可能是在那边问了一句什么,嘎子哥顿了顿重申道,“对,都接,累点没事,我有数。”
我和川哥面面相觑。
嘎子哥也不是缺钱的人,甚至可以说算得上固定高收入人群,他怎么突然对商演开始感兴趣了?
我闭上眼睛往座位上一靠,今天的迷惑事件太多了,我真的觉得迷茫的不成样子,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嘎子哥和龙哥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十七)
【我要,保护你的风骨,敬畏这茫茫故土;
我要,保护你的坦途,生死皆为手足;
我要,保护你的泪珠,与你在红尘共舞。
——《秣马》·阿云嘎   词作:刘畅】

阿云嘎至今都记得那个有些炎热的夜晚。
倔强的少年带着忐忑的心对他的长兄说,我想出去闯一闯,看看外面的世界。
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的决定,不懂他的坚持。

哪里来的钱呀?
你为什么要放弃那样好的工作,那样明朗的未来呢?
你这样瘦弱的身子,又喝坏了胃,底子差成这样,到了北京病了谁去照顾你啊?
你在北京怎么谋生呢?你甚至连普通话都说不好。

是的,反对一个莽撞而冒失的少年追梦,有无数条现实的理由,甚至还有更多大家想不到却现实存在的障碍,每一个犹如高山难以逾越横梗在前。
可是少年依旧站在了他最敬畏的兄长面前。
他没有成型的计划书可以说,没有风险评估去做,只有一腔最真诚的愿望——
“我想出去闯一闯。”

我想出去闯一闯。
最真挚最朴实的理由。

他的兄长沉默了。
兄长不是能言善辩的人,就像所有的蒙古汉子一样,他不善言辞,不爱笑,也不擅长夸奖他最出色的弟弟。
他就像阴山山脉一般,远远望去,一片阴郁的山脉横亘北方,高大而沉默。
可是当你靠近的时候,会发现他裸露脊背上的郁郁葱葱与生机勃勃。
不言不语却用尽一切去包容。

少年在赌,赌他的哥哥不会反对,仗着哥哥无言却厚重的爱。

兄长漆黑的眼眸闪烁着问他,“你确定吗?”
这句话,他问了三遍。
第一遍有些惊讶,第二遍是无措,只有第三遍是严肃和认真的。
而少年每一遍的回复都无比郑重,是的,我确定,我准备好了。
数百公里之外的地方,是我想要追的梦想。
兄长转身离去。
回来的时候,他将自己近乎半个月的工资塞到了弟弟的手里。
五百元钱,数额不大,在北京根本算不得什么,却是哥哥倾尽全力的支持。
去做吧,去追梦,去大胆的闯,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那是多少少年人追梦路上打掉牙和血咽下的坚强的来源。
因为有期待,所以不敢辜负。

那是阿云嘎人生中第一次选择离别。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离别的那一个人,终于一天,他踏上了离别的道路,他原以为自己回来的时候,还会有哥哥黝黑的笑容等着他。
可是不是这样的。
他选择了离别草原,哥哥也没有等到他的弟弟回家。
少年再一次被生活残忍的抛在了这个世界,他知道了离别是生活的常态,除了受着忍着,别无他法。

如今,又有一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人,坐在他对面,带着如出一辙的忐忑和期待,道:
“嘎子,我想去上海闯闯。”
阿云嘎恍惚了一下。
眼前的人与近十年前的冒失少年重合起来,带着一样灼热的光芒,如同火焰般燃烧,仿佛夺走了附近的所有空气。
他一瞬间甚至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那一刻的阿云嘎终于理解了兄长当初的感受。
多少想要说出口的劝诫——你真的确定吗?要离开你的亲人,你的朋友,走出舒适圈和安稳的生活吗?你真的要离开北京吗,论人脉论发展机遇类型丰富这里远远比上海好得多,你真的要放弃你已经得到的一切白手起家吗?
多少想要说出口的不舍——不要离开我好吗?你是我在这个城市奋斗的唯一安慰。
郑云龙在他身边的时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几乎都担心这人能不能在上海好好照顾自己,遑论追梦。
草原男人的掌控欲极强,阿云嘎失去了多少,就愈加珍惜如今他所拥有的,他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大方的善人,甚至有些偏执的占有欲。
那一瞬间阿云嘎甚至想着,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我来养你,你别离开我好吗?

可是只要看到那双光芒四射的眼睛。
阿云嘎便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舍得让雏鹰不去翱翔?

他的兄长舍不得。
阿云嘎也舍不得。

他也只能问出一句,你确定吗?
而郑云龙就像当年的他一样坚定不移,我确定。

“好。”
“我支持你。”

毫不犹豫。
却也因为除了这句话,更无话可说。

原来是这样的,爱到深处只有放手,忍下所有的不舍和担忧,怀着祝福去看着他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追光。
原来是这样的,情深之处,便是连自私的话也说不出口。
原来还是这样的——离别,是人生的主旋律,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皆如是。
无论是郑云龙,还是他的哥哥,他的父母。

阿云嘎送郑云龙去火车站,看着他向他招手离去,看着他踏上列车,刚刚兴起的高速铁路将他爱的人迅速带离这片土地,当郑云龙离开之后,阿云嘎站在人来人往的北京站,泪雨滂沱。

哥哥是山,而他也终是把自己变成了沉默的山。
任由时间的风吹雨打磨去棱角,痛到深处却一言不发。
只是等着,等雄鹰归来,在山巅落脚,哪怕仅仅一瞬,便也能让他坚持千年万年。

2017年,《我的遗愿清单》踢馆《变身怪医》。
阿云嘎坐在台下,第一次在上海欣赏郑云龙的音乐剧。
舞台上的人光芒四射,或是激动狷狂,或是踌躇犹豫,一个人的一生浓缩在短短的两个小时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拉的无限长,高山或低谷,前进或退缩,成功与失败,得失与取舍,在音乐和舞蹈中以艺术的方式达到永恒。
他无知无觉的泪流满面。
他爱的人曾经在学校小小的舞台上因为入戏而破音,也曾经在第一次商演的后台因为恐惧而失声,可是如今,看啊,他就是光芒万丈,就是艺术本身。
那个男人从北京转身,如他所言,在上海完成了华丽的蜕变。
他等到了雄鹰翱翔的样子。
倘若他的兄长还在,也一定会是这样欣慰又骄傲的看着他吧。
结束之后郑云龙大大的眼睛带着期待,只消听到阿云嘎的夸赞,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就能一扫而空,在上海独自打拼的委屈和艰辛时光似乎离他远去,可是阿云嘎知道他笑容下隐藏的付出。
怎么会不辛苦呢?
他的大男孩为一个角色暴瘦了二十多斤,在湿热的上海蜷缩在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内,以前学校食堂的伙食都要挑三拣四的人现在面对味道不佳的盒饭面不改色吃的狼吞虎咽,暴躁青岛老哥变得克制又有礼,甚至因为独自一人打拼太久的缘故,日子过的麻木,都忘掉了自己的生日就在这一日。
生活磨平了张牙舞爪的棱角,露出最厚重本真的底色,人们会夸赞他艺术的天分,夸他谦和的修养,只有爱他的人会心疼他磨平一切棱角的时候,疼不疼。
阿云嘎就是这么过来的,每一根刺从身上拔下来,都是鲜血淋漓。
他看着现在举止大方得体的郑云龙,无意识的就开始心痛的难以呼吸了。
就算这是人生必经,就算这是好的成长,可是他还是心疼啊。
阿云嘎记着郑云龙的生日,甚至在来上海之前特地找了北京的老朋友给郑云龙拍了VLOG祝他生日快乐,他看着妆容甚至没来得及卸下满头大汗的郑云龙,夸张的用男高音喊道,“龙哥生日快乐!”
所有化妆室的人看过来,郑云龙有些惊讶的看着阿云嘎,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大大的眼睛因为惊喜和被关爱带来的委屈感,慢慢蒙上了一层水雾。
在其他组员后知后觉此起彼伏的生日快乐歌中,阿云嘎一把把郑云龙拥到自己怀里。

大龙,你的家人来看你了。
在追逐梦想的孤独道路上,你不是一个人,累了倦了,有人会敞开怀抱等你啊。

那一夜他们挤在郑云龙小小出租屋的床上,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小单人床不免得要抱成一团,挤着肯定睡不好觉,但是阿云嘎不想去住旅店。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的贴在一起。
以前的郑云龙回到北京,讲述自己在上海的经历都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那日的他却仿佛回到了来上海之前傻乎乎的样子,滔滔不绝的讲述他对这部戏的理解,这些年获得成就内心的开心,对自己成长的喜悦。
阿云嘎就在旁边听着,很少插话,甚至有些时候郑云龙语速太快,他有些听不太懂郑云龙在说什么。
可是他很开心。
只消看着那人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就能开心的笑很久了。
在这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肆随心的笑过了。

生活将每个人都打磨成了另一种样子,可是还好,你记得最初的我,我记得最初的你,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可以像当初一样傻。

最终抵挡不住疲惫,阿云嘎昏昏欲睡中,感觉到郑云龙轻轻的抱了抱他,两个人本就贴得极近,郑云龙拥着他的时候,嘴唇擦过他的额头,他一时间僵住,分不清对方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意外,就听郑云龙轻轻的说: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嘎子。”
阿云嘎闭着眼睛,装着无事的样子,听着对方渐渐平稳的呼吸,强行将泪珠逼回眼眶。

其实我挺不想支持你的。
可是我爱你啊。
我这份心,这一辈子都没有说出口的机会,我没有办法正大光明的站在你身边,为你遮风避雨,更没有资格也不愿意拦着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我还能干什么呢?
除了倾尽全力的支持,除了它是我所有爱你的见证,再无他物。

2019年。
阿云嘎从房间里出来的小心翼翼,鞠红川还在睡,书房的屋子半掩半闭,他轻轻的合上了屋门,准备穿上衣服出去,给家里这两个人买早饭。
莽撞的一晌偷欢背后是几乎有些自责的惶惑,阿云嘎惯常会自我谴责和自我反思,许得是古诗词没记住多少的他就记住了孟子一句吾日三省吾身,便坚持了这些年。
这些日子他最多的反思,大概就是觉得自己在面对郑云龙的时候失态了太多了。
他默默的喜欢了郑云龙这些年,极少会失控,郑云龙与女友分手的时候他也只是克制的安慰,并不让自己生出什么不该生出的念头,声入人心火了之后全世界都在嗑云次方,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兄弟们都嗑的不亦乐乎,他自己有些时候也会去cp超话看看——但也只是看看,用一种抽离的、近乎于残酷的冷漠,居高临下的看着别人的狂欢,强制按下所有起伏的情绪。
生活只教会了他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追梦和活在当下。
因为他人生中前三十年的变数已经可以写好几个人的一辈子了。
但是仿佛是上了年纪,又或是终是遇上了很多温暖的人,坚硬的外壳慢慢软化,露出本来就柔软的芯,有些情绪越来越不好掌控,有些心绪越来越难以按下,云次方女孩会说,有些爱意是会从眼睛中流露出来的,阿云嘎看过那些截图和对比,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越来越难以掩盖自己内心的情愫。
只要在那个人身边,就会发自内心的欢喜,这样的心绪是本能,如何能隐藏呢?
阿云嘎亲自在长沙见面会否认了cp粉的幻想,平的是外界猜测的风险,却又用一句“你们可以想象美好”,给自己和cp粉一个圈地自萌的空间,他看起来像是在撇清什么,其实不过是在慌张的证明自己没有——向郑云龙证明自己没有。
他经不起更多的别离了。
草原出来的狼崽子一路血雨腥风的长大,只愿意握住所有自己能有把握握住的东西,不再想承担那些无妄风霜。
他能握住的是与郑云龙的十年友谊,而在那之外的一切因为未知,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去想。
因为他承受不起一丝一毫冒进的风险。
蚌将最脆弱的肉展现出来的时候,也会害怕啊。
他把自己最脆弱的全部展现给郑云龙,就接受不起任何可能来自郑云龙的伤害了。

客厅堆着乱七八糟的包裹,阿云嘎的屋子客厅其实并不是很大,三个人的包堆在餐桌上显得拥挤,阿云嘎经过的时候一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本身就搁的不太稳的包,敞开的拉链一看就是郑云龙的手笔——那人从来都这样不拘小节。
所以那包里的东西随着一声寂静中简直可以称得上巨响的声儿,里面的衣服文件洋洋洒洒了一地。
阿云嘎是受惊体质,被吓了一跳之后后退一步没轻没重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后腰脊柱直接硌在椅子的靠背,装饰性的凸起按钮毫不留情的按在了他因为旧伤而最为脆弱的腰身上,痛的他一时间完全没能抑制住一声痛呼,整个人重重滑倒下去又是一声响。
“嘎子!”
动静太大真的是睡得再死的人也惊起来了,但是郑云龙的反应尤其快——至少阿云嘎感觉自己可能刚摔到地上就被人从后扶起来了,那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按住了他捂着腰的手,另一只手环过去把他稳稳的撑在怀里。
青岛人急的一叠声的问他怎么样,可是阿云嘎疼的实在是狠了些,眼泪都快疼下来了,前几秒钟除了摇头就是抽冷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往郑云龙怀里蹭了蹭。
人无法抑制的本能,是脆弱的时候依赖最让自己心安的人。
鞠红川懵逼的从书房里跑出来,看着这一地狼藉真的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始收拾起,只能先跟着郑云龙一起把阿云嘎架起来扶到沙发上,因为阿云嘎一直没说话,郑云龙急的声线都变了,尖利甚至有些穿透性,“嘎子,说话,你腰到底咋样了??”
阿云嘎实在是被他在耳朵边喊假声男高的声儿吵得耳朵都快聋掉了,“别……嚷嚷了,没事儿。”
他呲牙咧嘴的想要揉一揉自己的腰,奈何郑云龙就按在自己扶腰的手上力气还大得很,鞠红川抽出张纸巾擦他满脸的冷汗,“哎呦我的老哥哥哎,这大早上的你真的是吓死人了。”
阿云嘎缓过这口气来拍开身边炸毛龙哥的爪子,“没事,真的没事~——你别按着我手啊你!”
郑云龙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手抽回去,阿云嘎如获大赦揉着自己的老腰,指着地上的一地杂物控诉,“龙哥,你能不能好好照顾一下你的随身物品?”
郑云龙从近乎肝胆俱裂的惊恐状态中回过了神,只想劈头盖脸把这不省心人训一顿,“你多大的人了还能把腰磕了?啊?阿云嘎你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趴下,我给你按按。”
鞠红川:……
他一边认命的去捡地上散落的东西,一边如同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一样唠叨,“我说龙哥啊你嗓门低点儿,一会儿给隔壁邻居投诉了咱们几个,你看看着地上……哎哟我说你那包那么重,你拎着的都是啥啊?啊?台词……还有书?《公司法》?还拎着法条你这是——”
阿云嘎一时间也没多想,郑云龙接替了他的手轻重有序熟练的揉——在对付阿云嘎的腰伤问题上,郑云龙几乎也称得上半个专家,从大学开始,阿云嘎犯了腰伤痛的不行的时候他就会凑上来给他按一按,郑云龙了解阿云嘎能够接受的力道,甚至阿云嘎觉得比外界的按摩馆的效果都要好得多。
阿云嘎往沙发上一趴享受大清早的龙猫服务,顺手嘴欠,“你要干啥,转行当律师?还是七五普法也要你们《信》剧组书面考试了?”
他也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北歌这种事业单位经常响应国家召唤搞一些活动,闭卷法律法规的名义竞赛实质上就是考试的七五普法活动阿云嘎之前也参加过,不仅参加过还被折磨的记忆犹新——法言法语对于汉语一外而言真的有些难度,何况你还要拿着做题。
鞠红川瞬间get了笑点,差点就笑出美声了——差一点。
结果郑云龙面不改色风轻云淡的说出一句话,当场把阿云嘎震在哪里,也把鞠红川的笑声生生憋了回去。
“不是,我要开公司,需要了解了解。”
阿云嘎:……

他恍惚了一下,当年挎着包头也不回的青年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带着笑对他说,“等我的好消息吧嘎舅!”
而他只能站在火车站的这一端看着列车带着他挚爱的青年远离。
他本来以为自己总归有了些进步,原来没有。
在这一瞬间,他还是震惊惶恐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郑云龙怔了一下。
身下的人浑身僵硬,仿佛炸了毛的小动物,缓缓抬起来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瞬间感受到了对方不动声色背后剧烈波动的情绪。
鞠红川看了看沙发上沉默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地上散乱的没能捡起来的东西,无奈的把憋回去的那口气转换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
我就该去住宾馆。

于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鞠红川万万不想再搅合,捡完东西借口买早饭就溜出了门,而郑云龙看着一脸严肃的坐在他身边的老班长,默默地苦笑。
他想自己这一早上过得可真的是大起大落,果然是应了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我容易吗我,郑云龙委屈的想,这一早上还没来得及吃饭,甚至连激动地余韵都没能捱过去,就要开始挨骂了。

讲道理他是挺惨的。

郑云龙小的时候就是个爱吃的孩子,尤其爱吃肉和海鲜,而且就像每一个小孩子一样,他爱吃且难以自控,每次都吃很多。
他妈妈就给他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地方关押着很多饿了很长时间的人,一天关押他们的人大发善心给这群人举办了一场丰富的宴席,鸡鸭鱼肉鲍鱼海参什么都有,这些饿了很久的人自然难以克制自己的欲望,疯狂的吃很久没能吃到的美味珍馐。
最后他们都死了,他妈妈的说法是吃了太多的肉,长大后的郑云龙偶尔在科普杂志上看到了这个故事,知道了他们的死因是蛋白质中毒,但是无论是怎么死的,终究是死掉了。
小郑云龙还是惜命的,一时间没能理解母亲这个有些晦涩的故事,懵懂的问,“妈妈,你的意思是吃肉会死吗?”
“不是。”
郑妈妈抱着小小的儿子,认真又温柔的说,“妈妈是想告诉你,好吃的东西,好玩的玩具,一切你喜欢的东西,你都要小心翼翼的对待,万不可没有节制,否则就会像这个故事中吃肉的可怜人一样,伤害了自己。”
许得是这个故事有些黑暗,郑云龙已经临近三十却依然记得清晰,其实小的时候他确实有被这个故事吓到过,有一段时间吃肉都是小心翼翼的——这才是他能把这个故事记下来的原因。
但是这个故事背后的道理,却随着时光的流转而日久弥新。
不过是,也无非是克制,祸福相依,当你获得你想要的,不要大张旗鼓的宣扬也不要失了分寸的开心,当你失去你想要的,也不要过分的难过和沮丧。
郑云龙至少前二十九年,生活中最大的诱惑大概就是吃,无论是小时候妈妈限制他吃肉,还是长大后为了音乐剧减肥节食。
所以他私以为民以食为天实在是又真理又害人的一句话。
现在他见到了更害人的,当阿云嘎的吻落在他的额头的时候,他的大脑在清醒了一瞬间后彻底炸成了烟花。
其实他当时确实是困的,毕竟跟阿云嘎缠在一起太过紧密,阿云嘎起床抽胳膊的时候怎么着他也得有点感觉,但是老班长日常起床早,所以他也没有太在意。
反正他是个睡神,还能再来个回笼觉。

谁知道阿云嘎亲上来了。

冰凉又柔软的唇瓣从额头缓缓向下,扫过轻颤的睫毛,克制轻柔的描摹他笔挺的鼻梁,然后往下,蜻蜓点水般碰触,又闪开。
郑云龙一时间彻底失去了思考。
他感觉不到阿云嘎的呼吸,许得是因为对方屏息的小心翼翼,只闻到了淡淡的湿润气息,当阳光爬上来,一滴泪翩若惊鸿的落在郑云龙的手背上,砸入心湖泛起白浪滔天的涟漪。

他不敢动,为这份失了呼吸的深情,惊鸿一瞥,便按下了他所有的欣喜和激动,仿佛他的任何行为都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惊到柔软又小心翼翼到近乎胆怯的人。

直到阿云嘎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郑云龙才猛地睁开眼睛,他疯狂的克制着自己的护士,颤抖着举起手来看着手腕上的泪水,他不得不一下又一下的数着呼吸,才能不使自己因为过分激动失了分寸和克制。

只有蠢货才会怀疑阿云嘎的感情。
没有一个挚友会大早上屏住呼吸如此轻柔又克制的亲吻你。
就算是父母也不会。

所以,阿云嘎喜欢他?

阿云嘎喜欢他?
阿云嘎喜欢,郑云龙??

个biang的。

郑云龙照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他的脑袋已经炸成了一团乱麻,让他几乎无法维持理智的思考,小时候的故事再一次被回想起来,如今他就是那个饿了整整十年的人,而阿云嘎把自己做成了美味珍馐端了上来。
吃,不吃,怎么吃?

没等郑云龙把自己的脑袋挖出个三六九等的逻辑来,阿云嘎就在客厅出了事儿,郑云龙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跑出去,就看到刚才还吻他的人在地上疼的蜷缩成了一团发抖,这个时候真的是什么情啊爱啊都想不起来了,郑云龙冲过去把阿云嘎揽到怀里扶住,感觉自己的血压一会儿上去一会儿又下来,不管阿云嘎是怎样,反正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已经在健身房运动了一个小时一样,无知无觉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随后就是这么一件事儿了——
他没想到阿云嘎会对他开公司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其实……”郑云龙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觑着阿云嘎的脸色,他知道自己是理亏了点,在这件事而上确实没有事先与阿云嘎商量过,但是他也不是没有与任何人商量过,“我也是刚定下这个想法……还没有开始实施。”
他软了语气好言好语,阿云嘎却一反常态的冷硬,径直把那一本薄薄的法条和几本关于音乐剧制作的书丢在他面前就是一声冷笑,“你应对期末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用心罢,刚定下——你是工作不够忙,需要再加点行程吗?”
那几本书都已经被认真看过,甚至记号笔密密麻麻做了标注,要说郑云龙是最近才突发兴起,确实说服力不强。
内蒙人汉语不好,吵架从来没有吵赢过青岛人,所以不乐意吵架,可是今天似乎着实是惊到了他,竟然也是动了肝火,一向好脾气的人不生气则以,一生气多少还是有些吓人,郑云龙下意识的缩了缩一米八七的身子,苦笑着想这一次真的是触了底线了。
但是他不想吵——郑云龙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不是因为爱阿云嘎就不敢跟他吵架,但是今天早上那一吻让他实在生不起气来。
如果爱不能被隐藏,阿云嘎是什么时候爱上他?
为什么他一直都察觉不到呢?
他那样的演技,为什么他会察觉不到?
郑云龙不想细想,因为会心痛,无论他的后知后觉错过了多少时光,他在委屈自己之前就已经开始率先心疼起阿云嘎了。
一滴泪水里蕴含着多少压抑的绝望和深情,郑云龙愈是感同身受就愈是难过。
他是不是太少关注他爱的人了?
这样无理由的妄自菲薄让他竟然失了所有的脾气,好言好语的安抚道,“你先别着急,我确实不是一天两天这么想了,但是我也是有理由的。”
阿云嘎沉默下来,郑云龙安抚性的拉住他的手,阿云嘎浑身上下都瘦,肺炎和歌手竞赛更是让他瘦了一圈不止,只有那双手还是圆圆的肉乎乎的,带着主人特有的柔软和温暖。
“和聚橙那边,确实谈不妥,我们立场不同,所以我想把《吉屋出租》的版权买过来,咱们自己搞。”
阿云嘎生平第一次觉得他是个小眼睛,因为他的眼睛已经瞪得不能再大了,他此时此刻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他完全不知道该从那个点开始唠。
郑云龙就抓住了这个空档乘胜追击。
“你听我说——”
“做音乐剧的出品人,也算是……我的一个梦吧,国内的音乐剧,目前为止的质量你也知道,参差不齐,我也想着以后能不能自己做监,搞一些有品质的,对得起观众的钱的音乐剧出来——你也知道,有多少粉丝,梅溪湖女孩、男孩,奔着咱们进剧院,我不想让他们开开心心的来,失望的回去,你不是也说了吗?你也想搞一些有品质的音乐剧啊。”
“其实咱们到最后迟早都是要自己当出品人的,所以我就想着,早一点也无所谓。”
“其实……我也没想着这么早,可是跟聚橙那边,实在谈不拢,真的谈不拢,他们……唉,你也知道,我也不是什么擅长谈判的人,可是我真的不能接受他们改动作品。”
“所以我想着既然和聚橙那边谈不拢,那我们就自己来吧,七年前我们自己来可以,七年后就还可以不是吗?《吉屋出租》无论如何,因为我们两个,已经有这么多人期待去看,我想给他们呈现一个完美的舞台,而且——”
而且也给自己的十年一个交代。
给从《吉屋出租》开始的音乐剧梦一个交代。
那是一部点燃了一群少年音乐剧梦,甚至重塑了一部分少年人生的作品,不应该因为资本而被粗暴简略的对待。

阿云嘎怔愣的看着郑云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热激情,让他想起七年前的那群年轻人,每个人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竭尽全力的奋斗。
七年了,郑云龙的眼睛依然是这样的,纯洁又竭尽所能的燃烧着热爱。

可是阿云嘎比七年前见到的更多了。
他已经不会简简单单只因为一腔热血便感动不已了。

所以这就是郑云龙的行程也开始渐渐变满的原因。
郑云龙的行程比起阿云嘎而言其实一直都比较清闲,比起阿云嘎这种社交达人好说话的性格,郑云龙比较直接,代言商演这种东西,说接就接,说不接就真的不接,毫无二话。
他之前在很多场合表达过不去参加综艺节目,不参加较多的代言,他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的不想去,因为外界对他的评价如何,他心中的归宿依然是那一方舞台罢了。
但是如果要买下版权,成立公司制作音乐剧,就需要钱。
可如他们这种收入水平,税负几乎是要近半扣的,郑云龙一个人能攒下多少资金?

“合伙人是谁。”
阿云嘎风轻云淡但是一针见血,他按压着眉头想把怒气按下去,却是浑身上下低气压到半点转圜都不愿意打。
近期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心力交瘁,一点都不想客套了。
郑云龙怔了一下,回答道,“如果定下来……其实我和毛毛之前商量过,她挺支持的,而且我也想……”
“问问你的意见”这句话尚且没说出口,阿云嘎就截口打断了他,语气已经彻底沉下来了,噼里啪啦的带着火药味。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么做到底意味着什么?”
郑云龙额间青筋一跳。
他直觉知道阿云嘎是生气了,而且这场气来势汹汹,但是他毫不客气的一声质问直接戳到了郑云龙一直以来不愿意触碰的禁区。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句式,就像是在责问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郑云龙不愿意被阿云嘎当做孩子,十年前不愿意,十年后亦然。

“你现在是当红音乐剧男演员,所有人都喜欢你,保利喜欢你,聚橙喜欢你,但那是因为你只是个演员,你明白吗?如果你现在另立门户,那你就不是他们喜欢的男演员这么简单的身份了——你是他们的市场竞争对手,你要跟他们竞争音乐剧的制作,你觉得你的根基已经稳固到跟他们平起平坐一争上下的地步了?”
“你才火了多长时间,半年都没有啊郑云龙,前几天负面热搜还在微博上挂着呢!”
事实证明,薛定谔的阿云嘎的汉语水平名不虚传,他的汉语水平没那么差,全看他想不想说,如果他想,语速不仅飙的起来,遣词造句居然也还过得去,逻辑甚至强大的难以反驳。
而且他简直越说越气。
凭着一腔热血去做事情,那都是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去干的事,如果蔡程昱一腔热血出去闯一闯,当哥哥的阿云嘎砸锅卖铁也支持,问题是这事儿是郑云龙干出来的。
年近三十岁,汉语俗话里讲,三十而立了。
你怎么还凭着一腔上头热血去干事儿呢?
而且简直都没跟他商量过。
反而倒是跟经纪人谈到要不要入伙拉赞助的地步了。
如果不是他一不小心把这包给掀了,郑云龙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等这家公司挂牌吗?
阿云嘎完全没能意识到,此时此刻他生气的点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郑云龙要开公司了。
大清早上让他压下这一肚子火气实在是有些艰难,后腰还在隐隐作痛,更是让人火上平添焦躁。
几天前的舆论战又在他脑海里晃了一遍,脸色越想就越难看,而现在是比退赛歌手更棘手的情况,那些复杂的商业关系郑云龙处理得好倒也可以,如果处理不好——
处理不好,断送掉他的音乐剧前程也可能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能处理的好吗?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音乐剧圈一心一意呆了十年,郑云龙接触的那点社会风暴,跟他现在莽莽撞撞将要闯入的那个圈子比根本就连水花都算不上。
那是阿云嘎都完全照拂不了他的领域。
阿云嘎在京圈沉浮多年,娱乐圈也有所参与,那些尔虞我诈血雨腥风的纷争,他听得多了。
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对郑云龙的舆论攻击,可能搁很多明星身上都是习以为常,可是就这么点事儿就已经把阿云嘎浑身上下的刺给激起来了。
郑云龙是他的底线。
一点点都不能退让。
哪怕郑云龙也不行。

郑云龙不说话,他疯狂告诉自己此时此刻除了沉默他就不该说话,因为如果说了话这场面绝对收不住了——毕竟鞠红川出去买早饭了。
他全身上下全部的理智都调动起来压住自己想要跟阿云嘎吵一架的愿望,然而几十分钟之前他才调动过一次自己的理智,那一次他是要压住把阿云嘎拉回来按在床上亲的愿望。
人生际遇真是与众不同。
可是他不能,他不想吵架。
除了伤人伤己,毫无意义。
就算是要解释,也必须是两个人的情绪都平静下来之后,而不是阿云嘎完全听不进解释而他自己也气在头上的现在。

这大概在阿云嘎和郑云龙的吵架史里也是第一次,阿云嘎长篇大论,而郑云龙一言不发。
简直是角色调转了。
而阿云嘎也总算感受了一把郑云龙平日里跟他吵架的感觉——一套组合拳打在软棉花里,没轻没重毫无着力点的难受。
他突然疲惫的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从骨头里犯出来的酸累感让阿云嘎恨不得再回床上闭上眼睛啥也不想一睡不醒。
他有些茫然的想,我该怎么办呢。
我该怎么办呢郑云龙。
你想要我说什么呢?
我该支持你去做这件事吗?
可是如果——
如果,那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怎么办。
阿云嘎无法抑制的浑身发抖起来,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感受到。
他把郑云龙从舒适圈拽出来,没能护他周全,让他心里最珍视的人毫无缓冲的直面了一次网络暴力;
而现在呢?他要支持这个人去冒险吗?
这一次冒险的结果不是被骂骂这么简单了啊。

鞠红川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事实证明,老好人永远值得信赖,虽然他们本人并不想被值得。
鞠红川敲门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剑拔弩张,郑云龙一跃而起冲到门口——感谢川子,回来的真及时,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鞠红川乐呵呵的进了门,一进门就开始夸,“哎呦我可是想念这北方煎饼想的紧,南方煎饼怎么吃感觉都不是那个味儿,楼下那大爷放酱的手势我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个行家——”
他突兀的截住话头,看着脸色都有些阴郁的郑云龙和阿云嘎,懵逼的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道,“……来吃饭?”
“我饿了。”郑云龙一把夺过煎饼拆开吃,香味四溢冲淡了火药味,阿云嘎叹了口气,抬起头冲川子温和道,“我去热牛奶。”
鞠红川看着他手里拎着的豆浆,问号几乎要长满一颗头了。
但是阿云嘎匆匆离去仿佛逃一样的背影愣是没让他说出一句“我这儿有豆浆啊”。
这是怎么回事?他疯狂的冲郑云龙使眼色,然而郑云龙的脸色也不好,让他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这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我经历了好多。鞠红川心累的想。

就这样僵着一行人去工作现场。
阿云嘎心里不舒坦,虽然他惯是能忍耐的人,但是一到了郑云龙身边,好像什么除了专业水平其他任何能力都是直接下降,一大早的一场单方面争吵卸光了他那几天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好心情,又平添了过度的忧虑,实在是只想原地自闭,带着渔夫帽往车背后一钻就开始闭目养神。
这渔夫帽一扣还挺遮阳,端的是人看不见他脸,他也就板脸板的理直气壮,省的再为难自己强颜欢笑。
以往两个人吵了架都会给对方空出一段时间的空白期来冷静,这个时候无论是郑云龙还是阿云嘎都不会特地往对方身边凑。
可是今天郑云龙不太正常。
其实这种不正常应该是从吵架的一瞬间就体会该出来了,是阿云嘎自己气的厉害没意识到——但凡他脑子清楚一些,就会发现今天的青岛暴躁龙一点都不暴躁。
甚至温柔理智的有点过了头。
郑云龙一上车也跟着凑到了后座坐在了阿云嘎身边,阿云嘎已经靠窗户阖目准备小憩了,一时半会儿没意识到身边坐了个谁,直觉推定是鞠红川——直到感觉身上被人披了个毛毯,手法有些毛躁却轻柔,是阿云嘎闭着眼睛都能感觉的出来的郑云龙的手法。
他心里就像被人挠了一把一样,泛着酸楚又带着些甜,他权当不知道是谁干的这件事,只是轻轻拽了拽身上的毛毯。
郑云龙,你要我怎么对你比较好?
阿云嘎知道自己反应过激,郑云龙这些年来做出来的出格事儿实在不止一件两件,当年背着包去上海的时候他都没有拦着,何必要现在跟郑云龙较这个真。
可是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阿云嘎不怕自己千夫所指,却唯独受不了心尖上的人遭受一点点伤害。
他这一辈子都在与天抗争,天把他限定在一个贫困的家庭,一片一眼望不尽的草原,他便拼了命把自己活出一个人样,闯出草原,为家和家乡冲破贫困的限制而努力,他从一开始就是不信命的,只要肯拼搏,他相信他一切都可以做到。
可是他唯独留不住他爱的人。
只有人是努力也挽留不住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爱郑云龙,谢娜说,你要把你爱的人当做你的战友,而不是你要保护的一朵娇花。
其实谢娜高看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从来就保护不了任何人,只是他想,不知天高地厚的想,然后被老天爷残忍的一遍又一遍告知不可能。
孤身一人离开草原他不怕,摔伤腰被告知不能再舞毅然决然重新开始他不畏,被误会被内涵他也不惧,他不畏惧国家场合的公开演出,不害怕自己的前路坎坷,可他一辈子的胆怯却全耗在了郑云龙身上。
害怕那人受到伤害的心已经战胜了所有理智。
他有些敬佩几年前那个在车站放任郑云龙去追梦的阿云嘎,那个时候的阿云嘎是多么的勇敢。
而如今他已经退步到不敢放手的地步,只消一闭眼就能看到那些网上的恶毒话语幻灯片一般的在眼前放映。
失败,无所谓!
可是误解,抹黑,又要如何释怀?

郑云龙没有去烦阿云嘎,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其实他本来就是想趁北京之行,与阿云嘎商量一下公司的事情,昨天没有说,是因为他自己的心情不好,不想讨论工作的事。
谁知道今天原准备说,因为一个没放好的包,到……搞得像私房钱被搜出来了一般狼狈。
阿云嘎说的那些事,他不可能没考虑过,郑云龙多少也是临近三十岁在音乐剧圈摸爬滚打十年的人了,没有完全纯洁无瑕的圈子,音乐剧圈也不例外,那些黑暗他多少也听说过。
如果他想要踏出这一步,必然是给自己做足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复排《吉屋出租》,是声入人心后期的时候阿云嘎和郑云龙想到的事,那个时候他们在排练《I will cover you》这首歌。
其实老实说的话阿云嘎总是开玩笑,说比起其他兄弟来说他们两个简直是作弊,因为这首歌他们两个太熟悉了。
简直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郑云龙曾经想过,隔了这么多年再演collins和angel他们两个会不会有些生疏,阿云嘎连体型都和大学的时候存在了差异,他还打趣阿云嘎说比起大学时期这可是个壮汉angel了。
可当阿云嘎站到他面前,angel的声线温柔的划破空气,面前的男人幻化成那个红裙热情似火的变装皇后,跨越时空冲他笑的甜美,他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十年了,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他的angel回来了。
第一次排练就近乎完美。
他们默契的合唱,搭配和声,舞步旋转,collins握住他的angel拉近又松远,在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抱在一起,四目相对之间,爱意四下蔓延。
若不是马克老师疯狂鼓掌夸他们两个近乎完美的话,那一刻郑云龙真的有心把十年前的吻再重现一遍。

《吉屋出租》是梦开始的地方。
十年前的那帮毛头小子们和姑娘们,没有钱,也没有精湛的演技和娴熟的唱腔,只有一腔热爱。
他们会为了一部在当时而言理念过分超前的作品倾尽心血,直男让自己贴近同性恋的思想,女孩甩开娇滴滴的包袱把自己当个汉子去奔忙,为了一件衣服跑遍北京的大街小巷,为了一首歌的翻译自己掏腰包请翻译,如何让作品更加贴近中国本土化思想,如何表现人物性格,少年们争论了一晚又一晚。
甚至一整个班的英语白痴为此背会了百老汇原版英文台词,英语能力直线上升,有几个顺手借机通过了大学英语四级。
对于他们之中的一些人而言,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出演的音乐剧。
那是,北舞2009级音乐剧班回不来的青春。
那是最初的初心,最纯真的热爱。
这部作品或许本身并没有那么伟大,甚至因为过分超前甚至极端的理念而备受争议,可是对于郑云龙而言,对于阿云嘎而言——
它改变了两个人,甚至不止这两个人的人生。
《吉屋出租》,就是初心,就是十年不变,一如既往。

声入人心最后一期录制前的那天夜里,郑云龙跑到B站上,看他们粉丝们考古出来的北舞09级毕业时的《吉屋出租》视频,只是一小段,视频中angel美的惊艳,娇俏着笑颜如花,collins甩开生活的重担与他的天使起舞,身边的朋友们笑着,唱着,抒发对生活的爱与不服输的抗争。
弹幕里一片刷的想要看《吉屋出租》的复排。
郑云龙一时受到触动,对阿云嘎说:要不,结束之后我们复排《吉屋出租》吧。
阿云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说好啊。

或许阿云嘎因为愈演愈烈的腰伤不能再演angel;
或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collins也不再是郑云龙;
可是无关乎角色,只是作品,代表着不变的初心,勇往直前,乘风破浪。
只为了音乐剧。

这样一部作品,郑云龙怎么会容忍它被资本浅薄的对待呢?

《声入人心》对音乐剧市场带来的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中国音乐剧起步的年数太短了,它不应该尚且没能成熟,便沾染了铜臭味。
即使不是《吉屋出租》,就算是别的音乐剧,郑云龙也决不允许敷衍。
所以他决定成立一个公司,哪怕这个公司存续时间极短——只为了一部音乐剧的公演昙花一现,他也想试一试。
他要捍卫的是整个音乐剧市场在机遇面前良性发展的坚定。
即使对于他而言,这过分艰难,可是他也要勉力一试。

毕竟二十九岁的郑云龙,已经不再像当初热情似火充满干劲的年轻人了。
这世界多得是到了四五十岁还在拼搏的人,可是郑云龙不能百分百保证他自己可以。
他只能尽早。
在精力最好的时候握住最好的机遇,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阿云嘎会有异议,他能够理解,可是阿云嘎反应这么强烈,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直没能跟阿云嘎商量,一来是因为歌手备战紧张,二来郑云龙本身就没想让阿云嘎掺和公司组合的事情——且不说人尽皆知的风险,阿云嘎本身也是事业编的人员,不好在外有太多的资产。
可是,
郑云龙有些委屈的想,我也不是没准备跟你说啊,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怎么不听我解释就气成这样了呢。
这上了年纪的人越老怎么还脾气越大了。

同坐一辆车,鞠红川也不好直接开口说话,只能疯狂在手机上cue人,阿云嘎一动不动装睡,郑云龙只好被迫承受老实人的连击:

鞠红川:哥,我求你们了
鞠红川:你们这是准备干啥啊,哭了又笑,吵了又好又吵的
鞠红川:就算照顾照顾弟弟脆弱的心灵,别折腾了成吗
郑云龙:……
郑云龙:我真的也不想啊,我觉得我也没干啥……这公司我也没开起来呢啊
鞠红川:……
鞠红川匪夷所思的敲下:你要开公司,不跟嘎子哥商量,这难道也算没干啥?
郑云龙:???……我那是没来得及商量啊
鞠红川:……
鞠红川:你这个行为,就像两口子其中之一背着另一个在外面买了个房,从决策到实行没跟另一位商量过一句,被人家抓包了你还挺委屈?
郑云龙:……

郑云龙震惊。
郑云龙疯狂抬头看前座的那个男人,狠狠地怼了一巴掌在鞠红川的后脑勺上,清脆
又响亮。
鞠红川:????

郑云龙低头猛敲:别乱说。
郑云龙:我们是挚友,你也知道人嘎子啥也不知道
鞠红川:……
鞠红川摸着自己发红发亮的后脖子磨着牙:滚
鞠红川:柜都出了还搁兄弟们这儿装,他知不知道跟你咋想有啥关系
郑云龙:……

出柜李琦和鞠红川,那真的是个意外。
事儿是吃火锅那天吃出来的。
那天其实郑云龙心里不爽利,不爽利的原因显而易见是因为阿云嘎的病,本来一开始还以为是感冒谁知道发展成了肺炎,下了台这一行人都是越想越后怕,好在阿云嘎日常里健身让他在台上撑住了,这万一撑不住,当场倒在台上都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儿。
更何况高音一时爽,日后休养火葬场,而阿云嘎的行程还让他没得时间修养,嗓子因为一声杜鹃啼血彻底宣告罢工可,日后还有各种工作要做,医生们只能各种招儿轮番来优先应对他发炎的嗓子和声带,举着一根针往嘴里塞已经是日常操作。
而在场的人或许都没有郑云龙本人更清楚阿云嘎多畏惧医院和医生。
讳疾忌医不是好事儿,可是医院带走了阿云嘎人生中太多的光明与快乐,无论那些苦难的日子过去多少年,他都是潜意识的排斥这个地方。
可是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拒绝就医。
郑云龙每次看着阿云嘎接受治疗时候下意识攥紧被角瑟缩的样子就发自内心的难受,他的班长自称草原汉子,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当他脆弱的时候,真是比什么都让人心疼。
那一天晚上阿云嘎也是上头,虽然不能吃火锅但是好歹自以为自己能闹腾,跑起来非要给他们几个拍一张洗菜照片,拍完照片也不知道怎么呛了一口水就咳嗽起来了,这一咳嗽不要紧,他身体虚弱又嗓子痛,憋又憋不住咳起来牵连着肺疼头晕目眩,一个没站稳就在一行兄弟们面前栽在地上,吓得大家恨不得当场叫120.
家庭医生匆匆而来又给他挂了一瓶水,阿云嘎手背上的血管一天之内输了太多的液已经有些青了,扎针的时候比以往疼了一倍,他苦笑着开玩笑对医生道不如给我放个留置针算了,省的扎了一次又一次找血管都麻烦。
这一句玩笑就这样触了郑云龙的雷,他难受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从房间里退出来,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阿云嘎扮演angel,排练的时候从桌子上摔下来崴了脚,从此日日要用针灸治疗,那些刺在脚踝上的针几乎是他一个礼拜的梦魇。
无非是想替他受了。
可这些话他甚至都不能正大光明的说。
不能对他说你少接点工作,不能对他说有我在你可以放心依赖我。
那天晚上郑云龙心情不好喝了不少啤酒,鞠红川和李琦都看出来也默契的没拦着他,郑云龙心里堵着一口气实在难以抒发,一瓶又一瓶啤酒罐的喝,喝了两瓶李琦就默契的拦下他,说哥们儿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你这样嘎子心里也不舒服。
郑云龙眨巴着通红的眼睛,心里难受加上莫名其妙的冲动让他脱口而出一句话:“他会不舒服是因为我喝酒,还是因为我为他难过?”
李琦和鞠红川一瞬间绷紧了神经。
鞠红川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一时间神情严肃,“不管是哪种,哥,都不要这样随随便便的说,这儿是琦琦家,万一是别的地方?”
郑云龙一时间被自己惊出一声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约等于在干什么,背后的引申义几乎是人人皆知,只能怪自己被情绪冲昏了头脑,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是李琦和鞠红川显然都是理解的。
李琦拍拍郑云龙的后背,安抚道,“哥们儿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真的,不管是因为什么不舒服,我们都理解。”
好在还有些兄弟们,什么都清楚,又无条件的支持。
好在还有兄弟们。

……可是谁知道这群傻哥们儿们怕不是认识有误吧?
他是出柜了,可是阿云嘎没啊!

郑云龙实在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吐槽,越想越觉的自己委屈。
郑云龙:真不是
郑云龙:我还没来得及表白呢
鞠红川:……

鞠红川猛地回头看郑云龙。
郑云龙眨巴着无辜又委屈的大眼睛看谁谁渣的看鞠红川。
鞠红川疯狂向缩在另一边的阿云嘎使眼色:没说?!
郑云龙摇头又耸肩:没。
鞠红川要疯。
鞠红川举起两只手疯狂摇摆:你俩十年都没说?!
郑云龙摇头摇的更委屈了。
我俩十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他喜欢我啊。
谁知道你们直男的友谊是怎么一回事儿,我是个弯的啊。

鞠红川:……
鞠红川回了身在手机上咬牙切齿的敲:蠢死你们算了
鞠红川:特么的声入人心一整个节目组给你们堵了三个多月的柜门
鞠红川:合着你们俩压根儿没说出口,我们都以为你们是老夫老夫
郑云龙:……
郑云龙:不是有这么明显吗?
郑云龙:还有谁觉得我俩是一对儿?你们怎么看得出来嘎子也喜欢我的?
鞠红川:你问这个问题良心不痛吗?
鞠红川:你应该问你身边还有谁觉得你们俩不是一对儿
郑云龙:????蔡程昱肯定不觉得我俩是一对儿
鞠红川:小孩子们一边去,这都是大人的事儿
鞠红川:谁照顾兄弟就跟嘎子照顾你似的?动辄我家大龙我家大龙的,恨不得全世界都把你认成他家的,还吃点飞醋
鞠红川:拍个腿都要说一说
鞠红川:这要不是喜欢你是啥?
郑云龙:……

郑云龙沉默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身边,阿云嘎缩在毯子里,渔夫帽要掉不掉的顶在头上,他伸出手轻轻把帽子扶正,不由自主的想起早上那个吻。
那么绝望又那么深情。
他怎么会不懂呢。
旁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儿。
十年如一日的照料,发自内心的担忧,与自己同步的开心和快乐,对自己近乎无条件的支持……
为什么会意识不到呢?
为什么有些事情,总是旁人看得清楚呢?

郑云龙:……川子,你说,我是不是还是不够爱啊

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深情,他用了十年;
旁人轻易就能看出来的担忧,他却迟迟不能领悟。
郑云龙突然有些迷茫。
他想,如若深情无法衡量,他该如何证明自己对阿云嘎的爱呢?

鞠红川:……哥,别乱想,有些事儿确实容易当局者迷
鞠红川:我和小虎之前也是,互相喜欢但是一直不说出口,其实一开始我们不说不是因为我们不喜欢,而是因为有些现实障碍不得不考虑。所以我真的挺理解你们两个现在的状态的。
鞠红川:一直不说出口又互相在乎,日子过习惯了就真的会自我迷惑,你们过习惯了,之前我们也是这样,过习惯了,觉得理所当然。可是总有一些时间节点会让你觉得……哎呀,原来本不应该是这样理所当然的。你和嘎子哥一直都互相照顾,习惯了,理所当然了,不是不爱。
鞠红川:你只是遇到了一个时间节点,想要把这个模糊的习惯确定下来了罢了。

什么样的时间节点呢?
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国姑娘,一个内敛憨厚的中国小伙,相识相知多年,为了同样的梦想相互鼓励扶持前进,低谷的时候永远有他(她)常伴身侧。
可明知对方的心意却从不说出口。
不是不爱,只是太过在意对方。
跨越国籍的爱,跨越文化的融合,家人不能理解怎么办,日后回美国还是回中国,生活从来不浪漫也不理想,只有恋爱是梦幻又美丽的,而生活只有沉重的现实。
不是自己顶不住压力,却担心自己爱的人备受非议。
可是他们依然在一起,即使爱尚未说出口,却已然相爱着,已然将爱变成了丝丝缕缕不可缺少的生活。
爱,成为习惯,说不说那句话,公不公开,又有何意义呢?
鞠红川曾经想过或许这样也挺好。
美国姑娘似乎对表白并不执着,从未催促也从未开口,她带着近乎贴近于东方女性的内敛温柔常伴身侧。
可是直到声入人心最后一期,鞠红川站上台唱起她最喜欢的玫瑰花,看到台下的她眼中莹莹发光的泪滴,他才知道他是想的,她也是想的。
想要跨越一切阻碍,给她一个确切的安稳的。

爱的证明不是山盟海誓,不是烛光晚宴,也不是婚纱红证,而是跨越一切障碍相守的勇气。
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相信对方愿意陪伴。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鞠红川顿了顿,知道郑云龙是魇进去了,一想到劝人劝到最后还给人劝自闭了,鞠红川也挺想自闭的。
那么简单的原因,这个人也不傻,怎么就想不出来。
他无奈的敲道:
“而且你们也不敢确定什么吧。”

郑云龙看着手机,突然自嘲的笑了。
对啊,他那里敢确定什么。
在这个国家,随随便便怀疑他人是同性恋,可能是一种侮辱不是吗?
他们这样的人,哪里有勇气随随便便确定爱呢?
就算确定了又能怎么样呢?

鞠红川:其实你俩说不说都无所谓,喜欢嘛。但能不能别折腾兄弟们了?你说说你俩现在这个样子,弟弟我愁啊,愁死人了。
郑云龙:……我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郑云龙:大家都这么大的人了,我怎么可能不考虑该考虑的事儿。
郑云龙:他老是把我当小孩子,我真的不是了啊
鞠红川:嘎子哥这人吧,就是有点……
有点啥?
鞠红川憋了半晌,还是敲下了四个字:父爱爆棚。

郑云龙:……
郑云龙:所以你知道我为啥十年不说了吧?
郑云龙:不是,说实在的,我希望他能够多相信我一点,我也是个成年男人了,对吧?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我真的希望他能够多相信我一点。
鞠红川:这事儿,兄弟,强求不来。
鞠红川:天生操心的命,你能咋样
郑云龙:我知道他是天生操心的命,可是我希望他能够稍微对我放点心
郑云龙:我喜欢他十年,不是奔着当儿子去的
郑云龙:我是真的希望像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一样站在他身边

鞠红川叹了口气,想起前几天阿云嘎阴郁的样子,踌躇了片刻道:

鞠红川:我觉得可能跟放不放心没啥关系
鞠红川:你想,这事儿如果搁他自己身上,他可能也去开公司了,对吧,他为啥就是不想让你开公司。
鞠红川:跟事儿没关系,可能只跟你有关系,哥你懂我的意思吗?
鞠红川:他就是舍不得你

不过是单纯的舍不得那些事儿遭受在你身上罢了。

郑云龙突然眼眶湿润。
他想,如果舍不得,十年前就不应该相遇。
从相遇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沉沦的结局,注定了十年如一日的爱而不得。
舍不得又有什么用呢?
他就舍得阿云嘎吗?
他郑云龙曾经肖想了身边的人十年,以为自己走在一条孤勇不归路上,如今他仿佛站在国库门前的穷人,一推门就能看到金光闪闪的钻石。
可他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不是不爱,也不是不渴望,而是胆怯。
我能给他什么呢?
一段不受人祝福的爱?
还是安稳的人生?
阿云嘎与他不同,阿云嘎这一生,从未知道过家的美好,他多么渴望一个家。
他郑云龙给得起阿云嘎一个家吗?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阿云嘎也从来不选择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呢?

可是两个人彼此相爱却不说,难道就要这样耗着吗?

阿云嘎并不知道车上沉默的交流,他一路上都选择闭着眼睛装咸鱼,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完全生气郑云龙的冒进。
可是生气的另一个点,与其说是生气,还不如说是嫉妒,嫉妒烧成灰,也不过是无理由的心灰意冷。
想来是声入人心以来他们又在一起共事,太过亲密无间又有了一群想象美好的cp粉大呼小叫,舆论包裹之下阿云嘎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他扯下毛毯等待郑云龙下车,鞠红川坐在前面先下去,郑云龙却迟迟未动,他有些疑惑地抬眼去看,见到郑云龙正睁着大眼睛看他。
有些发红的眼睛闪闪发光,带着欲言又止的难过。
他的心里痉挛了一下,酸楚泛上来将他淹没,一时间忘记了他们不应该迟迟不下车,只是盯着郑云龙的眼睛。
郑云龙轻轻的伸出手去拉阿云嘎,声音很轻却带着委屈的语调:
“你别不理我啊……”

你别不理我啊。
一句话拨动了阿云嘎的心弦,他无可抑制的红了眼眶,却生硬摁下了酸楚的泪,安抚性的拍了拍郑云龙的手,强笑道,“下车啦。”
郑云龙仿佛得到了保证的孩子,松了口气回身下车,阿云嘎看着他的背影,白浪滔天的自我谴责将他裹挟,让他几乎无法维持正常的呼吸了。
心口太痛了。

何必呢?
我对你也不是什么不可缺少的人啊。
我是你的什么人?一个老同学?一个老班长?
还是朋友?
我不只是你的老同学和老班长,也是建新的,大川的,北舞2009级音乐剧班所有人的老班长。
我是我认识的所有人的朋友。
我喜欢你,也不过是一厢情愿不可曝光的隐秘暗恋罢了。
我甚至都没有资格过问你的事情。
我有什么资格冲你生气呢?
有几个人会事无巨细的把自己要不要开公司这样的事情跟自己的好友交代清楚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亲兄弟还明算账,你不跟我商量明明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生气才是错的。
我本来才是那个没有资格的人啊。

因为你对我太好,让我不由自主的贪了心啊。

这样沉重的各怀心思是被蔡程昱打破的。
年轻小孩子总是充满活力,跑出来老远就开始欢欣鼓舞的喊龙哥,郑云龙认命的张开双臂,果不其然收获了一个飞扑的拥抱。
年轻人脸上绽开活力四射的笑容,开心的缠着郑云龙讲故事,其实就是一些之前在歌手的琐碎日常,包括阿云嘎跳了舞鞠红川弹了吉他这类花絮都已经放出来过的事情,可是他依然固执的要讲一遍——讲一遍和大龙哥自己看是不一样的,小孩子固执地认为。
声入人心的小孩儿们跟郑云龙都是十分的亲近,毕竟大家都是九零后的尾巴,零零后的沙雕,在这一干哥哥们之中只有郑云龙在这方面品味年轻到超前,带着弟弟们到处龙化。
蔡程昱也不是傻孩子,多少能看得出来郑云龙和阿云嘎之间的气氛僵持,这孩子贴心的两边跑,时不时开开两个人的玩笑,没一会儿就把双云的气氛缓和下来了。
小棉袄这个称呼真的可以给蔡蔡颁一个,鞠红川此时此刻感恩戴德。
阿云嘎今天不开口,郑云龙就喜欢凑上来逗他,阿云嘎看着他耍宝,几乎带着些无法抑制的小性子就开始怼他——大概意思就是,今儿我不跟你吵了,怼怼你还是可以的。
而郑云龙也知道今天把阿云嘎气着了,也不反驳,傻乎乎的挨怼挨的乐呵。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让阿云嘎更加难受,却又无从排解。
本来也不是郑云龙的错。
你这样跟我呆在一起,你也累啊。
所以更多的时候阿云嘎没有过多的介入蔡程昱和郑云龙开心的相聚,他远远的站在那里,带着温和的微笑看小孩子上下翻飞的折腾,一会儿缠着郑云龙玩,一会儿又跟大声打闹,搅得现场欢声笑语。
蔡程昱总是一个很有精力的小孩儿,不怪乎声入人心老年组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他。
1975的四小只也好,蔡程昱也好,不过都是活力四射的青年人,阿云嘎只看一眼就发自内心的喜欢。
他总是从这些天真纯洁又一腔热血的孩子们身上,看到回不去的09级音乐剧班的影子。
看到……郑云龙和阿云嘎的曾经。
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天真无邪的曾经。

【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别是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此情可待,记忆里一个你。
——《相思十诫》】

可是倘若此生躲不过,我依然不后悔遇见你。


拍摄南都娱乐的时候郑云龙总算是把阿云嘎给逗笑了。
他看得出来阿云嘎什么时候笑是真的开心,什么时候笑是强颜欢笑,一直发愁着怎么把人给逗开心了。
结果讲了那么多笑话没有用,自己拍个照人就在那边笑起来了。
温暖又带着些揶揄的笑容,还时不时在监视器面前评价一下,“来来来蔡蔡快来学学你大龙哥油腻的造型。”
郑云龙:……
行吧,看来只有怼人的时候您老才有热情,很可以。
其实郑云龙看到阿云嘎穿着这身红丝绒出来的时候就真的意识到了什么叫做粉丝一直以来调侃的“公费恋爱”这个梗了,他真的不由自主的感慨一声金主爸爸真的是会搞,全世界都在堵柜门,只有金主在踹。
不过阿云嘎看起来对这套衣服没什么感觉。
他很适配红丝绒的西装,这套衣服其实并没有完全的将他的身材凸显出来,并没有十分卡腰线,但是当阿云嘎笑起来的时候,这套衣服衬得他整个人无比温暖,就像天上的太阳一般。
郑云龙一直希望他能够永远这样开心。

工作的时候两个人有着一如既往的默契,但郑云龙今日的小动作尤其多,阿云嘎感受到他总是时不时看到自己身上,还老撒娇一般的抓着他的胳膊晃,带着上扬的语调跟他说话,偶尔还玩一玩他身上衣服的纽扣。
这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人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不过好在不是直播,阿云嘎心想,不会再来一次火山直播的踹柜门神话。
至于郑云龙爱玩……玩就玩吧。
阿云嘎和郑云龙照相向来不需要摄像师多操心,两个音乐剧演员都是眼睛里就有内容的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独特的风雅和魅力,摄像师一边满意的咋舌一边疯狂按快门让他们换个姿势靠的近一些,大声在另一边教育被愣生生扣在现场的小孩儿蔡程昱:“好好学学这两个哥哥,多吸引一点女友粉来。”
听得阿云嘎真的忍不住想笑。
身后的人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凑上来的,白色的西装包裹着修长的手臂横过他的腰间,有些霸道的拦着他的腰与身后的人紧密相贴,阿云嘎一下子怔住了,他维持着有些僵硬的笑容不敢动,听身后人笑眯眯的冲摄像师道,“是这个意思?”
现场的工作人员一片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一个男摄影师哈哈笑着说,“柜门扛起来跑了,你们原地结婚好吧?”
开玩笑的起哄声,口哨声,鼓掌声,还有闪烁的快门,一时间让阿云嘎恍惚,仿佛他们并不是在工作,而是真的在一起了,为了确定的相爱的未来做着甜蜜的工作。
可是当郑云龙的手臂离开他的腰间,当郑云龙后退一步的时候,当温暖的身体和熟悉的心跳远去,仿佛一阵冰水当头泼下,将人淋了个透湿。
阿云嘎踉跄了一下抓住郑云龙的手臂。
“嘎子?”
那人怔了一下,凑过来看他,阿云嘎抬起头,对着郑云龙的眼睛勉强的笑,他说,“我有点累。”
郑云龙撑住他,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芒,阿云嘎撇过头不去看他,对现场导演道,“要不开始拍采访吧?”
摄像师已经拍了很不少好照片,十分的心满意足,摆了摆手道,“开始采访吧,没问题,这些够了。”
确实是够了。
梦做到现在就该醒了。
三十多岁的人了,理应更加成熟,更加稳重,更加理智。
就是不该再做无谓的梦。

郑云龙第一次刷云次方超话就是今天。
他之前从来不去,因为胆怯,他害怕自己陷入cp粉们编造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毕竟她们是在想象美好,可是对于他而言却是可望不可得的人生。
他第一次认真的看到cp粉们捕捉到的美好,那些台前幕后的对视,那些温柔闪烁的瞬间,牵手,对视,大笑,靠近,还有无法掩盖的从眼睛中流露出来的爱意。
他第一次坦荡的面对自己的爱。
第一次认识到阿云嘎的爱。
他看完了阿云嘎所有的单人综艺,却从来没有敢认真的刷过一遍完整声入人心,他不敢看阿云嘎看他的眼神,怕他的眼睛坦坦荡荡证明他的爱全是虚妄,又怕他的眼睛充满深情让他沉溺于梦。
可是这都不是梦。
他和阿云嘎的爱从不是梦,而是现实。
郑云龙恍惚着想起十年前那无解的艺考三试分到一起的缘分,当时他称呼这为孽缘。
现在他终于懂了,这是月老给他们之间打了一个加粗的红线,是一定要把阿云嘎送到自己身边。
哪怕在这个国家,从来不曾允许他们大声的述说爱意。
可是他又何其幸运,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除了一腔真心,又有什么是可以被证明的呢?
即使是异性恋,结婚证也可以被撤销,领着一个难看的绿本,宣告一段感情的结束。
没有了爱,有没有一张结婚证又有什么意义?
郑云龙看着身边的人,低着头处理工作温和严峻的眉目,无知无觉的扬起一个微笑,带着义无反顾的庄重承诺。
我不想再耗着了。
我想给你一个家。
我想要,给阿云嘎一个家。
这是他十年来,甚至十年后,与音乐剧一般重要的,一生要为之努力的愿望。
即使我现在还不够让你信任,可是你相信我,我总能做到。
因为曾经的我只是一厢情愿的迷茫追寻,而如今的我有了目标,我知道前路漫漫,可是你在我身旁。
只要你在我身旁,我就有勇气为之前往。

郑云龙:嘎子
        我知道今天惹你不开心了,特地来跟你道个歉,虽然这些年咱哥俩一直没搞过这些个虚的,但是今天我就是想搞一下——不是说咱们关系疏远了,而是咱哥俩好久没有好好谈过心了。
        我应该早一点跟你商量一下开公司的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说的那些,我都考虑过,毛毛和琦琦也劝过我要三思,其实啊你说我到底怕不怕未来可能遭遇的风险,说实在的我是怕的。你也知道我也不是啥胆子大的人,连鬼屋都不敢玩对吧。
        但是我就是想试一试。
        你说得对,我也快三十的人了,该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做事情之前也该三思清楚后果——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真的知道,你这些年对我的心我都知道,我不会生你的气也不会怪你。
        可我也想拼一拼。
        我是个普通人,人家说人能活多久就能拼多久,可是我真的不敢这么说,我不知道过了这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我还有多少敢拼搏的欲望,我很羡慕蔡蔡他们这帮小孩子,你看他们多年轻,就像十年前的我们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激情,可是我们不一样了,我们已经三十了,人生有几个十年?我不能确定我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还有这样拼尽全力的勇气。
        我想趁我还有激情的时候不留遗憾。
        嘎子……我想要你的支持,真的想,因为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就是这个理由,所以我一定要征求你的意见,一定要问问你愿不愿意,因为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你会支持我吗?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阿云嘎正在换衣间换衣服准备送郑云龙去机场,他眼泪几乎无法抑制的滴落在颤抖的手机上,他猛地闭上眼睛去做深呼吸平静自己的心情,可是良久无法抑制的是内心的心潮澎湃。
郑云龙……
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拦着郑云龙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他总是一再退让,为了郑云龙。
因为郑云龙就是他的底线。
可是原来他知道,郑云龙知道。
知道他全部的担忧、挣扎和不舍,那样温柔的安抚他的不安。
他说,他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啊。
阿云嘎蹲在地上,压抑着自己的抽泣声不发出来,他浑身发抖,却并没有孤单的感觉,仿佛那个人就在他身边温柔的搂着他,豪气万丈一如既往的说,“没事儿,有龙哥在呢。”
如同当年那个带着他学汉语的男孩;
如同那个跟着他跑遍打工地点的男孩;
如同那个在他崴了脚疼的浑身发抖,背着他往校医院跑的男孩。
那么多温柔的男孩汇集成一个成熟男人的身影,隔着虚空温柔的握住了他的手。
阿云嘎知道自己患得患失,迟迟无法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苦难终究塑造了他,让他无法摆脱根植于骨髓的阴影。
可是郑云龙一直都在。
带着他走出阴影,看看光明的未来。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亦如是。

就算与世界为敌又如何?
你是我的唯一,此生最重要的人,我想在你身边与你一起劈风斩棘。
就算狂风暴雨来袭,我想能够握着你的手,无论生死,望你知道我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放下电话之后,阿云嘎很郑重很郑重,在他早该回复的微信下敲下:

阿云嘎:我陪着你。

在机场,他对郑云龙说,不要忘记我,遇上麻烦一定要来找我,我一定会来帮你。
郑云龙很郑重的点了头,他的男孩对他承诺,“请你陪着我,我想你陪着我。”
在微信里,他郑重回复,我陪着你。
他再一次送走了那个追梦的青年,可是这一次,他不会难过,不会不舍,因为这一次,他们两个在一起。

【我知道太多事情,总是无法预计
比如说上天让我遇见你
心中有太多情绪,总是无法言语
不确定也许,我早已爱上你
我知道太多感情,总是模糊不清
比如说不敢直视你的眼睛
总是在不经意间落入你的陷阱
我不应该再逃避
无头绪的猜忌,无理由的怀疑
傻傻的等在原地徘徊不敢靠近
一个人走走停停
两个人冷冷清清
我躲过全世界却永远躲不过你
命中注定,不愿再倾听
不愿在逃避,你是我生命中最美的风景
命中注定
无论在何时何地
我要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命中注定
请你要相信
把我抱紧,把所有承诺都藏在心底
命中注定
不需要时间来证明
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最幸运的事·恋爱吧人类原声带》郑云龙等,词作: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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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10:24:1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八)
“她曾怎样的生活——”
“收!”
“——怎样的生活——”
“不行,继续弱。”嘎子哥摇了摇头对我说,“你这样,把声音的起伏控制在你觉得不能再低的水平,到你觉得极限的时候,哎,那就刚刚好,我们再来一次。”
我点了点头,捞起旁边的水瓶灌了一口,然后乖乖的继续唱这一句话。
……这一句话已经练了快半个小时了。
这一段有一个近乎断崖式的情绪起伏,因为它正好处在从拨云见日到追溯往昔的编曲情感过渡,要求我的金色男高音上的去还要瞬间就下来。
事实上重新编曲过的《总有一天》这首歌整首都是这样,为了突出历史感中的波澜壮阔感,整个编曲一会儿高音壮阔一会儿中低音缠绵,听着好听但是事实上很不好唱。
对于我而言其实还是很有难度,主要是因为对于情感的把控和声音的收放程度我尚且没有两位哥哥熟练自如,但是我已经找到不少窍门了——感谢《她》这首歌,不历一次劫你真的很难收获进步,只要历劫成功了还是可以说是升华了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终于不用压抑我的男高音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我第一次唱出“总有一天”这四个字的时候嘎子哥和川哥都露出了一脸老父亲慈祥的笑容,嘎子哥更是语出惊人,“稳了,就这一声我们就赢了。”
我被他的无底线的彩虹屁吹的心里没底儿,奈何我嘎哥倒是无所畏惧,“怕啥,十进三,咱们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要不就是第三,哪个都不亏啊。”
“要是第四呢哥?”川哥呵呵笑道,“也不能说太满。”
“没有这个选项。”嘎子哥斩钉截铁。
“这三个席位,肯定会有我们。”
哇哦。
狂劲。
忒狂劲了。
狂劲的代价就是没日没夜的练歌,睡着醒来都在琢磨歌怎么唱,这一场我们三个人的压力很大,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就是声入人心男团在歌手这个舞台上的总决赛。
歌手这个舞台,踢馆歌手从来没有踢进过总决赛过,我们一路走到这里,对于一个临时小众音乐组合而言已经是个奇迹了。
但是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就不由得该有一些当初不敢想的,现在可以正大光明的去想象的目标。
歌王不是不敢想,而是理性讨论也绝对不会是我们也最好不要是我们,毕竟欢哥代表国家站在鸟巢歌唱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学生,嘎子哥都还没上大学。
但我们想进入总决赛。
其实进入总决赛就已经是对我们能力最好的证明了。
正因为如此,嘎子哥和川哥都对这首歌扣的格外细致,每一个气声都能换三四个版本。
有些时候也会练的有些烦,但是一想到嘎子哥就会觉得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和川哥都是这么自我安慰的:累不累,累啊,但是嘎哥更累,平衡了。
那句咋说的来着?别人的惨总会让你好受一点,虽然你也很惨,但是别人比你更惨,平衡了。
人啊,唉。
嘎子哥这一个礼拜实打实的可能就老老实实在别墅里呆了两天,然后就满世界飞了,代言要直播,一些照片杂志要采访,满世界的乱跑。
就这他还没拉下我们的任何一次训练,感谢微信,事实证明现代科技能让你不管人你在哪里都仿佛声临其境,隔着微信嘎子哥也能指导我如何唱歌并跟我们三个排练和声。
他的时间基本上都是扣出来的,豪情万丈一句“全都接”的结果就是,他的时间表几乎要爆掉了,当我和川哥第一次从恒姐那里看到嘎子哥未来一个月的时间安排我俩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彼时声入人心巡演的时间表也发了下来,恒姐跟一群金主爸爸商量扯皮完的结果就是——嘎子哥可能睡觉也要睡在车上或者飞机上了。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我目瞪口呆。
嘎子哥一脸淡然的看了看那个画的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表,一副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工作狂的自觉吧?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他把自己安排成这个样子跟龙哥和他在机场上那一个差点踹破柜门的拥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但是我没有证据啊我只能猜猜,有证据的川哥……
算了,川哥真的很累,我看得出来。
歌手节目组来录制歌手的秘密的时候嘎子哥刚从机场回来,整个人被高强度的工作折腾的肉眼可见的颓还要毫不休息的跟着我们排歌,我和川哥抓耳挠腮的想着怎么让他好歇一歇,巧了歌手节目组来了,要拍我们做饭。
做饭是很好的放松呀。
嘎子哥有点懵逼,觉得自己状态不好还要上镜,居然还嚷嚷着给自己愣生生补了个妆才来做饭,彼时我已经敲定了我要做什么。
“你在这儿干啥?”嘎子哥一边拿食材一边问我。
“我做饭啊。”
……
沉默。
令人尴尬的沉默。
嘎子哥抬眼看向导演组,川哥也抬眼看向导演组,我分明看见他们两个眼睛里都是大写的控诉:“要玩这么大的吗?”

嘿呀这两个老哥看低我高贵王子真气人。

“你在什么时候会对一个人做饭表示绝望?”嘎子哥面无表情道。
“当他炒西红柿炒鸡蛋还要看看百度百科的时候。”川哥机械道。

我:……

不懂就查有错吗????

无论如何,当我开始切葱的时候,川哥终于决定不顾节目组的意愿以安全为重将我的用刀大权夺下来。
所以我只有看着他们准备食材并且打下手的份儿。

于是我们实打实的见证了一把名场面,虽然我们已经见证过类似场面很多次了。
“其实你不知道吧,大龙一直在我身边”
我:???
川哥:???
“给我洗菜,什么的~”
哥你困糊涂了吧?
我望苍天又望大地,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这什么啊,聊斋志异吗???
“他永远在,永远在我们身边~”
够了,真的够了,汉语一外可以不说,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嘎哥你这是干什么,你说的好像追悼友人啊卧槽!
我呵呵的干笑,在川哥瞳孔地震徒劳无用的背景音乐中弱弱道,“你别说这么说还挺吓人……”
“大龙,我把你吃掉好吗?~”
我:……

合着这不是聊斋故事。
这他妈是在踹柜门啊!!!!!
哥你确定你还清醒着吗???!!!

我惊恐的看川哥,川哥一脸生无可恋还要被迫坚强,“原来大龙是这个东西啊。”
“我要把你切成,一丝儿一丁儿的~”疯球的那一位尚且不懂得罢手,完全不知道他已经扛着柜门满世界乱跑,依然坚持不懈的完成他今日份的cue人大业,“这么长好不好大龙?”
川哥彻底放弃了,自暴自弃的对着那把豆角道,“再长一点吧。”
“这么长可不可以~好就这么长了。”
嘎子哥手起刀落,我看着那把无辜的豆角,默默地为它们鞠了一把辛酸泪。
“疼不疼不疼吧,哎~”
川哥果断的一个转身回到了他的操作台。
这柜门堵是堵不住了,我还是可以跑的。
我坚强的站在原地,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干啥,只能没话找话,“哥……你……准备做啥啊?”
几分钟之前我也问过这个问题,当时我被嘎子哥毫不留情的怼了回来,“做了好吃你就知道了呗~”
现在可能是让他完成了今日份的cue龙大业,嘎子哥很满意很开心,所以乐呵呵道,“内蒙烩菜呀,之前给大龙做过,他可爱吃了。”
????这也能cue?
“其实他做的海鲜也好吃,唉,今天要是大龙在就好了,我们都能吃顿海鲜大餐。”
“你们是不知道,郑云龙做海鲜啊,那可真的是,人青岛人,真的会吃又会做,再配个啤酒……”
滔滔不绝,夸夸其谈,完全容不得别人插嘴,好话多好聒噪一男的。
我:……
我两眼无神绝望的抬头望大声。
大声明白,大声三个月就干了这工作真的是不能再明白了。
大声熟练的对我微笑的举了个OK道放心。
她淡定的简直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大声,好熟练堵柜门一女的。

所以到底这顿饭还是搞出来了。
内蒙烩菜的牛肉加南瓜组合其实并不难吃,甚至南瓜豆角烩菜汤还特别的下饭,川哥的大盘鸡也做的极是地道,跟饭馆里完全一个味儿,所以我吃的特别开心,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加米饭的吃的上下翻飞。
嘎子哥和川哥都不吃米饭,嘎子哥属于食欲不好的那一类人,一到了晚上这顿饭可有可无,镜头面前演的食欲十足,镜头一关人一走就恨不得当场丢筷子;川哥属于自动控制体型限制碳水化合物。
所以全桌三盘菜仿佛都是给我做的一样,吃得我极是开心。
……开心的忽略了我自己搞出来的碎鸡蛋西红柿。
嘎子哥动了两口筷子看我已经彻底遗忘了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就默默的把盘子掉了个儿,把烩菜端到我面前西红柿放在他面前,专心致志的挑里面的鸡蛋——当吃饭成为应付身体的工作的时候,能给自己找点乐子还真的不错,嘎子哥显然把挑出碎鸡蛋来吃掉当成了一种乐趣。
我满口塞着米饭含含混混道,“好吃吗?”
“好吃。”嘎子哥一边挑挑拣拣一边道,“我们领导做的什么饭都好吃。”
上一次拍歌手的秘密,因为北舞的领导联系嘎子哥准备一带一路的演唱,级别很高又是保密工作,一直以来都在微信上疯狂cue他,他在微信上回复的时候我开玩笑问川哥“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领导”,谁知道这就成了梗了,从此以后嘎子哥和川哥开玩笑都管我叫领导。
哥哥们一直以来宠着我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
我从烩菜里薅了牛肉往嘎子哥碗里夹,“多吃肉多吃肉,哥你再瘦下去龙哥就要怪我们虐待你了。”
嘎子哥笑了笑温柔的敲了敲我的筷子,“你自己吃吧,我吃不了太多。”
他岂止是吃不了太多,自己做的烩菜自己就动了三两口?
川哥顿了顿道,“你怕不是想家了?”
随后他苦笑,“你别说,吃着家乡的饭菜,感觉确实有点想家。”
牛肉是锡林郭勒的,之前听说要拍我们做饭,嘎子哥从北京回来的时候特地带了内蒙的的冻牛肉——事实证明内蒙古的牛肉就是能打,非常能打,好就一个字我能说十次。
他也就春节的时候回内蒙古呆了两三天,然后就又飞回长沙了,想必还是想家的吧——对于没有家的人而言,家乡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家,具有不可替代的独特地位了。
我同学之前去过一次内蒙古,给我们拍哪里大街小巷的景色,比不得北上广这样的城市繁华,却拥有蓝的一望无垠的天空,每一家商铺上和政府标志都会附有蒙文。
这种感觉可能就像我们在美国找到唐人街一样,只有生活在非母语地区的人才能有更深的体会,大街小巷的文字虽然没必要真的明白,却会无形中给人一种归属感和文化认同。
只消看看就知道那是家啊。
川哥也很没在新疆待几天,基本上也是满世界乱跑,声入人心结束后我们的档期都越来越满,有些时候闲都闲不下几日来,何谈回家呢。
他有些时候嫌弃外卖的时候也会自己下厨,可是炒菜的时候很少炒新疆风格的菜。
在外的游子有些时候也会用比较极端的方式克制自己的思乡悲愁。
因为没有想回就回的自由。
连我这个工作日常安排最清闲的崽,回学校的时间都要靠挤出来,夸张的时候,给妈妈打个电话的时间都要掐着指头算。
我也有些难过,但是我一看这两个哥哥的气场都down下去了,真的是万死也不能把我自己给难过进去,不然这场子没人救了。
于是我立刻转了个话题,“嘎哥你算不算跑遍全国各地了?”
嘎子哥怔了怔,“这个啊……”他翻了翻眼睛开始掰手指头。
对,引开嘎子哥的注意力其实很简单,问他一个要他数数的问题,然后你就可以收获一个专心致志数数字的嘎鱼。
嘎子哥专心致志的开始数数,他干活心无旁骛,此时此刻必然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我乘胜追击换了个目标,“川哥你几岁开始学做饭啊?”
川哥就更简单了,你要让他给你讲故事,当他开始给你讲故事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我,简直是世界级的危机处理专家。

吃饭吃的直打饱嗝的我瘫在沙发上负责挺尸。
嘎哥看我的表情充满了惆怅,“撑成这样,可怎么练啊。”
他愁的真情实感,我瘫的心安理得,并对他发出了有气无力的控诉,“新时代中国青年绝不剩饭,如果没有我,今天晚上要浪费多少!”
嘎子哥:……
他不想看我了,转身去帮川哥洗盘子了。
我拿出手机了来在群里搅合。
这群99+消息一直飘荡在微信首页,看样子就要炸场子了,我没有理由不看。
我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把自己的大腿拍残。
矜持的笑出一溜音节是我对龙哥曾经的高贵最后的尊重——他终于剪掉了他的门帘,并被龚子棋毫不留情的拍照示众。
哈哈哈哈哈哈哈!!!
群里的所有在线的人都对龙哥的新发型发出了惨无人道的嘲笑,讲道理,他不是不帅,剪掉了门帘,他还是帅的,甚至有些萌,但是从各种角度而言,损友之所以称之为损友,就是因为他们喜欢嘲笑你的悲惨,当初龙哥多宝贝他这俩门帘,现在他就有多悲惨。
当初他有多宝贝他的门帘呢?
声入人心造型师因为门帘的事儿都快跟他坐地谈判了。
我狂笑着冲进厨房,“川儿哥嘎哥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哈哈哈哈哈!”
嘎子哥:……
川哥:……
他们两个交换了一个“你去带孩子”的眼神,并且不约而同的发现在这方面无法达成共识,对视一秒后川哥甘拜下风——事实证明老实人真的好欺负。
于是川哥深呼吸一口气带着慈祥的笑容看我癫狂,“咋啦,蔡蔡,地球爆炸啦?”
我把手机拿过去看,不出意料的看到了老实人抽搐的嘴角。
“……他这是……毕加索附身了?把自己当画布吗?”
恩,是这样的。
龙哥的照片,自然不能流于庸俗,自然是与众不同。
他愣是把自己那张脸摆出了五官移位的各种造型,而且每张都能丑的独具特色,每张都丑的与众不同,每张都丑得刷新三观。
拍照时的龙哥的五官仿佛乐高玩具,随时可以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重组,不管是他自己拍,还是别人给他拍。
仿佛让他的帅照流出来对他而言是个耻辱一样。
“怎么了?”跟龙哥有关的事儿,嘎子哥不关注不可能,所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凑过来,川哥把手机拿着给他看,“龙哥这照片永远与众不同。”川哥感慨的善良。
嘎子哥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触动了那根神经,他把手机接过来滑来滑去看那几张照片也笑了,但是跟我们俩被逗乐的笑容不一样,他是一种带着追忆的、若有所思的温暖笑容。
而且莫名其妙的有些闪瞎人眼。
“挺久没看他把头发剪短的样子了,挺可爱的。”
他看起来是真的开心,一时间都忘掉了这是谁的手机了,戳进龙哥的头像拿着我的手机就发了一句“多拍几张自拍过来。”
我:……
川哥:……
“哎呦,”嘎子哥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手机,“这你们谁的手机啊,不好意思啊我忘了……”
“没事,我解释解释,”我牙酸的把我的手机拎回来,马不停蹄的把“刚这条消息是嘎子哥发的”给敲上去,“哥你滤镜真厚,这都能说出可爱来……”
我不说话了,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形容嘎子哥那句可爱,我只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概也可以出变种了,挚友眼里也会出西施的。
“大龙啊,”嘎子哥一边洗抹布擦灶台,一边语调温柔道,“大学的时候头发没这么长,他这个人懒,有些时候留长了也懒得剪,夏天来了又盖着热,后来就是我每次看到他头发长了,给他拿剪子剪掉。”
“哥你还会剪头发啊?”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这种听“长辈给你讲过去的故事”的感觉其实特别美好,虽然说嘎子哥和龙哥也算不了太‘长辈’,但是盖不住我也对他们的大学生活充满好奇,之前在声入人心的时候我们几个小孩就经常缠着嘎子哥或者龙哥讲他们大学时候的事儿——这个很不容易,因为如果他们两个呆在一起讲故事,故事讲到最后就会变成互怼,最后彻底偏离讲故事的初衷变成撒狗粮。
但是找到他们两个不呆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有些难。
所以好不容易大龙哥不在而嘎子哥愿意讲故事,这机会怎么能不把握!
“会。”嘎子哥麻利的帮川哥吧碗盘摞回去,“当兵的时候,歇下来没事儿干,经常互相这么玩——拿剪子剪个头发呀,补个衣服啊甚至搞个野外烧烤做个饭什么的,其实都很实用哒。”
这些技能大概上了大学都便宜了大龙哥了。
所以苍天啊为什么不赐我一个这么全能的室友呢?
我悲愤。
“后来……”
嘎子哥突然顿住了,看着厨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又轻又飘的笑了笑,带着怅然若失。
“后来他去了上海,头发就越留越长也不剪了,听说是跟刘令飞学的时尚吧。”
我:……
这种送分题我真的不会再丢了,这语气委屈的分明是醋了。
刘令飞我不熟,但是龙哥熟,龙哥特别崇拜他,一提起他也是三天三夜吹不完的彩虹屁,所以我搜过这位大哥。
哇,那一看就是个艺术家。
贼狂放贼狂放的那种。
刘师傅确实是龙哥会欣赏的那种人,极度的信仰坚定与追求自由,何况也是音乐剧圈很有名气的演员,演技唱功都是一流的。
我拍了拍脑袋,默默地给龙哥鞠了一把同情泪,想到龙哥在采访里面怼嘎子哥怼的忘乎所以与夸刘师傅夸得上天入地那种鲜明的对比——
唉,所以你追不到人到底还是有原因的龙哥。
“所以——”嘎子哥突然回过身,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你吃这么饱,一会儿怎么练?出去遛弯去,消消食,快点儿!”
我:……
我瞪着别墅外面的天儿,“哥,外头都黑了!”
“怕黑啊,”嘎子哥不为所动,“没事儿,阳台虽然不大多走几圈也可以,你去阳台溜个半个小时,我把院灯给你打开。”
我:……
川哥已经十分不仗义的躲出去了。
行吧,行吧,行吧。
我也只是个宝宝啊我能怎么办,我也很委屈啊。

时间最终滑到了突围赛当天。
我从早上一睁眼开始就在紧张了。
这种紧张是真的难以克制的,这就跟参加高考四六级一样,你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可是考前一晚依然注定失眠,考前三小时依然心脏打鼓一样。
焦虑就一个词儿,循环反复说N次。
我坐在车上打开我们的小样循环听,越听越紧张,但是还不敢表现出来,让哥哥们跟着我焦虑,只能在那边闷头扣手机。
这真的和声入人心的最后一期录制不一样。
声入人心节目组的规则没有淘汰,我们的目标是站上舞台给大家带来最好的作品,首席什么的简直可以算附属品,因为节目专业性非常强,有些时候我甚至恍惚觉得这就是一次考研夏令营一样的集训,无论上不上台每个人都能收获进步,哪怕是最后一期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说再见就是不说再见,首席与否也不能说明一切,佳哥琦哥川哥等等不是首席依然是我最敬重最崇拜的哥哥们,我是首席也不能代表我就比这些哥哥们优秀——事实上我还差得远,我心知肚明。
可是歌手不一样。
这个节目竞赛性太强了受众也太广,我们从梅溪湖走出来,承载着三十六个人的梦想走到现在,中间经历了狂风骤雨般的舆论风暴——这也是大龙哥退赛之后我们三个人第一次演唱音乐剧作品,踢进去一切好说,踢不进去又是一场千夫所指。
可是在我们之前,没有一个踢馆选手踢进过总决赛,如果进了我们就是歌手这个比赛七季以来的第一位踢进总决赛的踢馆选手。
还得顺带创造一下历史呗。
这压力和一个人上不上首席位的压力权衡一下,后者简直就不是压力。
与我相比,嘎子哥和川哥的表现就沉稳很多,他们两个都是参加过很多综艺的人,已经有足够的能力面对压力。
因为参加了上一期并且安全的原因,我们有权利挑选出场顺序,嘎子哥和川哥默契的对视一眼道,“我们一致决定十号出场。”
也就是最后一个出场了。
从顺序而言可以说是占据优势位置,可见这一次哥哥们是认真了,一定要把总决赛名额拿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手心里全都是汗。
鹤哥把第十号的牌子递给了嘎子哥,嘎子哥接过来看着那牌子,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我们第十号出场,最后的结果把这个零给我去掉。”
全场被震撼。
他的眼神意气风发又异常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光辉的未来,带着横扫全场的霸气和自信抬眼一看,我看到男摄像师在那边都被这种所向披靡的气场逼得后退了一步。
川哥是第一时间对这狂劲发言作出回应的(不回应也不行,嘎子哥说完就看向他了),他鼓着掌道,“漂亮。”
鹤哥吹了个口哨疯狂拍掌道,“嘎子哥帅!”
我机械化的抬起手拍巴掌,感觉耳朵边甚至都有些嗡鸣,冷汗从鬓角留下来,心跳声一时间放大的超过了所有喧嚣。
我无比清楚的意识到我出问题了。

“我希望我们第十号出场,最后结果把这个零给我去掉。”
“漂亮。”

哥哥们踌躇满志,一定要拿下这个名额。

“这首歌啊,蔡蔡就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了。”
这是昨天临睡前,哥哥们对我的期待。

我逃一样的冲出了屋子,跑到洗手间去用冷水扑打我的脸面,平静自己的心跳,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蔡程昱什么场合没见过?假酒歌都能装的跟个人似的,现在更应该无所畏惧。
大不了拖长音对吧?
没有一个高音解决不了的难题。
我摸了摸脸上的水珠心道,一脸淡定的出去找化妆师帮我补妆。

Dbq今天嘎子哥是被谁附身了吗?
他就跟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先知一样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面对采访小姐姐的刁钻提问完全不带打太极的,
“再大也没有咱哥仨大啊,咱们那都是大现场的歌,三个人的声音和感染力总比一个人强。”
“我们保三进二,第一更好。”
“我们很有信心。”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旁边笑的脸都僵了,内心却紧张的恨不得扒住嘎子哥的嘴让他别说了,焦虑和恐慌几乎让我恍惚了一整个采访。
等我恍惚完了已经跟着两位哥哥走到彩排现场了,嘎子哥突然站定回过身,我直直的撞在他身上。
“蔡蔡,”
他声音突然温柔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低沉,哪里不舒服吗?”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嘎子哥,一时间几乎就要把“哥我有些害怕”这几个字脱口而出,可是话到喉头愣是被我咽了下去变成一句,“没事儿呀哥。”
我不想让他也跟着我发愁了。
如现声入人心男团的支柱就是嘎子哥,大龙哥退赛之后他一个人把压力扛在肩上抗了那么久,他也是第一次带着三个人组个团一起参赛啊。
大家都是人,在场的谁身上没有压力呢?

舞台光芒万丈到刺眼,伴奏声大到有些震耳欲聋。
我没能唱完这首歌。
可能是高音发了颤,也可能是低音彻底飘了,不管如何,当这首歌唱完,我的情绪也跟着音乐的消失彻底崩溃了。
“蔡蔡。”
我是被嘎子哥强行搂着带下舞台的,川哥匆匆忙忙跟导演沟通让别的歌手先彩排我们随后再来,我拼命的给自己做深呼吸想要压下这种莫名失控的情绪,拼命告诉自己不是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是今天失控,绝对不可以……
“哥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我抽噎着从嘎子哥怀里挣脱出来,狠狠地抹去眼泪觉道,“我没问题,我就是有点紧张,我平复一下情绪很快就好,你们等我一下,我真的,就一会儿……”
这个时候的我可能比嘎子哥更像是个汉语一外。
但艹他妈的为什么控制不住啊!
嘎子哥眼神复杂的看着我,一直试图跟我交谈,但是我完全就自闭了。
我感觉我回到了大二的时候,站在上海大剧院破音的时候。
那一刻的自责、颓废和无助绝望排山倒海的跨越时空将我淹没,一时间让我近乎窒息。

随后我被嘎子哥以不可反抗的强势摁在了他怀里。
他的心跳隔着衬衫在我耳畔跳跃,坚定温暖又充满力量和活力,我一时间绷不住哭的更惨了——这个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在哭什么了,总之就是想哭,特别想哭。
“不哭了啊,蔡蔡,不哭了啊,”嘎子哥一边拍抚我的后背一边轻轻的安慰我,“怎么了啊,紧张吗?是不是哥给你的压力有点大了?没事儿啊,今天晚上正常发挥就好了,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好不好?没事儿啊……”
“没事儿蔡蔡。”川哥局促的拍着我,“没事儿,其实咱们站在这个台上已经是胜利了,享受舞台就好了,别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啊。”
我抽抽噎噎的抬起头来,想说个啥没说出来,先打了个哭嗝。
嘎子哥没绷住直接笑出来了。
“哎呀,蔡蔡你真的是——”他从旁边抽纸给我擦脸,一边擦一边笑,“忒可爱了。”
我:……
“哎呀我真的是后悔,我现在打个飞的飞过去看蔡领导哭还来得及不?”
“哥你别调侃他了唉。”川哥无奈道。
???
怎么龙哥的声音还在!
我瞪着红彤彤的眼睛目光如刀,始作俑者川哥举着手机笑的心虚,“刚才龙哥给我打电话问咱们准备的咋样,我就……顺手开了个外放。”
我:……
您这个手未免也太顺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龙哥在那呢?
《信》的排练现场?!
卧槽方书剑和龚子棋卧槽……
我一下子就炸了毛,哭是不想哭了,只想让川哥立刻把手机外放关掉电话挂掉,哪能料到嘎子哥此刻还搂着我顺毛,这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龙哥的电话就在耳边他完全不管不顾,安慰我安慰的专心致志,一只手给我顺气另一只手拎着纸给我往脸上糊,堵得我愣是没说出话来,“没事儿,咱们哥仨,就好好的上台唱歌,尽人力听天命,对吧?进得去更好,进不去也不亏,你想想,你二十岁就已经站在歌手的舞台了,多厉害啊,不哭了啊~”
我目光死的盯着嘎子哥的裤子。
我现在不想哭了,我想死。
倘若让方书剑和龚子棋听到了我怎么做人!
我以后在他俩面前谈何高贵!
“哎呀,还哭呢?”龙哥道,“我就该打个微信视频过来——别紧张了蔡蔡,这也就是一次小比赛,怕啥,不是有你嘎子哥和川哥在吗?责任都是他俩的,咱年纪小就来享受一下舞台,别那么大压力啊。”
我抹了一把眼泪道,“才不是呢。”
才不是呢。
我也是一个男人了,虽然哥哥们宠着我,可是我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我怎么可以推卸责任呢?
“哎呀,你看,哥给你讲个故事。”
龙哥那边突然来了兴致,嘎子哥仿佛这才注意到那边的电话,“大龙?你不排练吗?”
“歇一会儿。”龙哥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大概是换了个地方,“蔡蔡啊我问你,你说是高考考不上大学倒霉还是歌手踢不进总决赛倒霉?”
我懵逼了一下,“这……这没法比啊。”
“有的比,有的比。”龙哥呵呵道,“你们现在就是,高考考场一坐,哎嘿, 突然发现旁边跟你一起考试的是大牛,所以你就怂了,但是啊哥用亲身经历告诉你,不怕,没准儿运气好就进去了,哥当年就是这样考的大学,哥不也没怂吗。”
嘎子哥额角青筋一蹦。
“又开始了是不是郑云龙?”
我:???
大龙哥理直气壮在电话里嚷嚷,“怎么啦,我这是以亲身经历鼓舞少年人奋勇向前,告诉娃娃什么叫优秀的心理素质成就一切,我告诉你啊蔡蔡——”
嘎子哥看起来很想要夺手机挂电话,但是看我那目光灼灼想要听故事的样子他又不好这么干,只能往边一坐眼睛一闭,一副你们不用管我死活的样子。
“你大龙哥我,高考的时候,三次考试,你艺考你知道,三次,都特么的跟一个艺术家分在一组,人家跳舞跳好多年,唱歌唱好多年,还参加过当地春晚好多年,弹跳唱没一个不会的——”
“你就吹,”嘎子哥在旁边怼他,“我当时的钢琴弹的一塌糊涂我才刚学,跳舞生疏就是个唱可能好点还是自学的也不出彩——”
“——你闭嘴,我给娃讲故事呢你插啥话。”
我:……?
因为倒水给我听了半截的川哥:“???”
又开始了是吗?
等一下这意思是说龙哥艺考的时候——
“然后吧我就跟艺术家分一起了,我他妈的高考前突击了三个月人家跳了三四年,然后我三次都跟人分一起,你说这情况是不是很让人崩溃蔡蔡,你说你高考的时候遇上这货色你咋办?哭肯定没办法对吧,崩溃也没办法对吧?焦虑更没办法对吧?你也不能违法犯罪对吧——”
嘎子哥:……
我:……
我小心翼翼看嘎子哥的脸色,想着这问题可能不回答比较好。
“但是我还是上大学了对吧!”龙哥说完一串儿的垃圾话,贼骄傲贼自豪的说,“事实证明啊,你就得淡定,就得视艺术家为无物,有些时候还得有点死马当活马医的精神,我当时就是觉得,反正老子上不了了,老子就得,对吧,震他评委老师一下子,就得唱的好点,让他们知道这傻逼的分组让他们损失了一个多么优秀的人才——最后我这不是上大学了吗?”
嘎子哥在旁边声音很响的哼了一声补充道,“是,这位青年——啊,那会儿是少年艺术家唱得也是《总有一天》,所以蔡蔡你看啊,这首歌能带着你大龙哥上大学就一定能带着你在歌手舞台上大放光彩——说完了吗?说完挂电话了,川子电话费呢。”
我眨巴着眼睛升调昂了一声,“大龙哥你考大学唱的是《总有一天》?”
“对啊。”大龙哥在电话那边笑道。
“艺考第三试,我一进考场,就看到某个艺术家在哪儿拉筋,我就想着这他妈完蛋了,所以就抱着必死之心唱了这首歌。”
“最后我不是也进了?”
川哥一直以来都被这个故事搅合的很是迷茫,半晌可能根本没闹明白高考跟歌手有什么关系,倒是被龙哥张口闭口的‘艺术家’激发了好奇心,“哥跟你分在一起的那个同学被你干掉了?没上大学?”
我:……
嘎子哥重重的清了清嗓子。
龙哥怔了一下,然后在电话那边笑的极度放肆和狂放。
“哈哈哈哈哈哈哈川儿你没听懂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川哥:……
“跟龙哥分在一起的应该是嘎子哥。”我弱弱道。
川哥:……
川哥瞳孔地震。
“我们俩三场考试都分在一起。”嘎子哥有些无奈的笑道,“挺少见的,我也不知道为啥,反正场场我都跟大龙在一块儿,我也没大龙夸的那么吓人,其实大龙那个时候特别优秀啦,唱得特别投入……”
“谢谢艺术家的夸赞。”大龙哥毫不留情的打断他,“但是你依然是我高考时期的梦中阴影,这个你得赔我。”
“怎么赔?”嘎子哥翻了个白眼,“穿越回去找招生办主任吗?”
“以身相许呗~”
我:……
川哥:……
毫不客气的说,这个时候我也想挂电话了。
嘎子哥一怔,下一秒耳朵就开始泛红了,整个人像炸了毛的刺猬,“郑云龙!!”
“开玩笑,开玩笑,开玩笑——”
“但是蔡蔡,其实给你讲这个故事就是要你知道,做好自己就好了,别太考虑结果的得失,真的。”龙哥收回了开玩笑的样子,声音沉下来温和又稳重,“进不进总决赛真的无所谓,进去最好,进不去,你们也没有对不起梅溪湖三十六子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你们用尽全力做好自己了,这是最重要的,就像当年我用尽全力做好自己,评委老师就把我和你嘎子哥一起留下了,我们俩还当了四年室友对吧?做好自己你会有意外收获的——”
“收获一个嘎子哥吗?”我破涕为笑的皮道。
“那不一定,”龙哥气定神闲,“也可能收获一个老父亲呢。”
嘎子哥:……
嘎子哥:“郑云龙,你今天打电话来就是涮我玩的对吧?”
话说的不留情面,人却笑的无奈又温暖一点都没有威慑力,想来龙哥肯定知道是怎么个样子,所以皮的上蹿下跳。
“而且啊,我觉得,”
大龙哥有些俏皮的在电话里说,“能带着我上大学的歌,一定会带着你们取得好结果的,我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哟,书剑来来来,子棋也在啊正巧了——”
方书剑含混不清的声音传来,看来还吸溜着什么东西呢,“龙哥,给谁打电话呢,嘎子哥吗?”
“今天是不是他们突围赛啊?”龚子棋这个cool guy 非常的明事理,突然手机里就出来一声嚎叫,“声入人心男团牛逼!”
“哎!”伴随着嗷的一声惨叫和一声脆响,大龙哥恨铁不成刚,“你想废掉我这耳朵是咋地!”
方书剑就很稳了,“谁啊,川儿哥,是川儿哥?”
我吸吸鼻子愤愤道,“是你爸爸我。”
川哥扑哧一声笑的好大声,嘎子哥无奈的扶着额头笑着拍我后背,“倒是不忘了皮。”
“我爸爸……卧槽,蔡程昱你完蛋了。”方书剑在那边嚎叫道,“看在今天你们突围赛,小爷不跟你计较,突围赛加油啊你!”
我觉得我又有点想哭了,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难免上头,但是这一次我把眼泪憋了回去,我一边点头一边闷闷道,“昂,我会的。”
“你最好会,我跟你讲,你们辅导员前几天还在跟我们辅导员抱怨,说给你通融专业老师通融到他都想找廖院把你拎回来上课了哈哈哈哈哈”龚子棋在那边狂笑,“你的每一场表现都可能作为年末期末总评平时分,颤抖吧哈哈哈哈蔡程昱!”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关头吓他做个甜心不好吗?不就是期末不及格吗哈哈哈?”
我:……
我到底为什么认识了这两个损友!

“所以,要加油啊,声入人心男团加油,突围大吉!”

压力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公平的。
或许我的爆点来的晚了一点又不巧了一点。
就像注定的艰难曲折要我去承受,我不能躲避只能迎着荆棘走过去。
只能如此而已。
但是——
赛道外,都是我爱的人,在给我加油鼓劲。
那就足够了。
即使最终还是我也只能是我面对疾风骤雨,只要有这些声音,我就有坚强的勇气。

当电梯门即将打开,已经可以听到门外观众震耳欲聋的欢呼呐喊和音乐声的时候,嘎子哥突然搂住我笑着趴在我耳边唱了一句歌词。
一句我只是一听就能够热泪盈眶的歌词。

“往前飞——”

几个月前的梅西湖畔,男孩子第一次与唱音乐剧的哥哥合作,因为过分年轻还不能熟练掌握他的腔体和音高,男孩唱歌的声音往往偏高,让原唱老师和合作的哥哥都有些发愁。
搭档的哥哥是一位音乐剧演员,但男孩是唱歌剧的,那是一个传统上站在台上都不需要麦的专业,声音一旦失控,男孩子自己都不确定旁边的哥哥能不能跟上他——一般而言很少有能托得住美声男高音的普通男高音,可一旦失控,这首歌就毁了。
可是过分注重自己的声音控制就会忽视感情色彩,临到彩排的时候男孩子还是没能自己和自己达成和解,又不好意思跟搭档的哥哥说,只能暗暗的自己跟自己较劲,感觉头都要挠秃了。
临上台之前旁边的哥哥突然挠了挠他的后脑勺,男孩子回过头看到那位哥哥笑的温暖又真挚:
“你不要怕呀,你就按你自己的唱,相信我能托住你哒~”
那是一个无比温柔和煦的笑容,融化了男孩子因为胆怯和自我怀疑的忧惧结成的万丈寒冰。
那位哥哥说到做到,最后一个高音气壮山河,少年人的清透明亮和青年人的沉稳坚定双双缠绕,排山倒海打入所有人的内心深处。

穿透迷雾丛丛向前无惧奔跑,向着梦,向着光,向着自由,体悟纯真无邪的友谊、爱和勇往直前的力量——

To be free and unafraid。

那是被台下评委老师盛赞为“音乐剧和美声跨越时代的交流”的作品,那是许许多多的粉丝心中的白月光和入坑之作——

——那也同样是,
大狮子和小狮子结缘的开始。

小狮子被更多的大狮子哥哥们带着,破除万难,一起为了追光奔跑。

【看萤火在燃烧,往前飞穿过云霄,看漫天星光在燃烧,多渺小也要去奔跑】
【to be free and unafraid】
                               ——《鹿be free》

“总有一天
我会实现所愿
拨开迷茫和软弱
我会让坚定的自我复活
我会带着我的理想,昂首挺胸,无所畏惧的走在追梦的道路上
我会更加勇敢的去追光。”

“本场竞演的第一名是——声入人心男团!”


结束录制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
可以说是歌手这个节目跨时代丧心病狂的晚了。
小孩子早就扛不住了,今天一天的精神波动实在太大,上了车眼皮就开始打架,没开出去一会儿就倒在他川哥宽厚的怀里睡了个结结实实。
鞠红川小心翼翼的薅了毯子给蔡程昱盖上,看着男孩子睡得毫无防备的脸,突然眼眶有些发热,他抬起头看到阿云嘎也在看蔡程昱——用那种充满骄傲的眼神看着。
“真棒。”鞠红川道。
阿云嘎笑着点点头,轻轻的拨了拨蔡程昱的头毛,“对啊,我们蔡蔡最棒了。”
他们梅溪湖走出来的,最年轻的首席,最可爱的男孩。
跟着梅溪湖的众人跑来跑去,在短短的几个月内迅速成长为其实已经可以独挡一面即使他自己没能意识到的男子汉。
未来可期的男人蔡程昱——
棒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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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蔡蔡确实在歌手的彩排过程中因为紧张情绪失控过一次,但是不是在突围赛,好像是《大船》那一期,因为《大船》那一章忘了写我就挪到这里了,也算是作者个人处理了吧。
(十九)
【满腹心事说与谁知
  为爱的痴辛苦一世
  你的绝望我的坚持
  不问缘由不管当时
  满腹心事说与谁知
  哪曾想过山盟海誓
  只为一次无心之失
  只为当时情难自制
                ——《当时·金沙原声带》姚贝娜】

“每次跟着你一起工作结尾的时候给工作人员致谢,我都感觉我就像是新婚夫妻见亲戚,给谁都要拜一拜,你可也真行都不嫌累。”
郑云龙一边半真半假的抱怨,一边轻重有序的缓缓揉捏阿云嘎的腰身,近些日子的上海开春气候就变得不稳定,就像每一年的春天一样热一会儿冷一会儿,动不动来个倒春寒,气温一会儿上去一会儿下来。
阿云嘎的腰就是个智能气温报警器,但凡变天必然发作,沿海地区又普遍湿润,冷起来穿多少衣服也挡不住那股寒意——何况他一身肌肉自觉不冷,还愣在外套里面套了个半袖穿,和郑云龙走在大街上看起来活活就像两个季节,比同行人早入夏了一个多月——但是那也挡不住他有旧伤的腰还在冬天瑟瑟发抖。
年轻时欠下的债最是熬人,从骨头里翻出来的酸痛难以抑制,带着四肢百骸都泛着麻痛,但又伤在骨头上,捶腰按背什么的其实都是杯水车薪的辅助,只能一个人慢慢的熬着受着,等待冬风过去,春风降临。
这些年也不过就是这么熬过来。
可是在郑云龙身边,阿云嘎的忍痛阈值就降得莫名低。
因为那人总是能在第一时间观察到他不舒服的蛛丝马迹,尽管在别人都看不出来的时候,他也会一瞬间精准的把握到那个点,在他难受的时候伸手状似无意其实轻柔的扶住他的腰,不会刻意的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却会细致的在他座位后面立个靠垫,倘若人不多,就轻轻上手帮他捶捶腰。
大抵被关怀的孩子才有喊疼的权利。
他总是能于细微之处,拨动阿云嘎心中那根名为因为被关怀而感动的弦。
今天也实在是录歌录累了,郑云龙累阿云嘎亦然,再加上之前过分满员的行程,今日跟着郑云龙一起录歌反而成了阿云嘎这段时间最为放松的一段日子——毕竟下了班就能回去睡觉实在是很难得一见了。
于是阿云嘎靠在后座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一边享受郑龙猫的服务一边闭着眼睛,连话都听得模模糊糊,漂亮好看的双眼皮一闪一闪的就要合上——这人愣是困狠了,都没听懂郑云龙说什么,脑袋一点一点就要撞玻璃了。
昨天结束了表演赛已经很晚了,今天又一个大早飞了上海,确实累的够可以。
去现场搅合的张超他们拍了视频,郑云龙多少听了听,表演赛确实很炸,可以说是炸翻了全场的一首致敬经典的歌曲,未修音状态下蔡程昱的高音和迪玛希几乎不相上下 ,孩子进步真的非常之大——如今摇滚也hold的住了。
只是阿云嘎那一嗓子出来他心里稍微颤了颤。
把几首歌串在一起,阿云嘎用了不同的声线,每一种声线都独具韵味极度贴合歌曲,可是郑云龙知道这样瞬间的转换和风格迥异的声线多废嗓子。
阿云嘎自从肺炎之后的嗓子恢复就很慢。
《心脏》唱得实在太狠了,日后也没什么时间调养,雾化慢慢的做治疗慢慢的来,如现在还是时不时会咳嗽,肺炎本就不是一周两周就能好的病,何况添了他这样的魔鬼行程。
化妆品能遮掩住人的憔悴神色,却遮掩不住他暴瘦的身体——一个月的时间,阿云嘎那腰至少瘦了一圈不止,郑云龙揉的时候都能感受到支棱的骨架了。
好好的参加一次歌手,愣是折腾了一身的病痛,这可怎么好。
郑云龙伸手扶住阿云嘎的脑袋不让他撞玻璃,阿云嘎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也没什么抵触,心安理得的靠在郑云龙怀里闭上眼睛睡了觉。
他一直感觉有一根线拽着精神飘在上空,以至于整整一周都没能睡好觉——直到如现在坐在郑云龙身边,那人也没干什么,只是轻轻的给他揉揉腰,但是那种安心感真的无可替代,那根被拽在半空中的弦终于软化了落了下来,落在了另一朵柔软的云里。

阿云嘎这一周过得一言难尽。
工作流程安排得太满让人身心疲惫,应付有问题的工作就更是让人心累叠加,遇上靠谱的主办方还好,就怕遇上不靠谱的主办方——等阿云嘎从商演舞台上下来他脑袋都被音响震得发晕,还被拦住问一下有的没的问题,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往汽车上一倒,阿云嘎只觉自己作孽想要好好歇歇,谁知道来了机场又是一阵闪光灯袭击。
随着他的名声大噪机场接机这种事情也开始愈演愈烈,个人信息的泄露几乎成了无可避免的事实,阿云嘎在体制内呆了这些年,也是第一次遭逢这种情况,一时间到了机场局促的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那些小姑娘们都在机场等了很久的样子,无非就是想见见他,就凭这份心,阿云嘎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他只能无奈的对她们说“你们回去好好上课”,可是当人家表明自己根本没课之后,汉语一外还是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尬笑着说挺好。
代拍都快把摄像机怼在他面前了,他不舒服,却也不愿意说什么,从小从社会最底层爬上来阿云嘎太清楚了——都是为了生活而已。
都是为了生活,凭本事讨个日子过,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所以他只能笑着,感觉自己这个草原小甜心的外号真的是拿的名副其实——毕竟人家都是皮笑肉不笑的礼貌笑笑,他却每次都笑的看起来真诚发自内心,好在自己是个演员——但是再这么笑笑,阿云嘎怀疑自己都不会不笑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笑容有一天也会成为负担的。
回到长沙似乎就来到自己的专业主场了一样,谁知道表演赛又是一场劫,长期缺乏睡眠让他的自控力下降,面对鼓噪着在那边喊着“妈妈爱你”的粉丝莫名其妙的就动了肝火,一句“又当我妈呢”脱口而出,说完又开始自我谴责——何必呢?又不是没听过这类称呼,都是些小丫头们,何况人家被喊妈妈爱你的人多了,怎么就你反应这么大呢?显得有些不局气的样子。
自我谴责这种习惯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但阿云嘎总是把这习惯不好的地方当好。
更别提晚上遭逢的记者拷问了。
他接受腾讯视频采访的时候其实也没多想,那边的小姑娘说起来个《吉祥三宝》,他就顺口接了一个,王晰会唱这首歌,cue到蔡程昱完全是因为一时间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小孩——日日夜夜里都陪在他身边,可不是第一反应就是他么。
谁知道那记者坐在他这个当事人面前就把这一采访给曲解了,“让你当儿子,他当爸爸”——如果阿云嘎没记错的话那采访里面根本没提他跟王晰谁当爸谁当妈——你把我晰哥的威严放哪里?当妈当的这么理所当然的吗??
蔡程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对于父母的问题向来要敏感一些,其实也没那么过分敏感,有一句话叫“男孩子友谊的本质叫做给人当爸爸”,平日里兄弟们玩的开心,互相称呼爸爸儿子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蔡程昱也不会例外,嫡长子这个梗刚刚出来,他们私下来开玩笑开的也很是开心。
——前提,兄弟们之间。
那记者这问题跟迫着小孩当场认爹有什么区别?
这都什么……哔哔哔哔哔的问题?
蔡程昱专业上再熟练,到了这种场合也猝不及防,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只能胡乱一句“我就没看过视频手滑点的”把这问题应付了过去,谁料着那记者还没完了,紧跟着补了一句,“那你就是拒绝了他了是这样吗?
……也不知道是怎么拿到从业资格证的。
阿云嘎忍无可忍,接过话筒就要说话,好在蔡程昱关键时刻装傻一流,直接说自己忘了歌词只记得是海苔广告,阿云嘎松了口气帮着打了个买海苔的圆场,熬到采访结束直接鞠了个躬就离开了,连后面三个纠结鞠躬不整齐要一次又一次的重来他都顾不得也完全不想鞠那个躬,后面三个人开玩笑说他是“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他也就笑笑认了。
下班是否积极是不是跟脑子有问题扯关系他不知道,再待下去他就要怼人了他还是知道的。
过分繁重的工作和人事如同海啸冲破摇摇欲坠的堤坝,将当事人裹挟其中,前三十年的全部经验都已经不足以应付这样剧烈的情势变更,阿云嘎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如现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也要适应——他也把自己推入了要被操心的范围中。
一句话都会被曲解,一个举动都会被人抠出来分析,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皱眉都在大众瞩目下,个人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精神高度绷紧成一根弦,以至于不懂得如何将它松懈下来。
可是不能垮,不能松懈——特别是这个时候。
他能做的不多,也只有一些努力能够帮到那个人,如果那个人要的话。
郑云龙一个人撑起了他摇摇欲坠的脊梁,也成了他疲惫时唯一可以休憩的依靠。

郑云龙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身边的人抬升到了如此高度,只是将身边人搂着紧了些,他和阿云嘎之间十年一直都是这样过——累了靠个肩膀枕个腿,其实男生们之间也会有很频繁的肢体接触,中国人讲究抵足而眠的兄弟义气,并没有很多同性之间的遐思在这些不可言喻的动作接触中。
无非是当事人变了心境,便是一颦一笑一依一靠都是情。
如现知道了阿云嘎的心思,看他靠在自己怀里安眠的样子都有了岁月静好的感觉,他知道阿云嘎会喜欢靠着自己,就像自己喜欢靠在他身上,虽有情不可说,却想要借着兄弟情的幌子掩盖自己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十年来不是他一个人如此过来的,原来那个人也亦然。
从得知阿云嘎的心思,郑云龙一下子忘掉了自己前一晚还在自我悲伤和自我迷茫,简直是标准的好了伤疤忘了疼,马上就开始心疼阿云嘎一直以来默默喜欢他的隐忍了,他把cp超话翻了个遍,别人嗑cp是自我娱乐,他嗑cp就是自虐——自虐也自虐的痛并快乐着。
声入人心的时候他们几个兄弟们曾经缩在一个屋里面看回放,正巧是几个人一起下首席的那一期,王晰嚷嚷着点了一桌子的外卖,说要用一顿惊天地泣鬼神的夜宵来祭奠他失去的首席——感谢阿云嘎,选人一时爽,全家下首席火葬场,不亏是第一期出场就看起来像拿了流程剧本的男人。
阿云嘎被他晰哥埋汰也只是好脾气的笑,反正他下一期还要上,只能乖乖任嘲,郑云龙在旁边拍着蔡程昱感慨选曲失败,那小孩吃了一手的油爆虾的油,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瞪着他,一副有了油爆虾就可以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不争气模样,堵得他真是半晌一口气没倒上来。
——为什么要跟蔡程昱唱情歌呢?啊??啊???
彼时的郑云龙万万没想过蔡程昱小朋友日后唱情歌也能唱得风生水起,气闷的抬头看着蔡程昱在视频里炸翻全场,从副歌一起孩子的眼神就开始变了,那义无反顾的大悲大爱的眼神看的郑云龙发自内心的心疼他请蔡程昱吃的那顿饭和讲的那个故事——一看就完全没起到该起的作用,也是,小孩把自己喝成油爆虾了能体悟了啥?
但是下一秒切了的镜头让他一下子怔愣住了。
‘双云’的名号事实上出的远比他们两个正式合作要早的多,远在第一二期就有人扒出来他们两个北舞毕业大戏的视频围观,声入人心节目组看到了宣传的噱头,经常在他和阿云嘎各自唱歌的时候切彼此的镜头,一副很懂的样子——毕竟那个时候的声入人心还是小糊综一个,能蹭的热度绝不能放过,尽管当事人压根儿没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居然也能成为炒作的理由。
但是这一次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唱歌的时候切给阿云嘎镜头很自然,但是他没想到镜头里的阿云嘎是这样的——那是极度温柔眷恋的笑容,温暖和煦如春天的阳光,托着下巴听他唱歌,微微偏着头带着极尽缠绵的柔。
他被那个笑容勾了魂,半晌竟是没回过神来。
他暗恋阿云嘎近十年,是阿云嘎一切的粉丝,浅淡的一个微笑让他失了神,只是后面摄像机转过来的时候惊到了那个对镜头敏感的人,便是收回了这般绝世的笑颜。
他当时只是有些遗憾。
因为很少见——十年来亦如是,尽管他们十年并肩前行,却很少有机会看到自己表演时台下对方那个人的样子,他们要不都在台上,要不一个台上沉浸在角色中,也是无暇顾及。
这也是第一次他看到阿云嘎看他表演的样子,当时心里只有泛着酸楚的甜蜜,想着自己算不算获得了他的认可,成为可以与他并肩的人。
可是如现在换了心境,再看这个镜头的时候心里却发着苦的酸痛。
其实笑一笑没什么问题,老同学唱得好,在台下笑着鼓掌夸奖欣赏都是常事,他郑云龙也常做,不是每一次笑容都带着不可描述的遐思,要躲着摄像头。
可是阿云嘎那一次,也可能是在节目里唯一一次,下意识的躲避了摄像头。
他在想什么?
在郑云龙在台上带着蔡程昱唱《对不起我爱你》的时候?
他又在害怕什么?一个微笑而已。
只是一个微笑而已。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只消细想仿佛放大了竹叶上凸起的刺,伸手抚摸便被刺得鲜血淋漓。
郑云龙十年未曾感觉到老班长不可言说的心,前六年是因为自己不敢想,毕竟对方有女朋友,可是当阿云嘎分手之后郑云龙还是没有这么想过。
是他太迟钝吗?
还是对面那人压根就不想让他知道?
若不是这一次节目捕捉了太多的瞬间,阿云嘎会瞒着多久?
一辈子吗?
郑云龙还记得阿云嘎入学的时候,虽然历经沧桑,但是依然真诚,不会羞涩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如现在呢?
怕是拼劲全力瞒着郑云龙知道自己喜欢他吧?

爱而不言说,到底是因为不能说而不想说,还是既不能说也不想说呢?
郑云龙不敢去想。

他们这个圈子,爱了,不一定就要在一起。
因为传统,这个国家尚且不能接受同性相恋,结婚生子才是这个国家的道德主旋律,所以不少男同最后都走上了结婚生子道路。
中国人没有欧美那么根深蒂固的反抗精神,农业文明长存于骨中的是安稳于世的得过且过,而且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过得安稳已经是人间最好的结局。
加个交友群,找个一夜情,双方各取所需,约完了穿衣走人,最好连姓名都不记得。
同圈乱吗?
乱,当然乱。
社会对男同圈的负面评价——艾滋病高发、私生活糜乱、不负责任的结婚,都是真实的。
可这真的是他们愿意的吗?

倘若我可以与我爱的人相守一生,又何必委曲求存,仅仅以肉体去填补精神的空虚?
又何必坑害另一位无辜的女子的一生呢?

社会加诸于一个普通个体身上的压力远比他人能够想象的深得多。
一个同性之爱可能毁了一个人半生打拼的全部。
凭什么要求一个人不顾人性的趋利避害去坚持自我呢?

可是郑云龙不是。
他从未加过同性交友群,也没有试图用某些方式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当他确定了自己喜欢阿云嘎之后,干脆利落的就跟女友分了手,这些年更是抗住了家里所有的压力,一个女朋友都不准备交,一个男朋友也没有找。
他赤诚的如同一团刚刚点燃的理想主义之火,熊熊燃烧了三十年依然不停歇。
他用理想要求自己面对现实。
爱了就是爱了,既然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就不能交付他人,无论那人是男是女,都不应该被当作替身。
负责就是负责,对自己也好对他人也好,都是成年人了,被欲望打败就是失败的开始,郑云龙有理想,尚且不认为自己会被欲望这种东西打败。
他选择了这条路,就是要打败欲望的。
可是如现在当他知道他爱的那人也是爱着他的。
也是那样绝望又深情的压抑又渴望靠近的。
他却退缩了。

——我该这样要求你吗?

我该要求你撕下那一层面纱,跨过鸿沟走到我这边——这条摇摇欲坠不可见人的独木桥,这条不归路吗?
我要用我的标准去要求你吗?

这不是简单的相爱交换。
这是拿另一个人的一生去做赌注。
同性恋没有结婚证,一句我爱你就是他们的结婚证,就是交付一生的凭证了。
三个字如千钧重,将俗世责任捆绑于上,赋予这三个字比起异性恋更加厚重的意义。
怎么能那样随意的就说出口呢?

……而且,你真的愿意放弃一切跟我在一起吗?
郑云龙只消换位思考就会胆颤。
你愿意放弃音乐剧的未来跟阿云嘎在一起吗?
连他都无法回答的问题,凭什么要求阿云嘎来回答呢?
何况阿云嘎背负的责任远比郑云龙还要重啊。
他的民族,他的家人。
更重啊。
每一个中国人,都不仅仅为了自己活着啊。

阿云嘎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他睡得很香,可以说是近些日子里睡得最舒服的一次了,沉入黑甜乡的怀抱,没有梦魇的骚扰也没有半梦半醒的吊在半空。
以至于他睁开眼的时候甚至都已经睡迷糊了,以为自己是在长沙的备战别墅里,一会儿还得起来练歌。
他迷迷糊糊的试探着伸手想要够床头柜的水杯——阿云嘎的习惯是睡觉前在床头柜放一杯水,结果手刚一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手握住。
“醒了?”
这个声音犹如九天惊雷一下子把阿云嘎惊醒了。
对,他不在长沙,他在上海,跟郑云龙一起录一个歌,现在应该在结束回家的路上。
……路上??
阿云嘎眨巴眨巴眼睛转了个头,果不其然看到脑袋正上方坐着的郑云龙,正低着头戴着耳机刷刷刷的玩阿云嘎的手机——一只手,另一只手攥着阿云嘎呢。
“你……你在干啥?”
虽然认识清楚了自己的情况,阿云嘎却莫名其妙的不想动,按理来说蜷缩在车里睡觉也不会很舒服,但是他实在是睡得太好,以至于睁了眼还感觉到浑身的乏力困懒,脑袋清楚了,身子却不想动。
“吃鸡呀。”郑云龙松开他的手,面不改色的退出了游戏,“睡好了?应该是睡好了,都快打呼噜了。”
阿云嘎:……
他慢慢的把自己支棱起来,郑云龙好心好意的搭了把手,阿云嘎转身一看已经到了郑云龙家小区楼下了,天儿都黑了,他俩还坐在车里,四下一片漆黑和寂静。
阿云嘎:“……我这是睡了多长时间?”
“时间不长,俩小时吧。”郑云龙淡定的好像播报明天的天气。
阿云嘎:……
可能是郑云龙的语气太过淡定而阿云嘎又没睡醒,他的浆糊脑袋到底没能把‘到底哪里不对’琢磨出来,只好愣呆呆的问了下一个问题,“司机师傅呢?”
“回去了啊。”郑云龙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然呢,等你睡醒吗?你把外套穿上咱该下车了……嘶,”
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下意识的拿手捶自己的腿,阿云嘎一看就反应过来了,“压麻了?哎呀你怎么不叫醒我……对不住啊龙哥。”
他有些心虚和歉疚的帮忙锤郑云龙的腿,郑云龙一脸大爷相往后一倒,“叫醒你?别了吧,看在你们在歌手表现那么好那么辛苦的份上,龙哥我牺牲一条腿给你枕一枕还是可以的。”
郑云龙对阿云嘎的具体行程不是百分百的了解,也不清楚阿云嘎这一周比他预想的多出了多少工作量,阿云嘎笑着没说话,手下慢慢揉捏郑云龙的腿,“行,谢谢龙哥了。”
“把龙哥这份心收好,不是免费的,”郑云龙腿麻还拽的二五八万,呲牙列嘴的拍了拍门,“行了慢慢走走就好了,扶我上去,饿死我了,为了等你睡觉我至少延后了一个多小时的吃饭时间。”
其实你也没必要等我呀。
但阿云嘎是万万不会说这句话的。
郑云龙从来都是这样隐晦的于细节之处默默的关怀,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关怀才让他慢慢从阴郁的过去中走出来。
那人看着毛毛糙糙的,确是真正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特别是对他。
就是因为这样的无声关怀和特殊照顾,让他沉溺于中无法自拔,整整十年。

郑云龙在上海混的小有名气之后,便给自己换了个出租屋,好歹不用跟室友挤三十平米的房间自我折磨,但是养猫就有些局促了——家里那俩小祖宗需要的活动空间比人大的多了,在过年期间回到上海却惊见因为自己不在而被拆的七零八落的家后,郑云龙认命了,过年直接把猫带回北京让朋友帮忙带着了——阿云嘎肯定不行,这个人的行程比他本人都不靠谱。
新屋子也不算很大,一室一厅带一个厕所,厨房就设在阳台的位置,屋子虽小倒是也五脏俱全,是很典型的在上海打拼的年轻人租住的居所设计。
阿云嘎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屋子,倒是熟悉,一进屋就开始絮絮叨叨,“过几天上海开始热了,你就买个空调扇,放在这儿,绝对就凉快了,还不会太干,还有你这衣服……你下次出门前稍微收拾收拾好不好?”
他熟练上手收拾郑云龙堆在沙发上的替换衣服,仿佛回了自己家一样,郑云龙一边甘之如饴的接受埋汰,嘴上倒是不讨饶,“哪来那么多讲究啊婆婆妈妈的。”
阿云嘎冷哼,“就你活的不讲究,你看看谁活的就跟你似的?”
讲个道理,在声入人心一干男人中,郑云龙真的算是活的比较精致的了。
君不见刘宪华查寝之后发出一声由衷感慨,“这宿舍真的能看得出来他们为什么找不到对象。”
……虽然herry本人也没找到。
但是显然阿云嘎活得要更精致一点,少年军队的经历给他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严谨整洁的作风也被他带到了生活中一应传承至今,特别看不惯乱,活得像个处女座。
郑云龙被他从十九埋汰到二十九,已经彻底养成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优良传统,是都不用‘权当’也可以没听见的境界,哼着歌就打开了自家冰箱准备做点吃的。
近些日子虽然会满世界乱飞,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上海的,郑云龙总算有了机会给自己的冰箱充实一下,闲下来也能自己给自己做一顿饭。
他的人生哲学里倒是没有“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何必精致要求高”这种说法。
人要是连自己都应付,又怎么认真的对待他人呢。
反正离歌手开播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做一顿好饭。
郑云龙从冰箱里翻出了母亲从青岛寄来的皮皮虾泡上,打开冰箱看看今晚除了虾还要吃些什么,搜寻着搜寻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每天回到家,有个人能给你做碗热汤面,就是件特别特别幸福的事情。”
他没有问过阿云嘎对他父母的记忆,他只是知道阿云嘎的父母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相继离开,男孩子被残酷的抛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年仅七岁,而他万万不会去主动揭开阿云嘎隐藏的伤疤。
这也是第一次他听阿云嘎讲述自己的父母,没有离别的伤痛,只有追忆和感慨,浮光掠影间点缀着的一对儿深情扶持的夫妻,在小小的屋子里飘荡着袅袅炊烟,男人喝着一碗奶茶,被风沙吹得沧桑的脸露出开心的笑,看着他温婉贤淑的妻子端上一碗面。
他们之间很少交谈,爱意在沉默中流淌,以至于他们的小儿子那样小的时候就记得他们之间有多么相爱。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顿了顿,从冰箱里拽了挂面和土豆豆腐出来,又消了一小块羊肉。
内蒙古西部地区的面食受山西陕西影响很大,牧区也不是全然封闭,自然也是要与外界沟通的,郑云龙虽然没听阿云嘎具体描述过自己小时候喝的面是什么样子,但是也能八九不离十的猜出来大致该是个什么口味——感谢这些年来他还一门心思的钻研过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饮食文化。
羊肉土豆切条,下锅炒后下酱油放水,汤汁翻滚后下豆腐和青椒,最后将挂面煮进去——这种面做起来速度极快,并没有很多复杂的工序。
他在厨房里忙碌,听着厕所里的洗衣机已经嗡嗡嗡的转起来,想也知道阿云嘎闲不住开始帮他洗衣服了,其实也没多少,郑云龙本人洗衣服洗的比较勤快,只是最近比较忙便堆积了一些罢了。
但是他倒也没拦着阿云嘎动。
不大的屋子里飘荡着饭香和洗衣液的清香,互为依托的纠缠着,在橙色的灯光下辉映着人间烟火的温暖。
仿佛他们两个本来就是自成一体的一家人一样。

郑云龙的衣服其实很好洗,那人穿衣服追求的是舒适度而不是花里胡哨,只要这件衣服穿的舒服洗着便捷省事儿,就算是地摊货他也能穿四年——很显然,如果一件衣服上了千还洗起来要求贼多穿起来要求更多,就不会入郑云龙的眼。
阿云嘎把衣服分门别类的整好,他自己没有郑云龙那样热衷于洗洗刷刷,但是一旦开洗倒是讲究很多——上衣要和裤子分开,深色要和浅色分开,有些衣服是要用手揉过的,有些衣服是不能甩的……倒是也门门类类的堆了几个小堆。
……高考数学集合那一章看来还是学的很不错。
洗衣机是个小个头,在那边嗡嗡嗡的颤着倒是有些可爱的样子,阿云嘎放了水在那边搓郑云龙那件摇粒绒睡裤,发愁着想怎么还是这件快要开光的裤子——他明明给郑云龙买了一件新的摇粒绒了。
但是买件新的其实没啥意义,这人恋旧,非得衣服上有自己的感觉才会天天穿,就像把新猫窝和旧猫窝摆在一起,无论那新的猫窝多么豪华舒适,你家猫一定会钻旧猫窝一样。
今天晚上非得把那件新裤子拆封了不可。
阿云嘎想着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洗衣机里甩好的第一波衣服拎出来一件一件的挂上去,他今天腰不舒服,弯腰和直身之间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噔个不停,有一种脊柱凸出来的不适感,扶着洗衣机歇了一下锤了锤自己的老腰,阿云嘎真的不由得生出一种岁月不饶人的感觉。
其实他也不老。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是真的算不上老,正是事业黄金期的时候,气质又沉稳下来,是一个男人魅力最盛、最应该雄心勃勃的时期。
何况按照身份证去推算,他甚至也不过刚刚三十罢了。
可是心境却不一样了。
经历多一点,是好事也不是好事——过早的经历让他过早的沉稳,也过早的疲了心,过早的开始了感慨岁月的流逝,身体状态的下滑更是让他日日的感受到力不从心的无奈。
年少轻狂的旧伤反反复复,已经开始折磨他的身体和意志。
前些日子,方书剑签约了《我的遗愿清单》饰演刘宝,小男孩喜气洋洋的在微信里给他报喜,憧憬着说想要跟他一起演一场——阿云嘎也是日后才想起来,方书剑这个孩子与他结缘的最初时刻不是在声入人心,应该更早,2017年《我的遗愿清单》面试的时候,这孩子就在。
可以说是圆梦了。
但是他并没有回复方书剑的期许,只是勉励他加油罢了。
他也想带着这位弟弟一起演一场《我的遗愿清单》啊。
可是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支撑得起杨晓宇充满活力的舞步吗?
阿云嘎也不能打包票。       
声入人心的时候,他以一曲《希拉草原》获得满堂喝彩,所有人都在盛赞这首歌是艺术,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阿云嘎下了场,近乎被腰痛疼出了冷汗。
他现在舞蹈已经很避免做大型的肢体动作,哪怕在中俄艺术节联欢都控制了自己下腰的幅度,可是就这样将养着还是不行。
有些艺术作品,一旦演绎,会掏空表演者的心神和身体。
阿云嘎有些时候会很消极的想,也不知道《希拉草原》这首歌,他还能这样全情投入的唱跳几年呢?
他扶着腰直起来,慢慢的把刚才揉好的衣服塞进去。
倘若生命是一方焰火,阿云嘎会宁愿他一次性绚烂的燃烧殆尽,也不想着慢慢的燃烧着延长时间只发出微弱的光芒。
……只是这样,是多少有些不负责呢。
他慢慢的缓出一口气来,缓缓的走出去想着给郑云龙把那条新裤子找出来。
然后猝不及防的坠入了一片温暖又熟悉的香气中。

那是记忆深处潜藏的味道,带着些许羊肉香和麦芽香,青椒的味道点缀其中,仿佛湿润泥土上长出的青青之草。
阿云嘎怔了一下,抱着臂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的郑云龙忙忙碌碌的拍蒜,看锅上蒸着的虾,还有另一锅里的面,有条不紊的很,还哼着一首歌——是他们剧组《信》里的一首歌。
阿云嘎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年幼的时候,母亲一只手抱着尚且走不稳的他,一只手拎起锅盖往里面撒调料,带着温柔轻快的语调道,“想阿布了吗?奥特根?阿布很快就回来了。”
那实在是太过久远太过久远的记忆,潜藏在记忆太深的海面之下,却轻易的被这样相似温柔的味道引着浮出水面,跨越时空女人温暖的怀抱仿佛就潜藏在这些气息中环抱着他——她最小的儿子。
你相信亡者的魂不会离开,会通过其他爱你的人守着你吗?
阿云嘎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他仰起头让泪倒流,却不愿意错过郑云龙一丝一毫的背影。

他这样的人啊,
他这样的人,在这世上,活的很累。
孤苦无依,满身责任,内忧外患,无人倾诉。
被抛在世上的孩子远行了太久太久,久到他真的累了,也有想要放弃的时候,也有消极到坚持不住的时候啊。
可是只要有这么一个人——
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就好啊。
无论什么身份,只要在他身边,就感觉到生活是那样美好的事情。
那样值得期待的事情的啊。

“哎,你洗完了?”
郑云龙一回头看到阿云嘎站在门框边,招手道,“饿了是不是,真好龙哥的大餐也好了,稍等啊。”
他抽了两个碗捞面,热腾腾的热气蒸腾着将羊肉面捞出来,阿云嘎默然无声的走到他身边,缓缓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面的?”
一听那语气就知道是做对了。
郑云龙觉得自己的尾巴都要得意的翘上天了,面上还一点也不显,强自镇定的样子道:“做饭很难吗?你龙哥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啥不会做——”
他得意洋洋的一回头,猝不及防的撞上了阿云嘎红到泛水光的眼睛,吓了一跳一下子慌了,“嘎子?不是,你这是……”
完了,郑云龙想,这别不是撞了禁忌了吧?
热汤面热汤面,是个面就行,干嘛做这个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
郑云龙一瞬间懊恼的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阿云嘎一看郑云龙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想歪了,也怪他自己没能克制住情绪,连忙安抚性的拍了拍郑云龙,“我没事哒,我就是……挺感动的。”
他仰着头对郑云龙笑,没办法,回了家也不能穿增高鞋也没有增高鞋垫,身高差一览无余,四厘米的差距就是那么无法逾越。
这人长那么高干什么啊真是的。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虽然眼睛是红的,但是那眼神里的感动和谢意确实是真实的,在眼泪的衬托下就像闪闪发光的钻石一样。
他一下子红了脸,很不好意思的回过身去,“多大的人了说哭就哭吓死个人了,不就是一碗面吗,以后龙哥天天给你做——去,端回去,小心烫啊。”
那样真好啊。阿云嘎想,我也想你天天在我身边给我做面吃。
那样我一定吃不腻。
但是怎么可能呢?
物极必反,这样美好的瞬间,哪怕只是瞬间,只要存在一瞬间就可以让他铭记众生了,他不追求永恒的骗局,只珍惜可以把握的当下。
因为只有当下才是真切拥有的啊。

郑云龙把调好的蒜香酱汁浇在皮皮虾上端上桌,看阿云嘎还坐在桌边等他,“吃啊,快点儿,面坨了。”
“哪儿那么快。”阿云嘎笑着怼他,伸筷子去夹虾,“可以啊龙哥,够隆重啊。”
“那是,”郑云龙瞥了瞥墙上的挂钟,“哎呦妈呀差点误了时间,”他窜过去把电视打开,又从柜子里拽了两瓶青岛啤酒,看这架势今晚是非要好好享受一番了。
阿云嘎笑的无奈,“你还真会过日子。”
他夹了一筷子面塞到嘴里,人和人做出来的味道自然会有差异,母亲的味道是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
可是尽管如此,郑云龙的面依然让他吃出了别样的感觉。
那种隐含的关切和……友情吧。
一顿饭不仅仅是由食材和调料组成的,做饭人的心,是能够品味出来的。
也是美食之所以为美食的根本所在。
阿云嘎感觉他那食欲不振了快一个多月的胃好像一瞬间活过来了一样,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饥饿感,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节目不节目了,埋头吃的很是欢畅。
……旁边郑云龙笑的也很是欢畅。
“哈哈哈哈哈哈卧槽牛逼啊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玩意儿太狂劲了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云嘎:……
郑云龙笑的前仰后合,眼泪和青岛口音都被他笑了出来,“你真的,我天,太狂了班长,真给劲儿。”
阿云嘎寻思着他还能再狂点儿呢只不过镜头前面已经很收敛了,但是他没说话,因为面实在是好吃,他懒得说话。
郑云龙自嗨倒是用不着阿云嘎回应他,他开了啤酒慢慢的喝,看着吴青峰上台拉开歌手突围赛的帷幕——讲道理,他居然有些紧张。
即使他已经知道突围成功了。
突围赛录制的当天他彻夜未眠守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打电话过去正好遇上了蔡程昱因为压力过大情绪崩溃,他总觉的有些不详,恨不得飞过去坐在台下看着他们三个。
最后出结果已经是两点多快三点了,郑云龙坐在沙发上困的头一点一点,突然手机嗡了一声,他打开微信看到阿云嘎发给他的一张照片——一张歌手总决赛的邀请函。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坠了出来。
其实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几个人的具体名次是多少,打电话的时候阿云嘎差点就说出来了,被他给怼了回去,“我要自己看名次,你别说。”
你别说。
阿云嘎在电话那边怔愣了一下笑道好啊。

我身不能至,却也能心向往之,与你们一起分享等待的颤栗,成功的喜悦。
所以,你别说,让我陪你们。

不过看了阿云嘎这么多综艺,现在想想,歌手节突围赛这一次怕是阿云嘎表现的最狂劲,最意气风发的一次。
男人挥手向下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场,微微上挑的眼睛流露着踌躇满志,一瞬间的魅力几乎突破了屏幕。
……跟旁边这位埋头呼噜面的本尊看着真不是一个人。
郑云龙突然想把这货打包打包扔进卧室吃去算了,别在旁边让他老感觉到一种幻灭的悬崖跌落感——从狼王到哈士奇,这反差真的有点过分了。
旁边的阿云嘎尚且不知道自己被人嫌弃了,独自吃饭吃的欢快,他近一个月没有什么食欲,好不容易感受到了饥饿的快感,真的是天大地大不如自家饭大,这个时候郑云龙这个大厨都要靠边站,谁都不能拦着他吃饭。
郑云龙在旁边看着眼角抽搐。
——这是饿了多久啊。
“我觉得你这个样子录下来放到网上,歌手节目组一定会被人群体围攻。”郑云龙捏细了嗓子嚎叫,“怎么不给我嘎子哥饭吃!看把孩子饿成啥样了!”
阿云嘎差点把嘴里的一口虾喷出来。
“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看节目都堵不住你的嘴。”他干脆利落的掰了手里的皮皮虾,把虾肉挤出来塞到郑云龙嘴里,“闭一会儿嘴好好看节目不好吗?”
“你现在吃海鲜倒是吃的熟练啊。”郑云龙含着一口虾肉就了一口啤酒,含糊不清道。
“哈?”
“没事儿,你吃你的,我看我的。”

阿云嘎一开始对海鲜已经不能用敬谢不敏来形容了。
那根本就是恐慌。
也怪不得阿云嘎反应这么大,毕竟海洋生物要论千奇百怪确实有长得比较奇怪的,比如现在阿云嘎吃皮皮虾吃的熟练又欢畅,但郑云龙深深记得当初在青岛第一次见到这生物的时候阿云嘎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这玩意儿长得跟个大号浅色蜈蚣一样谁敢吃啊!”
郑云龙的人品值库存在暴雨把老班长骗到海边看海之后彻底宣告破产清算,暴雨之下阿云嘎迷迷糊糊的压根儿没怎么看清大海是怎么个波澜壮阔法,反而倒是被吓了个够呛——当天青岛不但暴雨还刮着四五级的大风,海浪翻腾而起拍打沿岸礁石的声音震耳欲聋,对于第一次到青岛开眼界的内蒙陆生生物阿云嘎而言实在很不友好。
所以尽管大二就去过海边,但是大二阿云嘎愣是在青岛保持了陆生生物的尊严——坚决不吃奇奇怪怪的海鲜,什么蛤蜊啊皮皮虾啊海蛎子啊,郑云龙端在他面前招摇过市他都坚决不动一口。
阿云嘎终于开了这窍还得感谢厦门人民在美食方面的勤劳勇敢自强不息,能把海鲜做出九九八十一种味儿来不带重复,当然也得归功于郑云龙拎着老班长逛鼓浪屿,两个人一大早都起晚了又去逛鼓浪屿,满世界乱跑的结果就是都饿的够呛,海边儿的小吃为了凸显地方特色整齐划一的厉害——都是海鲜,各种各样的海鲜,千奇百怪的海鲜,很不友好的海鲜,新鲜的海鲜……总之没有阿云嘎期待的非海鲜生物。
两个人实在饿的不行了,在小吃一条街逛了个遍没找到一家不带海鲜的面馆,郑云龙实在是走不动了,拼劲全力把阿云嘎劫持到一家生蚝摊儿上,几乎就要下跪求他了,“嘎子,真的,咱就吃一口,真的,毒不死你,没毒,也不会到你肚子里还活着……真的,你看看海蛎子这生物!它都没有牙!!……实在不行咱要个熟的你就先吃一口别走了成不成?”
其实最后阿云嘎开了口不是因为郑云龙求他求的见者伤心闻者落泪,而是因为他也走不动也饿得半死了,这个时候别说生海蛎子,就算是条生羊腿他可能也能面不改色拿刀就上了。
……虽然他吃海蛎子吃的大呼小叫,一会儿好滑一会儿嚷嚷它在动一会儿拉着郑云龙说要找医生觉得那已经被碎尸万段的玩意儿还在他肚子里挪动……好歹把郑云龙烦了个够呛。
好像不是阿云嘎吃海蛎子,是海蛎子生吞了阿云嘎。
但是无论如何不管怎样总而言之,阿云嘎还是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而有一就会有二,这第一天惊心动魄的走过之后,第二天阿云嘎就敢尝试别的海鲜了,到了第三天……
长相再千奇百怪的海洋生物也拦不住吃货进军的决心了。
大家都是中国人,种族天赋潜藏于骨头里,迟早都要被激发的。
现如今他的老班长倒是也不害怕海了,敢脱了鞋在海水里漫步感受波浪的亲吻,也敢一杯啤酒一打皮皮虾吃个欢快。
可是郑云龙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遇到潮水吓得往后缩,遇到海鲜打死也不愿意吃一口的瘦弱少年。
原来白驹过隙就是形容这样的时光交错……转眼,也这么多年了。

事实上突围赛可以说是风云会际大招云集,龚琳娜老师一曲《青藏高原》高音几乎要掀翻房顶,波琳娜更是嗨翻了全场——“他们战斗民族的摇篮曲这听了谁能睡着?”
阿云嘎差点被郑云龙笑死。
他端着碗盘出去洗,留郑云龙坐在那里看陈楚生唱歌,郑云龙看着他离开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发觉自己虽然说说笑笑了一个晚上,手心里却已经全是汗。
这真的是莫名其妙又无法克制的紧张。
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站在备考室的时候——

男孩子抽了签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看到屋子里还站着另一个少年,瘦瘦高高头发有些长,充满异域风情的长相却带着些阴郁的气质——偏偏穿了一身绿衣服,扎眼的紧。
他跟这位扎眼绿衣哥已经是第三次遇见了。
男孩瞬间觉得简直是天打雷劈,怕不是天不让他上北京舞蹈学院念书,还没开始考就泄了一半儿的气,往那兄弟身边一站就原地自闭。
最后一次考试了人人自然都使尽了浑身解数,这位长相极度中外友好的少年也不例外,一曲爵士跳唱的满堂喝彩,怎么看怎么都是稳上大学的节奏,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良好被艺术家震得无话可说,除了郑云龙,他是真的无话可说,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说啥,他已经紧张的快要当场昏厥了。
个biang的到底是为特么什么啊我要跟个艺术家天天特么的分在一起?!?!
我就是想上个大学我容易吗???
还好还好,劳资有备胎,北舞不行还有中戏,再不行回家烤鱼。
郑云龙闭了闭眼带着一副慷慨就义的神色往前一走,绿衣艺术家正好下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手上一凉——那兄弟把手搭在他手腕上了。
那个时候他和阿云嘎差不多高,一抬眼便撞上了对方温柔满含鼓励的眼睛,内蒙人刚刚剧烈活动完脸上还带着汗珠,手上的温度却莫名的低,冰的他一激灵。
“加油~你可以的。”
少年突然静了心,满身的浮躁仿佛被清凉的水过滤了一遍,站在老师们面前的郑云龙已经什么都不再想,全心全意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唱好这首歌。
下场的时候郑云龙满面通红的鞠了个躬,颇为不稳重的小碎步跑下场,阿云嘎就站在他旁边看,眼睛笑的弯弯的很好看的样子,撞上人的眼睛时又拘谨的收回笑容,郑云龙突然触及了少年人不善言辞原因的冰山一角。
可能是为了报答那句鼓励,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他追上了那个人,拍着那人的肩膀道——
“嘿哥们儿,认识一下呗,我叫郑云龙。”
蒙古族少年惊讶的抬眼,怔了一下微微笑开,用不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顿道:
“我叫,阿云嘎,你特别特别很棒,认识你,很开心。”

郑云龙从不相信什么情深缘浅。
你用什么定义缘分的深厚呢?
十三亿中国人,几千万考生,几百万艺术生。
三次艺考,四年大学,六年音乐剧。
一千一百公里的距离。
甚至连名字都蕴含着一个相似的云。
仿佛就是老天知道,要让他们俩此生相见,彼此相守。
郑云龙不似阿云嘎,有独立的少数民族信仰,作为新时代出生、父母都是高知的汉族人,他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世界上没有神鬼一说。
可以说是天生的唯物主义者。
可是唯物主义解释不了他与阿云嘎的缘分,解释不了他们的注定相遇。

“我这一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周恩来”
因为爱你,我愿抛弃冰冷的理性,如同毛头小子一样毛躁又热情的去拥抱你,疯狂的坠入自己编织的幻境,从此沉迷。

郑云龙看着电视里的三个人。
他们步履坚定而来,比起半年之前,他们底气更足,更加自信。
半年前在梅西湖畔,郑云龙和阿云嘎曾经为国产音乐剧的未来而忧虑,蔡程昱曾经直言他学习专业时面对现实的动摇和困惑,鞠红川也曾畅想却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会到来的明朗未来。
声入人心播出伊始,他们都曾经做出过很消极的预计——毕竟那个时候,声入人心还是个小糊综。
可是现在——
他们登上了最通俗化的歌曲舞台,昂首挺胸,自信与潇洒是举手投足之间都可以看到的。
一月份,他们曾说,声入人心能够登上歌手的舞台就是胜利;
三月份,他们终于可以大声的说,我们不仅仅是来过,我们还要留下这个舞台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中国音乐剧毕竟才二十多年的发展,我们希望让更多的人去了解,或者支持我们的中国音乐剧,《总有一天》这首歌,就像我们表达的,总有一天我们要站上最高的舞台,去做中国表达方式的音乐剧作品。”
                                             ————音乐剧演员阿云嘎

中国音乐剧二十多年默默无闻的背后,是李盾、三宝、沙宝亮、姚贝娜等一代前辈的无声耕耘,是郑云龙、刘令飞、阿云嘎、谭维维等青年人的接棒坚持,是方书剑、龚子棋等少年一代追逐的未来。

所以,我们倾尽全力,用声音追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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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洗个盘子倒是没需要多少时间,主要是半中途蔡程昱打了个电话来问他关于和声的一些事情,阿云嘎在厨房接电话帮鞠红川和蔡程昱扣和声,好在问题并不大,没聊几句那边就表示理解挂了电话。
阿云嘎擦着手回客厅,他倒是已经听见节目那边的声音了,等他反身回去的时候其实《总有一天》那首歌已经快要唱完了,电视里的三个人已经开始接力高音攻击了。
这首歌是阿云嘎在歌手舞台上非常满意的一首,从编曲到演唱都符合预期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蔡程昱更是他们这个团队最大的惊喜,孩子抗住了压力,一声总有一天拨云见日,直达心灵。
他本来想嘚嘚嗖嗖的过去问问郑云龙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棒,满意不满意。
结果一过去他就呆了。
郑云龙坐在沙发上泪流成河,满脸的纵横交错泪水泛滥成灾。
阿云嘎头皮一下子炸了,他琢磨着就算是感动的也不能哭成这样啊,别不是这中间出了什么事儿,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郑云龙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波动中愣是没注意到阿云嘎过来了,阿云嘎吓得声音调子都快变了,为了不再刺激到郑云龙愣憋得又轻又柔,“大龙?”
郑云龙没理他,眼睛不错的盯着屏幕——屏幕里三个人已经开始鞠躬了,评论老师在那边鼓着巴掌夸他们波澜壮阔——阿云嘎完全没有管,他眼里都是眼睛红通通泛着泪光的郑云龙。
“大龙你怎么啦?”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郑云龙身边去戳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厉害,是真的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把郑云龙给魇住了。
郑云龙眨巴着红眼睛反应过神儿来了,一掉头看到阿云嘎一脸担忧,瞬间意识到自己情绪起伏过度了,率先不好意思的撂下一句,“艹。”
他低着头开始抓纸巾,结结巴巴的开始解释,“不是,我……我那个,没事儿,唉,我就是……”
就是什么,他没说,但是阿云嘎懂了。
他一颗心放回原处,一瞬间松了一口气,安抚性的笑道,“哎呀,多大的人了说哭就哭吓死个人~”
郑云龙一听这话更是无地自容——这话是几个小时前他用来怼阿云嘎的,谁知道几个小时之后被人原封不动的给打回来了。
这人还真的是……要善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诚不欺我。
阿云嘎把他掰过来,轻轻的用纸巾帮忙擦眼泪,“你啊,别把纸巾往眼睛上怼,不干净~”
郑云龙一错不错的盯着面前的人,褪下西装卸下妆容,就像蚌褪去了壳,阿云嘎柔软的不可思议。
十年前那个克服社交困难鼓励他的男孩和十年后帮他擦脸的男人无缝重合,岁月如梭,那人温柔独一如既往。
对郑云龙好,从未变过。
那他呢?
可不可以也,回应一下,稍微的回应下这份感情?
让他知道他不是一厢情愿的独自付出呢?
可能是今晚过分激动让他疯狂,也可能是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他就该这么干——把人拉回来,吻他,告诉他我也是,我一直都是。
“嘎子,”郑云龙轻轻开口唤道,
阿云嘎的手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郑云龙那边酝酿着什么话要说,那人盯着他的眼睛炽热又真挚,却又带着些别的味道——欲望、难以抑制的激烈碰撞的情谊和濒临崩溃的理智。
阿云嘎一瞬间僵住了身子,脑子仿佛被放了烟花,炸了场,一片山崩海啸席卷而过,只余废墟不成气候。
他和郑云龙十年的感情与默契非常人能比,就算郑云龙此刻尚且未开口,他几乎都能猜到那人会说什么。
可是是真的吗?
真的吗?
是否要阻止,是否要快乐,这些都比不上这巨大的疑惑,近十年的自我压抑凝滞在这一刻,变成了卑微的呼唤压抑全部的理智判断和感情波动,阿云嘎想,这是真的吗?
会是真的吗,郑云龙,真的是真的吗?
他动都不敢动,看着郑云龙欺身向前,男人吻上来的时候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不自信的孩子,如果此刻阿云嘎但凡有一点反应是拒绝的,他就会立刻退开——只要阿云嘎有一点点表现是拒绝的。
可是阿云嘎没有。
他一瞬间恍惚的仿佛置身梦境,无法相信此时此刻吻他的人是他肖想了十年却又克制着不敢接近的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又太快,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手放在郑云龙胸口发着颤,根本无法抑制这种颤抖,可是到底没有伸手推开他——那双手颤抖着,犹豫着,最后却慢慢的握紧了郑云龙胸口的T恤,力气大的仿佛要穿过这薄薄的衣服直达郑云龙的心脏去确认什么,去握住什么。
郑云龙脑子里的那根弦随着阿云嘎近乎纵容的举动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把人压倒在沙发上,舌尖轻巧的钻入阿云嘎完全没有设防的领域,毫无保留的深吻对方一次又一次。
阿云嘎完全被动的承受,任由对方夺取他全部的氧气,大脑被搅成一团浆糊,灵魂飞到天上,周遭的一切都不再真实,只有郑云龙在吻他是真实的。
是真实的,不是梦,不是演戏,甚至也不是酒后动情——毕竟一杯啤酒对郑云龙来说跟喝水着实没啥区别。
是真的。
他的眼泪一瞬间仿佛崩溃的堤坝,波涛万丈势不可挡而下——十年自我压抑的委屈和痛苦随着苦涩的泪水释放,情绪的剧烈波动近乎让他哽咽出声。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啊,
等等,
一样的人?
他们……是一样的人吗?
阿云嘎一瞬间恨透了自己该死的理智,在这个自己几乎都要放任自己沉溺的瞬间跳出来,把他从自我沉迷的美梦中揪了出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准备干什么?
推开他——在事态失控之前推开他!
可是他动不了,完全动不了,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理智在叫嚣,情感在恐惧,可是他动不了,只是更紧更紧的攥着郑云龙胸前的衣襟。
可不可以只给我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呢?
好在郑云龙也没打算干什么——再往深了他也干不了,毕竟没有实操经验,亲到自己缺氧总算自我放弃了,现在他可知道健身的好处了——至少人家肺活量大。
是不是要把健身撸铁提上日程了?
他轻轻抬起身子的瞬间阿云嘎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冰的刺骨,把他从经年痴心妄想的美梦中彻底泼醒了。
你要的几分钟,老天爷给你了,就不要太贪心了。
不要把郑云龙拉下水了。
郑云龙抬起身,阿云嘎睁开眼睛,郑云龙本来想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可是当他对上阿云嘎的眼神,他仿佛被点了锁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哀婉清明,没有激动,只有近乎献祭一般的平静。
怎么回事?
他直觉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可是缺氧的大脑实在运转不起来,只听阿云嘎问了他一句,“大龙,几天前我偷偷亲你的事,你是不是知道啊?”
郑云龙机械化的点了点头,他实在是反应不过来。
果然是这样啊。
阿云嘎闭了闭眼,嘴角牵扯起一个凄然的笑,仿佛在这一刻他终于夺回了对这身体的掌控权,他双手一个用力,郑云龙就被他推开,斜着身子跟沙发背来了个亲密接触。
人,是不能有侥幸心理的。
阿云嘎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是冷酷的六亲不认。
可是这一刻他只想这一件事——
不能害了郑云龙。
绝对不可以。



郑云龙家沙发,一直以来活的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以给主人提供一个舒适的休息区域为己任而努力奋斗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预料到这么个情况——出厂这些年早就失去了伸长拉宽能力的它要承受一次主人们在他身上的神仙打架。
于是结果就是,郑云龙被阿云嘎在情绪失控下手劲儿不小的那一巴掌推出去,郑云龙后脑跟沙发可是亲密接触的撞了一下,若要不是因为沙发是个软靠背,就地儿撞晕了也是可能的,而阿云嘎由于反作用力的关系,直接从沙发上摔下去了。
阿云嘎真好狼一男的。
他从沙发上摔下去,膝盖实打实毫无缓冲的磕在了冰凉的瓷砖地上,激痛混合着冷气由下而上,一下子把他给整清醒了——对此阿云嘎竟然感受到如释重负般的欣慰。
鞠红川之前生气的时候骂他是不是有自残倾向,阿云嘎现在可以确定了,他是真的有,因为疼痛让人清醒,而他现在已经很不清醒了。
而被强行清醒的郑云龙此刻心里真的是有一万句青岛国骂。
他撞得脑袋都有点晕了,耳边又稀里哗啦的咚了一声,乱七八糟的信息汇入大脑,直接把缺氧的cpu给整冒烟儿了——他懵逼的看着阿云嘎的背影,真的是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要干什么?我还真不能躲避。
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把阿云嘎给吓着了,这个脑回路和所有第一次与女友接吻然后被女友一巴掌推开的男人一模一样,就是又当又有点怂,自觉刚才那一下可能确实有点过了,于是他第一时间就认错,认得结结巴巴还极其欠揍无比——“对对对对不起嘎子,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能我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因为当他看到阿云嘎神情的瞬间,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人跪在地上,颤抖着睁着通红的眼睛看向郑云龙,情绪完全失控、虽然看得出来努力克制了语气但是依然听得出歇斯底里——“郑云龙,rent已经排完六年了!”
那是他肖想了多年的人,几天之前他才刚刚确定,那人同样也深爱着他。

“去他妈的喝醉了滚他妈的入戏,老子入没入戏你他妈的不知道吗?看着我阿云嘎!”
“你喜欢我是真的,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也是真的?阿云嘎,你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出来再说话,你看看你说的是不是人话?”
“是,不是喜欢就要在一起,但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啊?阿云嘎摸着你的心肝脾肺跟我说一遍,不想你凭什么撩了就跑凭什么亲我?”
“对不起?没想到?什么叫没想到你给我说清楚!”
“你以为我是个直的?是,我大学的时候真心喜欢她的,可那又说明什么?你难道没有前女友吗?”
“……个biang的,你他妈的你……行,就算你不是,但是我是双不行?你分手了我是双性恋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让你再说一遍,说都说出来了你怂个屁啊?啊?”
“找个姑娘好好过日子是吧?”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我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班长,hin好,非常好,不愧是老班长,啊,hin好。”
“你说得对,咱俩没什么可以聊的,是,本来就没什么可以聊的,是我一厢情愿。”

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从来不是没有希望。
而是给了你希望又收回它。
可是是你给我希望的,阿云嘎。
明明是你给我的。

(十八)
“爱是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爱是未经触碰却颤抖的心。”
                                              ——塞林格
嘎子哥是早上回来的。
回来的悄无声息且猝不及防。
仿佛一个幽灵。
本来是,他和龙哥去上海录歌,我和川哥在别墅排练,我们都按部就班但是有条有序,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们排练出了点问题还专门打电话问了嘎子哥,也没聊多久但是都很开心——恩,嘎子哥看起来尤其心情好,可以想见跟龙哥在一起让他多么的心花怒放。
讨论完后我顺手问了他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他下午跟恒姐一起回上海。
哦,原话是:
“放心吧,我会提前回来看着你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怕一个人住,啧啧啧。”
呵,呵。
谢谢嘎子哥体恤我胆小。
为什么呢?
川哥第二天也要飞北京搞他的事情,如果嘎子哥再不回来我就会变成一个大写的留守儿童,我一个人万万不敢住这个大别墅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也万万想不到,这人间的变数真的是多的你猜不着,嘎子哥大早上的就杀回来了。
还仿若一个幽灵一般杀回来了。
早晨六点我迷迷糊糊的爬起来,下楼给自己倒杯水准备回去再睡个回笼觉,穿着个内裤光着膀子踢踢踏踏的下了楼,就见沙发上缩了个人。
差点吓得我一蹦三尺高。
那人毫无疑问是嘎子哥。
他盯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坐在沙发上把自己塞在沙发的一个角落出神,仿佛要用眼睛把茶几烧出一个洞,看得专心致志心无旁骛,连我下来都不知道。
非常格物致知,我觉着再这么看下去他也能成为一代先哲。
哦我忘了,我们不提倡唯心主义。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睡着了准备拍拍他让他回去睡,结果一拍肩膀人一掉头吓我一跳,那眼睛红的惊人,简直让我怀疑他是不是要去看看眼科了。
“哥,”我拼了老命把惊叫塞肚子里,压低嗓子道,“你咋这么早回来了,眼睛咋了?”
嘎子哥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很缓慢很缓慢的说,“提前回来跟你们排练嘛。”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听的莫名其妙,心想你昨天也没想着这么着急排练啊,而且这嗓子咋这么哑呢?
“恒姐跟你回来的?”实在是太困了,我脑子也没转过这个弯来,晃晃悠悠顺手给他也接了杯水——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的,在下面坐了多久,但是嘴唇都干破皮了,“你回来多久了啊?”
嘎子哥接过杯子却不喝,顿了半晌才道,“哦,要跟她说一声我回来了,让她把下午机票退了。”
我:……
这真的是傻子都看出来他是自己跑回来的了。
不是哥,你这是啥,说走就走的旅行啊!?
恒姐都不通知,大变活人你不怕吓到人家姑娘吗??
可是他为啥自己跑回来我又不敢问,他那个样子颓废和心情不好简直是写在脸上明晃晃的就像他那件红色中国李宁的羽绒服一样扎眼,傻子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也不傻,所以我没问,我又跑上楼睡了个回笼觉。
临上楼前非常善良的提醒他给自己点点眼药水。

现在想想,我简直是……唉,蔡程昱啊蔡程昱,你怎么就,怎么就,怎么就!糙到这个地步!!

一个不正常的开始注定意味着这一天都不正常。
等我一觉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洗漱完了下楼再看,嘎子哥换了身衣服可能是给自己洗了个澡,还没睡,瘫在沙发上听语音——恒姐的语音。
恒姐很崩溃,可以听得出来,非常崩溃,尽管出于母爱和职业素养,她尽力克制了,但是从这段不长的语音,依然听出了一个新时代伟大女性的绝望。
“——大早上人没了,跟我说回长沙了,出点事怎么办啊嘎,你牛逼啊,大晚上,半夜不睡觉,连夜飞长沙,一秒钟都等不了?就算是吵架了,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大龙也不会开心啊对不对,以后不要这么闹了好不好?”
嘎子哥面无表情的接受恒姐崩溃的埋汰,仿佛压根儿就没听进去她在那边说教什么,回复语音的时候却愣是把自己的嗓子捏出了一把温柔劲儿,“嗯呐,我知道,我错了嘛,麻烦姐姐了呀~”
我:……
讲道理,我现在真的觉得人不可貌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以为他听进去了,其实他没听进去,不仅没听进去,而且面若僵尸呆滞无神,仿佛下一秒就可以被一个响指召唤起来,干掉你的豌豆射手爬进你屋子里吃掉你的脑子。
对,阿云僵尸,名副其实。
这次我睡醒了,我不傻了,这题我会,嘎子哥肯定是因为生气才跑回来的。所以为什么生气呢?
卧槽不是吧。
我默默的掏出手机cue了方书剑,等待前方特派员百忙之中发出的第一手前线消息。
在这中间我决定乖乖的做一只鸵鸟把脑袋埋到沙子里静观其变。

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怎么觉得嘎子哥生气了我们就能好过呢?
好天真一男的。

歌手这个总决赛赛制其实有些讨厌,我到现在也不能理解总决赛为什么要有明星帮帮唱的环节,这个环节存在的意义到底是啥——前六季歌手都不约而同的展现了明星帮帮唱这一环节就是选手滑铁卢,除了花哨一些毫无用处,没准儿还能把有能力进入总决赛的选手通过这一个方式一脚踹出去。
关键是磨合期太短了。
我们这一次歌手总决赛请的嘉宾是王力宏老师,一个满世界飞工作繁忙的老前辈,挤了半天时间也只能挤到总决赛前一天走红毯的时候跟我们来排练了,一听这时间我们几个脑袋都大了。
这能合出个啥?
嘎子哥和川哥致力于把和声修改的尽量简单而且充当背景板,意思也很明确,干脆交给王力宏老师solo去吧,我们几个配和声,好歹这样下去比较齐整。
至少能够避免打架的尴尬。
但是问题是——我们才是那个要进总决赛的人啊。
怎么把这歌修的合适,我们费尽心思,连我的建议嘎子哥都全盘采纳用了一遍,可见我们已经有多秃头了。
而哪些部分留给我们和,那些部分丢给力宏哥solo,我们简直要争破天际,喷出宇宙。
可怜我力宏哥,人都不在,就这样被我们左右着命运。
嘎子哥连夜赶回来的,而且看起来是因为某种不太愉快的非正常事件导致他连夜从上海回来,加上一晚上没睡,就算是观音菩萨的心肠也该有点脾气了,何况他也不是观音菩萨。
他跟我们前一天修改的结果出了点意见分歧,搁平日里这可能就是个小问题,但是嘎子哥当天心情不好且暴躁,而我和川哥在这个问题上早已达成了共识,一时半会儿又理解不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结果就是——
我们仨差点吵起来。
对于艺术问题上大家都是很严肃的人,吵起来其实也很正常,但前提是你不要情绪化——嘎子哥就有些情绪化的倾向,眼看着从吵架就要到真吵,川哥最后一刻及时刹车保持理智,说要不我们先跳过这个问题往后看。
所以最后没吵起来川哥真的功不可没。
后来嘎子哥吃饭的时候终于缓过了这口气跟我们道了歉,我们才慢慢的把这稿子给扣过来,好不容易渡了这个劫川哥马不停蹄的坐飞机飞北京去了,嘎子哥拒绝午睡,睁着他那兔子眼带着我愣是熬到了晚上十点,修第二首歌《就在这瞬间》,我觉得我头上的头发基本上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不夸张的说,这一天,我都连手机都没碰过。
这比声入人心的强度都高。

好不容易嘎子哥放了人,我跑到楼上洗了个澡然后把自己甩到床上,脑袋里全都是和声音区和音符,恨不得直接晕在床上啥也不想,例行公事的跟我家手机亲亲准备亲热一会儿——
娘哟。
所以我为什么要派出前方特派员方书剑同志呢?
大晚上还要吃瓜我也很疲倦啊。

方书剑:你说嘎子哥是不是跟龙哥吵架了?这问题还用问?这明显是吵了啊。
方书剑:你知不知道今天的大龙哥太吓人了,听守卫大爷说他大半夜的杀过来说要睡剧场,打死也不回家,最后在值班室凑合了一晚上,讲真,太夸张了,要不是看着他那硕大的黑眼圈我还以为是谁给我念低俗吃醋同人文
方书剑:而且今天,简直一言难尽,你知道大龙哥一直谈年底吉屋出租的事儿谈得不太妥当,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边的人突然来了,还带了一个女的过来,让大龙哥带着她熟悉熟悉环境多照顾照顾她,我听旁边的工作人员嚼舌根,意思是可能要炒绯闻你知道吗?大龙哥当场脸色就变了,那小姐姐好像也不是很高兴。
方书剑:还有排练……哎呀我简直没法说了,就……一言难尽你知道吗,总之这一天过得特别混乱,我和龚子棋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混乱,就……没法描述。
方书剑:你说那边要拉着龙哥炒绯闻怎么办?你们谁能问问嘎子哥?我看龙哥也挺懵的。

我:……
哇。
这信息量大的我实在不知道从那里开始吐槽。
合着昨天晚上两个吵了一架一起离家出走了呗?
行,实在,真实在,好实在俩男的。
还有什么玩意炒绯闻又是什么鬼?????
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了娱乐圈,有些东西虽然我年纪小,但是我也多少听说过,可是当事儿真发生在我身边的人身上,我还是有些懵逼。
什么叫做炒绯闻啊?意思是大龙哥和那女的谈恋爱?
这肯定谈不起来啊,龙哥是弯的啊。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个事儿。
对啊,你跟弯的炒绯闻有个屁用?
我淡定了,虽然不能说,但是我知道这事儿没必要问嘎子哥,真的没必要,我都能解决了。

蔡程昱:谢了兄弟,不过淡定
蔡程昱:龙哥肯定炒不起这个绯闻来。
蔡程昱:他不行

他真的不行,这个他真的做不到,我实话实说啊。
所以我淡定的关了手机睡觉了。
没有,我没有内涵龙哥不行,真的没有。
唉,你知道这个感觉吗?
就是你吃了一堆瓜,吃的把自己吃撑了,结果看见这世界还有一群人一个瓜也不知道,在自己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越走越远,你特别想跟他说,“兄弟,别跑了,这儿有瓜,真的!”
可是你不能说。
你知道这有多憋屈吗?不,没有人能理解我的憋屈,没有人!
倘若我能告诉方书剑龙哥是个曲别针,他也不会如今如此操劳,以至于年纪轻轻即将秃了头。
唉,都是罪过。

真的,再不睡我就要升天了,这一天的排练比我熬夜修仙都累人,不开玩笑,心累加人累。
可能夜深了人也容易丧,我们真的觉得我们唱入第二轮的希望渺茫。
选分组的时候就很难选,选刘欢老师组基本不用期望进入第二轮,所以我们选择了两个琳娜老师,但是问题是这不是意味着这两组很简单,事实上三个组进入第二轮的歌唱难度是一致的,只不过刘欢老师就综合实力而言完全所向无敌,真的没必要上赶着躺枪。
可是既然我们选择了两个琳娜老师,说明我们还是想在同一个难度起点上,竞争一把进入第二轮的可能性的。
可是《you rasie me up》这首歌实话实说到目前为止修修改改我们还是不满意,更让人焦心的是,这最终效果如何,实在不归我们——这得等力宏老师来了才能确定,而力宏老师来的时候已经要走红毯彩排了。
第二首歌我们又很想唱。
这首歌是音乐剧《变身怪医》中的插曲《就在这瞬间》,描述了一个人经年努力愿望终将实现的喜悦,非常适合描述我们一路走来的心境,更重要的是——这是大龙哥上声入人心之后唱的第一首歌。
我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把他带到总决赛上,圆了他歌手的心愿,毕竟退赛,他也有遗憾。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可能压根儿唱不到这首歌。
嘎子哥一直重复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可是我们包括他自己都没有那么心态稳重,前几天网上传的帮唱嘉宾名单沸沸扬扬,石倚洁老师的名字一出来我心里就颤了颤,王珮瑜石倚洁龚琳娜——我觉得这个阵容让我仿佛回到声入人心第一期听到晰哥名字响起的时候脑袋里的想法:“这我们还比什么?”

但是还是要全力以赴。
我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攥着拳头捶捶自己的胸口,小小声道,“让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因为已经没有退缩的资格,也绝不可以给自己退缩的任何理由。

可是可能是因为这样过大的心理压力,也可能是因为是生了气,也可能是因为工作繁忙没休息好——总而言之,今天晚上,我还在给自己打气呢,嘎子哥就崩了。
他稳了整整近三个月,任自己心理压力再大面上也不显,但是他也不是神,他只是个人。

问:比闹铃更恐怖的睡眠杀手是什么吗?
答:你的男高音室友半夜做噩梦吼出一条街都能听到的音量。
而且还不止一次。

我垂死梦中惊坐起,被嘎子哥这听不清到底怎么回事的一声吼吓得差点从床上蹦下去,觉得歌手这别墅怕是没预料到会接待嘎子哥这种级别的梦魇症状,完全不隔音啊亲。
吼了那么高一声,嘎子哥居然还没把自己吼起来,我听着隔壁居然还在模模糊糊的嚷嚷,踢着拖鞋东倒西歪的就往嘎子哥房间里冲,好在嘎子哥睡觉不锁门一推就开。
他一个人蜷缩在最靠墙的角落,简直已经快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了,嘴里嚷嚷着写我也听不太清楚可能也听不懂的音节,甚至都带着哭腔了。
这都做了什么级别的噩梦啊卧槽。
“哥,醒醒哥!!”
我往他床上一蹦就开始推他,推了两把人都没反应,眼看着我就要唱美声了调整姿势的时候一不小心踹了他一脚——这一脚没轻没重的可算把人给踹醒了。嘎子哥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简直就要从床上弹起来了又被我压回去——“哥!我!蔡程昱!嘿!嘿嘿!”
嘎子哥瞪着通红的眼睛呼吸急促着看着我,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全是未经压抑的激烈挣扎的绝望和敌意,浓重的让我完全无法克制的往后退了一下——
这他妈如果是战场,他也能靠眼神杀人了。
好在一秒钟后他终于醒过神来了,“……蔡蔡。”
他唤出我名字之后我才把憋在胸腔的那口气呼出来,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我被他吓得已经开始发抖了。
“哥,”我强自镇定的撤开去开床头柜的台灯,真的是无比思念此刻身在北京的川哥,“你没事儿吧?”
嘎子哥躺在床上没接话,我一看他愣呆呆的盯着天花板,眼角亮晶晶的——
他妈的他是不是哭了!!!!
“哥——”
我被他刚才那个眼神吓得真的是心有余悸,一时半会儿实在不敢凑过去跟他发生肢体碰触,可是他这样看起来是又不知道走神走到哪里去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运气就来了一个爬阶梯的美声,从中音区嚎道高音区眼看着就要突破自我挑战假声男高了嘎子哥终于开了金口,声音沙哑道,“行了蔡蔡,哥没事儿。”
可能是自己也觉得自己音量有点小,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闭了嘴,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绞着手指昂了一声,半晌又问,“嘎哥……你真的没事儿了吧?”
嘎子哥慢慢的坐起来胡噜了一把脸,冲我笑的勉强,“哥没事儿,吵到你了真的不好意思,回去睡吧。”
我:……
对不起但是您这个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没事儿啊。
嘎子哥冲我笑的温柔,虽然自己的胸膛还在急速的一起一伏但是还非要装没事儿人,“真的没事儿,回去睡吧啊,乖。”
……呵呵。
也不知道什么逞强的毛病。
我三步一回头的出了房门,顿了顿还是跑到楼下厨房去把白糖翻了出来接了杯热水冲开,我也做过噩梦,小的时候做噩梦的时候,妈妈总会给我冲一杯糖水然后陪着我一个晚上的。
我端着一杯热水再上去嘎子哥坐在床沿蹙着眉头捶着胸口走神,看见我又回来了很是惊讶的样子,我把水往他手里一塞,“哥你喝这个,这个特别好,喝了就不做噩梦了。”
我妈就这么跟我说的,反正我喝了确实也就不做噩梦了。
嘎子哥顿了顿接过来对我笑,“谢谢你啊蔡蔡,快回去吧,哥真的没事儿。”
我昂了一声往外走,走着走着猛回头,“哥你晚上有事儿找我啊!”
嘎子哥点头,“行,回去吧。”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笑容浅淡又温和,在橙色的床头灯映照下竟然温柔的很,可是我知道这都不是真的——他满头的冷汗也在闪闪发光。
有没有事儿真的不是你说的算哥。
我把自己摔回床上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七,我打开手机开小号刷了一会儿微博,看完超话看热搜,看完热搜点新闻,感觉微博都快要被我刷新的没消息给我推送了,时间滑到了五点半,嘎子哥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应该是真的睡了。
我倒是玩手机给玩清醒了。
其实就算是不清醒,我想今晚也睡不着——嘎子哥初初醒来睁眼的眼神一直在我眼睛中徘徊,刺得我浑身难受发慌。
你有没有一次性在一秒钟之内,见证一个人的挣扎、惶恐、绝望和疯狂?
我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眼睛能够承载这样重却有这么丰富的情愫。

嘎子哥从来不多说什么。
他是很典型的行动派,还是服务型人格,一旦出了事情,他会第一时间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然后去做。
他把自己压缩到极致,即使马上要崩断这根弦,对外也依然是笑着的,温和的,让人安心的,说,“我在呢。”
这样的人,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但是其实最不好相处了,因为他除了自己,谁也不信,所以才要求自己如此严格。
他只在大龙哥面前稍微卸下一点点担子。
可是现在他和大龙哥吵架了,没有谁能让他卸下一点点担子了。
这两个人这次又是为什么吵架啊?

其实嘎子哥和大龙哥经常吵架。
两个独立个体,在音乐上想法也多,而且这两个人都有一点很奇怪——对外都是老好人,只要他们俩互相对上就缺了哪根儿任人拿捏的弦儿,非要说出个一二三四五不可,火气上来了,真的是摔门都有可能。
吵音乐这件事,我们从声入人心看到歌手,最后基本上就不把这事儿当做吵架了,因为太频繁了,频繁的都不把这事儿当事儿,反正隔不了半个小时,他们俩就又其乐融融的黏在一起了。
这可能也是我们第一次遇见他们俩吵架吵得一整天没有理对方。
可能是距离原因,大家都太忙了,梗着一根刺又不好意思低头?
我想着,要不早上起来寻个由头给大龙哥打个视频电话吧,没准儿聊起来他俩就和好了呢。

蔡程昱,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这一块儿就不应该降下去,我觉得啊,降下去不太符合角色情感表达,激动就激动,突然收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把编曲谱发给你了你也看了,根据现在的谱子你把这里拎高就太过火了,高音层层叠加最后你让谁唱假声男高去?”
“怎么就假声男高了,蔡程昱完全能唱到这个音域,蔡程昱你给阿云嘎唱一个让他看看!”
我弱弱的看着怼在大屏幕上的大龙哥,“我……”
“我让你看谱子,没让你管蔡程昱能不能唱上去,”嘎子哥冷冷的打断我,“整个后半段都要拎上去唱,没必要一直高音轰炸观众。”
大龙哥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那边声音嘈杂,看起来他也是挤出来时间跟我们聊音乐的事情,他脸色有些发白,嗓子也有些哑,可能是最近也没休息好而且训练强度过高,“真是谢谢你照顾观众的耳朵,听音乐是听感情不是听声高。”
嘎子哥可能是因为没睡好他的反应速度慢了点,下一秒反应过来炸了毛,“郑云龙你什么意思!就你注重感情对吧?”
我:???
哥你的脑回路有点与众不同……
龙哥可能原本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正要开口解释的瞬间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突然间冷笑出声,“哪敢哪敢,比不得你顾全大局。”
嘎子哥一瞬间气的脸都白了,握着谱子的手都开始发抖,愣凹出一个冷笑来,仿佛被戳中痛处却要强行让自己抬起头的长颈鹿,“好。你这个谱子还看吗?不看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我要哭了。
我真的没想到这二位又吵起来了。
这跟惯例不一样!

“还有这片和声——这一段儿‘就在这瞬间’让蔡蔡一个人上就行,哪来这么多七七八八的和声这么复杂,没必要搞那么花。”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了,龙哥深吸了一口气才开了口,“把这一段儿改改,问问川子。”
嘎子哥低着头在谱子上圈,一个字都不蹦了这回。
场面一时极度尴尬,而我就是尴尬的来源,后悔的不要不要的。

我以为这已经是今天这通错误的电话能够带来的巅峰后果的极限了,谁知道还有更绝的——只听那该死的手机那边就传来几声呼唤:
“大龙?”
“大龙你去哪里了?”
大抵是对面剧组要排练了,确实龙哥跟我们讨论了太长时间了,我摆手道,“龙哥那边是不是叫你啊?”
大龙哥一时半会儿好像听道,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还在不停的叭叭叭,“对嘛你就按我的改了,这样改绝对没错,川子回来肯定同意我的,你问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猛地蹦了起来,声音都变调了一听就会给吓着了,手机屏幕那边天旋地转,然后通话被压断了。
我跟嘎子哥面面相觑。
????
这什么情况?
嘎子哥眨巴着眼睛盯着突然黑了的屏幕,“怎么个意思,有狼追啊。”
我无辜脸,直觉感觉有些不对劲,大龙哥那反应像是被什么人吓到了,但是被什么人吓唬到我也不是很清楚——青岛狂龙会被人类吓唬到吗?
所以我俩都没当回事。
准确的说,对于这声吓到人的呼唤,我们都没当回事,但是刚才的不愉快,嘎子哥是当回事了的,直接导致当川哥回来的时候,嘎子哥的脸色还是不是很好看。
川哥:……
川哥疯狂给我发微信。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抬头望天又望地有些沧桑。
哥啊,你要补的课,可能有点多。

第二天我们就去走红毯了。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我力宏哥盼来了,老前辈果然不一样,我想着这人我也是听着他的音乐长大的,怎么人家就这么活力四射呢?
看着一点都不像四十多的人,说他三十也有人信吧。
见面的时候我们已经准备上场了,把我们一个一个抱过来,嘴里的彩虹屁和美式自信鼓励就没停下来过,“帅小伙子们!嘿!这么高啊!”“真棒!”“你们可以,加油!”
讲道理,被他那坚如磐石的胸肌撞上一撞,我真的有被洪老师和南枫哥抱的亲切感。
大概他们接受美国教育出来的人都是这么的……
牛仔吧。
力宏哥坐在车里在后面候场的时候跟我们说,“咱们走红毯啊,不着急,跟粉丝多互动一下。”他眼角的褶子都闪烁着一种兴奋感,这种兴奋也传染了我们尤其是我——当然,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真的没正儿八经的走过这种两边粉丝夹道的红毯。
但是嘎子哥注定要干些与他的年龄不相符合的事情,他犹犹豫豫的看了看我们道,“那样会不会有些慢啊?”
力宏哥看了嘎子哥一眼,伸手一勾把人给搂怀里了,“我啊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年纪轻轻的有些顾虑太多,心思沉重——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享受舞台,享受舞台下粉丝的欢呼和赞美,享受音乐,把我们的快乐传递给所有人,粉丝们好不容易跟咱们近距离接触一下,握握手,没什么不好,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嘎子哥被箍在比他矮几公分的力宏哥的铁臂里,真的是浑身僵硬到大脑宕机,尚且没说什么前面的导演冲我们示意该走了,力宏哥吹了个口哨一戴墨镜,活脱脱一西部老牛仔。
于是我们跟在西部老牛仔身后走红毯走的非常开心。
更开心的是今天西部老牛仔帮我们扛下了大部分提问攻击,嘎子哥准备的官方回答完全没派上用场,往旁边一戳特别的端庄又放松。
讲道理,我们声入人心男团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接受采访,可以说非常之不擅长。
我第一次遭遇即时性直播采访是在跨年晚会上,总所周知那天我们唱的歌非常之接地气,与龚子棋的审美水平异常符合,以至于我们一直都嚷嚷着应该让龚子棋来唱歌。
毕竟也是《哥有老婆》的男人啊。
对于这种过分接地气的歌曲,我和石凯其实还好,毕竟我们都是九零后的尾巴零零后的沙雕,土到深处自然潮,何况我们当时都觉得自己那句没多土,但是几个哥哥——比如大龙哥和鹤哥,都表达了专业素养的认真和情感上的抵制,虽然台上台下练得欢畅,但是龙哥每次唱到嘴巴嘟嘟都会面无表情,鹤哥……算了,当鹤哥用花腔啦啦啦的时候我们都很心疼,就不提了。
当天的采访一地鸡毛,芒果台的主持人小姐姐问的问题其实蛮尬的,龙哥本人是采访绝缘体,而嘎子哥当天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我们一致认为是心疼龙哥唱嘴巴嘟嘟)原地自闭,如果不是晰哥和鹤哥拼了老命带着我们起飞还分神护着我和石凯两个小的,我们可能就砸台上了。
粉丝们常说我们是话筒烫手,其实不是话筒烫手是真的不擅长回复采访,及时性采访真的是无论多少次经历一上来都会是一个劫,因为说啥都有可能是错。
这可没人帮我们审稿子。
上一次采访就是表演赛了,记者坐在我面前问我对嘎子哥腾讯采访的吉祥三宝怎么看,我当场大脑就宕机了。
讲道理,视频采访就一分钟,你要问我看过吗,我是真的看过。
但是我也没乱想。
因为男生之间经常开这种类型的玩笑,都习惯了,我确实不喜欢粉丝们没事儿乱舞嫡长子这个梗,出于我的家庭环境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她们有些舞过头了——但凡打开一个视频,都已经到了不管我是否会跟两位哥哥同台出现,一定会有人在下面刷嫡长子的地步。
舞成这样谁会喜欢嘛。
但是讲道理把一群人拉帮结派成一个家也是粉丝们获得快乐的方式,老云家一直被大家盛赞最有家的感觉,张超他们简直是蒸煮亲自下场把老云家锤的死死的,一开始声入人心热度并不高,嘎子哥和龙哥人也确实好,说实话待我们小辈尽心尽力,确实有亲人的感觉。
所以我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这个梗,只是委婉的表示不希望大家舞太过头,毕竟实话实说大家也都是兄弟,就算是张超他们嘎爸龙妈叫的开心,事实上也都是哥哥。
你要是正正经经问1975要不要认个爸妈,你看看他们会不会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你。
谁知道遇上个记者问我这问题,问我要不要合唱,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简直就是问我要不要认个干爹。
那我是不是该认晰哥做个干妈,亲手拆掉我CP?
从扛过那天之后我对这种即时性采访真的是敬谢不敏,事实告诉我,你回答的水平是一回事儿,对面的记者水平又是另一回事二,如果你水平不高遇上对面记者水平也不高,那真是双双携手入地狱,你爽我爽大家爽。
……谁知道仗着年纪小还真的没用了呢。
一问到石倚洁老师我两眼一黑,就知道肯定要点名找我了。
嘎子哥在我后背上安抚性的拍了拍,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去站在石倚洁老师身边,看着记者大哥的眼神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恳求——哥,问点儿正常的问题吧。
记者大哥的问题果然在我的小单单上。

是的,没错,在我的单子上。
现在我们已经进化到了出门要带个单子的地步。
这法子还是嘎子哥教我的,他最近应付了太多的采访,自己琢磨琢磨出来一条规律,有一些问题采访者是肯定会问的,比如“声入人心带给你们什么变化”“音乐剧发展”什么的,这些都是可以官方作答的问题,有些问题观众想要听到的答案是固定的,比如“郑云龙”这三个字观众特别期待从嘎子哥的嘴里说出来,当然了,对于我们就是特别希望爆一些嘎子哥和龙哥的料。
我们把这些套路性问题汇成模板一条条做了预备回答,还有些根本原则性问题也一次性想了写在纸上,嘎子哥让我随时随地把这张纸带好。
他对我说,“你现在已经是半只脚踏入娱乐圈的人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人放大,言辞谨慎些最好,毕竟——”
——毕竟以后,哥哥们就不能常在你身边护着你了,你总要一个人出去经历的。

那是我们都不曾提及,却不得不面对的即将到来的离别。

石倚洁老师笑着搂着我等我回答完问题,我站在他旁边感觉自己回答的也还不错。
就是那里不太对。
虽然身边站着很多人,有主持人,有前辈们,有我最敬重的偶像和老师,我却依然感到有些孤单,仿佛被独自抛弃在某个地方一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惶惑。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我突然意识到我想回哪里去,我不动声色的滑着步子滑回了嘎子哥身边,甚至都没来得及跟石倚洁老师打招呼。
嘎子哥有些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笑着对我说,“怎么啦?”
我扯他袖子,“我们声入人心男团要站一起呀。”
嘎子哥了然的笑了笑,拍拍我的后背没有说什么。

但是此时此刻,我们依然站在一起。
我有哥哥们,在我小心翼翼踏出每一步的道途上,都有哥哥们站在身后鼓励。
至少我想好好享受此时此刻,一刻也不想浪费掉。

走完红毯回备战室等待彩排的时候,嘎子哥和川哥鹤哥开始皮,劫持着石倚洁老师开始跑,石倚洁老师没什么架子笑嘻嘻的任由他们搂着走,我和恒姐和大声在后面跟着,大声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见了面有些低沉,一直没开口怼我也没追着我拍视频,不过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总算意识到了自己要当一个筛子的本职工作,拿着手机开始追,“石倚洁老师你到底是哪一个队啊~”
我站在后面跟着恒姐走,恒姐手机突然响了,是毛姐。
“毛毛怎么啦?……恩,啊……龙角散买了对吧?你让他收着点开嗓,对,他那个开嗓方式很伤嗓子的,对……我记得,我把药单发给你,你别急,恩,嘎子啊……”
她怔了怔,有些无奈道,“他们两个人啊真的是……行,我跟他说说。”
我在旁边听的懵逼,等恒姐挂了电话问道,“怎么了,谁病了?龙哥吗?”
前面嘎子哥的背影一僵,站在原地回头看我们。
恒姐昂了一声,“发烧了,最近可能练得太狠了,刚才毛毛急着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什么快一点的特效药,可能是有些影响发声。”她低着头在微信上搜,“哎我记着上次嘎子发烧有个药用的特别好是哪个来着……找到了。”
她埋头发微信,我凑过去跟嘎子哥一起走,好让嘎子哥一个人站在走廊上不显得特别突兀——我拉他胳膊的时候发现他整个人都是绷紧的。
他担心龙哥。
我也很担心,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方书剑龚子棋你们俩什么时候嘴这么严了!!都不在群里搅合着说一声!
音乐剧一演一个多小时近两个小时,比起参加歌手发烧强度大的真的不是一点半点,也不知道龙哥到底怎么样了,他还会继续演吗?
但是其实没有留给多少我们担忧的时间,很快轮到我们上台了,现在第一时间是与力宏哥磨合歌曲,而不是担心别的。
……毕竟我们自顾不暇。
第一首歌唱下来的结果差预期太远,第二首歌毕竟是我们三个人的主场不用担心,但是第一首歌一局定胜负,没有第一首的良好表现第二首根本没机会唱。
而龚琳娜老师的第一首歌《武魂》……

嘎子哥:服了。
川哥:艺术啊!
我:……对不起太过震撼无话可说。

力宏哥已经颠颠跑上去求经验了,他这些年在尽力推行传统文化与现代化歌曲表达的融合,现在激动的完全摁不住。

我说实话,如果这一次我们输了,心服口服。
鹤哥刚刚从戛纳赶回来,时差都来不及倒,带着黑洞洞的眼圈看完了整场,难过的抱着我嘎子哥不知道为啥就开始哭。
“别哭了啊,”川哥拍拍鹤哥的后背,“能来一趟其实挺值的,而且我们都进了总决赛了,简直是创造性胜利了对吧。”
鹤哥抹着眼泪点头,然后倔强道,“你们也是我心中的最佳。”
“我们知道啊。”嘎子哥拉着鹤哥笑,“一直都知道。”

鹤哥是一个很真性情的人。
他会真诚的表达好或不好,他不会为了客套,说,“其实我觉得你们也很好。”
他曾经因为自己的真性情受了太多的罪,却依然昂首挺胸的走在自己的路上,他曾经说好在他有我们。
有我们愿意跨越最初的偏见了解真实的他。
歌手结束后,他就要去天天向上节目组见习主持了。
我垫着脚拥抱鹤哥,我知道我不必说什么,我们都不必说什么,他懂。

我们此行已经不负初衷。

彩排到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嘎子哥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备战室的角落,今天没有摄像机拍,我们总算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备战室说点兄弟们之间说的话。
他一定在打电话给龙哥,这真的都不用怎么猜,无论生了多少气,只要在龙哥的身体面前,嘎子哥一定会妥协,哪怕换了龙哥也是一样的。
“毛毛?我阿云嘎。”
“恩,我知道。”
“演了是吧?”
“……行,我知道了。”
“好的,好,谢谢你,真的,辛苦你了。”
然后他就挂电话了。
我:……
川哥:……
鹤哥:……
川哥最先憋不住话头,“龙哥怎么样了?”
“发烧,三十八度多。”嘎子哥低着头看手机,语气很平静,好像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从台上下来可能因为出汗的原因,温度降下来了,没事儿。”
我:……
我选择放弃,埋头噼里啪啦给龚子棋发消息,“龙哥咋样?”
龚子棋真的很靠谱,他回的很快。

龚子棋:好多了。
龚子棋:最近太累了。
我顿了顿,觉得有些不太对头,于是道:
蔡程昱:不能吧?
蔡程昱:龙哥是不是有点体虚?
蔡程昱:按理来说都挺累的啊,你们剧组。
龚子棋:……唉,不是一回事儿。
龚子棋:蔡我跟你说了你可最严实点,我们剧组最近严禁我们谈这事儿。
龚子棋:我就是有点不服气。
龚子棋:你别跟嘎子哥说。
龚子棋:龙哥不让嘎子哥知道。

我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想到了前天晚上方书剑的回复。
蔡程昱:……炒绯闻是真的?
龚子棋:???
龚子棋:你怎么知道的。
蔡程昱:方书剑跟我提了一嘴,放心,龙哥炒不起来。

他是弯的啊,怎么跟姑娘炒绯闻。
我把这句话默默的咽回肚子里。

龚子棋:……
龚子棋:蔡啊,你知道什么叫做炒绯闻吗?
龚子棋:你是不是一位炒绯闻就要跟人家谈恋爱?

我:……
???
怎么难道不是吗???
炒绯闻不就是谈恋爱吗?怎么着男方女方不得装的像一点?
前几天有人传嘎子哥的绯闻传的多失败啊,好不容易拍张照片,里面绯闻女主角不在,龙哥好大一只堵在那里P都P不掉,看图写话都不及格,所以那个绯闻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啊。
本来就没谈恋爱,怎么可能炒的出来呢?

龚子棋:……蔡蔡啊蔡蔡,你可长点心吧
龚子棋:你也半只脚进了娱乐圈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龚子棋:绯闻本来就是假的,没必要假戏真做,只要角度清奇,什么情况都能扣糖,CP粉怎么扣糖你不知道吗?
蔡程昱:……

这……
啊???????
我下意识看了嘎子哥一眼,他正在角落里跟川哥鹤哥说话,观看其他前辈的表演,没注意我这边,所以我往一边缩了缩,噼里啪啦的打字:

蔡程昱:所以?有人强行给龙哥按了个女朋友是这个意思吗?
龚子棋:……差不多吧。
龚子棋:其实就是想借一借龙哥的热度。
龚子棋:就……唉,其实龙哥也不太愿意,可是还要跟那边谈,他没办法,那边用《rent》版权作要挟了。
龚子棋:他就是太心累了。

我:……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没有被人强行塞过女朋友,所以不太理解被传绯闻会是怎样一种感受,但是大学的时候我也有处的很好的女性朋友,当有人开我们俩是不是一对儿的玩笑的时候,我也会感觉到十分的尴尬甚至有些生气,这样一想,我真的很理解龙哥。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
为什么不能凭实力呢?
我有些不理解的在屏幕上敲字,龚子棋半晌后回复道:

龚子棋:如果能安安分分的上位,谁愿意炒绯闻呢。
龚子棋:可能这社会也有问题,对女性太苛刻……这些是剧组一个姐姐跟我们说的,那个小姐姐好像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我想想也是,你看,声入人心,也只招男的啊,国内优秀的女音乐剧演员女歌剧演员也很多啊。
龚子棋:或许小姐姐和大龙哥都身不由己吧,其实因为这个事儿我们都不是很开心,不敢跟你们说憋了很久,主要是你们也歌手决赛了不想让你们分心……对不住啊蔡,今天龙哥带病上台,我真的没忍住,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龚子棋:你可千万千万别跟嘎子哥说了,听说他最近和龙哥还在闹别扭呢。
龚子棋:我只是难过,追光的道路上……有太多难以想象的阴霾了吧,这几天羊羊那边排练,好像也有点问题,他不说,但是情绪不太好,也不知道没有人带着他,他怎么样。
龚子棋:我们都要加油吧,无论从专业的角度,还是别的。

我突然有些毛骨悚然,觉得浑身发冷,下意识的往嘎子哥那边靠了靠。
歌手2019就要结束了。
人有这么多身不由己,会不会以后我也会碰到,这样说不清道不明无法倾诉的苦涩?
如果这样……
我该怎么办?

而且——
大龙哥,喜欢嘎子哥啊。

他在这个社会,永远无法大声说出的爱意,却要因为一些可笑的原因,被公众强行曲解到另一位女性身上。
这难道不是对他的讽刺和侮辱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鼻子一酸,竟然就有些想哭了。
“蔡蔡?”
嘎子哥竟然一直分心在注意我,可能是一直以来我都表现的不同于寻常的安静,他伸手拍拍我,温和道,“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我眼泪哗就下来了,惊得鹤哥和川哥同时看过来,“蔡蔡?这是咋了?”
我没理他们,一把抓住嘎子哥的手,认真道,“哥,龙哥好不容易,你别跟他生气了。”
哥,龙哥真的很不容易。
他暗恋你你却不知道,他想对你说爱又不敢,甚至到现在,有人要把这份爱挂到别的人身上。
他该有多难过。
嘎子哥怔了一下。
他看我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复杂,轻轻的用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道,“蔡蔡,你是不是知道——”

“我回来了~”
门突然被推开,力宏哥兴高采烈的走进来,“龚琳娜老师真的是老前辈,今晚收获颇丰啊,哎——你们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慌忙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嘎子哥不动声色的收回手站起来对力宏哥道,“蔡蔡有点紧张了,哥你别介意。”
“唉,我知道,我也不太满意。”力宏哥伸手摸摸我的头,“没事儿,我们再修一下,磨合磨合,没到最后一刻,不要灰心啊。”
我咬着唇道谢,嘎子哥把我的外套拿过来,“走啦蔡蔡,我们回去了。”

我们回去了。
明天还有最后一场仗要打,摈弃一切儿女私情,我们要全力以赴。
以不负众望,不负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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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第二轮的是——声入人心男团!”

从总决赛的台上下来,我有一种身处梦境的感觉。
这一晚的感觉仿佛是飘在柔软的棉花堆里,在天上飞,一切都不真实有一种没能沉底的恍惚感,好像没怎么着我们就唱完一首歌,就得到了第二轮的入场券,就……
进决赛圈了。

就在这瞬间,就在今天。
曾经的痛苦,挣扎和梦想,在眼前。
就在今天,一切如我所愿。
胜利的光芒,似火焰。

真的胜利了吗?
我们知道道阻且长,可是此时此刻站在台上,我们是真的不负期望了吗?

下了场的我浑浑噩噩,被嘎子哥推着往前走,经过欢呼的人群离开喧嚣的现场,走到后台的一瞬间,川哥突然蹲了下去,双手掩面。
他哭了。
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是的,我们代表古典音乐类型,成功站在了最为通俗化的舞台上,并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我们已经在通俗化的路上,走出了骄傲的距离。

2018年十月,我第一次来到长沙,到梅溪湖大剧院准备录制。
导播让我们坐在偌大的剧院观众席上,一个个采访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节目,问到我我恍然了片刻,想到了大二的时候在上海大剧院的时候。
那一日,
台上,是我们自己人在演唱。
台下,星星点点的空座位夹杂在我们自己人之间。
没有什么比现实更加伤人,无论理想如何,那些空荡荡的椅子红的刺目,彰显着我们的未来,不过也是无人问津,无人欣赏。
我们说我们是艺术工作者,可是没有人观赏的艺术,又算什么艺术呢?
那是一代又一代美声学子的迷茫。

我说了实话。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综艺节目,我知道,在这样的节目,一举一动都要斟酌,一言一行都要谨慎,一旦差池便是千夫所指。
那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在电视前说我自己想说的话。

我想,我们的热爱,不再因为只能被少数人欣赏而落寞,我相信他可以流传在大街小巷,那些曾经鼓舞了一代又一代人类的灵魂,至今依然能够带给我们振奋人心的力量。
我相信,音乐没有国界,没有时间可以削弱它的美,无论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任何种族,只要是人,就有共情相通之处,就可以因为向往美好而连接在一起。
我一直相信,
我们一直相信。

【“我是站在追光之外的追光者。
他们说,不够流行,就不够资格;
他们说,高雅冬眠,你休想叫醒。
可热爱,足以融化一切,
只有我,能和我匹敌。
就算世界充耳不闻,
也要自己起立鼓掌。
我用声音,追着光;
我用青春,去热爱。”
                           ——蔡程昱·改自《声入人心》节目组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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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10:24:5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九)
【你的爱已模糊,你的忧伤还清楚;
我们于是流浪这座夜的城市;
迷惘着迷惘,彷徨着彷徨;
选择在夜光下被遗忘。
——阿云嘎/郑云龙《都是夜归人》】

“一会儿,你可千万记得沉默是金啊。”
我睁着一双困倦的大眼睛控制住自己想要在地上一倒不醒的欲望,脑袋里混沌的就像一团浆糊,借着车窗反映出来的隔岸灯光看到川哥异常严肃的脸,直接懵逼在了当场,半晌“啊?”
这啥意思。
川哥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脑袋,“千万记得谨言慎行。”
我:……
啊????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感觉,川哥,就像一个先哲,说话半吞不吐,充满哲理,而且总觉得他面对的这位愚蠢的人类听得懂呢?
但是没由得他解释,嘎子哥就从台阶上下来了,旁边的闪光灯噼里啪啦的拍,他视若无睹,长腿一跨迈上车,先问恒姐要了瓶水灌了几口,然后格外严肃的对我说,“蔡蔡,”
我:……???
此刻已经是半夜一点半了,我困得已经不能用打跌来形容了,为什么这些哥哥一个两个非要在这个时间跟我谈人生呢?
嘎子哥把一瓶冰矿泉水塞到我手里冰的我一激灵,“醒醒,今天晚上可能会有些辛苦,一会儿的饭局一定要跟紧我,知道吗?”
我啜着冰饮更加懵逼了,一边小口喝一边昂,嘎子哥看我困成这个样子也开始叹气摸我的脑袋,“一会儿别随意开口跑火车啊。”
我:………
我懂了,我这俩哥今晚只想让我做个锯嘴葫芦。

后来我才知道了今晚是怎样一场修罗场。

声入人心节目组的庆功宴,也是大半夜录完节目办的,主要是节目组内部的人参加,领导们来的很少,所以我们当天熬夜在酒店撒泼,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玩的特别欢畅。
歌手节目组的庆功宴,也是大半夜录完节目办的,但是这个庆功宴就没有我们那个那么原生态了。
毕竟,歌手节目甚至在音乐圈专业领域都有了某种权威的影响力,这个节目越成功,档次越高,庆功宴越不可能像我们节目那样随性——毕竟,《声入人心》属于后劲儿大的节目,声誉是慢慢提起来的。
于是当我迷迷糊糊的走入宴会场,被众多的人来人往惊得瞬间就清醒了。
我……这……什么情况??
我以为,领导们都上了年纪了,这个时间应该在家里睡觉而不是来这儿熬夜,可是他们都在,他们不仅都在,除了选手以外,评委专家节目组代表人都在……总而言之,来的很全。
川哥搂着我小声在我耳边道,“看见了吗?一定要记住谨言慎行,这不是我们的领域。”
我有点崩溃的点点头,任由哥哥们带着我找个地方落座,内心的吐槽已经快喷出天际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
我, 蔡程昱,社交恐惧,在线自闭。
嘎子哥看见我情绪不高,隔了几步把我拽到角落,严肃道,“蔡蔡,看着我。”
我浑身一激灵。
嘎子哥是第一次在专业领域以外的场合这样严肃的对我说话,我懵懵懂懂的意识到了某些严肃性,于是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而且是已经进入职业化道路的成年人了,这样的场合你以后会参与很多次,明白吗?”嘎子哥伸手帮我把有些凌乱的发型扫了扫,“今天晚上不管你多累多困,都不许睡觉,跟着哥哥们,跟着前辈们好好学,如何说话,如何保护自己,这很重要,知道吗?”
我猛然意识到哥哥们的良苦用心,一时间鼻头一酸,低着头闷闷的恩了一声。

我已经,迈出乌托邦了。
小狮子即将踏出家乡的舒适区,前方花草繁盛却也隐藏着无法预见的险境,但是当初照看他的大狮子们已经无力在他身边一直守护他了。
他要一个人面对了,这是大狮子们带着他上的最后几门重要的课。

我一定是全场无论是从年纪还是资历而言都是最小的,所以嘎子哥不让我到处乱跑,只要有人过来找声入人心男团敬酒,站起来的一定是四个人——我们三个带一个鹤哥,哪怕他们可能只是找我们其中一个人。
由此我见到了平日里没能见到的哥哥们。
鹤哥属于心直口快的那一类人,但他那样性子好强的人也知道今天的场合与众不同,所以今晚居然乖乖的跟着我一起做了锯嘴葫芦。
而嘎子哥和川哥简直刷新了我们对他们的日常认知。
嘎子哥的汉语水平不怎么高,我们一直认为他属于能够应付日常交流但是再往上一点就不行了,但是当带着我们给领导们和前辈们敬酒的时候,他说的话一点小毛病都找不出来,十分的严谨周密,最重要的是你完全看不出来他是在敷衍场面,他看起来很真诚,很认真,也很照顾他人的想法,非常谦逊,而且以一己之力带着我们声入人心男团在该谦逊听训的场合谦逊听训,该平等友好交流的场合平等友好交流——他完全分的清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而且对每一个对象该说的话都拿捏到精准。
这真的是非常难得非常厉害的能力。
这一场宴会,混杂着不同领域不同的人,商界的想要追求利益,政界的想要展露权势,艺术界的也存在前后辈之分,还要与此同时维护声入人心男团,瞬间辨别对面是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这一点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但是嘎子哥能做到。
我们曾经都羡慕过嘎子哥的好人缘,羡慕过他广的近乎不可思议的人脉以及能够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的气场,但是每个人都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人,本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社会化的人,注定要消磨掉一部分自己的棱角。
如何在维护自己底线的基础上让所有人都感觉到舒服,这才是今天晚上嘎子哥一定要教我的东西。
不仅是嘎子哥,连川哥和鹤哥也是这样。
川哥平日里憨憨厚厚的一个人,任我们皮任我们开玩笑,但是今天可以说带着进退有度的锋芒在——有些玩笑,对面开的过头,触碰了底线,而汉语一外嘎子哥的反应需要时间的时候,川哥会立刻顶上,在维护底线的基础上把话圆回来,而鹤哥的语文水平简直是我们的救星,迅速能用巧妙的方式把场面话圆回来。
三个哥哥身体力行的教我如何在这种世故的场合尊重他人,维护自己。
而就在这个同时,哥哥们还在保护我。
嘎子哥带着我们几个去敬酒之前,先让我喝了一小杯白酒,我本人的酒量本来就不好,前几天又刚刚喝的上吐下泻过,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怵,不知道我这个哥是怎么个拿捏的意思。
结果到了后面我们敬酒到一桌领导的时候,一个领导看着我的脸色就开始笑,“这才刚开始这孩子就已经喝红了啊?”
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嘎子哥笑着拿过我手里的酒杯,“孩子酒精过敏不能多喝,就我替他喝了吧。”
我这才明白哥哥们打的算盘。
有些人喝酒很容易上脸,比如说我,一小杯酒就足够让我红成油爆虾,其实不一定意味着我醉的多厉害,毕竟喝过酒的人都知道,从上脸到醉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但是醉的人一定上脸。
一小杯酒就能让我红成油爆虾,这在酒场上其实是一种很好的自我保护,很简单,在酒场上,要么你千杯不醉酒精免疫,喝倒四方;要么你压根儿不行,一杯就倒倒也痛快,除了这两种选项,剩下的都不是很好——被灌了不少酒液醉的一塌糊涂,喝得多还伤身子。
声入人心期间我们都知道嘎子哥不爱喝酒,他倒也不是完全不喝,聚餐的时候跟着我们多少也可以喝一点啤酒或者红酒,但是喝的很克制,有一段时间我们都以为嘎子哥酒量不好。
“酒量不好?”当时晰哥听到我们的猜测差点没喷出来,拍着黄子弘凡的肩膀道,“你这误会可是大发了,咱们梅溪湖三十六个人,你嘎子哥的酒量怎么着也得前三,他只是不喝。”
为什么不喝呢——后来我们都慢慢了解了嘎子哥的身世和经历,也就默契的不再提这个话题,甚至每次喝酒的时候都会自动给他往杯子里倒豆浆。
对于我们最喜欢的哥哥,我们都希望他往后的生活过得开开心心的。
但是如现在的场合,却是不得不喝。
虽然似乎中国的酒桌文化已经被各大媒体和舆论声讨了一遍又一遍,但是事实上在实际中酒桌文化并没有受舆论影响太多,一种根深蒂固的陋习,是要用时间一点一点的消磨,在这之前,每个人也不过只能无奈的遵循罢了。
如果大家都是熟人,坐在一起还可以用自己不能喝酒去搪塞,可是这里不只是熟人,有商人,有政界,有前辈……组成太过复杂,除非你有人尽皆知的理由不喝酒,否则在某些人眼里就显得清高又端着——而且很不幸,这些人都是大佬。
毕竟我们尚且稚嫩,能少一事少一事。
嘎子哥给我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避开了酒水攻击,可是他和川哥以及鹤哥谁都不像我一样容易上脸,所以该喝还得喝。
几个哥哥喝的我心惊胆战。
在这个场合,我们几个人,哪怕嘎子哥的辈分都是偏低的,这种情况下,除了喝酒,也没什么选择。
等一圈儿敬酒敬回来,鹤哥已经彻底废了,往桌子上一趴就不动了,饭都没动几口,川哥也终于开始上头,脸色开始无限向我逼近了。
这个时候就彰显了嘎子哥的酒量。
他也有点上脸,但是因为尚且没能卸妆加上冷白皮的原因看着不太真切,坐在我们一群醉鬼一样的人中间白的诡异,仿佛酒量无底洞一样的BUG一般存在,在群魔乱舞之中尚且分心照顾已经醉的一塌糊涂的鹤哥和半醉枕在鹤哥后背上快睡着的川哥,还能阻拦吃上头了差点说错话的我。

“啊呀,嘎子!”

我埋头吃虾吃的欢快,突然听到一声蛮熟悉的呼唤,抬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跟着嘎子哥站起来——这是那一位来着?出品人?声入人心最后那几期的制作公司代表?
艾玛,今晚实在熬的迷迷糊糊,我都记不清了,这咋称呼啊。
对面的大哥压根儿没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的样子,看来是专程来找嘎子哥的,嘎子哥轻轻的把我按下去,倒了酒跟对面碰杯一饮而尽,对面的没有举杯,笑着说,“你们年轻人真的是海量,像我这样上了年纪的,唉,确实是喝不动了。”
我听着他的语气,觉得莫名不太舒服,嘎子哥不动声色的笑,手按在我肩上,“您怎么来了?”
“我跟你们洪导也算朋友,专程受邀来看的,以后和湖南卫视也有合作,”那人笑的慈祥的看起来特别和谐,“今天你们歌手季军,大龙啊在上海音乐剧,真好,年轻人真好。”
嘎子哥笑的温和,“各司其职吧,我们也想尽量不辜负任何一方的期望。”
“是啊。”老大哥笑呵呵道,突然话锋一转,“哎大龙有没有跟你说关于《吉屋出租》制作的事儿?你是怎么看的?”
嘎子哥在我肩膀上搭着的手突然握紧了一下。
老大哥并没有发觉,自顾自的讲,“现在啊大龙也算是有制作公司的人了,你们年轻人有冲劲儿,真好,像我们老年人啊,就没有那么大的干劲儿了。”
嘎子哥避开他的问题道,“您有经验啊。”
“是啊,”老大哥长叹一声,“所以啊,看到你们年轻人,总是想跟你们说点,这世界终究是你们的,”他拍拍嘎子哥的肩膀,“但是啊,年轻不是理由,要谨慎,一步一步的走,一步一步的来,总有一天会是你们的,不急于这一时一刻。”
好歹我也没醉,我完全能听得出来这位老大哥话里的心照不宣,几乎汗毛都炸起来了,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这个围,急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谢谢,”嘎子哥笑道,“您刚才问大龙有没有跟我商量制作的事情吗?”

“我这里都听他的,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我眼看着那位大叔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但是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就算是得到了不太好的答案也面不改色,毕竟嘎子哥和龙哥不一样——没有音乐剧,龙哥会砸了饭碗,但是没有音乐剧嘎子哥不会,嘎子哥有不在乎他们这些制作公司的资本。
毕竟就完全世俗功利的眼光来看,嘎子哥这样的人去演音乐剧,可能都是‘低就’——毕竟就算不演音乐剧,他在央视和北歌的发展也已经足够让很多人钦羡,而且赚得还比音乐剧多太多,坚持音乐剧,完全是为了一腔热爱和理想。
“你们兄弟俩呀,感情就是好,兄弟合心,其利断金啊,好!敬你们的友情一杯!”
我以为嘎子哥会多少谦逊一下,但是他没有,而是拿着酒杯灌满了酒一饮而尽,喝完还亮了亮杯底,才笑着道,“谢谢前辈。”
我恍惚了一下觉得我不是在看后辈与前辈其乐融融,而是在看一场无声的刀光剑影厮杀,攻防皆是心机颇深的老手,每一句话都带着玄机。
但是最先退让的是上了年纪的人。
大叔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笑容多少有些怅然,“是啊,一不留神,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时代,你看看,变化的多快啊!音乐剧市场因为一场节目,风云变幻啊!不仅你们要加油,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儿的,也要甩开膀子往前跑啊。”
嘎子哥温和道,“为了音乐剧,我们都要加油呀。”
“是啊——”大叔眼睛一转,可能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众所周知上了年纪的人如果很不幸跟你还不熟,聊天话题就那么几个:身体咋样呀?工作顺利吗?以及——
——啥时候找对象呀?
嘎子哥就站在人面前,身体咋样没必要问,工作顺利都看得见,于是也只有后面这个话题了。
“你也三十的大小伙子了,啥时候准备找个对象呀?”
这个话题转的太突然,嘎子哥显然有点猝不及防,懵懵的升调“啊?”了一声:“这个事儿我……”
“哎呀,可不能拖,”大叔故作亲昵的拍着嘎子哥的肩膀,“大龙没跟你说吗?我听我们公司的小孩儿们聊,大龙最近啊,跟我们公司一个小姑娘处的挺好,寻思着没准儿也能凑一对儿——你看看,你比他还年长几岁呢,可是要加把劲儿了。”
我一听这话完全没忍住,被嘴里饭菜狠狠的呛了一口,辣椒油呛进气管里,咳得我一塌糊涂撕心裂肺。

这位爷,您真是虎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您真的是赢了。

嘎子哥和大叔手忙脚乱的来拍我的后背,“哎呀哎呀这是咋了,”大叔一边拍一边笑我,“你也想找对象?你还小呢慢慢来嘛。”
屁嘞!!!!
这要是呛得是一口水,我就算是憋死自己不咳也要跟他华山论剑,可惜如现在呛得是一口辣椒油,我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一口话携带一口撕心裂肺的咳,气得我恨不得心喷血而亡。
嘎子哥倒了水慢慢的喂我,一边睡得迷迷糊糊的川哥被我的动静惊起来,一抬头“啊呀,这不是——”
于是他俩聊起来了,总算没了嘎子哥和我什么事儿。
我急着想给龙哥澄清,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其实想想如果嘎子哥是直的,龙哥谈不谈恋爱对他而言根本就无所谓甚至可能他还会为兄弟开心而且后者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但是我就是不想让嘎子哥误会。
任何人都可以误会,都可以认为龙哥谈恋爱了。
但是嘎子哥不可以。
我越想越急,但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很大力的抓嘎子哥的手,他稳不住手里那杯水都洒了我裤子上,气的搁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别闹,先别说话!”
我疯狂的深呼吸压下嗓子眼里的麻痒,嘶哑着嗓子喊“哥。”
嘎子哥忙着给我重新倒水,听见我叫他转过头来,“怎么了这是?”
我跳起来爬他的耳朵,一字一顿道,“龙哥没有谈恋爱,那是炒绯闻,不是谈恋爱。”
这真的是我的极限了,说完这句话后我如释重负,然后咳了个撕心裂肺排山倒海。
以至于我完全没有观察到嘎子哥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

那一晚的后半程宴席,嘎子哥显得特别安静。
过分耗竭精力的社交活动会让人在一段时间里根本不想与人交流,我主要是跟着哥哥们绕桌走,偶尔回答几个问题就已经如此疲惫,何况嘎子哥代表声入人心男团主要负责对外交流。
我觉得外交部发言人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累的职业,至少目前我是这么觉得的。
川哥被惊醒之后反而总算是醒了酒了,看着席间有人看是三三两两的撤了,便隔着我去拉嘎子哥,“哥,我们也走吧。”
嘎子哥忽闪着发红的大眼睛冲着川哥“昂?”

我感觉嘎子哥这回是有些喝蒙了。
自那大叔走了之后,除了有人来我们这桌敬酒以外他一直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刷手机,刷着刷着眉头就皱了起来,给自己倒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继续刷。
我希望他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去搜绯闻的消息去了。
就这样他至少给自己灌了小一两。
我不敢去看他到底在看啥,但是直觉感觉嘎子哥不正常,因为什么?又是龙哥?
可是我不是说清楚龙哥不谈恋爱了吗?

川哥有些崩溃,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喝晕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直接站起来跟那边的几桌前辈打了招呼,招呼了另一桌的助理姐姐过来“走了走了,回家回家。”
嘎子哥晃晃悠悠站起来,扶着我的胳膊笑眯眯的跟大家打了招呼,他走的很稳定,慢慢悠悠但是好歹是直线,我寻思着他也没醉的太厉害,醉的最厉害的那位现在在川哥背上,已经神志不清睡得打呼噜了。

结果走出门我才知道什么叫too yang too simple.
刚一出门,嘎子哥突然松开我,踉踉跄跄奔着旁边的露天垃圾桶过去,哇的一声吐出来了。
——事实证明喝醉了就睡是太难得的能力,因为如果你喝醉了不幸你还醒着,你就得忍受一系列身体反应,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嘎子哥在我和恒姐的搀扶下吐得惊天地泣鬼神,恒姐一边叹气拍背一边跺脚,“你呀你,多久没这么喝过了,傻啊!”
我怕嘎子哥的胃出问题,恒姐一听更是火冒三丈,“肯定会出问题啊,这不已经在吐了吗?没事儿,我就知道今晚没完,一早就通知张医生去咱们别墅住着了。”
恒姐,最靠谱的经纪人,没有之一,真的。
嘎子哥吐完了,草草被我喂着喝了几口水漱了漱口,往地上一坐就不动了。
事实证明,草原的汉子喝醉了,也是会撒酒疯的。
“哥,你起来,”我跟他讲道理,“你起来,咱回家了。”
嘎子哥忽闪着迷茫的大眼睛看着我,半晌慢慢道,“我难受。”
你可不难受吗你今天喝了多少啊!
我跟醉鬼讲道理,“我知道,咱们回家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嘎子哥慢腾腾的反应,我趁机跟着恒姐把他架起来,结果走出两步路他突然道,“大龙呢?”
“龙哥在上海呢。”
“那我要去上海。”嘎子哥嘟嘟囔囔的晃晃悠悠转了个圈就要回去,“我要去上海找他。”
我屮艸芔茻!!!
我连忙跟着恒姐把他拽回来,恒姐个子小又是个女孩子,真的不好在嘎子哥身边撑着,嘎子哥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在我身上,就这还不省心的乱动,“我……去找郑云龙……”
“咋还不上车啊!!”
川哥简直崩溃,刚把鹤哥送上保姆车,就看我嘎子哥要往回走,连忙冲过来跟着我吧人架起来,嘎子哥一看不开心了开始挣扎,“我要去上海找郑云龙!!”
“好好好,我带你去好吧,我带你去,咱们往这儿走,这个方向不对!”

川哥,你这熟练的安慰醉鬼的技术,之前是经历过多少类似的折磨。
川哥,你真的辛苦了。

梅溪湖背后的男人的把嘎子哥塞到车里,恒姐绕到另一边去开车,川哥坐在副驾驶频频回头,后座鹤哥已经睡的人事不知,川哥把好几个垃圾袋塞给我,“千万照顾好你嘎子哥啊。”
我手足无措的握着几个塑料袋崩溃道,“我不会啊!!!”
“你啥不会?蔡蔡?”
我浑身僵硬,旁边的嘎子哥突然看过来,搂着我笑,“我们蔡蔡,真的特别棒,对不对,川儿你说!川儿……川儿哪去了!”
川哥哭笑不得,“哥我在这儿呢!”
嘎子哥没听见,还在到处找,恒姐一发动汽车他没坐稳,一头看磕在了玻璃上,贼响一声,吓得我们差点蹦起来。
我把嘎子哥的脑袋按在我自己的肩膀上,“哥,您靠这儿,这儿软和。”
嘎子哥:“呸,不舒服,我要找大龙。”
我:……
这怎么着还过不去了哎嘿???!!!
“川子哎……”他突然伸手搭在我身上,“你看,咱们没把人孩子带废了,蔡蔡现在可厉害了……我一开始还想,咱们几个老东西无所谓,上这个节目,别让人家孩子好不容易辛辛苦苦被人看见了,又给咱们几个给带废了,挺好,人家孩子争气,到底还是争气的好孩子啊。”
我听了这段话眼睛突然一酸就要落泪,更紧了搂着嘎子哥低低地说:“谢谢哥哥。”

参加声入人心第三期录制的时候,我站在电梯之外忐忑不安的等待第一个与我合作的搭档。
那个时候,我虽然是首席,但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还不如让我待在替补席呢。
太惶恐了。
跟我一期首席的,王晰哥,嘎子哥,琦哥,佳琳哥,圣权哥……我一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比赛,后来上了首席就质疑自己为什么会坐在首席——开玩笑,就算是替补席里,能够吊打的我的也一把一把抓,怎么就把我给拎上去了?
首席对我而言是无法负担的赞扬。
最后电梯门打开,是佳哥,那是与我合作的第一位哥哥。
彼时我带着对首席位的抵触情绪,因为也看了一些网络舆论对我的质疑,却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位子,训练的时候虽然认真但是觉得这次自己铁定要下首席了,所以兴致并不高。
可以说是有些颓废。
佳哥看出来了。
按照当时的赛制而言,我们两个应该是对手,一个上首席,一个必然去替补,首席意味着留在演唱台上,佳哥一定很想留在台上。
可是他依然很严厉的教导我《Grande Amore》这首歌。
“你要做的就是用你的实力证明你能够配得上这个位子,而不是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质疑就怀疑自己的能力,在这里我们都是一样的学生,没有前后辈之分,明白吗?”
“可是我还是觉得我做不到啊。”
“有哥在你怕啥。”

有哥在你怕啥。

这句话,我在梅溪湖三个月,听了好多遍。
《鹿be free》的嘎子哥,《对不起我爱你》的龙哥,后来组队后的琦哥和凡哥……
梅溪湖从来没有前后辈之分。
我们只有一群真诚以待的哥哥们。
他们从一开始,似乎就没有把自己的得失心放在心上,一直以来都致力于教导我们这些演唱经验尚且不太成熟的年轻人如何更成功的在台上演唱一首作品,哪怕我们理论上跟他们是竞争关系——到了后来,梅溪湖女孩们说除了鹤哥,剩下我们这群大老爷们一点都看不出胜负欲。
可是有这么好的哥哥们,胜负又算得了什么呢?
歌手这几个月,备战压力如此之大,声入人心男团作为舆论焦点,在风口浪尖起伏,嘎子哥和川哥一直挡在我身前,把我紧紧的保护在身后。
他们会为了让我进步,选择一首竞技性极低的歌,只因为想要让我学会如何演唱情歌。
作为在场的两个男高,嘎子哥虽然全能,但是他的舒适音区其实也在中高音部分,可是为了突出我的高音,每次他都会把一首歌最好听最出彩的高音留给我去唱。
压力最大的时候,他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慌,哥哥在呢。”
我从来没想过原来哥哥们一直担心保护不好我。
只消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眼泪啊。

怎么会呢?
他们都是那样优秀又温暖的人啊。
他们出道的时候,有人这样事无巨细的照顾他们,保护他们吗?
可是他们却要这样倾心亲历的保护我们。

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并肩作战的日子,只有这些天了,等声入人心第二季上映,曾经的梅溪湖三十六子,又有多少人会记得?
再也没有三十六个人能够天天搅合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热度终究会降下去;也再也不会有哥哥们带着我一字一句扣歌的日子,他们终究放手任我翱翔。
我好舍不得。
舍不得嘎子哥,舍不得川哥,舍不得大龙哥,舍不得琦哥……
我舍不得梅溪湖三十六子。

嘎子哥完全没意识到他不是跟川哥而是跟我说的这些话,川哥听见了突然很感慨,“是啊,蔡蔡很棒。”
我低着头抹着眼泪说谢谢,除了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我还能回报哥哥们什么。
嘎子哥醉的人都不认识了,车开出两步路突然作妖,突然挣扎着从我身上爬起来一言不发就要开车门。
“卧槽哥!”
幸亏恒姐锁了车门——我滴老天啊,他这是要干啥啊!
好在大晚上路边没人,恒姐当机立断把车慢慢的停在路边,嘎子哥一把把门扯开跌跌撞撞的扑到路边又开始吐——他刚才真的已经吐得差不多了,现在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我刚刚感动了半晌的眼泪还没撒多久就中道崩殂,真的是不知道该郁闷那一方。
川哥叹着气又是递水又是递纸巾,一边分出神来感慨,“幸亏这个点没什么粉丝。”
……什么粉丝会守到凌晨四点啊。
这一圈吐完嘎子哥彻底不行了,晕的七荤八素步子都迈不开,醉鬼讲话是没有逻辑的,他打死也不愿意睡觉,也不愿意上车,扒着车门一会儿嚷嚷着要去北京,一会儿嚷嚷着要回上海,过了一会儿甚至开始蹦蒙语了。
这蒙语我们就都听不懂了,一时半会儿都要给这位大爷跪了,全车只有高天鹤鹤哥睡得岿然不动。
真幸福啊,鹤哥。
川哥和我上了蛮力把嘎子哥愣生生塞到车里去,他扒车门我们就掰手指,可能把人给掰疼了,嘎子哥一上车突然就开始哭了,那双硕大的双眼皮大眼睛肿的跟兔子一样扑梭梭的往下掉眼泪,简直比龙哥看谁谁渣的大眼睛都有杀伤力,那一瞬间我的负罪感简直爆了棚。
……更何况前几分钟我还被他感动的掉眼泪。
恒姐和川哥坚决不回头看嘎子哥,以证明他们似乎还尚存良心。
嘎子哥趴在座位上掉了一分钟眼泪突然又开始闹,从自己兜里找出手机就开始翻,我生怕他用手机再去网上作妖——大半夜的,别给渣浪程序员添堵了,真的。
谁知道这货就跟被抢玩具的小孩一样,一看我把他手机拿走了立刻开始闹,“你给我!”
这一嗓子嚎出来,真真是吓得我一激灵,恒姐崩溃的在前面喊道,“阿云嘎你下次再给我喝个酒试试!”
嘎子哥没有理她,因为他在此期间成功抢到了自己的手机,不管不顾的就打开拉通讯录。
——这大半夜的你要给谁打啊!!
眼看着他就要播出去了,川哥吓得半个身子都快探到后面了,“蔡蔡抢下来!”
好刺激的一晚上。
我松开安全带蹦过去抢手机,嘎子哥手松一下子我一下子把手机就给拍地上了,车正好在过减震带,一震一震的就给震椅子底下了,嘎子哥低着头要去捡又被安全带勒回来,带着哭腔真的是委屈的不行了,“我给大龙打电话你们为什么不让啊!”
“哥,龙哥睡了,真的,你放过他吧。”我简直要给我嘎子哥给跪下了,万万没想到,现在看来梅溪湖三个月嘎子哥不喝酒是因为要照顾我们这些弱鸡,毕竟我们谁都按不住一个喝多了的阿云嘎。
“我要找郑云龙……我要找大龙问清楚。”嘎子哥一时间突然倔的不行,如果不是手一直在无章法的扯可怜的安全带他气场全开的样子仿佛没喝多一样,“那个傻逼……那个骗子……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你找他问啥啊!”川哥简直要崩了,“哥咱们睡醒了再问好不好,龙哥跑不了啊——蔡蔡你摁住他!再把手给伤咯!”
我还怎么摁啊!!!
我一把抱住嘎子哥的两条胳膊,反正他醉的浑身瘫软也没什么劲儿,没一会儿就动不了了,我趁机把他座椅给放倒(反正鹤哥在后座也是平展躺着),嘎子哥你乖你睡一会儿啊,睡醒了啥都有了去梦里找龙哥算账好不好?
嘎子哥突然不挣扎了,正当我准备放手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喃喃道,“他说他相信我的。”
我:???

“他说他相信我,说他遇到事情会找我,可是聚橙那边都逼他逼到门口了,他一下都没来找过我。”
“他怨我。”
我一下子僵住了。
“哥?”

“他不要我了。”

嘎子哥充耳不闻,闭着眼睛仿佛一坐精致的雕像躺在那里,眼泪从眼角倾泻而下,我彻底慌了神放开他的手,可是他也没动,就那么维持着被我按住的姿势躺在那里,自暴自弃的重复一句“他不要我了。”
川哥长叹了一口气,“恒姐你路边停一下,我跟蔡蔡换一下位子,我照顾嘎子哥吧。”
这情况我真的应付不了,还是川哥来吧。
结果汽车停在路边,发动机轰鸣声停下来之后,我们都听见了一声简直堪称撕心裂肺的“阿云嘎你放屁!”
音调都变了但是音量却不高,还锲而不舍的一直在那边重复,“你放屁你放屁你放屁——”
卧槽……
我一个头两个大,低下头从嘎子哥的座位底下果然找出了一部亮着光的手机——很好,这通电话到底是打出去了,难为龙哥了,也不知道在那边喊了多久,根本没人听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按发痛的太阳穴,“龙哥,我,蔡蔡。”
龙哥那边听起来喊的嗓子都哑了,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炸火星道,“卧槽你们可算是管管我了啊!!!”
“手机掉椅子底下了,哥,你听我说,嘎子哥喝多了,发酒疯,他不是故意的,你……”
“你把电话给他!”
“……他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你先把电话给他!”
“他真的喝多了……你跟醉鬼聊啥啊?”
“你先把电话给他!”
“……哥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完了。
两个醉鬼隔着电话线battle,真棒。
一会儿如果龙哥说他要飞长沙我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你快点不然我就买票来长沙!”

我:……
川哥:……
恒姐:……

搞云次方的,最后都会跳预言家的。
我认命的把电话举过去,嘎子哥看起来已经迷迷糊糊的快睡过去了,结果耳边突然炸火星子吼了起来“阿云嘎你个老糊涂蛋!谁他妈的不要你了个BIang的你给老子说清楚!”
嘎子哥还在机械性重复那句:“他怨我,不要我了。”完全没理这句话。
龙哥可能要气的升天了,真的,我觉得嘎子哥的手机发热不是电池发热,而是龙哥的怒火通过信号燃烧过来了。
“你放屁!”
……这句听清了,嘎子哥突然特别认真的挣扎着要坐起来对我说,“我没有。”
我:……这话其实不是我说的。
川哥:“……咱们还是把电话挂了吧。”
“不许挂!”
恒姐白眼一翻,“行,今天咱们一起睡大马路。”
嘎子哥突然挣扎着握住我的手,眼睛灼灼的盯着我,“蔡蔡,听哥说,以后不能害人,知道吗?喜欢姑娘也好,喜欢男的也好,都不能害了人家知道吗,不能害了人家……”
我:……
哥你认识我了我很开心,但是你这话我听不懂啊。
龙哥那边简直要气的跳脚,“阿云嘎你别乱教!”
嘎子哥充耳不闻,也可能他的中枢管理系统早就崩塌了,啥也听不见啥也看不见,想到哪里说哪里,“大龙怨我,雅雅也怨我……雅雅是应该的,我浪费了人家六年的青春,六年,整整六年,姑娘家好好地,为什么就摊上我了呢?”
川哥长叹了一口气对恒姐说,“开车吧,别换了,赶紧回别墅赶紧把他甩床上去。”
我:……
所以就要留我在这里听嘎子哥讲情史了吗?

图样图森破,这句话我一定要说。
蔡程昱你说说你怎么可以傻成这个亚子。
你在‘他’的城市里上了这些年的学,怎么还这么图样?
我决定我一定要去上海交通大学溜一圈涨涨智商。

“可是我不敢啊,不想承认啊,蔡蔡,一家人,都指望你呢,丢了饭碗怎么办?我无所谓,他们怎么办啊?”
“我这样的人,生下来,就是错误的,你知道吗蔡蔡?克父母,克兄长,自己都不正常,不能喜欢一个姑娘,是错的,你知道吗?都是错的……可是你可以是错的,你怎么可以害人呢?蔡蔡,哥后悔啊,哥害人啊。”

声音嘶哑到了极致,字字泣血,却没了眼泪可以掉下来,大抵是太隐秘的痛苦痛到了深处,只能抵着心口,却哭不出一滴泪了。
我仿佛被五雷轰顶了一样,听不见手机的声音,只听得见嘎子哥的泣鸣——
——原来,他是同性恋啊。

原来,龙哥不是单相思。
他们是彼此相爱的啊。

“我回家,跟额吉和阿布说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可是奥特根真的做不到,奥特根不能害人了奥特根不能害了一个无辜的姑娘也不能把别的男孩拉下水,奥特根已经这样了,真的不能再害人了,不能害人啊……”

我的眼泪彻底失了控制,一把把嘎子哥抱到我自己怀里。
原来,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害人的。
他怎么能这样认为啊!!!
他不敢爱,宁愿不爱,因为他觉得他这份爱是害人的。
怎么可以这样想呢?
明明不分高低,爱都是平等的。
同性恋,异性恋,只要是爱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即使这个社会不认同,即使……有太多的阻碍。
可是……

我突然僵住了,浑身发抖,自责于自己的过分骄傲。
你凭什么呢?
你又不是同性恋。
你这辈子都不会体会到他们所要遭受的舆论非议和社会压力,你凭什么居高临下的去跟他们宣传爱的自由?
你凭什么跟他们说爱是平等的?
这个现实社会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你凭什么要他们抛弃现实跟你一起畅谈自由?
你凭什么?
那些压力,那些不好的后果,最后又不是你去承担。
而是他们去承担啊。
而是他们爱的人去承担啊。

“我喜欢大龙啊,我不敢说,我真的不敢说,他那么喜欢小孩,他有那么美满的家庭,他不像我,我在这个世界上没多少牵挂了,可是他还有,他怎么能喜欢我呢?为什么要走到我这条路上?我能给他什么呢?除了伤害,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他怎么能这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带的,一定是我带的……蔡蔡都是我带错了啊……”
“你没有,哥,你真的没有。”我带着哭腔拍着嘎子哥的后背,他真的瘦了太多,入手是嶙峋的骨头,嘎子哥爬在我的肩头哭的太厉害,声音含糊不清,眼泪浸湿了我的外套。

如果没有今天这场宴会,他会把这些痛苦在心里压多久?
这些痛苦,他是不是已经……压了很久了?
我想起嘎子哥之前在央视《经典咏流传》的节目上,忍着哭腔道,“我一直不敢回头……因为有太多的痛苦了。”
因为他的人生痛苦太多了。
他见过太多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把自己爱的每一个人都倾注十万分的爱去对待,容不得他爱的人受一点点伤害。
如果龙哥喜欢他会被这个社会伤害,他宁愿龙哥不爱他。
他只是太在乎龙哥了啊。

原来他们这样的人相爱,不仅要跨过世俗的阻碍,更要有勇气——克服自己自卑的勇气,更要有把对方拉下水的勇气。
可是这样好难啊。
他们真的好难啊。

“挺好的,不信任阿云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郑云龙做得对,阿云嘎不值得信任,也不值得爱,去找一个喜欢的姑娘去度过一生,挺好的……”
“阿云嘎你踏马的放屁!你给老子听好了你……”
龙哥的情绪可能也崩溃了,电话那边哭的好大声,我都担心他……算了我不用担心了,他一定会吵到邻居,但是即使如此,他依然尽量控制着自己,口齿清晰一字一顿道:

“老子爱你,老子只爱你一个,不会找别人的,男的女的都不会找,听到了没?”

嘎子哥自己哭的简直要背过气去,声音越来越小,是真的疲惫到了极致,整个人的神魂涣散,怕是真的没听见。
龙哥就在他耳朵边一直一直重复这句话——我把手机举到嘎子哥耳边,我希望嘎子哥能够听到这句话。
准确的说我们这辆车此刻简直是全员沦陷,川哥一边流泪一边分心给开车的恒姐递纸巾,恒姐一边哭一边大声的骂娘,“妈的你们两个出柜就不能挑个都脑子清醒的时候吗非要这大半夜的——”
——除了鹤哥。
鹤哥终于从美梦中被惊醒,差点弹起来又被嘎子哥的椅子给摁下去,他懵逼的打量四周,终于问出了此刻第一句清醒人该说的清醒话——

“我是不是没睡醒,我再回去睡一会儿?”

我相信很快他就会跟着我们一起哭了。

(二十)
【爱追求的, 不是痛苦也不是欢乐,而仅仅是爱。
当自由的爱受缚,被分离损坏,破镜重圆,是要为爱做的一件事。
爱被爱点燃,如同火点燃火,然而,第一把火,来自何方?
它在你的生存之中,在痛苦之杖下飘忽。
                                   ——泰戈尔】

郑云龙到的时候是中午十点多了,而整个别墅沉静的仿佛无人居住一般。
李恒给他开了门,熬了一夜的女人显然也没有怎么休息好,带着大大的黑眼圈招呼他进来,“都在睡呢,”她小声道,“昨天折腾的太厉害了……你也是,怎么说来就来,多大的人了?”
为什么说来就来呢?
郑云龙一步一步轻手轻脚的上楼,唯恐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惊到了这别墅里沉眠的人,当他把手放到房间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时半会儿无力去拧开这扇门,仿佛这门把手有千斤重,他按不下去。
他退后了一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起了那一日争吵时的样子,当阿云嘎拒绝他的时候——郑云龙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万念俱灰,不是因为拒绝,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与阿云嘎近十年的云共脑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脑死亡,把他和阿云嘎隔成了两个世界——阿云嘎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可是连在一起他愣是一个字儿也没听懂。
阿云嘎可以用各种理由拒绝他,阿云嘎担心同性相恋会影响发展、担心会影响他与自己家人的关系……都可以,只要说出来给他听,郑云龙不是不能放手——十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人一生有几个十年?弹指眨眼睛,也不过一辈子罢了,无非是他也愿意为了阿云嘎单着。
可是阿云嘎拒绝他的理由着实是脑回路清奇。
什么叫“我爱你但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又什么叫做是“我带坏了你的话我给你道歉”?
爱就是爱了,爱本无高低贵贱之分,若是两个人相爱,不在一起,难道要每天上演暗恋戏码互相折磨吗?
郑云龙真的听不懂,也无法理解。
他气哼哼的从家夺门而出,在清冷的上海街道跑到剧院去住值班大爷的办公室,夜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郑云龙还很不争气的想——好歹是他离家出走,省的把阿云嘎丢在这上海的大街上,人生地不熟那人路痴又迷糊,谁知道会在这地方出什么事。
哪怕被拒绝,难过又委屈,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还是阿云嘎如果被他气跑了今晚住哪,还不如他自己走把屋子留给阿云嘎去住。
郑云龙自己都唾弃自己的样子。
可是当他从李恒那边知道了阿云嘎连夜飞回长沙连招呼都没给她打一声的时候,郑云龙真真正正的意识到,这一次是真的炸了毛了——惯常争吵中,阿云嘎总是退步的那一个,那人自持着自己年长他几岁,总是包容着他的全部任性。
可是这一次不会了。
十年来第一次,阿云嘎不会再为郑云龙而退步。
只因为郑云龙喜欢他。
一周的委屈、赌气、焦虑、恐慌、绝望在血液里叫嚣着奔驰,又莫名其妙的没有让他产生任何后退的念头,一个人将所有的情绪凝成了一根线,牵着过往和未来,在这扇门连接现在,郑云龙想到每一次争论过后的阿云嘎,会带着小心翼翼的笑蹭过来拉他的袖子,用软糯的声音轻轻道,“大龙,别生气了,我错了,好不好?”
一直以来都是阿云嘎在为他妥协。
这一次不会了——郑云龙想。
有谁在知道了阿云嘎拒绝他的理由,还狠得下心去责怪他呢?
他忍着那样经年的委屈,近乎忍辱负重般的爱自己,又把所有的辛酸合着血咽下,对着自己笑出那样温暖和煦的样子,十年。
原来不是只有一个人抱着近乎献祭般的感情死守这些年啊。
“咔哒”
一声轻响,门徐徐而开,郑云龙小心翼翼的走进床上蜷缩在里边的人,颤抖着手轻轻的握住熟睡的人温热的手腕,直到这一刻,吊了一个礼拜的心才终于落了地,踏了实,如同迷茫的孩子看到亲人,找到回家的路。
“这一次,换我来走近你,好不好?”

秋日的草原太阳日头一点也不比夏天好多少,秋老虎名不虚传,午后的烈日灼的人眼都要眯着去躲避刺眼阳光的伤害。
就在这样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下,阿云嘎没有丝毫的犹豫跪在了父母和兄长的墓前。
棕色的风衣包裹着他消瘦的躯壳,凸勒出他挺直的脊背,女人站在身后看着,一腔愤怒突然变得心酸又无力的难过。
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怎么这么瘦啊。
“你就在这儿跪着,去告诉你的阿布,你的额吉,你的阿哈,你去告诉他们……你跟他们说,看他们会同意吗。”
硬下心肠,女人略带蹒跚的转身,看起来无情又冷酷的一步一步离开,走到几百米远处的树边又猛然回头躲在树后,捂着嘴忍着泪看着远处那个固执跪着的小点。
那是她最骄傲的、视如己出的弟弟啊。
那是她深爱的男人最不舍的弟弟啊。
怎么出去打拼了这些年……回来就告诉她,他喜欢男的,这辈子都不会娶亲了呢?
怎么可能呢?
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呢?
可是她却知道弟弟不是说假的——这个弟弟惯常是不会说假的,当他用清澈的眼睛凝望着你的双眼,说出来的话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内心真意,一如当年他辞职北漂的时候一样。
这让她慌张的无所适从。

怎么能这样呀?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而她是绝对不能说自己的弟弟是个怪物——怎么可以呢,那样好的孩子,就算一辈子不娶也是她的心头宝,怎么会把他当成怪物。
可是传宗接代,在这片古老又封闭的土地上,又是太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个孩子断了他结婚的路,就是违了这片土地的伦常。
她该怎么办呢?

可是阿云嘎却不像他的嫂嫂一般心绪起伏。
当他跪在这篇草地上,跪在草根、碎石与微微湿润的泥土之上,当内蒙古毫无遮拦的阳光灼烧着他的后背,他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他想,是啊,或许早就该这样了。
当他对女孩说出分手两个字的时候,女孩难以置信的、蓄满泪水的眼睛几乎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痛,也曾经倾心相待,也曾相伴左右,女孩对他付出的真心,他晓得。
他也知道,自己从各方面而言,都做到了‘一个合格的丈夫’应该有的标准,或许也可以这样想瞒着与她携手度过一生,她不一定真的就会不幸福。
可是在最后一刻,在北舞飘洒落叶的树木下,在人生选择的悬崖边上,他缩回了脚。
他不想这样。
人生,或许充满了妥协,充满了苟且,充满了不得不忍的痛楚和得过且过——可是这一切,应该是自己无法战胜生活,而不是因为自己无法战胜生活,所以就拉下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这不公平。
每一个人都有权利获得真爱,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跟他在一起,他可以演一辈子戏,可是不能让那姑娘看一辈子戏。
他不愿意。
任何一个人,他都不愿意。
他想起郑云龙从单位辞职的时候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年轻人在北京的胡同口撸着烤串拍着阿云嘎的肩膀,开着啤酒大声的在北京的街道上喊叫:“老子要为自己的梦想活着!”
——因为人生只有一次,为什么不为自己活着?
阿云嘎不自觉的轻轻扬起了嘴角。

郑云龙绝对不会知道也猜不到,那个纯真有些莽撞,但是一往无前的少年,改变了他多少人生的选择。

阿云嘎曾为自己活过一次,辞职只身来到北京北漂,当他考入大学的那一刻他以为他战胜了生活,可是兄长的病危却一瞬间将他打入低谷。
如果他没有任性来到北京,好好经营‘铁饭碗’,或许就可以早一点接过兄长身上的担子,让他不那样年纪轻轻熬坏了身体,也会有钱带他去北京看病延续他生命,不至于让他为了省钱愣生生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来到北京求医。
可是没有如果,现实是他的兄长离开了他,留给了少年满心的悔恨和无尽的思念。
从那以后,阿云嘎再也不敢轻易为自己而活。

或许只有刻骨铭心的失去才会让人真正意识到你不是一个完全孤立的个体,可是也是刻骨铭心的失去让你认识到你还是一个个体,当你做不好自己,你也照顾不了你爱的人。
认同自己,不是单纯为自己而活着,而是对这个世界负责,不再欺骗。
阿云嘎用六年的时间自我欺骗,如今跪在这里,他终于释然了。

他在这里跪着,不是询问,而是告诉长生天,告诉爱他而又早早离去的人们,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容于世俗,不容于主流价值,惊世骇俗的人。
如果这是错,如果存在就是错误,他认了。
他的人生有太多不能不咽下去的苦楚,不能不承受的不公,他能够面不改色的把这些荆棘背在背上,鲜血淋漓的踏过每一寸尖石林立的土地。
能够习惯的痛楚就不再是痛楚,他不再害怕疼痛。
他只害怕自己伤害到他人,为了避免这个,他宁愿跪在这里,断了亲人们对他结婚最后的念想。
长生天给了他生命,无论如何都要咬牙坚持着活下去,没有中途退出的自由,就只能自己对自己负责,对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错,原生的,或者自己找的。

午后的太阳就这么火辣辣的照在他背上了。
日头从中间慢慢的往下走,那个倔强的身影一直都挪动过一下,偶尔有蚂蚁爬来,看到这样巨大的一片阴影,小心翼翼的触角试探,又被一滴苦涩的汗水浇了个头透,晕头转向的匆匆逃离。
生物都是趋利避害的。
只有人会为了执念迎着痛苦一往无前。
眼前的景色模糊又清醒,清醒了又模糊,已经感觉不到热和流汗,迷迷糊糊中阿云嘎好像真的看到了母亲——女人走的太早了,只能通过黑白的照片窥探她曾经生动的美丽,经年累月的岁月让他几乎忘掉了母亲的笑颜是多么的温柔,这竟是他难得见的最清晰的一次,女人向他扬起手,“过来呀孩子,吃饭了。”
阿云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落泪。
从失去她的那一刻,他便再也不是孩子。
可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到还是孩子的时候,回到那个……点着不明亮的电灯的小砖屋,母亲抱着他,照看着锅里的汤,翘首以盼骏马带着她的心上人、她怀中孩子的父亲归来的日子。
他曾经在无数的场合说过,缺憾的人生是不可避免的,或许早一点经历是好事,可是如果可以让他选择,若可以……
他不想要。
他不能释怀那些缺憾。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女人怔怔的站在他面前,冲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擦掉他脸上的泪珠,又想要抱住她最小的孩子。
可是她最终只是落下一滴泪。
一滴沉重又真实的泪,将他从神情恍惚的幻境砸回现实,才发现自己被嫂嫂抱着,无助的女人搬不动高自己太多的弟弟,抱着他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向长生天祈求不要带走她的弟弟,自责自己的过错。
他怔怔的抬起手去擦女人脸上的泪滴,女人感受到了,泪眼朦胧中是近乎失而复得的惊喜——当阿云嘎在她面前晕倒过去的时候她被太沉重的恐惧摄走了魂魄,那孩子闭着眼的样子恬静又安详,似极了她去世多年的丈夫——她真的以为在这神圣的地方他的父母要接他离去……那是她视如己出的孩子啊。
她紧紧的把怀中的人勒在自己怀里,带着哭腔近乎崩溃的质问长生天的不公,为什么要给这孩子这样一条艰难的路,还要标榜着自己仁慈对待所有的世人?
那孩子所有的真的不多了。
若要他要悖了这伦常又如何?这天道,又何曾对他公平过?!
她颤抖着在那孩子的耳边道,“就这样吧,按你想着去过日子好不好,嫂嫂不拦着你,只要你好好的。”
——在挚爱面前,所有的原则、底线只有一退再退,只要那人在你心上,你就无法残忍。
你怎么忍心逼迫他,又如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呢?
亲情,爱情,友情,大抵……所有把别的个体放在自己心尖的感情,皆有共情相通之处。
不过一个不忍心,不过一个舍不得。

仿佛是时光的交错重叠,阿云嘎昏睡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跪在父母和兄长墓前的那个午后,回到了长嫂拥着他痛哭的那片草原。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疼痛。
他再一次跪下,这一次不是为了自己,而单纯因为郑云龙,因为那人是他心头倒刺,如今自己亲手撕了下来,连着一片心头肉,痛的无力呼喊。
——如今是他把那人带入了不归路。
他仿佛听到长嫂的哭泣,泪水从明亮的眼睛中滴落,映着苍茫的蓝天,长嫂说,只要你好好的。

他也只要郑云龙好好的。

那人有幸福的家庭,父母疼爱着宠着长大,哪怕大学毕了业都容不得那人受半点委屈,生气他擅自辞职也要巴巴追到上海看看儿子住的怎么样,看了心疼的直掉眼泪恨不得直接在上海租房子跟儿子一起受了。
那人也喜欢小孩子,有一个像孩子一样赤诚又可爱的性格,走到哪里都跟小孩儿打成一片,想来也期待有一个自己的宝宝。
……那人的宝宝,必然也像父亲一样,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夜里抬着头,会盛满了星光。
那人说他是双性恋……那人,是可以喜欢姑娘的,那人有机会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的。
他想好了,自己可以终身不娶,就守在那人身边,看他成家立业,看他光芒万丈——他想好了,给自己规划好了的,不过就是这样隐秘守护的一生。
可是这样的梦破碎在那人对他说出爱的那一刻。

——他该怎样去面对郑云龙?
去告诉他我也爱你,然后一起沉沦吗?
再一次莽撞,就像声入人心开播前他劝说郑云龙一样,把他拽出舒适区吗?
你挡得住那些伤害吗,你还要再自大一次吗?

“不哭。”
仿若惊雷划开厚重的乌云劈裂昏暗的尘世,阿云嘎猛地一震,那浑厚声音的主人穿透梦境与现实,回忆与现在,将他从无限的混沌中拉出来——
“——不哭,嘎子,我在这儿。”

阿云嘎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入,带着南方特有的温柔,划过喧嚣的尘埃,映过眼前人线条分明的侧脸,那人握着他的手,轻轻拭去他惊梦中无知无觉落下来的泪,略有惊讶但是却似乎有所预料的对上他的眼睛,轻轻道:
“我在这儿呢,别怕了。”

【——你可能把很多人当孩子,可是在我这里,只有你永远是孩子。
所以,你不要害怕。
我来陪你了。】

阿云嘎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梦中引起巨大的悲恸那个人就坐在他面前,可是按照常理来说这人不应该坐在这儿,阿云嘎眨巴眨巴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郑云龙,宿醉加噩梦搅浑的浆糊脑袋冒着泡泡想,自己不是还在梦里吧?
可是不是——因为郑云龙俯下身伸出手去揽他的肩背,因为误会是在梦里,阿云嘎一点反射性的躲避都没有,任由那人把自己扶起来,郑云龙下手轻柔的有些过分,阿云嘎借力支起自己身子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估摸着是真的在梦里。
然后天旋地转的头痛和胃部的痉挛让他又把自己狠狠的摔回了枕头里。
郑云龙被阿云嘎的反应吓了一跳,没见过人这么磕枕头的,也不知道枕头招谁惹谁了,“哎呀你慢点!”
这熟悉的一声吼和宿醉引发的身体不适总算把阿云嘎的游离神魂拉回这愚蠢的肉体了——梦个屁,真的不能再真了。
于是他更加受到惊吓了。
“你怎么……??”
一句话没说完,阿云嘎自己都听出自己的嗓子不对劲,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沙哑,他下意识掐着嗓子想要清一清,郑云龙拦住他没让他这么干,“喝水,你吐了一个晚上,嗓子当然不会好受,真可以啊嘎舅,宝刀不老依然可以嗨翻酒局是吧?”
阿云嘎:……
恩,这熟悉的欠揍的口吻是郑云龙本人没错,不是别人装扮的。
……不是但是为什么他妈的他会在这儿啊?!
阿云嘎不理解,阿云嘎一定要问,所以阿云嘎拒绝了郑云龙的水说完了这段话,“你怎么在这儿?”
郑云龙:……
郑云龙靠在床头柜坐在那里表情惆怅。

“昨天有人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啧,哭哭啼啼的。”
“就嚷嚷着啊一定要我过来陪他。”
“我能怎么样,我还不是乖乖的过来陪?”

阿云嘎:……
阿云嘎:“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郑云龙无辜的大眼睛闪着看谁谁渣的光芒把手机给阿云嘎递过去,“那你自己看通话记录。”
阿云嘎是真的不信,人醉酒后醒来倒是不至于什么记忆都没有,但是不见得人就能分清自己酒中的记忆和梦境的区别,阿云嘎在梦里都飞回一趟老家了,那混乱无比且出场当事人贼多的酒中记忆自然他也分不清是不是做梦,至于给郑云龙打出去的那一通电话只是他酒疯中的一小段记忆,他怎么确定是真的假的?

……结果他就看到了自己通话记录上明晃晃的长达42分29秒的通话记录。
阿云嘎:……
阿云嘎瞳孔地震,瞠目结舌。

这个情况,就很尴尬。
多么尴尬呢?
你酒后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和别人一起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床上,不外乎如是吧。

阿云嘎僵在床上,几乎要想破他惯常鱼的记忆的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酒后干了些什么事儿,怎么就把这通电话打出去把郑云龙从大上海给薅过来了,而郑云龙怎么就这么听醉鬼的话从上海过来了——真的是感谢伟大祖国飞速发展的基础设施建设,不然郑云龙接了这通电话难道还要熬夜坐绿皮过来不成?……不是,跑题了,最重要的是——
——啊啊啊啊啊他妈的他在电话里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我可不可以当无事发生?
——by此刻大脑被清空的一穷二白后无助的发出灵魂问题的阿云嘎嘎

郑云龙觉得自己真是名副其实的端水男孩,端着一杯水坐在床头等着让阿云嘎喝,谁知道人家不仅不喝还瞪大眼睛开始走神了。
他忍无可忍的拍了阿云嘎一巴掌,“喝酒喝傻了?喝水!”
阿云嘎:……
他接过那杯水开始喝,喝的心虚又胆战,觉得要是不把话问清楚,今天别说喝水了,就是活着他都觉得不踏实。
“大龙啊,”阿云嘎放下杯子,用自己一外的汉语水平和刚睡醒的宿醉大脑,疯狂的想如何能够把昨天的事儿不留痕迹的淡定带过,“我昨天,其实没少喝。”
郑云龙正在低头刷手机,闻言莫名其妙的抬头,“是啊,我知道。”
“所以……”阿云嘎吞了吞唾沫,小心翼翼道,“我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就当,额……”
“当没发生过对吧?”
郑云龙很淡定的把话接了下茬,然后道,“知道了,喝水,凉了。”
他还堵回了阿云嘎的下一句话,“别让我再说这两个字。”
阿云嘎:……
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废话也不太好,于是乖乖的把水给喝完了,喝完了就要下床准备洗漱一下,郑云龙接了杯子便起身出去了。
他没来得及看到郑云龙把那纸质杯子挤扁的时候痉挛的手,和出了门之后垮塌下来的微笑和沉重的叹息。
他不知道如何打开一个忧思过重的人的心房。
怎样能够让那个人交付自己的信任又不至于伤害到那个人。
十年前年幼的郑云龙无心插柳柳成荫,可是如今……成熟了十年岁月的郑云龙,反而便的手足无措起来。
有爱生怖,莫不过如是。

阿云嘎的行程排的很紧,具体的他从来没跟郑云龙说过,就像郑云龙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现在缺多少钱一样,每次阿云嘎问到公司的事,郑云龙都是轻飘飘的一笔带过,“啊呀我有事一定会找你的,现在我还能应付。”
阿云嘎从来不相信郑云龙满嘴跑的火车。
只消看看郑云龙现在已经开始接综艺的样子,就知道资金方面还是存在困难,单纯指望一个聚橙,年底的《rent》铁定要黄——就算没有声入人心,聚橙在业内的经营状况也已经人尽皆知了。
若要不是版权在对方手里,阿云嘎和郑云龙都是打死也不愿意跟这位合作的。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不管聚橙日后有什么操作,钱都是第一位的,能多赚多赚……毕竟是个保障。
各种意义的保障。
但是今天的状态确实不佳,阿云嘎对着镜子里憔悴的男人苦笑,酒是避不开的,总不能让蔡蔡川子和鹤鹤上去,虽然开玩笑老说自己是九六的,可是无论从社会经验还是年龄上,在这样的场合,阿云嘎都是哥哥。
他要护着他们的。
但是工作又是另一回事儿,阿云嘎拍着自己头晕目眩发痛的脑袋和还在隐隐作痛的胃想着今天回到上海还有一场音乐要录,有些担心自己的气息调整会不会出问题了。
毕竟唱歌要共鸣,头是真的太疼了,嗓子又有些发哑。
把昨天的酒气洗下去之后换了身衣服,阿云嘎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表情,愣是把一张苦大仇深的社畜脸调整的端庄大方温润如玉才打开门——开玩笑,现在该清醒的都清醒了,尴尬只会有增无减。
阿云嘎这个行为似极了男女朋友分手了第二天还要在朋友聚会上相聚,拼了命的往自己身上涂化妆品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特别是前一天还因为失恋宿醉了一场。阿云嘎虽然不清楚自己喝醉了都干了点啥,但是到底是为什么喝到失控的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感谢热心拉郎配的大爷。
现在他和郑云龙算怎么一回事儿?
那一晚的争吵历历在目,阿云嘎闭了闭眼睛,有些回忆由不得他遗忘,哪怕是鱼的记忆也不会忘掉……因为足够痛入骨髓。
拒绝郑云龙要花多大的力气?
他爱了十年的人,拒绝他,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伤心落泪,该是如何的千刀万剐般的心痛。
而在那之后得知了对方闪电般的速度与另一个女人处上了又该是何等的心凉?
人是你自己拒绝的,人家把一腔真心捧过来,是你自己不要,还跟人家说找个对象比较好。
如现在人家乖乖听你的话给你找了个对象回来,就算是炒绯闻但是也算是利益相关绑在一根绳上,万一以后看对眼了……
阿云嘎憋了半天没对自己说出那句挺好。
连自我唾弃都显得力不从心。

这有点像大学的时候,他和郑云龙对象是前后脚的找,他找了对象没两个月有一个美丽如花的姑娘透过迂腐的皮囊看上了郑云龙有趣的灵魂成为了郑云龙的女朋友,郑云龙彼时怕是也没对阿云嘎有什么念头,在宿舍乐呵呵的炫耀被建新大川按在桌子上逼着请吃饭,满屋子的鸡飞狗跳只有阿云嘎端庄的老僧入定,等郑云龙从一堆枕头里艰难的抬起头来发现阿云嘎站在他的衣柜前给他搭配衣服——大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好到不介意彼此翻对方衣柜的程度了。
阿云嘎给郑云龙翻翻捡捡搭配出一套衣服来言简意赅:“换上,你现在这身不行。”
彼时比骆驼还天真的郑云龙嗷的一嗓子嚎了出来:“班长你就是我亲爹!”
他完全不知道阿云嘎是如何借着衣柜门的阻挡将自己内心近乎排山倒海的莫名愤怒压下去,又是如何强迫自己告诉自己不喜欢郑云龙的。

阿云嘎向来就不是什么高尚的善人。
他失去了太多,所以要的就一定要稳稳的抓在手里,他不喜欢把自己的人生把自己的情绪交由别人控制的感觉。
他的占有欲很强,并且自己心知肚明。
所以他从来不去期待不确定和抓不住的人和物。
他从来不去期待郑云龙对他的感情能有所回应。

可是郑云龙回应过了。
从来没见过糖的孩子,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糖,他第一时间惊慌失措的吐了出来,等他回味到那沁人心脾的甜,想要再来一点点的时候,糖已经在泥土里滚了一个圈,脏的完全不能吃了。

阿云嘎靠着房间门苦笑,“你啊,真的是作的。”
挺好的。
郑云龙从小就比别人想得开,不像他,思虑太重,动不动就钻了牛角尖,关键是还钻不出来,就在那里自己折腾自己。
好在老天有眼,给了这个单纯的孩子更多选择的权利。
总不至于吊死在他这……怎么说的来?“老皱旧”的人身上,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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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10:25:3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
我揉着眼睛出门没看清路,又因为困得打跌走的东倒西歪,结果一头就撞在了嘎子哥身上。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路有些慢吞吞的,在楼梯口磨磨蹭蹭,我一个没注意就撞上去了,差点没把他顶下去——这要是顶下去我要不要背负过失杀人的罪名啊卧槽?我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嘎子哥被我没轻没重的狠狠顶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回身压低了嗓门骂我,“干嘛?不倒翁啊?”
我被他莫名其妙压低的嗓门带的也莫名其妙的低了嗓子,“啊啊啊我错了哥你没事儿吧哥——”
这是句废话,因为他确实没事儿。
嘎子哥摆摆手推着我下楼,我肚子都饿扁了,昨天虽然按理来说几个小时之前我才在歌手的庆功宴上大吃特吃了一顿。
但是我在长身体啊。
对吧。
我迷迷瞪瞪的往下走了几步路才发现不对,仰头发现嘎子哥还在楼梯口站着也不知道想啥,“哥?”
“啊,来了。”
不知道为啥我觉得他不是很想下楼的样子。

……然后很快我就知道了嘎子哥不想下楼的原因。

搞云第一定律:搞云次方的,最后都会跳预言家的。

所以大龙哥还真的巴巴从上海飞来了啊!!!
我被出现在厨房和川哥一起摆弄锅碗瓢勺的龙哥惊得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利索了,“龙哥哥哥——”
大龙哥白了我一眼。
“咋啦,傻啦?”
我半天才把自己惊掉的下巴塞回原状。
“你真的来啊?不是醉话?”
大龙哥:……
大龙哥:“我什么时候说我喝酒了?”
你没喝酒你跟嘎子哥这个醉鬼吵架!!!
我被雷得外焦里嫩,真的不知道这个情况从哪里开始吐槽,一转身看到嘎子哥状若无事的坐在沙发上翻他的IPAD,顿时意识到了这是怎样一个修罗场给我撞上了——卧槽,这他妈不是过来找嘎子哥算账了嘛!!!!
我的飞机是几点的来着?为什么是下午?为什么要跟嘎子哥坐一班飞机回去?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川哥:……
川哥:“蔡蔡是不是没醒酒,回去再睡会儿?”
我:……
求求了,我现在宁愿我没醒酒。
我跑到沙发的另一边坐在恒姐旁边,离嘎子哥远远地低头刷微博,用尽浑身力气演一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戏,与我无关与我无关求求你们了,我还是个孩子经受不起太多的折磨,昨天晚上真的够了——你被男高音抱着哭一晚上嚎一晚上你试试,耳朵没聋真的是天降喜讯了。
然后就见龙哥端了一碗小米汤到嘎子哥面前。
这简直已经非常让人震惊了。
小米清淡养胃,对有胃病的人来说多喝点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小米是粟来的,典型的北方粮食,南方很少见小米粥,基本上都是喝大米粥的。
也不知道我这伟大的龙哥从哪里薅来的小米——最搞笑的是,这位大哥还是连夜从上海过来的。
估摸着东西是从他家带来的。
“先喝点再吃饭。”
嘎子哥神情恹恹,他昨天喝的最多折腾的最厉害,今天怎么看也不会舒服,特别是他那个胃,“我不饿,你们吃吧。”
“喝了。”龙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快点儿。”
嘎子哥摇着头,他可能是真的不想喝,我看他坐在那里的时候一直在按着自己的胃,嘎子哥胃病一犯就有个毛病——水米不进,什么都不想动,连喝水都要三求四请。
龙哥也不动就那么抱着臂盯着他看,大有你今儿不喝我就把你盯穿的架势。
终于嘎子哥受不住了——基本上在我看到的嘎子哥和龙哥的各种拉力赛中嘎子哥就没赢过——端起那碗汤喝了几口,非常象征性的喝了几口然后放下道,“我真的不想喝了。”
龙哥一动不动。
我和恒姐开始用敬佩的眼光盯着龙哥,网上都说嘎哥是训猫达人,那是你们没看见龙哥训嘎的模样。
反正我也不挪窝,你看着办。
嘎子哥:……
他又端起那碗汤喝了几口,见了半抬起头道,“行了吧,龙哥?”
龙哥满意了,龙哥拿起那碗小米汤自己吨吨吨把剩下的半碗干掉回厨房了。
嘎子哥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里,突然颇为沉重的叹了口气,“蔡蔡。”
我懵逼的啊了一声。
恒姐示意我坐过去,我蹭到嘎子哥身边,嘎子哥声音很轻,眼神却一下都不错的盯着厨房,“我昨天喝醉了做了些啥?”
我:……
这可说来话长。
嘎子哥见我迟迟不回话,一回头可能是也看出来我表情精彩,基本上猜出来自己没干好事,皱着眉头按住太阳穴揉,“就捡跟郑云龙有关的说。”
……哥,您这个‘就’用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您昨天干的事儿最惊世骇俗的都跟郑云龙有关。
嘎子哥见我还不说话,彻底蒙了,“啊?怎么啦?”
我顿了顿,尽量不带感情的抽出了昨天那一场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吵架的主干内容精练了一下:“你打电话跟龙哥出了个柜。”
嘎子哥:……
嘎子哥:“我早就跟他出柜了。”
我:……
恒姐:……
这话我们都没法接。

就算他妈的经过昨天的洗礼我也一定要骂出来阿云嘎郑云龙你们两个太狗了太没良心是太不是兄弟了啊小半年了你侬我侬搞得我们都猜测纷纷结果你们俩本来就是一对儿的你们他妈的互相知道就是不说你们是不是看我们猜来猜去很开心啊你们是不是没事儿还逛逛云次方超话寻找乐趣啊啊啊啊???!!!!!!

但是我不敢,我只敢在心里吐槽。
蔡程昱,好怂一男的。
我自己都唾弃我自己。

我自暴自弃的哦了一声,感觉自己就像是超话里的忍惹能力逐渐上升的云女,不,我比她们高级,我永远不会再丧失风度的鸡叫,这两个完蛋玩意儿不配得到我的头发。

我:“那就没啥了,你俩互相表达了爱意,他一激动就跑过来了,就这样。”
嘎子哥:“卧槽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音调都变了。

????????
哎嘿不是为啥你还被这句话给惊到了??

哦……对我忘了。
我拍拍脑袋很是懊悔,被昨天最后大龙哥失去理智的复读机告白搞晕了神志,我忘了嘎子哥好像是不敢接受告白还是咋地了?反正挺复杂的一事儿。
但是我这句话总的来说没问题啊,他确实说了他喜欢大龙哥,这不是告白是啥?
所以我点点头,“真的。”
嘎子哥:……
依我看他现在的想法,大概是真的想原地死一死了。

“你们干啥呢?吃饭了。”
川哥端着俩盘子招呼我们,对我道,“蔡蔡去我房间叫一下鹤鹤。”
……??
哦原来鹤哥还在睡啊我滴妈,这真的是睡神级别的人物,一点都没缺觉还睡这么多。
我起身准备上楼被嘎子哥拦住了,“我去。”
他走的干脆利落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逃避大龙哥。
……这不迟早要坐到一整个桌吃饭的吗早吃晚吃有啥区别。
恒姐抱着她的IPAD长叹一口气,“唉呀妈呀可算是排完了,这个表……以后再让他碰下酒杯我就不姓李,说好的有数有数呢?”
我看着她吊着的硕大的黑眼圈善意关怀道,“改完嘎子哥的日程表了?辛苦了辛苦了恒姐伟大。”
当昨天把烂醉如泥的嘎子哥搬运回别墅,恒姐总算认清了现实——今天让嘎子哥去工作不如让他就地跳长江,于是不得不马上联系着改时间表,嘎子哥如今的工作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精确到小时,牵一发动全身,恒姐只好熬夜改日程跟甲方交涉,熬得黑眼圈都大了一圈。
“改完了。”恒姐把iPad往桌子上一扔咬牙切齿,“还跟我说自己绝对有数喝不多……屁嘞,我就是个当妈的命。”
龙哥突然默不作声的过来长臂一伸把IPAD给捞过来递给恒姐,“姐,麻烦了,我看看嘎子的日程。”
恒姐:……
我:……
这……这……这算是查岗了?
理论上讲,嘎子哥和龙哥是两个彼此独立的音乐剧演员,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日程表这种涉及商业隐私的事情,不应该随便乱看。
但是现实是,嘎子哥向来跟龙哥亲的不分彼此,恨不得把自己的资源全都跟龙哥绑上,代言都帮龙哥找,在毛姐接手之前恒姐领着一人份的工资干两个人的经纪人,商业隐私?那是啥,不存在的。
而且……
经过昨天,这俩现在的关系比朋友还亲了一层,就……
很不好拒绝。
所以按照实践惯例,恒姐现在应该乖乖的给屏幕解锁然后调出PDF给龙哥看。

万万没想到恒姐没有这么做。
恒姐面部有些纠结,“大龙,你们俩,其实……”
龙哥直接把话堵回去了,“他不让我看是吧?”
恒姐不说话了。

???
稀奇了。
嘎子哥居然对龙哥有所保留了?

龙哥默了一默直视恒姐的眼睛。
“你也知道他为什么瞒着我对吧?就算帮我这个忙了,姐,我至少得知道他把自己逼到哪一步了。”
恒姐叹了一口气接过iPad。
“你们两个啊……真的是,”她解开锁调出文件交给大龙哥,“听姐的,别折腾了,人心脆弱,经不起折腾啊。”
我没忍住好奇心也蹦过去瞅了一眼。

我觉得人类的语言体系没有一句感慨词能够用来形容我此刻的内心。
可能是因为我还是个学生,刚刚步入社会不久,还把‘休息’这两字看得比天重,毕竟就算《声入人心》和《歌手》再怎么折腾,前一天熬了夜第二天我们也总能补,我以为这就是人类劳累的巅峰了。
嘎子哥的时间表告诉我才不是。
我第一次见到把化妆时间和睡眠时间甚至吃饭时间都精确到小时甚至分钟的时间表,争分夺秒从此不再是夸张手法使用的词语。
有些睡眠时间居然安排到飞机上这真的是最让我震惊的。
整个一张表,密密麻麻且花花绿绿,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瞠目结舌道:“这是人过的吗?”
这年头熬夜过多都有猝死的了,嘎子哥这么超负荷工作真的大丈夫??
这是把自己当成机器人过日子啊。
龙哥一瞬间脸黑的简直都没法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怒气,按着IPAD的手一个用力就把文件给点退出去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把自己的情绪给按下去,把iPad还给恒姐,“谢谢姐。”
“川儿——哎?龙哥怎么来了?”
鹤哥急匆匆的卷着一股风冲下来,看到龙哥愣了一下打了个招呼,“记得电暖水袋在哪里吗?嘎子哥刚才吐了。”
龙哥当即扭身就往楼上冲。
鹤哥:??????
不是他这个冲劲儿……这不知道还以为鹤哥刚才说的是嘎子哥刚才昏倒在楼上了。
鹤哥一头问号的看我和恒姐,川哥长叹了一口气从柜子里掏出暖水袋插上,“唉,磨人啊,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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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不求他人都喜欢我,爱我,我只做到自己问心无愧吧。”
“我喜欢的人,可以不喜欢我,甚至可以眼中没有我的存在,都没什么关系,我可以在背后默默喜欢他一辈子不让他知道。”
“对啊,”那人笑的眉眼弯弯,无奈又温和,“我就是这样怂啊,比不得龙哥狂劲。”

这是阿云嘎分手之后,他们在一起聚餐的时候,谈到感情问题的时候阿云嘎说的话。
那人从内蒙回来莫名感觉气色不是很好,郑云龙拉着他在北京的大街上吃烤串的时候,只以为阿云嘎是受不了分手的打击,换句话说是情伤了。
这几句话说出来,听着更像是被人甩了之后暗自神伤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劝,郑云龙深知自己比阿云嘎活的轻松也活的没心没肺一点,屁大一点事那人能在心里装很久可他不会,分手这么大的事儿,阿云嘎会多难受他没法想象。
自己当初主动跟前女友分手,都难受了很久,何况阿云嘎……看起来像是被人甩的。
不过不对啊?
都是同学,阿云嘎的女朋友温柔大方的样子不像是能干出甩人这种事儿的,何况前段时间才听说那姑娘准备着结婚领证了。
怎么说分就分了?
阿云嘎对于分手是怎么回事完全避而不谈,郑云龙也套不出什么话来,心里因为阿云嘎分手冉冉上升的小火苗因为阿云嘎看起来精神状态不佳的样子又被打入了低谷——他真的是以为阿云嘎舍不得那姑娘,情根深种,情伤难愈。
也得亏郑云龙想得开,不然早就自闭了。

呸。
如果可以,郑云龙一定穿越回去,抓住烧烤摊对面人的手,真情实感说一句:“那咱俩凑乎呗?”
阿云嘎比不得他,每走一步,都瞻前顾后,他为什么分手,又为什么对他避而不谈?
他为什么说出那样几句话?
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郑云龙知道,从那样艰难的生活中长大的孩子,总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阿云嘎为人处世就是这样,温和柔润,是因为但凡有些锋芒就必然要起争端,为人处世上小事儿甚至一些大事儿他都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意多争,因为他不喜欢事端。
那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事端呢?
他分手后回内蒙干了什么?
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自己面前,说出那些话的?

有些人爱的深情,爱的不言不语。
那张排得密密麻麻的表刺痛了郑云龙,他仿佛通过这张表,穿越了时空的潮流,终于在阿云嘎言不由衷的话语之下窥探到了他藏得严严实实的真心。
冰山一角便是触目惊心。

郑云龙猛地把门给推开。

其实阿云嘎也没多难受,没过一会儿也缓过来了。
胃疼是老毛病,喝了酒必然要犯,但是阿云嘎这一次呕吐,完全归功于亲爱的高天鹤同学——因为不像他们几个常驻别墅区有替换衣服,高天鹤同学一睡醒发现自己一身酒味,还没得衣服换,一时半会儿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接受不了自己这身皮,因此把自己的外套挂在鞠红川房间房门背后的钩子上,拿起自己从法国戛纳拎回来的香水一阵猛喷,阿云嘎上来叫他吃饭,看门没关严实就推门而入,结果被香水兜头喷了个正着。
他那脆弱的肠胃系统尚且还没能缓过神来就经受了跨国香水的考验,当场宣告罢工,阿云嘎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开始干呕,一干呕就牵扯起了自己的胃痛,不得不往厕所跑吐得一塌糊涂,把好不容易灌进去的半碗小米汤又原封不动的还给了马桶——就说我不喝嘛,这都啥事儿啊。
阿云嘎委屈。
事儿不是啥大事儿,但是足够吓人,高天鹤被他吓得够呛,大呼小叫的就冲下去给他找暖水袋,阿云嘎拦都拦不住,只好苦笑着往自己房间椅子上一倒,也是,反正他也不想吃啥饭,一会儿捂着暖水袋再睡一会儿,这个头痛真的是愈演愈烈,吐完了更疼了。
他干事儿向来是个利落的人,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喜欢逃避,可是遇上郑云龙好像总能把他变成不一样的人,他一想到蔡程昱坐在他面前说的那几句话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个坐在车上发酒疯的自己,一想想自己一大早上睡醒了还对郑云龙来了一句“当我没说”,真的后知后觉尬的他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埋进土里装鸵鸟——这着实是太标准的渣男剧本,教科书式的渣,渣的他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两巴掌。
这都啥事儿啊。
喝多了,在自己的兄弟面前出了柜,还没轻重的跟人家对面被暗恋的表了白,这都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前几天他才烈女一般的嚷嚷着怎么着也不愿意处这个对象。
有句话咋说的来着?
“明天总是新的一天。”
新的凄惨的一天是这个意思吧?不到第二天你永远不知道前一天你作的死多么精彩。
身为社交达人,阿云嘎翻遍了自己的交往手册,最后不得不承认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交往手册告诉他听天由命,系统没有备份。
还不如让他缩在楼上借病当一会儿鸵鸟,至少可以修复一下烧焦的CPU。
阿云嘎往椅子里一缩,打开手机想放空自我,结果才刚刚看开了个头看那帮沙雕粉丝在疯狂分析自己看起来牛头不对马嘴的歌手决赛微博的时候,门咣当一声就给推开了,吓得他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去。
郑云龙逆着光仿佛一个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往门口一戳,阿云嘎莫名其妙的在心里啧了一声,想着这打光不错,影子愣是透出来一股子美国队长的风范儿。
……然后他就被原装国产“青岛队长”捏住了手腕拎了起来,“我要跟你聊聊。”
阿云嘎几乎是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我不。”
郑云龙面无表情盯着他看,阿云嘎被他那看谁谁渣的眼神盯得心虚,更何况前不久他自己都有了自己是个渣男的自我认知,是心虚加心虚,虚的不能再虚。
……于是他一秒钟就放弃挣扎了,“我聊,龙哥,我聊。”
这一回青岛龙哥很给面子,没让嘎爷请他上来,甚至非常客气的把嘎爷请到床上坐着,然后单手拎起椅子坐到阿云嘎对面——顺手捡起了阿云嘎的手机。
他瞥了一眼尚未灰暗下去的屏幕,一边把手机扔给阿云嘎一边不带感情的干巴巴道,“哦,小号逛云次方啊。”
阿云嘎:……
怎么说呢,今天尴尬的事情太多了,可能就是因为尴尬的事儿太多了,反而产生了负负得正的效果,阿云嘎甚至已经麻木了。
他眨巴着眼睛等着郑云龙开口,完全没准备解释自己逛云次方超话的事儿。
郑云龙也没准备问,正要张口说话,高天鹤抱着暖水袋推门而入,假声男高,气势如虹。

“嘎子哥暖水袋来了——哎你俩这是要干啥啊这么坐呢?”

后面的鞠红川跟的气喘吁吁,简直没眼看。
少年啊,长点心吧。
郑云龙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慈祥的微笑走到门口,接过暖水袋用标准的广播腔说了句谢谢,然后毫不留情的把门给拍上了。
还上了锁。
阿云嘎:……
不是,这个架势他真的有点怂了。
郑云龙这怕不只是要跟他谈谈,还要跟他打一架吧?
郑云龙把暖水袋塞到阿云嘎怀里,再次坐下来连个草稿都不打,“你不准备跟我解释点啥?”
阿云嘎抱着暖呼呼的暖水袋下意识啊了一声。
郑云龙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臂盯着他看,那眼神真的是人见人渣,恨不得立马跪地道歉。
阿云嘎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从善如流,“对不起。”
郑云龙:……
郑云龙给阿云嘎气笑了。
有一就有二,第一句话说出来,第二句话就不怕了——一外终于被打开了话匣子,好像终于知道了该怎样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我不该喝酒,更不该喝了酒撒酒疯给你打电话,打电话也不该调戏你,对不起我错了。”
郑云龙:……

还会用调戏这个词了,很好,有进步了。
……他妈的会用个屁!这个词儿的行为对象是妇女同志吧!

郑云龙,不仅要忍受阿云嘎不知所云的道歉,还要莫名其妙被泥塑,浑身上下的低气压简直都要突破天际了。

过了今天,我看谁还敢叫我青岛暴龙哥——睁开你的狗眼给哥看看,被这么整还不动手,这脾气得多么温柔和善,暴个屁。

“阿云嘎,”好脾气的青岛温柔猫深吸了一口气,笑的和善又阳光,“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我说。”
阿云嘎:……
你会说啥呀?
不是这个情景有点眼熟。

楼下埋头吃饭的蔡程昱和千里之外抢学校食堂大众餐的张超莫名其妙的齐齐后背一凉。

郑云龙:“我喜欢你,你知道吧?”
阿云嘎:……
也不需要阿云嘎说话了,郑云龙二五八万的把二郎腿一翘,狂劲至极,“现在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
阿云嘎一瞬间被郑云龙问的情绪都快起来了。
你说呢?
阿云嘎寻思着,如果他昨天真的说了喜欢这两个字,郑云龙此时此刻就是欠揍,如果他昨天没有说,他之前跟郑云龙吵架的时候也说过这两个字,所以此时此刻郑云龙再问,还是欠揍,所以综上所述郑云龙就是欠揍的二次方,就是很让人生气。
所以阿云嘎生气了,阿云嘎生气但是阿云嘎不说话,阿云嘎就盯着郑云龙看,水汪汪的大眼睛明明已经掩藏不住委屈和还要憋着严肃劲儿就那么盯着郑云龙看。

郑云龙:……
我寻思着我这句话其实还有下半句呢您可以不用反应这么的大。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认真的回答我一次,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不是醉酒,也不是情绪失控的时候,能够认真的回应一次你对我的喜欢,直面你的心意呢?

“然后呢?”
阿云嘎轻声问。
“我说完了,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啥?”郑云龙轻声笑了笑,抬着头直视阿云嘎的眼睛,充满了孤注一掷和一往无前。
“我要跟你在一起。”

阿云嘎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慢慢的染上红色,带着惊愕和不可思议居高临下的看着郑云龙,抖着嘴唇半晌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一直知道。”郑云龙坐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苦笑道,“这话我憋了很多年了。”
阿云嘎:……
什么叫,憋了很多年了?

“我是个双性恋,阿云嘎,我从来没为我自己的身份自卑过。”郑云龙低声道,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动乱的青春期依然积极向上的中二少年,“我从来不认为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喜欢女人我可以去民政局领个证,喜欢男人我不能。但是无所谓,这世界有太多的夫妻领了证活的不如不领,也有太多的夫妻没领证却过着人不尽知的神仙眷侣生活,说道理,结婚证存不存在无所谓,爱存不存在才是最重要的。”
“结婚和爱情是两码事。”阿云嘎几乎克制不住他声音里的颤抖,他感觉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动作,他想要远离郑云龙,而不是站在这里听他表明心意,因为太难了,他肖想那人这么多年,把自己已经压成了岌岌可危的一条细丝,郑云龙轻轻一弹,这条琴弦就要哀叫着崩断。
可是他动不了。
仿佛被人施了缩身咒,浑身上下无一处肌肉是听他摆布的,他疯狂压抑着自己内心想要听下去的冲动——求求你了,别听了好吗?
可是不能。
就在这滔天的感情下,谁又能保持一丝一毫的理智呢?
“是两码事没错,可是没有爱的婚姻在我这里没有任何意义。”郑云龙推开凳子站起来,站在阿云嘎的对面,“我就活一辈子阿云嘎,我没你们草原人民那么向往美好,过着今生还要向往来世,我没那个浪漫,我就想把我这辈子过好,我想做的事情我在这辈子一定要酣畅淋漓的去做,而不是等我要死了,躺在床上呻吟,被浑身插满了管子——”
阿云嘎瞳孔骤缩,明明郑云龙只是情绪上来的气话,可他偏是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一幕,看到了郑云龙躺在床上,像他的哥哥一样在病魔的掌控下无力的挣扎,哀哀的想要开口说一句话却说不出来,他近乎难以克制的往后退了一步吼道:“郑云龙你闭嘴——”
“——到死的时候在那边哀叹我活的身不由己的一生!”
阿云嘎忍无可忍的伸手狠狠的扇了上去。
“你怎么敢——”他猩红着双眼,仿佛对面是他的生死仇敌,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只知道手抖得几乎像提前得了帕金森一般难以克制,“你怎么敢——”

“咚咚咚,咚咚咚”
“嘎子哥?大龙哥?”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蔡程昱试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云嘎恍惚回过神来,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想:我刚才在干什么?

郑云龙硬生生的挨了阿云嘎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就在脸颊,他反而冷静下来,甚至苦中作乐的想到,这大概也是个久违的巴掌。
上一次把阿云嘎逼急了打人,还在北京的街道上,那个时候,他们都是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小孩子。
可是现在他们都能够独挡一面的大人了。
他充耳不闻门外兄弟们敲门的声音,一把攥住阿云嘎有些瑟缩着收回颤抖的手,“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是不是也害怕?”
“你怕我过不好,怕我活的人不人鬼不鬼,怕我临了了死的不甘不愿,怕我这一辈子不够尽兴,你怕吗,你怕不怕?,告诉我,回话阿云嘎!”
阿云嘎的眼泪完全不受克制的流下来了。
“求你了大龙,”阿云嘎低声道,极度的无助和恐慌让他陷入了情绪极度崩溃后的脆弱,“你别说了。”
既然你知道我害怕,你就不要说了。
“凭什么不让我说?”
郑云龙扼在阿云嘎手腕上的手掌发着抖,男人流着泪近乎控诉般的委屈,“我只是想好好的活一辈子,你们凭什么替我决定我想过的日子?阿云嘎你凭什么?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就应该在一起,你凭什么管着我喜欢的人不让他跟我在一起?凭什么说我喜欢女的挺好不喜欢他最好?你凭什么把我喜欢的人关起来,把他当苦劳力一样赶着不停歇的干活,就是不能让他对我说一句他想说的喜欢?你凭什么?”
阿云嘎用力甩开他的禁锢,一时失了平衡跌坐在床上,“你不懂,你不懂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你凭什么说我不懂?”
郑云龙真的好委屈。
他想,我也快三十,在上海独自打拼这么多年的人了,你凭什么一直把我当小孩子呢?
就算我比你小,我难道就不能理性的分析问题了吗?
“我知道我是双性恋,我可以选择女性,可我不愿意,因为我爱上了你,我想要跟我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你凭什么老要给我按头一个理想对象呢?看我跟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你就满意了?”
“不就是社会不能接受吗,不就是不能领证吗?他妈的离婚诉讼每年那么多,有没有证有什么区别吗?我是跟你过日子又不是上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滥交,为什么要在乎社会怎么想?老子违法了吗?”
“我……”郑云龙哽咽了一下,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近乎凶狠的委屈道,“凭什么就允许你喜欢我,不允许我喜欢你呢?凭什么你可以再背后守着,甚至把自己当成机器人一样二十四小时轮班转就是为了帮我开公司挣钱,也不允许我对你说一声喜欢?你同性恋你伟大吗?你歧视我们双性恋吗??”
???
到底是怎么着怎么还上升互相歧视的高度了?
阿云嘎被郑云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打的晕头转向,他跟郑云龙不吵架的原因就是因为吵架基本上吵不赢,对方语速只要一上去,他的脑袋就开始发痛开始犯迷糊——把汉语转换成蒙语蒙语转换成汉语,这个真的需要专注力,谁跟人吵架还全心贯注的吵,这得跟自己多大仇。
可是只消看着郑云龙一脸的泪汪汪,阿云嘎就心痛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打了郑云龙一巴掌,盛怒之下控制不住力道,那人的脸稍微还是肿起来了,在白暂的皮肤下显得无比刺目。
他疼吧。
可是他的心更痛。
阿云嘎看得到,那是从郑云龙眼睛中丝毫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的痛不欲生。

可是我明明是为了你好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阿云嘎,”郑云龙缓下一口气来后退几步,让自己和阿云嘎之间的距离隔得大一些,显得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你听好了,下面的话我只说一次。”
“我可以接受你用以下理由拒绝我:你家人不同意,可以;你害怕被人发现影响工作,可以;你的民族信仰不允许,可以;你自己不乐意,觉得郑云龙靠不住,是个渣男迟早要跑路,可以……都可以,但是你别他妈用这种理由拒绝我:你担心我父母不同意,担心我丢了工作,担心我被人骂……老子不接受,再说一遍,老子打认识到自己是个双性恋的那一天就没怕过,就算是没遇上你也可能喜欢上别的男人,用不着你替我怕了,我也不会因为你是个同性恋就替你怕了,如果你想要避嫌,我今天就可以发个微博强烈谴责云次方超话的存在,把咱们的CP粉全都拍灭然后咱俩一拍两散好好避嫌,但是即使你这么选了我也要告诉你——”
“——老子他妈的还是爱你,就算是你不承认也爱你,你管不住我怎么爱你,就像我也没管过你爱我,你要是不让我明晃晃的爱你,我就暗戳戳的爱你,明白了?”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妈的,除了在舞台上郑云龙真的没在生活中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一口气说完感觉他都快被自己憋断气了,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狂劲言论发表完之后愣是被自己憋得眼前冒黑,不由得又往后退了几步。
真他娘的。
阿云嘎你就是个笨猪。
郑云龙绝望的想,没想到隔了十年之后,他居然能够跨越这样深沉的代沟,跟肖杰产生灵魂的共鸣——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猪。
上辈子十恶不赦,这辈子爱猪。
没办法,可他还是爱的死去活来。

“我……”
阿云嘎仰着头看着郑云龙。
他的软红尘就站在他面前,在他能够一伸手就能握住的地方,被他气得眼睛通红,委屈的浑身上下的毛都炸起来了还要高贵的挺立着,活似一只受尽了委屈还要蹭上来要抱抱的小猫咪。
现在想要刺伤这个人,很容易,就像他一直以来狠得下对自己的那样——告诉他好啊,从此一拍两散,此生不复相见,然后各自安好。
再无纠缠。
可是他做不到。
阿云嘎做不到。
他曾经在十年间无数次的告诉自己放下,在郑云龙找了女朋友的时候,在他们毕业结束自己这场恣意青春的时候,在郑云龙义无反顾前往上海追梦的时候……在,很多很多时候,很多次,他都告诉自己,放下了,该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可是事实上呢?
事实上是他软弱无能,割舍不掉这份感情,因为他失去的太多,每一丝感情都倍感珍惜。
他怎么舍得断掉呢?
而现在——

而现在,他怎么舍得看着郑云龙的眼睛对他说,好啊,我们就此一别两宽?
这句话说出来,他会痛不欲生,而郑云龙也会。
郑云龙真的会好难过好难过的。
他已经让郑云龙难过了很多次了。
那是个爱哭的孩子,就算是不哭的时候眼睛也是湿漉漉的,眨巴着无辜的光环看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人都不忍心去伤害他。
就像草原里刚出生的小羊羔,懵懂又纯真。
他怎么可能说出这句话。
他不忍……他也,做不到啊。

已经这样了——一场错误的醉酒,让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事儿都已经发生了,何必呢?
明明是两个都相爱的人。
他等待了十年,隐忍了十年,已经克己复礼到,把自己的爱当做天大的罪过的地步,可是郑云龙不是,只有郑云龙不会,不会嫌弃他的自卑和患得患失,而是会很骄傲的站在他面前宣告自己的爱,就像angel一样——我就是艾滋了,我就是喜欢男人了,我就是喜欢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姑娘,怎么样了?
太久太久了,《吉屋出租》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原来六年来他竟然也在慢慢的遗忘angel教给他最重要的东西。

【可我见过比你们更加男人的男人,也比你们碰过的任何女人都女人。——《吉屋出租》·angel】

如现在他们没有走回头路的机会,都给自己选择了凄清幽折的那条道路,阿云嘎闭上眼睛猛地站了起来,用自己的嘴唇狠狠的堵住了郑云龙的。

——那就走下去吧。

如果按郑云龙所说,所有男人都可以,那么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至少我比全天下其他的任何男人都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保护他。
至少我可以确定……倘若不测,我可以用我这条命去护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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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子哥和龙哥吵架了。
吵得掀翻房顶,吵得水火不容。
我和鹤哥搁门外拍了半天的门,拍的震天响人家里面这俩也不理,恒姐骂骂咧咧的冲下楼拿备用钥匙,川哥愁的真情实感,“他俩不会在里面打起来吧?”
“如果打起来怎么办,抓花了脸怎么办?”鹤哥越想越害怕,“几天之后咱们还要在北京巡演啊,这让观众看见怎么办??”
啊,灾难。
里面的动静简直就像一首激昂的歌,一会儿上去一会儿下去,那两个人吵架的声音叠在一起的时候甚至还有和声感,我寻思着在外面等也不是办法,于是义正言辞道,“不如我们撞门吧。”
撞不撞得开两说,但是好歹能够从音高上压倒这两个丧失理智的……小情侣。
鹤哥二话不说,往后退了几步一头撞了过去,川哥还没反应过来,在鹤哥义无反顾的带领下我也跟着duang一声撞了过去。
我们俩此起彼伏你Duang我Duang,duang的不亦乐乎,甚至从这种类似于撞树的活动中找到了一丝丝养生的快感。
川哥:……
“你们俩干啥呢?!”恒姐拎着一把钥匙上来,看到我和鹤哥你Duang我Duang,气的恨不得把我们俩从楼梯上扔下去让我们彻彻底底的DuangDuang脑子。
她如同扇苍蝇一样把我们扇开,利落的把钥匙旋转入孔,咔哒一声开了锁扭开了门。
“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
我早有准备,在一开门的瞬间立刻喊出了highc的金色男高音,我是按照歌剧院演出的嗓门喊的,那一瞬间整个别墅都环绕着我立体声的男高音,余音绕梁三十日不绝于耳,甚至我自己的耳膜也有点震得慌。
我就不信谁还能在我这样的音波攻击下保持眼不见心不烦的吵架热情!!!

沉默,令人尴尬的沉默。

我眼睁睁的看着嘎子哥猛地把自己搭在龙哥肩膀上的爪子收回来,看到龙哥猛地往后一蹦把他的嘴巴和嘎子哥的嘴巴撤开一个安全的不必要交换彼此唾液的距离,但是尽管如此他的爪子还搭在嘎子哥的腰上搂的还挺紧,然后他们两个一起齐刷刷的回头看我们。

这一瞬间,每个人的包袱,都垮的一干二净。
恒姐预备开口训人的狰狞表情、鹤哥和川哥预备冲上前拉架的助跑动作和我没来得及闭上的嘴,显得要多蠢有多蠢,要多傻逼有多傻逼。

我是一个害怕尴尬的人。
所以应付尴尬,是我的职业素养之一(注意是之一)。
在这样开口尴尬闭口尴尬的尴尬瞬间。
我决定,做点什么,拯救一下这糟糕的气氛。
于是我举起了手,响亮的、真情实感的鼓起了掌,并弱弱的发出了由衷的祝福:
“祝你们百年好合。”

(二十二)
最后龙哥跟着我们下来了。
嘎子哥是真的不舒服,情绪激动归激动,平复下来之后脸一下子就白了,这顿饭铁定是吃不了。
龙哥跟着我们下来,大家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有些沉闷,都不知道谁该先开口说话,莫名其妙的沉默的吃完了一顿饭。
恒姐最先放下筷子,默了默终于打破了僵局,“大龙,你和嘎子,这算是定了吗?”
龙哥波澜不惊的嗯了一声。
我一时半会儿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可是听说你不是……绯闻……啊?”
龙哥怔了怔讶异的看了我一眼,川哥惊讶道,“什么绯闻,蔡蔡?”
我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把昨天宴会上的事情重复了一遍,说完了龙哥脸彻底黑了,他一边怼自己的米饭一边冷哼道,“可以啊,堵到嘎子这儿来了。”
我:……
我寻思着昨天那大叔如果站在龙哥面前,他能当着这位大叔的面给嘎子哥一个深吻告诉他什么叫做云次方绝不分开。
“这个事儿再议吧,”恒姐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我觉得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咱们国家是个什么情况,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够保持理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希望你们俩不会成为某种政治诉求势力的代言人。”
在中国大陆尚且还没有一个公众人物官方出柜。
前几天台湾同性恋合法化闹得沸沸扬扬,一时间连带着海峡对岸的网络也沸腾了起来,可是与之相对的是国家加强了对部分网站的严加审核。
人权问题就是政治问题,嘎子哥和龙哥被爆出出柜,说得轻了,不过是简单的不符合社会主流的离经叛道,说的重了……身为公众人物,他们绝对会成为同性团体提出自己政治诉求的榜样和标杆,身不由己的卷入这场暗流涌动的政治漩涡中,成为站在少数人群前列的代表和活靶子。
网友可以说,他们是真的。
但他们绝对不能说自己是真的,就算是私下里说了,到了台前也要否认,这就是现实。
龙哥放下筷子郑重的点头。
“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会好好保护他。”
会好好保护他,而不是他自己。

我寻思着这一刻我龙哥的形象已经不能用两米八形容了。

人在什么时候会变得格外坚强格外伟岸呢?
我想起了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一直以来都是温婉的样子,她是传统的知识分子女性,凡事儿讲理不争不抢,经常宁愿自己吃一点小亏也要满足别人的需求,她是一个温柔的女人,但是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她脾气太好了。
换句话说,太没有脾气了。
年幼的时候不懂事,以为是因为没有爸爸罩着,所以妈妈要处处忍让,退避三舍,所以一直想要自己快一点长大,快一点长大,才能保护她。
后来有一次,我在学校里闯了祸,同学嘲笑我没有父亲,我跟他打了起来,告到老师那里,那同学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而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从小就不喜欢因为自己受委屈掉眼泪,我可以为所有人哭,但绝不会因为自己的软弱哭泣。
因为如果我这样软弱,谁来保护我妈妈呢?
老师看到这一幕几乎是下意识的觉得是我在欺负他,叫了我妈妈来把我训了狗血淋头。
我妈妈也以为是我的错,可是当走出校门的时候她问清楚是那个同学先侮辱了我之后,她一瞬间变得无比硬气,连小小年纪的我都劝不住她回去找老师说清楚。
“那怎么行呢,这样的气忍不得。”
她气势汹汹的返回了老师办公室,把准备下班回家的老师截住解释,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如此强硬如此严肃。
大抵……只是因为这委屈着落在我头上,而不是她头上。

人都是脆弱的,可是因为爱会让我们变得无比强大。
我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不为自己而哭,因为我爱我妈妈;
我妈妈不争不抢却受不得我受半点委屈,因为她爱我。

中国不是没有出柜的同性恋人,很多人,出了柜依然过得很好,在微博上也有很多人支持他们——毕竟,虽然社会主流舆论不支持合法化,但是也不支持歧视化。
可是龙哥和嘎子哥不能,因为他们的社会影响力太大太大,一步走错,就不再是同性相爱的问题。
这样沉默且遮遮掩掩的爱恋该有多难受?
龙哥那样向往自由的性子,对着记者的镜头都能“哔哔哔哔哔”,他怕过什么?
无非是他爱嘎子哥。
所以愿意一辈子沉默。

嘎子哥的航班修到了晚上跟我一起。
龙哥很惨,真的很惨,实惨,他千里迢迢从上海过来,谁料曾想嘎子哥走的还是比他早——他来的太突然,同一班飞往上海的航班真的是再也腾不出一个座儿了,所以他居然要留在长沙跟川哥住一个晚上再回。
恒姐最后表示着实买不到票的时候川哥在旁边笑得已经开始拍桌子了。
可能是难得的休息日,也可能是真的太难受了,嘎子哥在楼上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可以说自我们认识他没见他睡得时间这么长,上次喝了安眠药也没睡这么长时间。
……哦,我吵起来的。
这一次龙哥万万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愣是没让我们上二楼,连我拎个箱子下楼都要小心翼翼,跟着他前一个后一个仿佛抬轿子一样把我那行李轻挪慢移的放下楼。
金贵的不是我的箱子也不是我,而是我那睡得一塌糊涂的老哥哥。
呵。
我面无表情的缩到角落,准备给自己找点乐子,于是我打开了云次方超话,准备把‘云次方是真的’这个消息告诉嗑云次方的姐妹们——开玩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平日你们帮我们降热搜卡黑堵柜门,今天我蔡程昱也得回报回报你们不是!

王子最爱油爆虾:云次方szd

我也不能跟她们说的太详细了帮两个哥踹柜门,但是我相信我这笃定的语气,我这简短的播报,一定会引起她们足够的注意的。
消息越短事情越大,对吧?!

二十分钟后。

我被挂了。

草原甜心和他的猫:最近超话里老出来一些三级号,上来没头没尾szd,一翻微博空空如也,姐妹们蹲补课的时候也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不要被养号的带了节奏啊【截图.jpg】

我:……

最后我因为一句话没头没尾号又是个三级号被怀疑钓鱼养号被众多云女举报进了小黑屋。
哔哔哔哔哔哔哔。

特喵的现在连我一起嗑云次方的兄弟姐妹都欺负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好不友好,我难受的想哭。
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难道不是你前几天代言的剃须刀……”“别瞎说。”
我坐在座位上嘻嘻哈哈的等造型师给我搞发型,凯哥举着手机满世界乱飞到处拍视频,势要跟大声一争高下,看谁能把我们声入人心男团巡演的后台给掀了。
龙哥无动于衷端坐椅上,他这些天的身体其实不怎么好,在上海发烧是真的发烧——他这个人好像特别容易发烧,按嘎子哥的说法就是‘从小就这样。’
“虚,”嘎子哥一边给龙哥泡降火的茶一边叹气,“你看我吧,从小就瘦,但是我瘦的健康啊,你看看你大龙哥,看起来比我壮实,三天两头的就病了。”
他说完这话转身就咳了几声。
我:……
深哥:……
深哥打开手机开始刷微博,目不忍视。
说实在的,在身体健康方面,这两位真的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嫌弃谁的那一种。
龙哥去健身房的次数数都数的过来,粉丝们叫他龙猫名副其实,猫有多懒他就有多宅,这样子加上高强度的工作休息不好容易上火,小病小灾的就成了家常便饭——哦,因为音乐剧排练受的外伤那真的不算,龙哥不把它当回事儿是因为这事儿根本避不开,他习惯了。
嘎子哥呢,虽然你看他健身房也去,还挺频繁,但是盖不住他底子实在不好,如今健身就是修修补补,该犯的胃病该来的腰痛一个也不会放过他,隔三差五就会折腾他一下——北京巡演在即,他歌手肺炎时期就没养好的嗓子依然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就算是天天雾化也挡不住高音上去时的嘶哑感。
这是真的没办法,眼见得就要上台了,巡演比不得歌手有后期修音,嘎子哥自我放弃,就这样吧。
龙哥一边杯里的吹菊花末一边在那边抗议造型师薅他头发。
“修修碎毛,就修一修,不会影响你的角色的。”
芒果台的tony老师,除了一双妙手,大概就只剩下……额……
如母亲一般慈爱宽厚的心了。
龙哥撇着嘴眨巴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装无辜,奈何胡子拉碴的样子实在无辜不起来,tony老师视若无睹,龙哥只能寻找别人加害以发泄他内心的不满。
……一般这个倒霉鬼只能是嘎子哥。
“我的礼物呢?”
嘎子哥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看——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毛病,从声入人心开始这俩人就这么腻歪,一个做造型另一个一定在旁边坐着看,也不知道能看出个啥,好像光看看就能学会做造型一样,一开始芒果台tony姐姐还被他们俩盯得毛骨悚然,恨不得拿布捂住他俩的眼睛——后来习惯了,视若无睹。
唉。
人的忍惹阈值啊。
现在我知道了,人家那叫想看两相爱,越看越喜爱,一分一秒都不愿意你逃离我的视线,这叫高阶狗粮。
在旁边盯着龙哥喝水做头的嘎子哥被问得怔了怔,随后笑的眉眼弯弯,“你要啥?”
“我要……”
龙哥突然猛转头,盯着嘎子哥看,那个眼神非常不能播。
他从上到下的把嘎子哥扫视了一遍,特别是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还多他妈的盯了几秒,然后还特么的舔了舔嘴唇——
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作为一个好歹也跟着狐朋狗友看过几集教育片的成年正常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郑云龙你做个人吧!我还是个孩子呢!!
嗨!
你知道这个地方我还存在吗?!
Tony老师一心向头完全看不见什么情况,深哥在旁边玩手机玩的不亦乐乎,只有我好奇抬头结果围观了全程,尬的恨不得把自己钻进地缝里。
嘎子哥绝对不可能看不出来他是啥意思!!!
在我的想象中,嘎子哥绝对不会理他的,不仅不理,这种当众调戏应该暴起打头让他清醒清醒了。
然而现实是,嘎子哥坐在那里岿然不动,甚至还轻蔑的笑了笑,“我让你,你可以试试。”
龙哥:……
他不慌不忙的补完了那句话,“……我要福特金牛座的车。”
嘎子哥一瞬间仿佛被戳到了那个开关一样笑的好大声好猖狂,笑的花枝乱颤笑的疯疯癫癫。
他一笑龙哥也跟着笑,龙哥一笑他的头就抖,他头抖tony老师就手抖,tony老师很生气,tony老师一梳子敲在了龙哥金贵的头上。
“你别动!!!”
“哎呀,嘎子你看他打我——”

我不想听了,我也不想看了。
云次方,做个人吧。

深哥真的不懂。
这一次北京巡演再见,深哥觉得世界都不一样了。
嘎子哥和龙哥,怎么说呢,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质的变化,这变化直接导致了旁边长眼睛的人恨不得戳瞎自己。
以前嘎子哥和龙哥就很腻歪,从声入人心第一期开始就腻歪了,之前大家领的剧本是拼劲全力演不熟,所以我们都装的高冷又高贵,装的矜持又沉稳。
龙哥不。
龙哥上去唱了首歌,下来就隔着人山人海跑到嘎子哥身边飞吻了。


我面无表情的戴上耳机打开云次方超话,上一次他俩面对面抱一起,我从搅合的挨打中死里逃生后第一时间就上小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嗑云次方的姐妹们——开玩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平日你们帮我们降热搜卡黑堵柜门,今天我蔡程昱也得回报回报你们不是!

王子最爱油爆虾:云次方szd

我也不能跟她们说的太详细了帮两个哥踹柜门,但是我相信我这笃定的语气,我这简短的播报,一定会引起她们足够的注意的。
消息越短事情越大,对吧?!

……最后我因为一句话没头没尾号又是个三级号被怀疑钓鱼养号被众多云女举报进了小黑屋。
哔哔哔哔哔哔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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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10:28:31 | 显示全部楼层
特喵的现在连我一起嗑云次方的兄弟姐妹都欺负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好不友好,我难受的想哭。
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晚上嘎子哥带着我一起去机场回上海。
龙哥因为买不上票心情郁闷,把自己腻歪成一只一米八七的巨大挂件,自嘎子哥睡醒下楼之后就黏的寸步不离,嘎子哥走哪他去哪,嘎子哥干啥他干啥。
这个事儿吧就很魔性。
其实龙哥和嘎子哥之前的相处方式,就腻歪的很成问题,这也是为什么他俩的CP粉如日中天的原因——没几个兄弟会时时刻刻用那种能掐出水的眼神盯着你,也没几个兄弟每天会活的跟四五十岁大爷大妈一样老夫老妻天天遛弯吃饭都要在一起还有着说不完的话,就算不说话也能走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样子,就我们几个人而言,一群直男对于龙哥和嘎子哥是一对儿这个事儿接受度能这么高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好像我们之中冥冥之间已经心照不宣的达成了一个共识叫做他们俩就是一对儿,不过是说与不说罢了。
但是这就像有些粉丝感慨的一样,嗑rps起点太高一上来就亲嘴有点震撼——如现在龙哥可能也面临这样困扰,他着实是想昭告这个屋里剩下的几个无辜人民群众他已经是阿云嘎的男朋友的,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他干出点啥事来只要不是亲嘴儿我们都会熟视无睹。
所以他变本加厉,不仅要把自己黏在嘎子哥身边,还要动不动上嘴啃上一口。
他第一次准备上嘴啃的时候嘎子哥猝不及防,被他啃了一口草原甜心红的就像那草原红太阳。
也活生生震撼了我们在场的其他人。
除了我。
“谈恋爱不是这么腻歪的。”川哥目不忍视,“龙儿,我觉得你的认识有偏差。”
“这里还有孩子。”恒姐指着坐在沙发上的我,“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
“蔡程昱绝对啥都没看见。”龙哥理直气壮,“你看看他那放空的眼神和没有灵魂的笑容。”
恒姐:……
川哥:……
我:(*^▽^*)
我带着欢快又佛光普照的笑容,仿佛电视上播出来的光头和尚主持,笑的慈祥又温和,“啊哈?”
龙哥:……
嘎子哥一巴掌拍在了龙哥的脑袋上,声音贼响甚至带了回音,“你正常点,把孩子吓到了。”
我依然带着圣洁的笑容看着嘎子哥,欢快道,“你们随意呀。”
嘎子哥:……

他们真的想多了。
我是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他们的。
对,我也是这样一个狼人。
我,蔡程昱,前云男,今天毕业了。
为什么??
没有乐趣。
嗑cp的乐趣是什么?
把两个屁关联都没有的图片愣生生解释的情深深雨蒙蒙,三生三世情缘注定,不仅锻炼你的逻辑思维能力表达能力想象能力,更让你产生向往美好的心——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糖,自己扣的有意义。
如果人家俩已经是一对儿了,站在你面前干的任何事儿那都不再是糖,那是无情的狗粮劈头盖脸的塞给你还容不得你拒绝。
阿云嘎郑云龙的cp嗑起来并不会让你成长,只会耗掉你的头发,并且让你衷心产生发自内心的疑问:我为什么要为别人的爱情又哭又笑天天秃头?
人不是这么疯的。
我带着圣洁又看开的笑容优雅的看着那边两个小情侣互相腻歪着装行李,心里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动容。
天啊,蔡程昱,我真的要被自己的成长感动了。
几个月前我还是那样一个单纯的孩子,还在为他们俩爱而不得的暗恋情缘又哭又笑又堵柜门,而今天,我已经波澜不惊,甚至看着云超那些姑娘们在网上哀嚎都产生了一种慈爱。
这是什么?
这是成长!
今日的蔡程昱已经不是往日的蔡程昱,感谢阿云嘎,感谢郑云龙,不仅教我专业,还教我从嗑cp的大业中毕业,从学业到娱乐,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样的兄弟真好。

呸!!!!!!!!!!!
谁他妈没个粉丝了!!!!!!!!!!!!
我狰狞的笑着打开了应用商店给自己下载LOFTER,不就是爱情吗,嗑别人的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嗑我自己的,对,就是我自己的!!!
昱剑!安排!
棋昱!安排!
南北双一!安排!
我就不信了,来啊,暴风骤雨的狗粮砸醒我吧,让我看看油爆虾们想象美好的能力,没错,今天正主让你想象美好,来啊,谁怕谁啊!我这儿总比双云好想像多了吧!

1小时后。
我神志不清的从一系列总裁生子文、狂劲凹三PWP等等一系列设定中挣扎出来,带着生无可恋的疲倦卸载了这个神奇的软件,并试图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在这帮女人的平行世界脑回路里,我跟这三个人的娃大概手拉着手能绕地球三圈了。
这年头的女子真的知识丰富,好懂好懂。
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可能不能再清楚和深刻的认识到嘎子哥的善良:
“你们愿意想象美好也是件很好的事情。”
太美好了,我带着敬佩的目光看着在那边一边跟恒姐聊事儿一边单手撸大猫的草原老父亲,太美好了。
好一个宽容大度和蔼慈祥的老父亲啊,云女真幸福。

所以李向哲为什么会在这个软件混得这么风生水起?
还有仝卓?
他俩是直的弯的??
我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哎他俩有没有同人文啊?

“蔡程昱!干啥呢走了快!”
“来嘞哥!”我迅速起身,然后背上了我的双肩包,并以掩耳不及盗铃儿响叮当的速度又回到应用商店下载了一下LOFTER。
让我看看我的兄弟姐妹们能不能比双云更腻歪,我带着期待的笑容坐在嘎子哥身边,打开了云次方tag。

哇哦——
这个同人文——
卧槽太虐了太虐了,太虐了太虐了。
不是你们好好的怎么把人给写死了这是搞什么!!
我有点想哭。
我泪眼汪汪的抬起头,旁边的嘎子哥戴着耳机在哼歌,是龙哥的《就在这瞬间》。
看,活着呢,挺好。
我低下头继续刷文。
又一个。
爱而不得都结婚了的虐文。
我:……
我冷静的又一次卸载了LOFTER。

正主,就应该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
我双手交叉,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带着慈父的微笑道。
然后诚恳的对嘎子哥说,“哥,你和龙哥,发糖悠着点。”
嘎子哥:?
他看我的眼神莫名其妙,我看他的眼神恨铁不成钢。
哥啊,悠着点吧,你闺女已经想象不了美好了,她们只会想象悲剧,都是你俩的错。
谁让你俩一点给人想象美好的余地都没留。
嘎子哥:……
嘎子哥:“蔡蔡你是不是逛超话了?”
我嘿嘿一笑,反正你俩也是一对二了不怕,我谦虚摆手,“逛了小半年了。”
嘎子哥:……
嘎子哥:“可以啊你蔡程昱,背着我俩干了不少好事儿啊。”

我迷茫了。
我无辜道,“可是湖里没几个不逛的啊,1975那四个都逛,而且凯哥都直接带云次方超话发帖子的。”
嘎子哥:……
嘎子哥顿了顿,面无表情道,“王凯一直以为云次方是个组合名。”
我:?
我:……
我冷静的,无辜的笑道,“谁跟凯哥说是个组合名啊?”
嘎子哥:?
嘎子哥开始认真回忆,然后不确定道,“大龙?……”
然后他卡了一下看着我,我无辜的看着他,我们彼此都感觉有点点复杂不可言。
顿了一秒之后我们都笑的好猖狂。
凯哥,可能真的是最无辜的云次方男孩。

“蔡蔡,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跟你龙哥关系不一样的啊?”
什么时候?
我寻思了一下,其实如果说确定,还是今天,可是如果说猜测……
那就是唱《对不起,我爱你》之前的那个宿醉的夜晚了。
我突然想起嘎子哥在醉酒中的哭诉,他对他和龙哥的感情,多少还是不确定的吧?
我们也不能帮他们确定。
大环境如此,每个人不过都是身不由己的活着。
我斟酌了一下道,“就……哥,你记得,之前我和龙哥搭档唱歌那次,龙哥带我出去吃油爆虾讲情史嘛,他讲的应该就是你。”
嘎子哥怔了一下。
“他说他喜欢你好久好久了,一直都不说,因为他觉得他的实力不够跟你并肩,所以他一直好努力好努力好努力,”我努力回忆,时间虽然过去半年,但是那天叮当作响的啤酒瓶,烧烤摊上的烟火气,还有龙哥追忆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真实的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他说,一定要努力,因为努力变强才能给心爱的人保障,没有保障和未来的爱情毫无意义。
“没有保障的未来……有什么意义呢?”
嘎子哥就像魔怔了一样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突然把头撇了过去面向VIP机场休息室外,手劲儿一下子失了分寸,捏在他手里的纸杯瞬间扁了,矿泉水溅了他一身。
我:??
“哥?”我有点慌,“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嘎子哥没有理我,他好像一瞬间又自己陷入了某种负面情绪中,眼睛盯着窗外人来人往,突然低低的笑了笑,“其实挺清楚的一个人,难为他一直瞒着我。”
我蒙蔽了。
我反复琢磨龙哥这句话,和我转述的含义,怎么想都是突出龙哥为了爱嘎子哥真的付出了很多啊?!
怎么看着嘎子哥不是这个意思啊?我俩在一个频道里吗?为啥感觉信号接通出了差池啊?
我真的慌了,蔡程昱啊蔡程昱,你还真的是缺个张超,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鸟嘴,你看看这这这这……这怎么收场啊啊啊!
“你……别慌,蔡蔡。”嘎子哥看我慌了神,伸手挠挠我的后脖子,“我没乱想。”
这话跟你昨天晚上喊你没喝醉有啥区别?
我慌不择路,我恨不得掐死我自己,我垂头丧气,“哥,龙哥是真的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我知道啊,”嘎子哥低头把纸杯扔进垃圾桶,顿了一下笑的温柔,“我也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
我眼眶突然有些湿,不知道到为什么,我从这几个喜欢,听出了好沉重好沉重的韵味。
沉重的欢喜不起来。
“哥,你到底是担心什么啊?”我不解道,“喜欢就要在一起,我觉得很正常啊。”
其实这个问题嘎子哥完全可以不回答我,用一句小孩子不懂堵回来。
但是嘎子哥向来是不会用这种话堵我们这些小辈的。
他认真的想了想,自嘲的笑道,“你龙哥不是说了吗?没有保障、没有未来的喜欢,没有意义。”
“他说的对呀,他认识的挺清楚的。”
“跟我在一起,就挺没保障的……不过,”他顿了顿,轻声道,“社会不认可,还可能招惹祸端,这岂止是没有保障,这简直就是件祸事儿了。”
我心里一沉,正准备反驳,就听嘎子哥突然温柔的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轻快起来,“但是呀~”

“我还是想跟他在一起啊。”
“就算……可能不被人们接受吧。”

就算不会被人接受,还是想跟他在一起啊。
龙哥不也是这样吗?
他拼尽全力努力也不可能改变一个社会,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想要跟嘎子哥在一起啊。

可这……才不是没有保障。
婚姻的保障从来不是这个。
我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我想要说,想要告诉嘎子哥,想要告诉龙哥,才不是,你们两个是最有保障的一对儿,你们才不是没有保障的无意义的恋爱,才不是朝不保夕的生活着。
刚才看得几篇云次方虐文突然在我眼前晃了又晃,我突然意识到这些不是想象,比起美好,或许虐文更加现实——现实在现实比想象更加艰难。
可保障是什么?一本结婚证吗?社会的认同吗?
那些算什么,如果那些可以算保障——
为什么,我的爸爸不能陪我长大呢?

“你们有保障。”
嘎子哥愣了一下。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就是保障,就是有意义的爱情,”我眨巴眨巴眼睛,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感突然横生而上,让我没有绷住流下泪。

“我才是那个见过没有保障的人。”
“没有感情的婚姻才是没有保障没有意义的东西。”

父亲已经是太模糊太模糊的印象了。
我不记得,母亲,有为他哭过吗?
我从小就知道,我要坚强,我要努力长大,保护她。
儿子已经长大了。
儿子已经是同龄人中比较出息的一波了。
可是儿子陪不了她。
我这辈子也不可能代替丈夫的角色,她这辈子都注定因此缺憾。

嘎子哥可能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
他一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是个汉语一外,慌不择路翻译能力就彻底下线,只能把我往他怀里按,我觉得更委屈了,埋在他怀里越哭越厉害。
“蔡蔡,哥哥不是这个意思啊……你别哭啊……”
我抽抽噎噎的说我知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好想哭。
我解释不了我这种想哭的感觉,仿佛经年的伤痛一直在深海埋藏,突然刮过了一阵风暴,把它们翻了上来,原来日月如梭过去那么久,曾经的不甘和难过,还是痛的。
“哥,”我抽抽噎噎道,“我想妈妈了。”
嘎子哥怔忪了一下,把我更紧的搂住,轻轻道,“好,过几天请你妈妈来看巡演好不好?”
“好。”

妈妈,虽然不能填补你人生的缺憾。
可是儿子真的有努力想要长成你人生中的保护伞。


一个纯洁无瑕的孩子常伴身侧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十年前的郑云龙,十年后的蔡程昱。
不一样的人,一样的天真和善良。
阿云嘎看着趴在他胳膊上睡得一塌糊涂都要流哈喇子的少年,看着飞机窗外一片漆黑的天空,窗户太小了,他看不到漫天繁星点点。
但他能想象到,那一定是最壮观最美丽的星云。
他这一辈子的执念无非一个安稳,自己安稳,身边的人安稳,可是偏得降生不是一个安稳的命格,半生颠簸,世俗沉浮,见了太多黑暗,反倒惯了忍让与退缩。
阿云嘎没有众人想的那么坚强。
他不过是更早的学会了独自舔舐伤口,可是他也怕疼,一鞭又一鞭抽过来,就算是能好也会留下疤痕。
他也不是什么神人圣人啊。
浮沉这么久,他也会怕痛,会自然而然的想着走不痛的路,想要引着他在乎的人走最便捷最好走的旅途。
可是总有一个人,
总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愿意放弃你想要的安稳,走向更加隐秘诡谲却幽清美丽的路。
因为他义无反顾的走了,所以你一定要追随着他,不计代价,不论过往与未来。
无论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是否承认是否赞成,日子,还是要自己过下去的。
就像他身边的男孩,跌跌撞撞的倔强的长成了独挡一面的小男子汉,也可以对自己的母亲说一句,“以后我来保护你。”

【我还是偶尔难免沮丧,想离开想躲起来,心里的期待,总是填不满,
我看着山下千万的窗,谁不曾感到失望,就算会彷徨,也还要去闯。
——吴青峰《逃亡》】

为爱,无论多大,都可以再次燃起一腔孤勇,做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


(二十八)
【我们不缺乏海誓山盟的承诺,却缺乏执行的耐心和相信的勇气。】

“我知道我知道,哎呀我知道,你别听网上瞎说。”
“就是有点上火,你还不知道我。”
“行,行,好好好,啊?”
“找一个……不是,我才多大啊。”
“你儿子今年二十八!”
“……二十九也没三十。”
“行我知道了这你就别操心了啊,跟我爸说少吃点海鲜配啤酒,一把年纪了不怕痛风,挂了啊。”

郑云龙压低声音挂掉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愁啊。
他转过身轻轻推开门,剧院的沙发并不大,阿云嘎和鞠红川一人占了一半,两个人都在补眠,听到他进来的动静,鞠红川动了动睁开眼睛迷迷茫茫的看了他一眼,“龙哥,”他挣扎着坐起来,“过来睡会儿不?”
郑云龙摇了摇头,看了看趴在沙发另一边看起来睡得人事不知的阿云嘎,从旁边拎了外套过来给他披上,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说到底……
这些事情都该他自己解决,阿云嘎好不容易放下心结跟他在一起,不应该再去打扰他。
只是……
郑云龙走到漆黑的剧场台下,坐在椅子上望着那巨大的帷幕,苦笑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确实也没有那么拿得准了。
巨大的代际观念差异,能不能简单的用‘爱’去抹平呢?
他不知道。
结婚,生子,是华夏大地多少父母对孩子的期许,这不一定都出于自私的、传宗接代这样的理由,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生活习惯就是这样,一个家,天伦之乐,就是一个人生活乐趣的全部来源。
他又何尝不是在这样传统却充满爱的家中长大的呢?
在遇到阿云嘎之前,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期待的呢?
一团小旋风突然从他身边蹿了出来,绊到他的脚差点没摔倒,好在郑云龙手快拽了一把,小团子斜在他身上笨拙的爬起来,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他奶声奶气的说,“谢谢叔叔。”
郑云龙:……
郑云龙:“是哥哥。”
小团子从善如流,“谢谢哥哥。”
然后跌跌撞撞的又跑开了,看那活力四射的样子,怕是在跟同伴玩游戏。
应该是剧院工作人员的孩子吧。
郑云龙顿了顿,低下头打开手机备忘录,斟酌着开始想要打下他人生中可能最大、最重要的一次赌博。
他没看见剧场的侧门,阿云嘎站在那里看着他,也不上前,只是看着。
神情晦暗不明,只是紧紧地扶着门框,手背青筋暴起。

“我们俩……十年了。”
阿云嘎喘了口气,他从来不遗余力去演唱《I will cover you》这首歌,只要音乐响起来,他可以随时随地的把自己变成angel,但是无论哪一次都比不上这一次这样掏空他的心神——控制肢体动作和感情爆发的心神。
曾经的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借由这首歌将自己不可说的火热爱意传达给对方,可是如今明明可以说了。
他却却步了。
可能……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吧。
他曾经在人潮人海中,大方又得体的对台下的粉丝说,“你们愿意想象美好,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因为他也在想象美好啊。
可是如今,他不用想象美好了,美好就在他身边,他却在剧院上下三层排山倒海的尖叫声,搂着郑云龙说出了这一句话:
“我们没有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我们是十年挚友。”
他明确的感觉到身边的郑云龙身子僵了一下。
剧场一片笑声和掌声,仿佛这只是一句很正常很正常的找补,毕竟最近双云cp高列cp榜榜首,两个人做个什么都会被解读出万般情愫,如果是直男的话会感觉尴尬想要澄清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年头,嗑cp的粉丝也都尽力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可是只有阿云嘎和郑云龙知道,这句话本来没有说的必要的。

“你什么意思?”
待到全场散尽,郑云龙甚至等不到兄弟们离开,一下场就发难,劈头盖脸的把这句话甩给了阿云嘎,他强压整整一个场的情绪,一个场的强装冷静终于在此刻崩溃,急于向阿云嘎求一个解释。
旁边的周深和蔡程昱被他吓得不知所措,看看他又看看面色平静的阿云嘎,一时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情况。
“怎么了?”
阿云嘎很平静淡然的反问,郑云龙一下子被他的神色堵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怎么了?
你不要他说你俩不是那种关系,难道你要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承认,对啊我俩就是一对儿,来吧交份子钱?
可是这明明不对!
你管她们想象什么呢,爱情也好友情也罢死敌也罢——何必呢?
对,就是这句话,何必呢?
阿云嘎你何必呢?
你有必要解释这一句吗?
你想解释给她们听还是解释给我听?你是想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能无理取闹了——阿云嘎或许真的是无心的,当时的时候全场尖叫声震耳欲聋,为的是什么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阿云嘎想要善意的提醒一下其实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呸。
郑云龙觉得自己真的做不到无所谓,理智和情感的纠葛他轻松的就让情感占了上风,一双眼睛委屈的已经红了,水汪汪的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泪来,他等阿云嘎的解释。
可是阿云嘎居然问他怎么了。
这堵得他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龙儿?”
王凯乐呵呵的走了过来,“哎你们怎么都在这儿站着堵路呢?我换完了你们可以去换衣服了……怎么了这是?”
他的手搭在郑云龙肩头,仿佛伸入地狱的一双手一般将郑云龙从极端的负面情绪中拽了出来,郑云龙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没事儿,我去换衣服了。”
直到他进了换衣间阿云嘎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淡然的盯着郑云龙进入换衣间的方向,波澜不惊,仿佛只是郑云龙随意的撒了个小性子,就像十年间他经常做的那样,看周深和凯哥惊疑的样子还笑着解释,“没事儿,他累了心情不好。”
“哦,那回去早点休息啊。”王凯深信不疑,下一秒才突然意识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对象是阿云嘎,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道,“你帮我告诉龙儿。”
周深哈哈大笑,“阿云龙是一个人吗?”
他们两个在那里开玩笑,蔡程昱却一反常态的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攥住阿云嘎的拳头——握得死紧死紧、靠捏着衣角抑制颤抖、已经发白的拳头,演出服不保温,四月份的北京正刮着大风并不温暖,小孩儿的手冰凉冰凉的,一下子把阿云嘎冰的激灵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发麻。
“哥,”蔡程昱笑的一脸纯真无辜,“我看看你有几个骡子几个簸箕。”
阿云嘎怔了一下,知道了蔡程昱隐晦的善良,一时间眼眶发酸,他顺着小孩把他的手抬起来,把因为用力过猛发麻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小孩儿一边看一边认真的数,仿佛他真的在看指纹一般,“三个簸箕耶!”
“什么什么?”周深凑过来,“哦,看指纹啊。”他顿了顿,“怎么你们管这个叫骡子和簸箕吗?我们那里管这叫板儿和车。”
话题就这样偏离了原有的主题,蔡程昱和周深和王凯以及刚刚进来两眼一抹黑的鞠红川开始讨论指纹在中国大地的无数种不同的方言叫法,阿云嘎松出了一口憋在胸口长久的气,看着紧闭的化妆间门,想起之前听到也是这个门外,郑云龙压低声音搪塞他的母亲,自己还小呢不要找对象。
他还能搪塞几年呢?
阿云嘎轻轻的走上前去拧门,郑云龙果然没有关门,一个人坐在化妆间生闷气,阿云嘎轻轻走过去,“再不换衣服,周深他们就换不了了。”
郑云龙气闷的哼了一声,活像一只别扭的大猫,阿云嘎轻轻揉了揉郑云龙的头发,“大龙不要生气啦,我跟你说对不起我错了好不好?”
那语调分明是在撒娇了。
这个biang的老不羞居然还学会撒娇了!!
郑云龙一边嫌弃一边不由自主的缓了神色,伸手拍开阿云嘎的爪子,“干嘛干嘛,一边儿去。”
倒是也不像那么冷冰冰的怒气满天了。
阿云嘎看着有戏,直接一斜身坐在郑云龙腿上,郑云龙吓了个半死连忙把他腰搂住,“你干嘛!”
“安慰男朋友啊。”阿云嘎看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活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流氓——如果没看到他已经烧红了的耳朵的话,“这不是办错了事儿嘛~”
郑云龙:……
郑云龙面无表情,“可不敢,我亲爱的挚友。”
阿云嘎低低的笑出声来,“一句话而已,搪塞一下咱们的cp粉,省的她们每天在网上嚎说咱们没良心,她们还在堵柜门,咱俩却扛着柜门跑……我这是宠粉。”
郑云龙:……
好一个花式宠粉狼人阿云嘎,你们内蒙古大草原培养出来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的吗?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
阿云嘎眨巴眨巴眼睛,勾着郑云龙的手突然紧了一下,好看的双眼皮大眼睛波光潋滟的靠近,呼吸交缠间郑云龙的心跳猛地加快,阿云嘎轻轻的伏在郑云龙耳边,“我这不是宠你呢吗?”
“龙哥!你这衣服换不换的完了还!”
特——么——的——高——天——鹤!!!!
“换不完了!!”
郑云龙冲着门就是一声吼,阿云嘎坐在他腿上被他吓得浑身一颤,往后撤的样子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兔子,郑云龙去箍住了他的腰没让他逃掉,“个biang的就会搅局。”
阿云嘎:……
这哥居然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公众化妆间调情有什么不对!
门外被吓得彻底闭了嘴,郑云龙瞅着阿云嘎挑了挑眉毛,阿云嘎知道,这气算是消了,还差最后一步这猫毛就顺了,无非就是把刚才欲拒还迎的最后一步补上。
所以他毫无心理压力的往前一靠——
——亲在了郑云龙的眉间上。
郑云龙:……
不是老子嘴都张开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行了,”没等郑云龙抗议,阿云嘎站起身来,仿佛正人君子的品格一瞬间终于回到了他身上一般,他把自己的演出西装脱下来,“大庭广众之下矜持一点郑云龙,人门外等着呢,有事儿回家说。”
郑云龙:……
个biang的阿云嘎过河拆桥真是一把好手!
都不是啥好人!
他一边气哼哼的拽裤子一边腹诽,等回家了看我不把你……等一下,等一下。
今晚阿云嘎的飞机是不是要飞日本来着??
卧槽又他妈是个空头支票,阿云嘎!!!
郑云龙毛了,郑云龙连裤子脱到一半儿都顾不得了,跳起来就去拽阿云嘎,阿云嘎正在给他递裤子,一脸懵逼的被郑云龙拽到怀里,然后——
就被大猫吻了个结结实实。
软乎乎、带着些咸涩,心跳一点一点飙升到难以想象的速度,阿云嘎却没有把郑云龙推开,而是紧紧地搂上了郑云龙的脖子,把自己毫无距离的挂在了郑云龙身上——这一举动毫无疑问的鼓励了郑云龙。
于是浅尝辄止的吻变成了深深的抵死缠绵,呼吸着对方口中的空气,将对方与自己彻底融为一体。
阿云嘎闭上眼睛,无知无觉的落下了一滴泪。

我不去想未来了,大龙。
我不贪心。
你让我拥有多长时间的你都可以,无论如何我都感谢你,你让我,
彻底的拥有过你一次。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高天鹤:?
周深:他们俩是掉在化妆间里了吗?
王凯:咋还没声了呢?
蔡程昱:……
鞠红川:听我一句话,兄弟们,别搅合,眼睛会瞎的。

(二十九)
2017年·北京
女人优雅的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在表面的茶末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手轻之又轻,甚至没有跟瓷器发出太大的碰撞声。
可是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却是含着泪的,那是一双与郑云龙如出一辙的大眼睛,因为岁月的抚摸带上了涟漪,含着万般不可言说的苦涩情愫。
“嘎子,阿姨知道龙龙一直都听你的。”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又颤抖,“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阿姨劝劝他?让他回来吧。”
“上一次我跟你叔叔,去上海看他,你知道吗?那么大的人,跟室友挤在三十平的小屋子里,我俩都没地儿落脚;天天吃外卖盒饭,而且啊,家里空调都时好时坏,你也知道,龙龙怕热,我跟你叔叔去,看见他,起了好大一片疹子啊,都把皮都挠破好几处了。”
那是她从小含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砸了的宝贝儿子啊。
如今一家都是一个,这一个儿子就是这个家的命,怎么舍得他吃这样的苦呢?
何况,那孩子吃了这样的苦赚到的钱,也不足以维持生计啊。
也曾想过怎样把那孩子逼回来,狠狠心想着不然断了家里的经济支持算了,可是一想到上海的环境,做母亲的怎么舍得。
若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找阿云嘎啊。

阿云嘎放在桌下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不知道郑云龙在上海具体的生活情况如何,送走了郑云龙之后他心情也很低沉,因此给自己安排了很多工作,一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只能隔三差五打电话问问那人。
那人在电话里的声音永远听起来活力四射,他说他交到了新朋友,学到了新东西,新同事对他很友好,住的也好吃的也好,要他别担心。
原来事实竟然是如此吗?
郑云龙怕热,大学的时候夏天若要没有空调一步都不愿出去;郑云龙怕痒还管不住手,大一水土不服得了一次荨麻疹,阿云嘎守着他一个礼拜寸步不离就是怕他乱挠;郑云龙慢热,如果没人带着他他会感觉到孤独……
你妈的郑云龙。
事实是,他们共同的宝贝,一米八七跟别的大汉挤在三十平的出租屋,被热出一身疹子,还日日吃着营养不均的盒饭。
这是看到的,看不到的,那些不可言说的苦楚,郑云龙从来没说过。
阿云嘎想起自己一开始北漂的日子,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在人来人往的王府井,在冷漠的都市下艰难求生。
郑云龙也在经历这些吗?
明明知道可能没有他们所有人想的那么凄惨,可是只消想想,哪怕有自己曾经痛苦的十分之一,阿云嘎的心脏就已经痛到痉挛了。
那是他,视若珍宝的人啊。
可是——

“阿姨,对不起,”
颤抖的握住郑母的手,阿云嘎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诚恳道:
“我劝不了。”

——因为梦想也是郑云龙的珍宝啊。

如果郑云龙要回来,他一定会支持,会给他做好后盾,给他在北京找好出路。
可是郑云龙不愿意回来。
他粉饰太平,不过就是为了让他们不要担心,为的是让他自己可以安安心心在上海追逐梦想。
他怎么可能去劝郑云龙放弃梦想呢?

不出意外,郑母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阿云嘎一直是郑母很喜欢的孩子。
这孩子稳重,善良,可靠,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带着郑云龙,郑母多少知道阿云嘎的身世,从心底里心疼这个孩子,也从心底里疼爱这个孩子,几乎是把他当干儿子一般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来找阿云嘎商量。
其实她多少心里也有些数,不过为了儿子,无论如何也想试一试罢了。

“他和你不一样,嘎嘎,”郑母难过道,“如果有一份稳定的生计,他就算是想上天摘月亮,我也不会拦着,可是他没有,他不像你一样可以自食其力,嘎嘎,他26了,还没做到经济独立啊,这对他也是一种伤害啊。”
阿云嘎沉默不言,长长的睫毛遮挡下看不清眼睛,郑母以为他在考虑自己的话,再接再厉道,“当爸妈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如今的音乐剧市场,嘎嘎你也知道……养活不了你们自己啊,我也不是让他放弃梦想,而是……缓一缓,等自己强大了,再去做这个不好吗?等他真的醒悟了,累了,人家别的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有他的地方啊?”
阿云嘎苦笑,轻轻道,“阿姨,干我们这行,也需要年轻啊。”
郑母堵了一下。
其实身为艺术工作者,郑母不是不理解儿子的热爱,也不是不喜欢儿子的专业,音乐剧的艺术价值,她看得到,也满心欢喜儿子能够喜欢。
可是现实残酷。
理想是什么,梦想是什么,喜好是什么?
能当饭吃吗?
能让你有一个安稳的家庭度过安稳的一生吗??
郑母本以为,郑云龙在上海已经混的算凄惨,只消她和郑父稍加劝导,他就会回心转意。
可是这一次这个儿子就像当初要从文职辞职一样倔的不撞南山不回头,当真是铁了心要在上海呆着。
她真的着急。
“你看他二十六的人了,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大都成家立业了,找个合适的姑娘,谈恋爱,也需要时间啊,他现在这个样子,哪个姑娘看得上他啊,等他稳定下来,三十好几了,哪家姑娘敢嫁,对下一代也不好啊……”郑母觉得她当真是推心置腹了,这些话,她也对郑云龙说过,可是后者不屑一顾,现在她对阿云嘎说,无非是觉得阿云嘎比郑云龙懂事会体贴长辈,见得多更理解世事罢了。
郑云龙从小就黏着阿云嘎。
大二的时候瘦巴巴的内蒙少年第一次来到他们家,大抵家境贫寒的缘故,对于郑云龙家有一种莫名的不适应感,郑云龙便黏在他身边逗他,一天到晚嘴不停的叭叭叭。
那是郑母第一次见到儿子对一个朋友这样上心。
你们是好朋友啊,你忍心看着你的好朋友一事无成吗?
可是她也没想到阿云嘎也是个说不通的。
这个孩子倒好,没她儿子那么直接,汉语不太好但是居然也弯弯绕绕的委婉,不过追根到底还是一句话:放手让郑云龙干他自己想干的事情吧。
……毕竟不是一家人啊,到底不能像她一样全心全意为儿子着想。郑母失望至极的想,无论大学里多好,到了社会,免不得要生分的,说句不好听的,郑云龙和阿云嘎都是音乐剧演员,没准儿对面这小伙子心里觉得他这老同学混的越惨越好呢,对不对?
这样的想法让她的心几乎立刻冷却和冰冻了起来。
可是你已经有稳定的工作了,你的好朋友还没有,你就不能……给他点可行的实际的建议,帮忙劝劝他吗?

那日里她拒绝了阿云嘎送她去车站的好意,坐上车前给丈夫发短信说自己失败的时候,女人闭上眼睛,看着这车水马龙的冰冷都市,突然蜷缩在候车室的角落痛哭流涕。
我的儿子啊,她想,我的儿子啊。
妈妈真的拿你没有办法了。

好在后来郑云龙在沪圈总算站稳了脚跟,收获了剧粉,慢慢的也有了些许名气,总算也可以自食其力,郑母的心也慢慢的安了下来,接受了儿子成为一名职业的商业音乐剧演员。
毕竟也可以自食其力过安稳日子了,虽然有些辛苦,可是……
好在,他成功的站稳了。
但那是郑云龙争气罢了。
郑母和阿云嘎之间的关系却并没有因此恢复到和以前一般亲密无间。
她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在问候郑云龙的时候,顺手稍带上这个在北京独自打拼的孤独的孩子,但也只是礼貌的、疏离的,淡淡的矜持的,说一些场面话——郑母也意识到了,可能之前忘记了的事情终于想起来了,阿云嘎到底不是她的孩子。
不是她的孩子,也不是郑云龙的家人。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茶馆的一次谈话,让郑母前所未有的意识到,她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本是孤独的人,能够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人只有她和她的丈夫,别人,哪怕大学时再好的朋友,都做不到。
永远不可能做到。
因为不是一家人,没有血缘凝结的感情羁绊,又怎么会倾尽全力的为他着想呢?
怎么会呢?

郑母本来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找阿云嘎讨论,请求阿云嘎帮忙劝说她的儿子一次。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两年后还有比当初郑云龙背包南下更惊人的事儿,事实证明她这个儿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而且绝不止步于惊人一次。

阿云嘎接到郑母的电话的时候正在与友人赏樱。
他来的日子巧的是赶得日本樱花盛放,风吹便是漫天花瓣飞舞,落英缤纷间尽是赏樱人,偶尔撞到,轻轻颔首,又慢慢走过。
季节来的很对,正是时候。
阿云嘎自诩自己的审美水平还算得上梅溪湖三十六个人中的上流水平,拎着手机到处拍,拍了就给郑云龙发,还丧心病狂的是即时性的,拍一张发一张,结果就导致郑云龙的手机隔几秒钟震动一下,隔几秒震动一下,排练的间隙拿起手机一看,微信99+全是阿云嘎。
当然还有来自他的老母亲的未接来电*10
郑云龙:……
郑母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郑云龙心里有数,知道这一劫迟早要来,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应战——问题是现在在排练没法应战,他寻思着等自己排练完了再给老妈打回去也不迟。
至于阿云嘎……这可真的是玩的开心了。
他面无表情的关掉了微信震动。开玩笑,男朋友在日本疯问题不大,问题是他看男朋友疯心里痒痒,知不知道异地恋经不起撩拨,阿云嘎你个没良心的。
他怎会知道自己刚刚把手机放下,青岛的母亲在联系不上他的情况下怒极攻心,加之最近他和阿云嘎搅合的全国人民人尽皆知,郑母郑父找不到人,终于被逼上了过去的老路,一个越洋电话打到了阿云嘎手机上。
阿云嘎看到联系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他多少对郑母这些年来对自己的冷淡有数,无非是责怪自己不尽一个朋友的责任劝郑云龙回心转意,他能够理解郑母的担忧,甚至对郑母这几年一直抱有深深的愧意。
他从未和郑云龙说过有这样一次见面的存在,仿佛他和郑母的关系依然像以前一样和睦,郑云龙忙碌起来也不过过年的时候回去看看,不可能跟他父母把阿云嘎挂在嘴头,因此也没有发现。
阿云嘎对郑母和郑父抱有愧疚。
即使他其实是无辜的人。
但……毕竟那是一直把他当干儿子一般疼的阿姨啊。
从17年以后郑母从来没有给阿云嘎主动打过电话,这一次竟然追到日本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不是郑云龙……出事儿了?
阿云嘎头皮一炸,觉得没接电话他自己就有些慌了,连忙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来,一句“阿姨”刚刚出口,就听见对面崩溃的、劈头盖脸的一句,“嘎嘎,娱乐圈的事情阿姨也不懂,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带坏郑云龙,他为什么说他开始喜欢男人了??”
阿云嘎:……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对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汉字,可是连在一起好像他就听不懂了一样,从地底蔓延的寒气一点点开始侵蚀,沁入骨髓。
与其说听不懂,不如说不敢面对。
阿云嘎深吸了口气道,“阿姨,你说什么?”
“郑云龙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他喜欢男人啊。”比起当年的强自镇定,此刻的女人是一点的镇定都没有了,完全可以听出来的歇斯底里的崩溃,“他当初跟小姑娘好过的,怎么可能喜欢男人,你们最近常在一起工作,你告诉阿姨他喜欢谁,阿姨去找那个男人,是谁这么王八蛋要带着我儿子断子绝孙,他没有家吗?没有父母吗?他父母就允许他这么乱来吗?啊嘎子你告诉阿姨好不好,阿姨求你了……”
阿云嘎张了张口。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遭的喧嚣和欢乐瞬间离他远去,连漫天樱花飘雪一样落了他一身他都无知无觉,耳畔只有郑母的质问,他想要开口,想要安慰,想要道歉,可是身体仿佛全然不是自己的,竟是拼劲全力也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嘎子?”
身畔的友人拍完照发觉了异样,上前来拽他,却发现阿云嘎一动不动,眼睛空洞而没有焦距的看着面前的景色,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的颤,整个人完全就是失了魂了。
友人一时慌了神。
这什么场面他真的没见过,友人一把拉下阿云嘎的手,扯得阿云嘎一个踉跄,他完全没有恢复自我肢体的控制力,竟然直直的跪在了草地上,手机啪嗒一下甩出去老远——当郑母的声音从耳畔消失的那一刹那,阿云嘎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瓢凉水一般清醒过来,视线聚焦是友人焦急的脸,“阿云嘎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国内出什么事儿了??”
我……
阿云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万万没想到阿云嘎从事艺术工作二十多年,搁国家领导人面前骏马归来他也没怂过,结果居然在日本因为接了一个电话,失声了。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仿佛针扎一般的泛着麻劲儿,带着四肢全都在颤抖,仿佛脱了力一样难以抑制,友人怎么看怎么像是阿云嘎突发急性病症,当机立断拿出手机就要叫救护车了,不料阿云嘎掐着自己的嗓子拽着他,看样子真的是努力想要说话。
友人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近乎气若游丝的声音,“手机……”
友人气的想要狠狠拍阿云嘎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手机!”
好在旁边的日本友人捡了起来给送了过来,友人接了递给阿云嘎,阿云嘎颤着手接过来——这个时候他甚至还有心思嘲笑自己抖成帕金森的手,在心里嘲笑。
可是郑母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半晌没有回复,是个人都会挂掉了。
阿云嘎仿佛着了魔一般盯着那屏幕慢慢的黑下去,有数的几句郑母的话语在他耳边如同炸雷一般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连成了一条刺耳的线从太阳穴钻进去,炸的他脑仁生疼。
为什么会……
这么快。
他尚且还没有……和郑云龙,真的过几天在一起的日子呢。
为什么会这么快?


妈/爸:
其实这个事儿我挺早就想跟你说了,怕你们不接受,可是现在我年纪也越来越大了,也符合你们心中,谈婚论嫁的年纪了,长痛不如短痛,择日不如撞日,就说了。
我喜欢男的。
这个不是玩笑,也不是耍宝。
天生的,一生下来我就喜欢男生,没办法,小的时候也自我怀疑过,可是这么多年了,我真的觉得,无论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只要是喜欢,就不应该分正常和不正常,我喜欢男的,我觉得正常,这辈子,也不想改了。
只是对不起,可能这辈子,不能给你们带一个儿媳妇回家。
你们只有我一个儿子,我知道这个消息你们一时半会儿可能会无法接受,没关系,我愿意陪着你们,等着你们,直到你们接受的那一天,无论如何,您的儿子永远是您的儿子,只要您还认我。
云龙


郑云龙捏着写大树师兄拿他和阿云嘎杂志打蟑螂的告状便签纸缩在屋子里,深吸了两口气才把这通电话打出去。
他知道他的父母肯定等着他这通电话。
果然,没响两声就接起来了,接起来之后双方一时都没有说话,隐约听到母亲的抽泣声,这让郑云龙隐隐的心痛。
无形的信号接通着的是两方迷茫又痛苦的心,经年的真相猝不及防的揭开,从情绪癫狂丧失理智到慢慢冷静和茫然无措,不过也只是半天罢了。
“云龙啊,”父亲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嘶哑,“我和你妈妈,都没有这个基因,怎么着落到你身上,就喜欢男的了呢?”
“这不是病,爸。”郑云龙低声说,“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我知道,我也不是闭塞的老头子,新闻也看,前几天台湾是不是就在闹这个?”郑父烦躁的摆摆手,“可是儿子,你要搞清楚,那是台湾,不是咱们大陆!咱们大陆,不认这个的。”
“认不认都无所谓。”郑云龙望着窗外深夜繁忙的上海,轻声道,“就算这个国家不承认,我也不可能喜欢女的啊。”
“可是你明明喜欢过女孩子啊,”郑母哽咽着问,她这一天实在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此刻显得疲惫又无力,“你大学的时候,不是跟一个挺漂亮的姑娘处的挺好的吗?”
郑云龙干笑了两声。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知道,我这辈子就不喜欢女人。”他干巴巴道,“爸,这事儿,咱们男的都知道,勉强不来,没那个感觉,就别辜负人家姑娘。”
他的父母虽然传统,却好在都是知识分子,通情达理这句话,倒是还用得上。
只要能商量,就有余地。
“能治吗?”郑父问。
这大概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希望。
“治过的基本上都疯了,你可以查,”郑云龙顿了顿,“爸,这个真的不是病。”
郑父的声音开始颤抖,“儿子啊,”他沉重的叹息着,茫然的问道,“儿子啊,你让我怎么跟祖上交代?”
要是搁往常,郑云龙可以耍宝的时候,就像小时候父亲骂他不争气给祖宗丢人他怼回去的一样,他会说他是马列唯物主义者,不信转世不信神……可是现在他选择闭嘴。
他不信,严格意义来讲他父亲也不信,他母亲也不信……可是对祖先的惦念和畏惧,是刻在文明骨子里的本能。
“是谁?”
郑母声音嘶哑问道。
“……没谁,只是我想到了,就说了。”
凡事要循序渐进。
如果郑云龙现在告诉他父母他爱上阿云嘎,不能接受现实的父母一定会迁怒阿云嘎,认为是阿云嘎带坏了他。
在他可以向父母坦白阿云嘎之前,他必须确保父母已经能够接受自己身为同性恋的事实。
郑母又开始哭泣,她想不明白,自己这样好的孩子,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要往最偏最难的路上走呢?
为什么呢?
“我们没什么可以说的,儿子。”郑父最后对郑云龙说。
“你希望我们说什么呢?”
“我们没法接受这个事情,可是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你已经独立自主了,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郑云龙搁下电话,突然想起了当年在青岛火车站,父亲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等你去了学校,你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爸爸妈妈再也帮不了你。”
可是,爸,妈。
或许孩子不需要你们帮我。
孩子只需要你们支持就好了。
只是,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夜半。
无法入睡的郑父拿起手机,第一次下载了微博去搜儿子的消息。
现在的软件更新的越来越快,对于老年人也越来越不体贴,郑父折腾了半晌也没能学会注册账号,只能认命的当个不说话的路人游荡,他先搜了同性恋。
网络毕竟是年轻人的世界,接受度居然颇高。
郑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万万没法接受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这种事情,看新闻的时候还批判过台湾在乱搞,可当他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居然是在夸台湾的时候,一把年纪的老头感觉自己还是受了蛮重的冲击的。
这些个夸这是个好事的都是同性恋吗?
这点赞和评论数都有一万了啊。
郑母拧开了床头灯坐起来,她也睡不着,儿子的微信一个字一个字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播放,她长叹着,“老头子,你说咱俩都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这些个事儿,都着落在云龙身上?”
郑父没有接茬。
他还是茫然的想,这能治吗?有没有可以治的地方?
他在网上搜了郑云龙的名字,热搜词条第一个是郑云龙退赛,可是第二第三却不是,郑父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阿云嘎,就是郑云龙大学的班长和好朋友吧。
“你说,”郑父慢慢的说,“咱们儿子说他喜欢男人,咱们是最先知道的吗?”
郑母噎了一下。
这还用说?你儿子干什么不是先斩后奏,辞职是这样去上海也是这样,喜欢男人这件事当爹妈的一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郑父沉着脸点进了词条,越往下刷,他的脸色越难看。
当儿子的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被别人带着喜欢男人的?
云次方。
当年那个谦逊消瘦的男孩如今出落的越发漂亮了,脸圆润了许多,看着不像当年一般过分的锐利,甚至看着比当年还要好看几分。
“你给阿云嘎打电话,那边怎么说?”
“一句话没说。”郑母揩了揩眼角,“一直都是这样,当朋友的能说什么?我看他可能也是刚知道,还挺后悔给他打这通电话……唉,怪我,没控制好情绪。”
郑父阴沉着没说话,半晌道,“你把他电话号给我一份,先睡吧。”
是啊,先睡吧。
无论如何,事情,也不是现在能解决的。

(三十)
“你跟你爸妈出柜了?!毛毛知道吗?”
鞠红川悲愤的想,总有一天他会因为郑云龙找不到自己的下巴。
“没说,淡定点儿,大惊小怪的,多大点事儿啊。”
郑云龙一脸‘我就是跟兄弟闲聊一下’的表情,理所当然的要命,鞠红川眼睛瞪成铜铃,是真的懵了。
兄弟,这么大的事儿,你还真的心大啊。
鞠红川心想这他妈你还不如忘了我这个兄弟,让我做个无知且快乐的聪聪。
为啥?
这谁知道郑云龙的父母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万一气急了干出点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你还不通知经纪人!!!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万一搞出来这可咋整?
“你跟你爸妈说嘎子的事儿了,还是单纯的说你只是喜欢个男的啊?”鞠红川认命的翻手机,他想着这预警显然也不能这边一方做,已经准备联系李恒了……这兄弟他妈的当的,跟经纪人也没啥区别了。
“啧,你别担心,我爸妈没那么吓人,算得上通情达理。”郑云龙一把把鞠红川颤抖的爪子按下去,“哎呀,我就是跟你唠唠嗑,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鞠红川恨不得打死这个没良心的。
老子大惊小怪?真他妈的没有天理了。
鞠红川,梅溪湖保姆,梅溪湖忍惹一级,梅溪湖冤大头……算了。
“你急啥?”鞠红川叹了口气,“你现在工作这么忙,又要对付你爸妈那边,累不累。”
郑云龙拉开一环啤酒啜饮一口,“现在忙,以后也忙,早晚要说,这事儿越早越好,省的……”
省的阿云嘎心里总是不放心。
阿云嘎不说,郑云龙却知道,非要站在北京巡演解释一下的时候郑云龙就知道,阿云嘎的不安全感依然很强烈。
这是由于身份带来的限制,没有办法。
社会不承认,法律不保护,郑云龙原来天真的想着去外国合法化的国家领个证或许也可以,结果一咨询才知道,这种行为属于恶意规避国内效力强行性规定,中国不承认。
也是,要是承认了也跟同性恋合法化没区别了。
结婚意味着什么呢?
一本简单的结婚证,一个民政局扣的大红章,真的什么都不是,可是它背后条条框框的法律法规才是最重要的——结婚证确定下夫妻间的法定义务、确定夫妻间的共同财产、夫妻身份带来的诉讼身份等等,无不在向社会公开彰显着他们是联系千丝万缕,没有那么容易剪断的一家人。
如果没有这张证,分手不过是随随便便一句话,一顿饭。
可是有了这张证,分手就成了漫长的拉锯战……正是这漫长的拉锯战,带来了稳定的根源。
这张证带来的千丝万缕的束缚是婚姻安全感的重要保证,也是归属感的来源之一。
是稳定。

郑云龙曾经认为只要有爱,一切都可以解决。
可是为了阿云嘎,他愿意放下自己的理想主义,回过头看看爱人立足的那片现实的、干涸的大地。

阿云嘎是一个向往稳定的人。
服务型人格最没有安全感,也最向往安乐和稳的生活。
年少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坎坷,后半辈子就总想着过得省心点,阿云嘎看起来无比强大,对内对外都暖心且有魄力,但是郑云龙知道他的内心——那是一块脆弱的、晶莹剔透的玻璃,可能轻轻一捅就能随风而散,再禁不住放在心里的人的伤害。
他迟迟不愿意接受与郑云龙相恋,无非就是因为这个。
我爱你,可以与你无关,你无论如何行为,我都不会认为你在伤害我。
可是我爱你,你也爱我,我就对你有了期待,你的行为随时就会成为一把利刃插过来。
郑云龙看不得阿云嘎现在这副样子——明明可以有期待了,却偏要残忍的把自己整成无欲无求的样子,冲着郑云龙笑说怎样都好,把一切后路都默默备好……偏是不去想他们有可能天长地久一生。
他的老班长从小懂事的让人心疼,可是他就是看不得他理智懂事的样子。

你不敢想,我就帮你把所有你觉得不安全的原因都铲除。
我不能改变这个社会,这个国家,但我可以改变我的朋友,我的家庭。
中国人讲究家国情怀。
什么是家国呢?
对外,国就是家,对内,家就是国。

我为你征战一个国家。

鞠红川不知道郑云龙心中的弯弯绕绕,半晌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兄弟,你们不容易。”
“再不容易,我也不想委屈了他。”
郑云龙摇晃着手中的冰啤酒,听着罐子里气泡的鸣奏,眼睛里闪着向往的星光。
“我啊,我想,带他回家,给他父母,一个稳定的家,告诉我所有的朋友这就是我的爱人,我跟他此生此世永不分离;我们会买一个房子,房子写着我们俩的名字,我们把财产存到一张卡里,不分彼此,这样也算是夫妻共同财产了……我还想着,以后收养一个宝宝,让他教她蒙语,我教她汉语,做个蒙汉联姻的高贵宝宝……走得早了,就立个遗嘱做个公证,把一切都留给他。”
他顿了顿,低下头笑道,“他这人恋家,不喜欢外头,隔三差五就想家了……老了我们就一起回草原放羊骑马。”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的上海,轻轻道:
“在现有的规则框架内,我能给的,我都给他。”

“you will be my queen,and I will be your moat.”

鞠红川眼前有些模糊,他抬起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已经流了满脸的泪。
他的恋爱并非从未经历过风浪,与唐伯虎在一起也不是顺风顺水,人生得遇一懂你的人相伴是幸事,可是相识这么长时间了才确立关系,中间的顾虑和犹豫也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这么多年,因为是个‘美国女友’,鞠红川也没有少给家里做工作,扯皮的心累和难过,他懂。
正因为如此,他尤其心疼阿云嘎和郑云龙。
他犹记得几个兄弟们一起喝酒,讲讲那些年不容易的过往,听到郑云龙一开始住的那个小房子几个兄弟心疼的不行,阿云嘎却不是,他笑着拍着郑云龙的肩膀说,“看呐,我们大龙现在多厉害,以前经历的就都是锦上添花啦。”
他也记得当天蔡蔡一杯酒没喝盯着阿云嘎就哭了,难过哥哥堪称悲惨的成长环境和经历,郑云龙帮着手足无措的阿云嘎安抚他,笑着说,“你看这货哪里不容易了,衣柜里衣服都比你多。”
尽管他的眼睛也有些红。

有些人会用尽眼泪表达对你的在乎,有些人不会。
他心疼你的苦难却也为你经受的苦难感到骄傲,他把你的苦难当做你的勋章和荣光。

阿云嘎和郑云龙就是这样的知己。
这样的人相爱,只要是个异性恋,就是万人称赞的爱情,如周邓也如钱杨。
可是只不过因为他们是同性,就要遮遮掩掩,面对更多的障碍。
何其不公平。
可是郑云龙和阿云嘎还在这条路上走着。
同性恋因为无法建立法律意义上被社会广泛承认的稳定婚姻关系,确有不少人选择了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找一个姑娘或男人当挡箭牌,加一个同性交友群,欲望来了找一个人上个床,也不过一个晚上,起来之后各奔东西,谁也不交心,谁也不能交心。
不过也就是勉强过一辈子罢了,这世间多得是苟且跪着活着的人。
但郑云龙不是。
他不仅要向不容于同性恋的社会开战,也要向同性恋内部得过且过的思想开战。
他不仅要坚持自己的性向,更要为自己的性向负责。
他堂堂正正的生,就要堂堂正正的活。
鞠红川看着郑云龙以一个青岛男人的豪迈灌着啤酒,仿佛看到了战场厮杀之前的将军,一杯酒敬自己,一杯酒敬这身战袍。
这是一个让人肃然起敬的真男人。

有人把微博当微信朋友圈用,但是生活中更常见的应该是把微信当人人网用。
比如你家日日给你发养生新闻的老一辈。
再比如阿云嘎。
郑云龙不完全估计,阿云嘎分享朋友圈给他看的频率真的是比他老爸老妈的频率都高,看到个什么好笑的好玩的一定要发给他看一看,从微信朋友圈分享到微博分享一应俱全,郑云龙完全可以通过这些丧失理智的行为得知之前把阿云嘎憋得多惨。
但是讲道理他还是挺享受的。
阿云嘎黏他,郑云龙以前只有隐隐约约的一些感觉,到了确定了关系这段风波后更是有了深刻的体会。
以前是带着克制的,小心翼翼的黏着,带着一点一触即放的占有欲,好像在圈外试探的小动物,打着兄弟情的名号做着不过界的举动,可是偶尔也会有一点点占有欲的流露……比如时时刻刻挂在嘴头的‘我们家大龙’,虽然极有分寸,但还是看得到兔子的小尖牙。
阿云嘎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
童年的经历无法弥补,大学也不过是四年的乌托邦,之后在京圈沉浮多年还加了一个汉语不好老说错话,在人脉复杂的京圈打拼,阿云嘎不得不给自己长了不知道多少心眼也是应该的理所当然的。
成年人最忌讳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这年头励志鸡汤远没有毒鸡汤真实,确确实实除了你自己还是你自己最值得信任,表面一个甜笑背后捅你一刀的事情多了去了,管你十年情深还是二十年情深,社会风气如此,高速发展了三四十年的社会,即使想要醒悟和改变也已经在这条路上狂奔了太久,不能忽视既定的现实。
可是阿云嘎愿意把自己全身心的交给郑云龙,甚至不自觉的下意识向郑云龙讨要一些承认。
他挂在口头的‘我们家大龙’,他近乎有些超越挚友界限的对郑云龙日常生活的插手,他在采访时盯着郑云龙的眼睛。
就像去邻居家做客的宝宝,你给他好吃的时候他一定会说不吃,可是那小眼睛却滴溜溜的盯着吃的转,明明想得不行了。
他把软肋露出来却不自知。
即使他觉得郑云龙还是个莽撞追梦的孩子,即使他带着所有自卑束缚的链条不愿意袒露真心,他的行为都将他彻底出卖了——即使不能确定郑云龙喜欢他,阿云嘎却是在用行动践行着全心全意的爱着郑云龙,把郑云龙作为他唯一可以露出来的软肋。
郑云龙几乎是庆幸自己也喜欢阿云嘎。
人对另一个人的极致在乎到了最后会有些偏执,郑云龙这种疯狂感激自己的行为就在于此——因为他现在已经无法想象他不喜欢阿云嘎的样子。
想到那人依然会像草原上的小羊羔一样冲他咩咩叫,无比信赖的任他抱起来——即使知道前方可能就是断头台,只要想到这些郑云龙就心痛的难以自持。
即使没有发生他却已经怕的像看鬼片和做过山车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黏人的家伙,自从去日本第一天有消息以后的几天里一点动静都没了。
郑云龙:???
第一天:他以为阿云嘎是工作太忙,之前他们之间也有几天不联系的情况,所以他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呸,之前是之前,老子现在是男朋友,能一样吗?
郑云龙给阿云嘎打了个电话。
阿云嘎没接,李恒接起来告诉他阿云嘎正在和品牌方交谈。
这么晚了……行吧,相见恨晚那明天。
第三天:阿云嘎保持沉默,连朋友圈都省了,郑云龙下了剧场一看自家男朋友依旧没反应,心里的揣测就要飙出天际了,最夸张的居然去看新闻搜日本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传出来,生怕阿云嘎在日本受委屈。
他完全忘掉了的阿云嘎到日本第一天疯狂给他拍照片的时候他的嫌弃样。
日本:喵喵喵?
是可忍孰不可忍,再忍下去郑云龙就要精神分裂了,郑云龙摸出手机打电话,今天阿云嘎要是不接这个电话他就不准备睡觉了。

阿云嘎接到郑云龙视频电话的时候正在酒店收拾东西。
他明天就要回国了,但是回国并不意味着就能与郑云龙相见了,即将到来的一带一路晚会排练也开始了,封闭式训练和表演长达一周,这期间连手机都要收走看不得,也就是说他会和郑云龙失联整整一周。
其实搁往常也不稀奇,毕竟阿云嘎和郑云龙十年里也不是每天黏在一起,有些时候工作忙了,半个月不联系也是常事……也仅限于半个月不打电话了,郑云龙打死不用微信的时候,阿云嘎能憋半个月不给他打电话已经是对阿云嘎忍耐力最大的磨炼和挑战。
他这一次不联系郑云龙完全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郑母一个无心的电话当场把他刺激的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曾经想着得过且过也能偷欢几个月,万万没想到这连半个月都没到,郑云龙那边就跟他父母摊了牌,阿云嘎猝不及防的就被一个电话从自我欺骗的幻梦中狠狠地拽了出来,又一次不得不面对真实的自己的内心:你下一步要怎么办?

阿云嘎就算不愿意面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之前他的想法消极至极:如果郑云龙的父母反对,郑云龙和那边的协商失败,他是断然不会让郑云龙和爱他至深的父母闹掰的。
他会离开。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父母的意义。
他从小没了父母,比任何人都珍重这与他无缘无分的两个字,怎么可能由着郑云龙乱来?
可是……
这也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不能一晌贪欢。
他仿佛一条深陷漩涡的船,在狂风暴雨中无力的挣扎,已经快被拉入漩涡的深处,怎么看怎么没救了。
可是即使如此,内心却依然存着那么一份不甘:就这样放弃吗?
再试一试呢?

可是试什么呢?
眼下他们的命运不在他们自己手里,而在郑云龙的父母手里,可是国内老一辈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并不高,阿云嘎向来是一个行事谨慎的人,凡事儿两手准备,考虑好必然考虑坏……他实在是没法笃定的告诉自己郑云龙的父母对这件事接受程度很高。
不是所有的艺术专业都能接受、也不是所有的高级知识分子都能接受同性恋的存在,一个问题既然可以存在争议,必然是有与赞同的声音旗鼓相当的反对声音存在,郑云龙的父母拥有很好的涵养、较高的知识水平,但是谁又能以此断定他们绝对就能接受同性恋呢?
谁也不能,阿云嘎更不能。

这是阿云嘎从小到大发自内心反感的一种情况——他的命运,不掌握在他的手里,而在于郑云龙父母的态度,在于郑云龙能否克服父母的压力坚持下来。
可是命运从来没有对他仁慈过。
它只会一次又一次带离他身边珍视的人。

“你这是玩的乐不思蜀了,连音儿都没了?”
阿云嘎接了电话,郑云龙也就放下了一颗心,他知道阿云嘎的行程排的过满,有些时候忙晕了确实有忘了报平安的可能性,所以也没多想。
阿云嘎看着屏幕那边的大头胡子骆驼怼出来的死亡角度直播,居然从这非人的打光和卸了妆的皮肤以及移位的五官这样的死亡组合中看出了无数的可爱来,愣是把他自我折磨和阴沉了多日的阴霾心情冲淡了一些,“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很好啊。”郑云龙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角度,把床头柜那些堆着的瓶瓶罐罐的药错过去,近期高强度的演出同样折磨着郑云龙的身体,但是他还是习惯性的把这些伤痛隐藏起来以免阿云嘎担心,“方方的进步越来越大了,今天还跟我说想要让你看看他演出的样子,人家孩子是真的崇拜你,你也抽个空来看看他呀?”
阿云嘎心神恍惚,倒是没注意到郑云龙的小动作,想到方书剑的期望更是心情一暗,勉强笑道,“咱们两个不打招呼出现在同一个剧院,你想出事儿啊?”
阿云嘎一直对弟弟们很好,大抵是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照顾人的那一个,遇见比他小的、纯真的孩子总是带着全心全意的保护欲。
方书剑是小孩子们中最崇拜阿云嘎的。
那个孩子有着与哥哥们一模一样的对音乐剧的偏执追求,被网友戏称最有可能继承家业的孩子,最近更是成功成为了《我的遗愿清单》刘宝的扮演者,这部剧出演难度其实很高,毕竟两个人要撑满一整个场子不停歇,方书剑年龄尚小就能挑战这样的角色,未来不可限量。
只可惜……
双云合体这件事早不能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发生了。
剧场不大,安保人手也不多,万一他们俩不打预告同时出现,下面激动的粉丝一个不好闹出点事儿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郑云龙敏锐的感觉到阿云嘎的情绪不高,好像一直有些阴阴沉沉的,天生有些下撇的兔子嘴撇的更明显了,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打了个哈哈,“你在日本怎么样啊,工作顺利吗?”
阿云嘎:“还好。”
然后就没音了。
郑云龙:……
不是不能看方书剑演出对他打击这么大啊??
“嘎子啊,”郑云龙小心翼翼的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幅犯事儿前强盗开会的样儿,“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找个工作人员,偷咪咪跟做贼一样蹲在剧场的角落,给你录个全程,就盯着方方录,然后发给你看,咋样?恩?”
阿云嘎:……
他没忍住被郑云龙逗笑了,“得了你,傻逼。”
“我教了你十年骂人,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脏话文化你就学会个傻逼?”郑云龙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贝贝,你的智商有点低。”
阿云嘎:……
阿云嘎:“不敢不敢,绒绒教的怎么着也得多会一个,‘个biang的郑云龙’,绒绒您看这发音标准吗?”
郑云龙:……
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隔着屏幕互相对视了两秒,然后齐齐的笑成了两个行走的表情包,阿云嘎一边笑还一边不忘了断断续续的赞美郑云龙,“哈哈哈哈……大龙……你真的哈哈哈哈……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郑云龙对阿云嘎盲目的赞美已经免疫,一边笑一边毫不心虚的认领了,“哈哈哈哈……我也觉得,你忒有眼光。”
他笑着擦着眼角的笑出来的泪珠,眨巴着眼睛看着屏幕,看着看着,上扬的嘴角慢慢的落了下去。
他沉默不言的看着阿云嘎在那边继续笑。

粉丝说郑云龙是长在阿云嘎笑点的男人。
可是郑云龙还知道,他也是长在阿云嘎泪点的男人。
这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看着手机屏幕另一边的人笑出了满脸水泽,眼睛在哭,嘴角却在上扬。
听着那人带着哭腔轻轻唤他,“大龙,”

“大龙,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郑云龙被这句话惊了一下,随后便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张皇的张开口想要说话想要解释,可是仿佛千言万语凝结成了一块巨大的馒头卡在了他的嗓子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明明没有跟母亲透露过阿云嘎的事情,她是怎么找到阿云嘎那边的!?!
她跟阿云嘎说了些什么?!!

只一瞬间,郑云龙茫然的想,我又搞砸了吗?

十年里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要保护阿云嘎。
那人坚毅、强大,仿佛高耸的山峦,可是山不是刀枪不入的,风霜雨雪经过会打破石壁,风化他,瓦解他,最后高耸的山峦也会垮塌下来,化为一吹即散的尘土。
郑云龙只想做山的屏障。
帮他挡风霜雨雪,陪他看云卷云舒,刀枪剑斧冲他来,只消身后人毫发无伤。
可是郑云龙十年都没有真的做到过。

你连自己都搞不定,如何保护阿云嘎?

想来是十年里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把这四个字几乎都顶成了冠冕,郑云龙只有麻木,麻木到近乎心如死灰的茫然四顾。
他想,我错了吗?
错在跟父母摊牌?
还是……错在与阿云嘎在一起?
还是错在十年如一日的,无能为力呢?

阿云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郁结了三天的心事,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突破了禁锢,如同海啸摧枯拉朽的将一切防线摧毁。
他几乎有些难以自持的责怪起郑云龙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早说出来呢?”他喃喃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早说出来呢?
这才几天啊?
本来我们还可以……多在一起几天,多过几天开心的、期盼了太久太久的日子。
我们两个……还没有好好的真正意义上的,以情侣的身份逛一逛街,散一散步,没有以情侣的身份窝在一起过,情侣之间可以干的好多好多事情,我们都还没有做。
你为什么要这么早说出来呢?
就算这是个梦……是个迟早要散的泡沫,为什么要这么早捅破他呢?
郑云龙,为什么呢?

然后他听到那个人颤抖着,委屈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过来,带着隔着一片海跨越国度的思念和悔恨,将带血的心思由电波传递而来——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阿云嘎怔忪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郑云龙说了什么,一瞬间难以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他说什么?
说什么!!!

“郑云龙,”他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近乎凶狠的对着手机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郑云龙愣了一下,他一片浆糊和有些低烧的脑袋一时半会儿并反应不过来阿云嘎情绪激动是为了什么,只是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些自嘲的无可奈何,“我……我也只是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家啊。”
他说完,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啊。
就像一只猫咪,看到它最最喜欢吃的猫粮,它想我要留着给铲屎的家伙尝尝,所以一直守着不吃,饿了也不吃,流口水了也不吃,就是等着把猫粮给铲屎的尝一口。
可那铲屎的大呼小叫的把它叼来的小饼干踢下了桌子。
郑云龙拿手擦了一把流泪的大眼睛,就像猫咪用爪子捂着脸掩饰脆弱一样。
他好委屈啊,真的好委屈啊。
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东西呀,我想给你一个家啊。
我有做错了什么吗?
真的,好委屈啊。

可是那边阿云嘎却彻底崩溃了。
他把手机紧紧搂在怀里嚎啕大哭,那样用力,仿佛抱着他远在祖国的大猫,嗓子深处发出泣血的悲鸣,带着颤栗的波浪,是发自内心的血泪嚎啕,仿佛将从小到大全部的难过和不甘都在这一刻从深埋心底的垃圾堆倒了出来,随着眼泪砸在异国的土地上。

他想阿云嘎你真他妈不是东西啊。
你把郑云龙当成什么了?
你怎么可以随时随地想着分手呢?
那个孩子不是跟你玩一玩,也不是循着热头劲儿跟你处一处,不是因为得不到所以一定要跟你在一起感受一下得到的滋味儿。
他是认真的啊。
他跟那样疼爱他的父母出柜,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他是为了给你一个家啊。
你怎么可以还在这边想着放弃呢?

家,他好久好久都没有把这个字跟自己联系在一起了。
阿云嘎觉的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家了。
他本来,这辈子都不会有家了啊。

阿云嘎突然爬起来往床下冲,他跪坐在床上太久,两条腿几乎已经麻的失去知觉,阿云嘎订的是很标准的酒店,并没有讲究什么榻榻米风情,所以整个人一下子失去平衡从床上狠狠地砸在日本旅店的地上,他那可怜的手机三天之内再造劫难,甩出去还在地上来了个完美的滑行然后一头磕在了柜子上。
然后屏就裂了。
这一下绝对算不上轻,就算地板上铺着地毯也没好到哪里去,郑云龙听声音就知道得有多疼,吓得一瞬间眼泪都顾不上掉了,阿云嘎一时半会儿根本不管他的手机,挣扎着把自己的包拽下来在里面翻腾,可怜远在祖国的郑云龙抱着手机对着一片漆黑吓得心跳直奔一百八,“阿云嘎,你说话,你在干啥,阿云嘎!!!”
就在他准备去他妈的演出买个飞的非法越境去日本的时候阿云嘎总算把手机捡起来了,手脚发麻加上情绪癫狂后遗症的结果就是阿云嘎此刻的行为和喝醉了酒一般毫无区别,摇摇晃晃的拎着手机想要找个地方坐着,可是他站不稳,于是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拎着手里的东西给郑云龙看,还有心思出个问答题,“你看这是什么?”
郑云龙:……
阿云嘎今晚是不是喝酒了?
他手里的东西郑云龙很熟悉,是一个套着一个朴素小圆环的链子【1】,这链子阿云嘎早在几年前就戴在脖子上了,郑云龙寻思着这大概就是时尚达人的新配饰,其实也没怎么在意过这个小东西。
只不过阿云嘎很喜欢常戴着罢了。
“当年,”阿云嘎尽力让自己哽咽的声音清晰起来,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可是嘴角却是真情实感的上扬着,“她问我要不要结婚……我,给她买戒指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哽咽的太厉害,几乎是痉挛的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他相信郑云龙能听懂,“那里的人,问我尺寸,我就比划了一下……”
“那个服务员,说,你女朋友的手还挺大的。”
郑云龙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他一错不错的盯着阿云嘎手里那个颤抖的小挂件,嘴唇颤抖着想要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一句话就让他失了魂魄,仿佛登上极乐的人都要不住的自我怀疑一样——这是真的吗?
经年的秘密被吐出来就像一颗带血的心被人挖出来,痛入骨髓却带着酣畅淋漓的解脱,阿云嘎觉得此刻自己一边哭一边笑简直像个疯子,可是当初……
当初就是这样的。
他在定做结婚戒指的柜台,一瞬间哭的一塌糊涂,那一刻,所有人看他仿佛就像个疯子。
可他不就是个疯子吗?

【1】原形见阿云嘎海飞丝直播戴的项链

男生之间的关系好归好,但是能有多腻歪?
他和郑云龙牵手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他和女朋友几乎每天都要牵牵手。
结果事实是,他没记住朝夕相处女朋友手指的尺寸,反而下意识给人家柜台比划了郑云龙的。

你演了六年的戏,还要再演一辈子吗?
就在那一刻,阿云嘎决定再也不要自我欺骗。

他爱郑云龙。
好爱好爱啊。

阿云嘎的真心藏得很深,却也坦坦荡荡。
那链子是符合郑云龙手指尺寸的戒指改的。
那链子就是阿云嘎全部的真心。

“我想给你戴上,”阿云嘎哭着,伸手去触碰碎裂的屏幕,“大龙,我想给你戴上,看看是不是真的很合适,我想了十年了。”
郑云龙已经管不得什么了。
他只有点头,疯狂的点头,哽咽卡在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他恨不得立刻飞到日本去,抱着那个人,吻他,接过他手里的那个链子戴在手上。
接过那个人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晶莹剔透的一颗心。

【我要,你在我身旁
我要,你为我梳妆
这夜的风儿吹
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
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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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10:30: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一)

【草原上的风,明朗的夜空
牛羊在湖边游荡着
云在肩头落,满眼的绿色
拥抱着心中最初的辽阔
芬芳,微笑的牧人啊
青草伴篝火舞蹈
回荡,在耳边的琴声
伴我走过四方
————《家》阿云嘎】
“哥们儿,你俩,你俩……”
马佳吞了口唾液,惊疑不定的看着郑云龙,半晌还是把下半句话憋了回去,他看着脸色铁青的郑云龙,又看了一眼隔壁葱葱影影的竹林屏障,要了老命了,那边说什么,这能看不能顶事儿的鬼装饰还真的挡不住,听得一清二楚。
这都什么情况啊?
北京直男猝不及防撞见了兄弟的男朋友自己的另一位兄弟和兄弟的父母谈判的现场直播,莫名其妙被出了个柜还要时刻准备着是不是要拉架,真的是满心吐槽无处发泄,连男高音都憋回去了——脸都憋红了。
郑云龙一句话没说,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坐到马佳的座位上,隔着一层花花绿绿的塑料竹林,人倒是看不太清楚,但是声音听的一清二楚——他完全可以确定,隔壁包厢里面聊天的三个人,一个是号称排练一带一路演唱会绝对没空出来的阿云嘎,另两位是他的老父母。
他妈的阿云嘎嘴里真的是没有一句人能够听的话。

阿云嘎是完全不知道他身后隔个花里胡哨的装饰物就是郑云龙和马佳,甚至坐在他对面的郑父郑母,因为过分紧张,也完全没有注意阿云嘎背后被密密麻麻的塑料竹子遮住的影影绰绰的那个人是他们的儿子。
地方是阿云嘎选的,他选这儿完全是为了僻静,还归功于马佳之前的倾情推荐——老北京就是老北京,知道哪些茶馆儿都是老年人爱来,安静又品质上佳,选这个地方见面不会被很多人知道又适合聊天。
当然他完全没想到,马佳今儿个约郑云龙也过来了。

阿云嘎此举自然是来见丈母娘和岳父的。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郑母也有点懵,本来她对情绪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给阿云嘎打了个电话这件事情就很内疚,当他电话打过来(虽然隔了几天)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开口就是道歉,万万没想到阿云嘎同学一点都不介意,非常之不介意,甚至如沐春风的解释前几天他在日本现在回国了,就是在准备国家级项目走不开,关于郑云龙的事情郑父郑母如果想要解释的话可以现在来找他,如果没空的话等一带一路结束了他去青岛找他们。
安排的妥妥帖帖。
郑母感动的都快哭了,唯有郑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想到网上的云次方超话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他倒是也没说什么,很快给老两口订了去北京的票。
他本来想着应该不是吧?观察了几天,看起来确实更像是网友意淫。
但是郑父确实比郑母还要焦急。
这几天老两口上网查了很多资料,比着老花镜窝在电脑上从百度查到搜狗,什么帖子都看。
郑父甚至去医院挂了个号,老头一把年纪了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总觉着这事儿有些丢人,站在医院大厅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想挂那个号——当然也不太知道,同性恋挂哪个科??所以他挂了男科。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们搜到的信息——不管是医生,还是网友,虽然少有不同声音,可是大部分竟然都是:同性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它既不是精神病,也不是阳痿或者阴盛阳衰的某些疾病,它是很正常的一种性取向,至少现在,科学是这么告诉大家的。
网络舆论到底是有不同的声音的,也有人说恶心,也有人说不能理解,可是就老两口查到的消息而言,绝大多数都在说这件事很正常,没必要自卑——当然,还有一些帖子,看得老两口心里一突一突的,无非是一些同性恋因为家里不理解,在网上发帖寻死觅活的帖子。
至于治疗……这个搜出来的帖子倒是一应俱全,一边倒的骂,负面新闻满天飞,结论非常之统一:如果你舍得你儿子的命,就让他治。
这实在是太颠覆老两口的世界观了。
百度百科的结果一时间让老两口甚至以为可能是他们孤陋寡闻?这事儿蛮正常的国家也承认?可是当他们一搜法条,发现即使全网支持,国家也不承认同性恋婚姻以后,老两口彻底迷惑了。
这玩意不是病,正常的,国家不承认?
这玩意是病,没法治,支持者还挺多?
老两口现在是真情实感的迷茫。
所以这个时候阿云嘎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竟然有些如释重负——阿云嘎跟郑云龙最近天天搅合在一起,就算是郑云龙要出柜全世界都不知道,阿云嘎估计也是知情的,正好打探打探清楚。
谁知道找到阿云嘎见了一面之后,对面这位小哥给了他们一位更加让人震撼的消息。
他喜欢郑云龙。

合着阿云嘎不是参谋划策,而是叫他们来是为了当面出柜的!!!!!
还出的是他儿子郑云龙的柜!!!!!

郑母手中的茶杯直愣愣的砸在桌子上洒了一桌子热茶,清脆的咣当一声。
她先是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然后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几乎难以压抑的怒火让她几乎想要站起来把对面的小伙子拎出来一顿暴打,管他是郑云龙还是郑云龙的同学还是男朋友——可惜这是在茶馆,四周皆静谧,老人们喝茶唠嗑下象棋,说话都是极小声的,偶尔放声笑笑也很短促转瞬即逝。
岁月祥和。
她在这样的环境下真的干不出泼妇骂街的举动。
可她真的是怒火万丈,近些日子难以发泄的焦躁迷茫郁成了一团火,一股由衷的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感觉和引狼入室的悔恨几乎让她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红了眼眶。
郑云龙从大学时就跟面前这个人玩得好,高中的时候也没听郑云龙有这个毛病,网上的消息鱼龙混杂,还有很多人说直男是可以被掰弯的……难道就是这个孩子掰弯了她的孩子???
反倒是郑父听到这个消息比她冷静多了。
他没有郑母那么信任阿云嘎,从一开始就心存疑惑——为什么声入人心的男孩子那么多,偏就是阿云嘎和郑云龙炒了CP呢?他看节目的时候觉得他儿子跟别的其他男孩子处的也很不错的。
他只是暗自怀疑,却也只是希望自己只不过是捕风捉影,只可惜阿云嘎摊了牌,把双方最后一张面纱撕了下来,他倒是没有郑母那么震惊,却也少不了愤慨。
“孩子,”他慢吞吞道,每一个字都吞吐艰难,带着强行压抑的滔天怒火,“我们家,可从来没干过对不起你的事儿。”
阿云嘎握着茶杯的手瞬间缩紧了,茶杯滚烫的贴着他的手心,可他恍若无觉。
郑父郑母压抑的愤怒已经刺得他千疮百孔,可是他依然坐在这里,看起来平静温和。
“对不起,伯父伯母。”
他站起来,对着桌子对面的他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我也能理解。”
“只是我想要跟你们……见一面,因为我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大龙单方面跟你们说了,我却一句话不说,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要说也应该是我们两个一起跟你们说,既然他先开了口,那我就应该补上来。”
郑云龙出柜可没有说你存在!!!!!
郑母一想到自己给阿云嘎打的那通电话,更是几乎要心梗,她颤着手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把水杯嗑在桌子上,近乎哽咽道,“大二那年,大龙带你回来,我怜你身世,把你当儿子……这些年来,我们家没有对不起你分毫,你不舒服,我跟你叔叔,就像担心大龙一样担心你,你那年腰伤复发做手术,我查着食谱给你发……人都是有心的啊,阿云嘎,孩子,都是有心的啊。”
“大龙要辞职,要去上海,你都知道,我们都不知道……你帮着他,瞒着我们,这些,我们都当你高瞻远瞩,为了他好……那这个呢?你也是为了他好吗?啊?两个男的,断子绝孙,也是为了他好吗?”

郑母上一次见到阿云嘎的时候,是CBA郑云龙带着阿云嘎和龚子棋回他家吃饭。
那一天见面阿云嘎就不舒服,郑母晓得这个孩子身体不是很好,但是也没想到正巧了就给遇上了——cba当天赶上阿云嘎腰伤犯了,又在场子里硬扛着坐了一天的冷板凳,等回到郑云龙家里,阿云嘎已经疼得脸都开始泛白了。
郑母当即就心疼了。
她与阿云嘎之间曾经有些嫌隙,却也有着很深厚的感情,郑母现在想想,也觉得当年的想法有些强人所难——做朋友的,阿云嘎已经算得上是尽心尽力照拂郑云龙很多了,还要人家怎么样呢?
何况郑云龙发展的确实不错。
那一天她跟阿云嘎说的话可能比跟郑云龙说的都还多,无非是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天下父母心,郑母想想阿云嘎早逝的母亲,总觉得难过,倘若那个女人还活着,一定会心疼自己的儿子的。
到底是父母走得早,孩子就只能自食其力,多大的痛楚也要默不作声的咽下去,这么多年了,把自己熬成这幅模样。
郑母是心疼阿云嘎的。
她第一次见到阿云嘎的时候曾经客套的对阿云嘎说“郑云龙家就是你的家”,虽然是客套,但是不同就是不同,郑母对阿云嘎,和对郑云龙的其他朋友也是不一样的,说到底,儿子跟他更亲近一些,做父母的的自然对儿子最要好的朋友多一些关注。有些时候在央视上见到阿云嘎,郑母都是开心的。
若要不是真的信任,又怎么会在郑云龙有些任何状况,大事小事,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阿云嘎呢?
可是如今阿云嘎的行为,于她而言就像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从背后捅了她一刀。
真真痛极。

阿云嘎告诉自己不要哭。
他此刻情绪濒临崩溃,是因为郑父郑母真的对他很好,他犹记得第一次去郑云龙的家,郑父看他不知道如何吃海鲜,乐呵呵的给他拆解大闸蟹,而郑母在大学毕业后他腰伤复发的那年,专门发了超长的食谱给他,提醒他如何将养着。
这些年了,虽然有波折,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却也当得起深厚二字。
阿云嘎记恩。
这也是为什么当郑云龙提出跟他在一起,他下意识就拒绝了——排开这社会现实的不足,他又怎么舍得郑父郑母伤心?
他舍不得。
那真的是一对儿很好很好,很温暖很温暖的夫妻,正是因为他们的温柔,才有了郑云龙如今天真又阳光的模样。
他一直患得患失,进退维谷,即使在一起了,还是想着堵着这柜门,让社会大众把他们当挚友——他给郑云龙留退路,也给自己留退路。
他有些时候会很消极的想,郑云龙未必敌得过家里的压力,过些年,他年纪也到了, 家里开始催婚的时候,郑云龙和家里关系那么好,就该回去结婚了。
双性恋挺好的,到底是有退路,不像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只要郑云龙不跟家里说,他便只当不会有这份未来,珍惜当下就好。

可是郑云龙说了。
郑云龙向家里出了柜。
郑云龙说,要给他一个家。

郑云龙比任何人都懂家这个字在阿云嘎这里的意义。
他失去家良久,所以实在不能随意轻飘飘的说出这个字,因为这个字承载了他全部的欲望过于沉重,因为这个字让他痛不欲生又坚强不屈。
郑云龙懂这个字对他有多重要。
而郑云龙从小就注重承诺,没有定数的话从来不会对着阿云嘎去说。
特别是这样郑重的字眼。
阿云嘎兀然明白了,他的男孩,早已经不再满足于‘长大了’,他要的不是一句‘长大了’,不是他阿云嘎的欣慰,要的是他阿云嘎终身的依靠。
他要阿云嘎在自己的肩膀上嬉笑怒骂也好,痛哭流涕也罢,皆是安心和自由。
他要阿云嘎毫无芥蒂不再彷徨,去相信和依靠他营造的这个家。

谁说同性恋不可以有家?
家从来不能被定义,家不是一个具象的东西,而是抽象的感觉,是味道,是声音,是温柔的触摸,是目之所及的橙黄色,是爱意,是安心,是归宿。
多少夫妻拿着法定的结婚证却过得度日如年,这样的家还算是家吗?
多少夫妻证都没领却甜蜜恩爱了一辈子,这样的家难道不算是家吗?
蒙古族曾经是那样潇洒自由的游牧民族。
以天为被地为床的日子,无非是身边的人还在,所以便有了家。
只要有郑云龙在,就有家。

所以阿云嘎联系了郑父郑母。
既然要在一起一辈子,就要一起面对,父母的不理解,不赞同,不应该可着郑云龙一个人承受,而他躲在背后高枕无忧——这也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他没有告诉郑云龙,是为免了郑云龙的为难,他晓得郑云龙的性子绝不会同意,所以干脆先斩后奏。
郑云龙跟阿云嘎信誓旦旦道要一步一步的来,先告诉他爸妈他是个弯的,再慢慢的把阿云嘎本人透出去,规划的很不错的的样子。
但是阿云嘎知道郑云龙在害怕。
他害怕他父母任何一点点不满意都会将阿云嘎从他身边推离,所以宁愿一个人承受与双亲对抗的压力,两边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承受不起失去的压力,宁愿一个人默默全扛下来。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的男孩已经为了他们的爱情承受了这么多。
阿云嘎不知道郑云龙是怎么跟他的父母说的。
他会不会已经被自己的父母不理解的声音伤到了?却还对他笑着说没关系,我迟早会给你一个家?
阿云嘎一瞬间恨透了自己的患得患失。
那些该死的不安全感把他爱的男孩逼成了什么样子?
他也想要告诉他的男孩,不会的。

只要你要我,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把我们分开。
只要你还要我。
他不再蜷缩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患得患失,他想要把他的男孩抱在怀里,告诉他,我在,我会一直在。
只要你要我。

可是还是会痛啊。
那是他挚爱的人的父母。
他不想落泪,不想流露出一丝一毫软弱的痕迹,他知道郑云龙的父母也不会因为眼泪去怜悯这段感情。
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去求得他们的谅解和尊重。

可是经年累月的传统思想要想凭着三言两语打破又何其容易?
阿云嘎本以为郑父郑母会对他动手,他已经做好了对方因为情绪失控过激行为的心理准备,可是事实上没有。
郑母并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女子是实打实的女强人,于青岛闯出一片天空,行事雷厉风行又果决,唯有家是她心中不可触碰的存在。
郑父日常里看着佛系一点温柔一点,其实最讲原则的一个男人,半生拼搏守着心中的底线也守着一个家。
郑云龙是他们的珍宝,不可伤害的柔软。
许得是前几天上网查的各种各样鱼龙混杂的消息太多,倒也是给了他们如今还能坐在这里的力量,但也多了几分茫然,二人一瞬间感觉到无可名状的心累。
郑云龙从小算不得什么省心的儿子,上房揭瓦街头约架,皮孩做的事儿一应俱全都没落下,但是好歹不失分寸……皮到终身大事找对象身上还是头一遭,当然也可能人生就这么一遭。
阿云嘎也算得上稳重识大体的孩子,有自己的事业人也性格体贴,可是就算他是个女的,郑父郑母都未必真的愿意让他嫁给郑云龙。
生不生孩子且不说,传统思想中的父母多少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找一个有余力照顾自己的另一半。
他们把孩子交到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手中,不就是盼着他/她能对自己的孩子好,在自己提前离去之后,照拂好孩子的下半生吗?
可阿云嘎呢?
他是个事业上升期的人,没红的时候工作量就不算少,全国飞是常态不说,偶尔还要应召出国。
他在北京郑云龙在上海,两个人分居两地,怎么互相照顾?
每天打打电话吗?
同性恋没有结婚这么一说,可是没有这么一说就没有稳妥,在老一辈眼里,你们充其量就是谈着恋爱玩玩,分手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怎么能承载一辈子呢?
这桩事,细思量去,一件件的,真的是桩桩不合长辈的心意,甭管他男的女的,好看与否,面前就算坐着的不是阿云嘎,是一个美貌能生的天仙妹妹,当父母的心里也要嘀咕嘀咕,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许了。
何况还添了同性恋这么一个事儿。
郑母真的是生气,连逻辑都要不得了,前脚还在质问阿云嘎同性恋的问题,后脚便已经乱了阵脚说他们两个分居两地的问题,郑父虽然一句话不说,却也把不赞成的黑脸摆在脸上,当真是怒得不能再怒,全靠涵养撑着不炸罢了。
儿子快三十了,做父母的年老,心思也软了,若再年轻个几年,照着二老的脾气,怕是连断了父子母子情分的狠话也说得出来,可是如今聚少离多的日子磨了心性,是万万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请求坐在对面的人能不能行行好,放了自家的儿子。

倒是阿云嘎对对面的长篇大论显得沉稳。
他今日约着郑父郑母来,就知道轻则一顿臭骂减免不了,他的目的并不是要郑父郑母对自己身份的承认,也不是要求郑父郑母去突破传统观念去接受同性恋,他为的不过是郑父郑母日后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了这段‘异常’的感情,不要怪到郑云龙头上去。
郑云龙虽然看着信誓旦旦成败在握,其实阿云嘎知道他心里最没底,他与阿云嘎不一样,从小到大都是父母宠的,越是叛逆的孩子越是知道会有父母宠着他——郑云龙对父母的孺慕之情,远比任何人想的要深。
所以郑父郑母的刀往谁身上插都可以,阿云嘎坚决不允许插到郑云龙身上去。
如现在郑父郑母情绪上来话说的多重多过分,阿云嘎强迫自己都不予理会,而是慢慢的梳理线条,捡对方要紧的疑问去答。
他要的不是承认,而是最低限度的容忍罢了。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多难听的话他也能忍了。

只是也是真的难受啊。

吵架不怕遇上跟你对刚的,就怕遇上一句话不说看起来低眉顺目的样子的,因为你也知道那人心里对你是百般不认同,千般不服气,但是就是一句话不说,一套组合拳打到软棉花里,无处着力当真是难受的很。
郑父郑母长篇大论了快一个小时,从你们在一起违背自然规律骂到你们就算是在一起了也没法好好照顾彼此何必如此,简直是能说的理儿都说完了,阿云嘎一句话都没说,反而中间给他们添了几回茶水。
活脱脱把老两口的火气给默没了,全剩下了郁闷。
郑母说的最多,真的是说累了,往竹制小椅上一瘫,真的是累的不想再说,口干舌燥,不得不接了阿云嘎递给她的杯子喝水,想起儿子那篇没轻没重的出柜短信,真真是郁结的不得了。
她闭上眼喃喃道,“若是儿子开心,我也没什么说的,我们俩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可是你们在一起会开心吗?日子还长啊。”
郑父一直说得极少,给妻子补充的多,闻言突然开口,声音沉重:
“我们今天的话,好听的不好听的,也算是都跟你说尽了,你一句话也不说,我知道,这不代表你认同,你可能根本就没听进去。”
“你把我们找来是干什么的?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彰显郑云龙会为了你抛弃父母吗?”
儿大不由娘这句话可真正被老两口体会了个透彻。

阿云嘎也看出来这个场子可以交给他了,立马把话接上了——奈何他情绪紧张又沉默了太久,一开口竟然有些嘶哑,连他自己都被惊了一下。
“郑云龙不会因为我离开你们的,伯父伯母,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离开他的父母。”
“他是属于你们的。”
“我其实……”他斟酌了一下道,“我其实只是希望你们不要怪大龙,他……”
他怎么样?
身不由己?
还是情不自禁?
阿云嘎一时自己把自己憋了个半死,因为事到如今,他觉得什么词儿都不合适。
他只好强行跳过这个问题,轻声道:“其实你们说的我都理解,真的,你们都是为了大龙好,我都懂。”
“那你会离开他吗?”郑母问道。
“不会。”
阿云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迅速回答了,他抬着头,第一次对视了对面苍老而通红的两双眼睛,坚定不移道。

“我不会。”

郑父郑母无言以对的看着对面的人。
“我请伯父伯母来北京,是因为,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存在,大龙没有跟你们说,但是你们迟早都会知道,我知道你们不喜欢被骗,所以我告诉你们我是……大龙现在的,男朋友。”阿云嘎费尽心思斟酌语言,力求不要出什么纰漏——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毕竟他汉语水平的确不高,“我想跟大龙一起承担这个事情。”
“我理解你们全部的愤怒,我的家人,一开始也不能接受这个。但是,这个真的不由我,也不由大龙……我们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不觉得我们做错了什么,即使这个世界不能接受。”
没有人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经过了多久多久的路。
他曾经充满自卑,也曾经深陷绝望,觉得这辈子无法安居,无法获得一份长久的爱。
可是他遇到了郑云龙。
那个孩子不仅给了他爱,还给了他堂堂正正面对自己的勇气。
“我没法保证什么,伯父伯母,你们说的问题,我承认都存在,甚至短期内,无法克服……我们确实分隔两地,聚少离多,我们也确实不容于世俗,不符合传统,所以我不求你们谅解,也不求你们接受……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这终究是我们对不住你们,让你们为我们担心。”
“可是……”还是没能太控制住,即使眼泪没掉下来,声音到底还是发颤的,阿云嘎看着对面苍老的人,“我没有父母,但我知道父母对大龙多么重要,所以我是来恳请您们,不要责怪他,也恳请你们,容忍我们这段感情……我不求你们支持,也不求你们祝福,只需要容忍就好。”
“正如你们所说,我们没有结婚这一说,所以倘若大龙要与我分手,我一定不会缠着他。我也不敢保证什么地久天长,或许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可是我们可以因为各种原因走散,却不能因为伯父伯母你们不同意走散,这对大龙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至少此时此刻,我绝不会因为你们的不谅解、不同意就与大龙分手。”
“所以我斗胆请求你们的容忍。”
“对不起,可这真的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对不起。
我给不了你们一个孙辈,给不了大龙一本结婚证和世俗眼中的安稳。
甚至就算是这份感情,受制于工作性质,也要藏着掖着,不能大声宣之于口。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份心,给了郑云龙。
若他不要,我便收回来,可若是他要,便挂在他身上。
真的对不起。

郑母恍惚之间,想起了年轻的时候,与郑父相爱的那段岁月。
她的父母不甚赞成这段婚事,那时的郑父也是个毛头小子,尚且未能打拼出名堂,她的父亲当时颇为刁难的问面前的小伙子,“倘若你给不了我女儿安稳富足的一生,我们如何放心把她交给你?”
郑父怎么说的呢?
年轻人自信盎然道,“那就请您容忍我们这段感情吧,等我能够给她安稳富足的生活,你们再接受。”
倘若你们不能接受,就请容忍吧。
我会用行动告诉你们,我值得被你们接受和信赖。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当年的帅小伙子也已经老了。
可是他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他终究……是值得的。
那句容忍,是郑母听过的,比‘我爱你’,比‘一生一世’更加长情的情话。

郑母下意识转头,发现郑父也在看她,老两口眼神复杂的相互交视,都是不可言说的回忆、感动和无可奈何。
郑母一低头,眼泪潸然而下。
她终究理解了当年父母的不舍,却也不悔自己的选择,如今的阿云嘎似极了她当年爱的那个人,让她一时间连火气都发不出来了。
她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女人。
她或许自私,或许刚愎,却也善良。
她懂得爱由心生。
她知道阿云嘎愿意见她和丈夫,必然是给自己做了思想准备的,虽然资料繁杂,也确实说了很多同性恋不由人的说法,就算是掰弯,那也得郑云龙愿意啊。
说到底是她和丈夫生下的孽障啊。
就算认定了这是不正常的,可是这不正常,也不是他们带给郑云龙的吗?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怪谁了。

说到底都不是为了郑云龙好吗?
当初郑云龙辞职到松雷剧团,郑父郑母去看过他一次,虽然没什么观众,虽然比文职疲惫太多,但是男孩子眼中放着生机勃勃的光芒,那种光芒,他们在坐办公室的郑云龙脸上从未见过。
这些年,郑云龙先斩后奏干了不少事。
可是那孩子每一次都是真心的热爱的,并不是图一时之快,郑云龙有耐心,也长情。
关键是,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他开心的样子,郑父郑母也是开心的。
也是开心的啊。
何况……就算他们拦得住一时,也拦不住一世,说到底,他们都是要走在郑云龙前面的啊。

“既然如此,那你们……好自为之吧。”

还能如何呢?
是断绝父子母子情分,还是逼着阿云嘎跟郑云龙分了手?
可能吗?
儿子长大了,事业有成,有了自己的主意,当父母的,也要渐渐放开手。
即使心里多少的不舍和担忧。

【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用背影默默的告诉你:不必追。
——《目送》】

阿云嘎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他来这里也是为了这句话,所有的踌躇不安和委屈难过都是为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得到谅解,甚至也不在乎,只这句话硬邦邦的甩下来,就像天大恩赐一样让他强忍的泪水滑落,他站起来深深的鞠下自己的腰,为了不将哽咽流出,他连谢谢都不敢说。
他晓得郑父郑母的为难和妥协,晓得他们已经算是做了多大的让步,比起常见的棒打鸳鸯,他们已经做到了最大的克制。
出于对儿子的爱,做到了最大的克制。
他怕,真的怕,怕郑父郑母的不妥协,怕郑父郑母的为难,怕不仅仅是一顿骂而已,他怎么会不怕。
他强撑着一个小时全部的镇静,全都是为了郑云龙。
郑父郑母离开包厢的那一刻他整个人被卸掉了全部的力气,跌坐在竹椅上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是麻的,委屈和感恩甚至侥幸的感情复杂的纠缠,阿云嘎伏在桌面上无可抑制的哭了出来,怕声音大吵到人,他把自己埋在臂弯里一口咬上了自己的胳膊,隔着外套依然痛入骨髓。
他后怕又庆幸,又难过,又愧疚,一时间脑子全都是浆糊,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却也完全止不住眼泪。
直到他突然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郑云龙旁听了半程。
其实他过来的时候,阿云嘎已经和他父母聊了有一会儿了,他不太清楚是他父母找的阿云嘎,还是阿云嘎找的他父母,但是如果现在出去双方都会尴尬,于是干脆在旁边旁听,那一边如果情势恶化了就冲出去拉架。
万万没想到其实还算和谐,到底是没打起来的。
他听到阿云嘎近乎毫不犹豫的‘不会’,心里坠着的千斤石沉甸甸的却稳稳踏实的落在了地上,他眼前一阵模糊又一阵模糊,直到马佳沉默着递给他一张纸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是怕的。
他晓得阿云嘎的不安全感多么的重,也晓得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弥补回来的,于是拼尽了全力把一切压力扛在身上,让阿云嘎不要负担那么多。
其实他也怕啊。
患得患失的从来不止一个阿云嘎。
他知道阿云嘎这样的人看似温和其实若是下定了决心,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万一阿云嘎因为他家里的反对离开他,郑云龙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受。
他爱阿云嘎爱到骨子里,十年,甚至快要十一年了。
他不爱他的父母吗?他舍得他的父母伤心难过吗?
发完那条短信后父母带着哽咽的电话痛得他彻夜未眠。
他以为这条战线,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去走了。
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了啊。

阿云嘎完全没料到郑云龙过来了。
他之前跟郑云龙打电话,信誓旦旦道绝对没空,他哪里想得到郑云龙有空,正值《信》巡演的间歇期,马佳和王凯约着要在北京见见面,郑云龙顺了手就过来了。
老兄弟们搅合嘛,他也确实是想阿云嘎了,虽然阿云嘎号称没空,但是他不可能不回家睡觉吧。
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阿云嘎在日本情绪崩溃的太厉害,回了国因为工作原因一直没见上,郑云龙放心不下他。
毕竟他真的不知道他的妈妈给阿云嘎这通电话说了些什么内容。
谁知道还有比回家睡觉更劲爆的事儿,感谢马大爷拉着他这只懒猫午后喝茶。
阿云嘎是无法预料的,事后他们两个细细琢磨,总觉得就像是老天安排的一样巧,可是这样的巧合却也恰到好处,郑云龙不必死扛着,阿云嘎也不必。
他抬起头看到一张同样泪眼朦胧的眼,他的大猫抱着他亲吻他的额头,哭着骂他是个傻逼,阿云嘎的情绪如同堤坝崩溃的洪水,彻底没了阻拦。
他也顾不得是真的是假的,郑云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了,只顾着紧紧扑上去抱住郑云龙,他抱得太紧了,以至于郑云龙几乎觉得自己要被阿云嘎勒得不能呼吸。
可是他甘之如饴。
如果他不在,他的嘎子只能在受了委屈和惊惧之后一个人趴在这里哭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擦干眼泪,把自己伪装成坚强的样子,见到他笑着说,挺好的。
可是明明不是这样的。
阿云嘎的坚强给全世界,郑云龙却只要他脆弱的时候有所依靠。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阿云嘎愿意为了他郑云龙强装的坚强而坚强。

于是今天去赴宴的只有一个马佳。
王凯:?
王凯:大龙不是说要过来搅合嘛?人呢?
马佳:……
马佳苦涩一笑,两眼无神。
兄弟,这我就要跟你好好讲讲了。

于是郑云龙把哭的一抽一抽彻底没了形象的阿云嘎拎回了家,两个人在阿云嘎家的小沙发一瘫,是连灯都懒得开了。
阿云嘎哭到半道上没什么力气了也就不哭了,就是抱着郑云龙这个不撒手,好在马佳找的是个老北京胡同深处的茶馆,本地老大爷懒得关注年轻人的纠葛,不至于把他们这幅纠缠的德性散播到互联网上去。
这要是放上去,跟当即出柜也没什么两样了。
郑云龙居然自暴自弃的觉得就算是当即出柜了也无所谓。
他拍着阿云嘎的脑袋轻声道,“怎么想起来见我爸妈了,是我爸妈来见你还是你见他们?我妈我爸可都不是好脾气的人,你也真是敢,不怕他们打断你的腿,还不跟我说。”
阿云嘎蹭在他怀里闷闷道,“你难道不是吗?那你怎么想起跟你爸妈出柜了,是主动出柜还是被迫出柜的?”
郑云龙:……
不是合着你这是报复我私自出柜呗??
阿云嘎从他怀里撑起身子,抬着头看郑云龙,“你不怕你爸妈生气吗,不怕他们跟你闹掰吗?”
他哭的通红的大眼睛显得双眼皮格外的明显,就这么目光灼灼的盯着郑云龙看着,郑云龙难得没能把早就编好的胡话说出来,滞了一下才嘴硬道,“不怕,他们没那么有出息,不然也不会生出我这么个没出息的。”
阿云嘎懒得听他口是心非的满嘴跑火车,扑上来狠狠地吻住了他。
郑云龙:?????
这一下他可算是领教了阿云嘎的吻技,这男的说起来也演过有吻戏的戏,三十来岁的大男人了不至于如此——可惜了,他还真的至于。
毕竟他之前的吻戏吻得……都是人中,跟郑云龙的舞台初吻居然算得上真刀实枪了。
虽然郑云龙的吻技也没比起当年多好就是了。
两个吻技都不怎么样的纯情三十岁大小伙子的接吻的结局就是互相啃,阿云嘎情绪激动透着一股蛮劲儿,像草原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狼崽子,郑云龙被他抵在沙发上没轻没重的咬也激出了一股狠劲儿来,开始咬回去,两个人开始野蛮(bushi)互咬……
更丢人的是,就这么咬着咬着,两个人还缺氧了!
“嘎子你这个吻技怎么这么差啊!”郑云龙推开他身上的小狼崽一边喘一边训,“是谁告诉你接吻是互相咬的?老子舌头都快给你咬断了!”
“五……五十步笑百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阿云嘎一边喘一边毫不示弱的反击,“谁教你接吻是吸舌头的我舌头都给你吸麻了!”
两个人一边喘一边毫不示弱的互相瞪,瞪着瞪着突然开始笑,笑的惊天地泣鬼神。

郑云龙想他们怎么都这么傻逼啊。
阿云嘎傻,他郑云龙也不聪明。
明明都是为了对方,却偏要藏着掖着不说。
何必呢,都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哪里来那么多大男子主义的情怀?有啥不能商量着来呢?

“我们以后都不瞒着对方了好吧?”郑云龙止住笑去拉阿云嘎的手。
“以后有什么事儿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不要瞒着了,行吧?”
阿云嘎慢慢的停下笑声看着郑云龙。
他最爱的男孩儿啊,他看着他从幼稚走向成熟,看着他一步步变得事业有成,看着他一步步坚定不移的向他走来。
原来长生天还是眷顾他的。
他把郑云龙送给他,来弥补他缺憾的一切。
“大龙,”他把手伸到衣领里,掏出一个吊着朴素圆环的吊坠来,这银器还带着人体的余温,它已经没有当年买回来的时候那么光彩夺目了,随着岁月的打磨,已经带上了柔和的色彩。
郑云龙僵了一下。
“你说,你要给我一个家,”阿云嘎摘下他挂在脖子上长达三年的项坠,这一刻他内心平静又祥和,仿佛这一切都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三年前买下这戒指的时候,阿云嘎就是想要给郑云龙戴上,“其实,我曾经一直以为我这辈子不会有家了。”
“我曾经以为,家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后来我知道我这辈子不太可能拥有老婆孩子;后来我想,家可能就是晚上有一个人给你做一碗热汤面,但是好像我这个满世界飞的样子,就算是有人给我做了这碗热汤面我也喝不上……”阿云嘎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戒指,曾经的纠结和彷徨已然过去,如今回忆起来,不过几个月前的事情也恍若隔世。
只不过因为是对面这个人罢了。
“现在……”他拎起郑云龙的手,单膝跪地,轻轻的把带着他三年胸口余温的戒指套到那颤抖的无名指上,戒指与郑云龙修长的无名指无缝对接,他满足的笑起来。
“现在我想,我可能要的不是一碗热汤面,也不是一个固定的小房子,我只是要一个人……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只要在他身边,我可以放肆的做我自己,只要他在我身边,不管有没有那一碗面,我心中都是暖和的。”
“大龙,我只是想要你啊。”
我想要的是你啊。

郑云龙的眼泪滂沱而下。
他想今天自己真的是哭了太多了,忒没出息。
可是没办法,阿云嘎总有办法让他哭的不能自己。
他一眼看透了自己的伪装,所以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来向自己的父母剖白心迹,他把三年前就买好的、挂在他胸口三年的戒指珍而重之的戴在自己手上。
同性恋没有结婚证。
这戒指,就是他们法定的婚礼,是珍而重之,不能轻易出口的承诺。
如今算是阿云嘎向他求婚,可是他却知道这也代表着阿云嘎把他自己交给了他——他追赶了十年,终于有能力让他爱的人放心的把自己交到他手里。
阿云嘎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郑云龙。
郑云龙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阿云嘎。

这社会有改变吗?没有!
他们的父母真的支持了吗?没有,不过是容忍罢了。
但那又如何??
这生活有太多的不如意,可是在不如意中生活才是人生本来的样子。
除了他们自己本人,谁又能拦得住两个相爱的人真的在一起呢?

虽千万人,吾往矣。

爱情终于在两朵云上安安稳稳的安了一个小小的家。

【亲爱的,别悲伤
把泪水,都擦干
依靠在我的肩膀
我答应你永不分散
——《亲爱的》郑云龙】
------------------------------------------------------------END----------------------------------------------------------------------
番外一  承认
郑父抄着手站在旁边,虽然竭尽全力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但是还是心疼的直嘬牙花子。
“慢点儿……慢点儿,哎,对,别从那边,从这边他会好受点。”
“爸,”郑云龙疼的声气儿都低了一个度,还是坚持笑着冲他老爹耍混,“我小时候出去跟人打架挂一身彩也没见您心疼我,果然人老了就是心软了是吧。”
“你那嘴消停一会儿吧。”郑父横了座位上的人一眼。
老头子其实也只是因为在上海有一场老同学聚会,恰巧自家儿子的话剧在这边上映,就顺手来看看儿子,谁知道刚一进剧院,这见了鬼的剧组就出了事儿——吊在顶棚的装饰物在演员谢场之时横空砸下,慌乱之下谁也没受伤,偏是他那不省心的儿子把脚崴了个厉害,肿了好大一块儿包。
这好好的怎么就会把道具砸下来呢?
郑父说生气也真的是生气,老爷子往那边一站,若要不是顾及着儿子的颜面,真的想当即找了负责人来问清楚,然而郑云龙把盛怒的郑父给拦下来,好说歹说那意思是,今天晚上还要上场,以后也还要合作,没必要闹得那么僵,何况这不是没出事儿吗?
这不是没出事儿吗?
自家儿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一句轻描淡写的没出事儿就这么掩盖过去了,甚至晚上还要瘸着上场,当爸爸的面上再不显也心疼的紧了。
这脚伤也不是一天就能好的事儿,郑父又是一声长叹,趁着旁边兵荒马乱没人注意的时候凑过去问郑云龙,“阿云嘎呢?”
郑云龙一脸警惕的看他爹——好嘛,一涉及阿云嘎的事情,儿子就不像个儿子了,倒像个跟你斗法的。
儿大不中留啊。
“我是说,你这个样儿,也不能没人照顾。”郑父叹了口气,越发不明白儿子是为了啥找了这么个……男朋友。
男朋友,男人的男朋友,多么蛋疼。
“何必呢?就算不是他,就喜欢男的,找个本地的,啊,好歹能照顾你啊。”
他妈的,郑父悲愤的想,他现在对他这弯成一把螺丝钉的儿子甚至都没有了别的要求,就算是找男的也得找一个能照顾他的——这多现实了?
这可真的是万年直男老郑头对弯男小郑最后的要求了。
奈何小郑不仅弯,还弯的有指向性,指着阿云嘎弯。
“不可能。”郑云龙干脆利落,“这辈子非阿云嘎不娶,您老死心吧。”
郑父:……
老头子两眼一黑,差点没给这不识好人心的臭小子气的心喷血,指着郑云龙手指头抖啊抖,“你这是不知柴米油盐贵,站着说话不腰疼!”
郑云龙一脸无辜,“我坐着呢,站不起来,而且我知道猪肉涨价了。”
郑父:……
麻蛋,滚吧!
老头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拂袖而去,往郑云龙旁边的沙发上一坐气呼呼的彻底不吱声,拎着一帮戏服堆在二人中间算是划清界限了。
郑云龙:……
你还别说老爷子上了年纪还挺童趣。
他勾着嘴角低了头想要看手机,结果一眼看到手机上明晃晃的电话——阿云嘎。

来了。
就知道迟早的。

讲道理其实出事的时候郑云龙直接给吓懵了。
他本人就很恐高,稍微高一点的地方不乐意去,谢幕的台阶把他安排在最高处的一排,他站在上面本身就很没有安全感,因此当后台一片漆黑,顶棚突然塌下来的时候,在一片黑暗和尖叫声中那一时间脑子完全是空白的。
脚下的楼梯在颤抖,身体反应先于大脑,他颤抖着摸索着往下跑,却因为过分紧张和惊惧一脚踏空,双手乱舞着什么都没能握住,就这么直直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脚落地狠狠的向身边扭了一个九十度,激痛袭来,郑云龙痛出一声闷哼,一时间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疼的浑身都在抖。
身边全是混乱的尖叫声和骂喊声,可是这些似乎都离他远去了,那一刻郑云龙捂着脚腕茫然的想,自己怕不是要死在这儿了吧?
他真的有些绝望。
可是不能——绝对不能!
连郑云龙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他几乎瞬间就强撑着把自己的身子撑了起来,脚腕根本无法支撑重量,每一步都是锥心的痛楚,他却愣是跑出了没事儿人的风范,说是求生欲也好肾上腺素也好,可是郑云龙就是知道他不能死在这儿。
绝对不能。
他刚刚给了阿云嘎一个家,他绝对不能死在这儿,留下阿云嘎一个人。
这一刻他几乎是悲愤的。
他盲目到几乎完全没有了安全地带的概念,只想着离危险越远越好,一个劲儿的埋头跑,直到被一个同事拉住,同事满头大汗惊魂未定,“龙哥,别跑了,这儿安全了。”
他茫然的停下来,在他站定的瞬间脚腕钻心的痛楚从下而上传来,郑云龙腿一软就往下滑了下去,同事吓得去扶他,一叠声的问他什么情况,他强忍下痛楚挤出一抹笑道,“我大概是把脚给扭了。”
好在也只是把脚给扭了。

“喂?嘎子啊。”
郑云龙语速很快,尽量做出有些忙碌但是生气勃勃的样子,好像刚才生死惊魂根本不算事,前一秒疼的声气虚弱的也不是他,“没事儿,你别听网上瞎传,我自己跑的时候把脚给扭了,不重,医生在处理,今晚还能上场呢,真的没事儿。”
郑云龙在语速上面惯常是能压阿云嘎一头的。
他想着反正阿云嘎今日也不在上海,把事儿往好处说别吓唬人,别人不知道,阿云嘎对于身边的人受伤这种事儿实在是太过于敏感,郑云龙很清楚,今天这个事儿,简直是在阿云嘎的死亡忍耐线上蹦迪。
他们两个现在的工作量都不轻松,特别是阿云嘎,前期为了郑云龙开工资筹措资金接了太多的工作,国内国外两头跑,一天到晚睡在飞机上,郑云龙不想让他分心。
阿云嘎在电话那边默了一默。
他的呼吸急促的喷在电话上,声音却听起来有一种诡异平静,“疼吗?”
郑云龙愣了一下,下意识道,“疼啊,卧槽。”
他呲牙咧嘴,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委屈啊,一个劲儿在这里装平淡装大哥装担当的样子终于崩塌,郑云龙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其实自己真的好怕好委屈好想见见阿云嘎。
可是见不到。
“真的疼啊,他妈的。”

我疼啊,嘎子。
我不仅疼,我还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
我怕极了我也痛极了。

可是郑云龙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是安静的听着阿云嘎在电话另一头的呼吸,仿佛那人就在他身边心疼的抱着他,如现在两个人的工作过分繁重,半个月见不到几面的样子,只消听听呼吸也是安慰了。

如果说阿云嘎此生最不信什么,他最不信天命,但是如果说阿云嘎这辈子最怕什么,他最怕的也是天命。
因为有些东西是没法解释的,常言道好人一生平安,可是阿云嘎的父母兄长都是好人,他们的一生绝对算不得平安。
他一生最光耀的时刻没有至亲的参与,有些时候聊起来,年长者也只能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不过是命里没有罢了。
他的命里没有,他们的命里也没有。
影响最深的其实莫过于阿云嘎工作后回到家乡,想要报答当年赠饭的恩人,却得知一家人都在几年前因为煤气中毒而离世——意外,老天爷现在连一个正正经经的‘自然死亡’都不愿意赐给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一句煤气中毒轻描淡写的就打发走一家三条命。
不是说好人一生平安吗?
他这辈子全靠好人庇佑,可是这些好人为什么一个接一个早早离去?算起来,一生未享清福?
他恨极了这个东西。
长生天,蒙古族祈求庇佑,也发自心底的畏惧。
可是阿云嘎祈求了这么久,从来未见长生天真的庇佑过他身边的人。
舞台事故他也遭受过,从那样高的桌子上穿着高跟鞋狠狠摔下,职业演员的忍痛阈值与常人不同,之前郑云龙因为排练话剧练得双手都是血泡,他心疼,却也知道这都是演员的本分,从来不会过分的展露怜惜。
他晓得郑云龙不喜欢,为了一部戏拼劲全力,本就是他们梦想燃烧的激情所在,伤病,无非是一点点小小的累赘。
只是这一次舞台事故是真正的戳了他心底里不可触碰的角落。
网上吵得沸沸扬扬其实阿云嘎根本不知道,若要不是工作结束后间隙上了网。
幸亏他上了网。
那个所谓砸下来的道具其实是挂在天花板上那样大的一个布景,离郑云龙谢幕的台阶简直是咫尺距离,倘若掉落的时候稍微偏一点,郑云龙和台阶上所有的演职人员在劫难逃。
他的大龙本身其实是个很胆小的人。
一个怕高的孩子,站在最高的台子上,一片漆黑间逃生,还把自己的脚给崴了。
阿云嘎怎么想怎么心惊。
起初也不过只是心惊,如午夜梦回被噩梦惊醒,无非是心跳加速,带着一股子没着没落的不安;
可是越细想去,这股子没着没落的不安便不再是不安了,而是深深的恐惧,心惊也不再是心惊,而是合着后怕的肝胆俱裂,把每一寸忧思惊惧敲成粉末的那种痛不欲生。
阿云嘎想如果郑云龙真的出了事儿他该怎么办?
他从未想过这问题,因为他从未把心这样长时间的吊在一个人身上,郑云龙或许像个天真幼稚的大男孩,可是却是个惜命的大男孩,每天乐呵呵的讲活着是福气要珍惜当下的大男孩。
他陪了阿云嘎十年,甚至快要十一年,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十年,时间太长了,长到阿云嘎几乎忘记了意外会无差别平摊到他身边的人身上的诅咒,也有可能摊在郑云龙的身上。
他原本以为郑云龙会陪他一辈子。
自我恐吓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阿云嘎很清楚自己不应该这样越想越糟,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想起儿时气鼓鼓的离开家,回来就再也看不到母亲温暖的脸;想起在医院握住纸笔,扶着哥哥写下人生最后的一撇一捺;想起……回到家乡,从邻人的口中轻描淡写的听到的一场意外,一家三口的性命。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们不是真的可以陪彼此一辈子,天灾人祸,就算是平安顺遂,这最后,也必然有一人先走的。
他如何承受得住失去呢?

人吧,总是要学会自我安慰。
郑云龙这个人自我安慰的能力超强,毕竟这些年如果没有超强的自我安慰能力他也没法把十年马拉松暗恋坚持下来,现在郑云龙也用自己超强的自我安慰能力淡化着舞台布景砸下来给自己造成的心理恐慌——没办法,晚场他还要接着上,最上面的台阶还得爬,再不心理调适一下今晚得砸场子,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观众啊。
反正也不是没有干过更惊天动地的事儿,之前舞台上一个老长的玻璃片划伤郑云龙的手臂,血流如注他也面不改色坚持着把剧演下来了,郑云龙觉得这就是硬汉,硬汉都是这么刚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没有血溅三尺,服装组不用为了戏服悲愁。
恩,挺好,感谢天感谢地。
人间刚爷郑云龙就这么坚持着把晚场给演下来了,准确的说居然是硬生生把晚场给忍下来了——脚实在太疼了,人只有在肢体的一部分受了伤才知道什么叫做部分组成整体,挥个手都觉得脚腕钻心的痛,郑云龙疼得满头大汗的时候还得佩服一把自己的演技,在身体疯狂叫嚣着让自己出戏的时候灵魂依然在角色里闲庭信步,好一个肉体与灵魂分离的典范。
要是小美人鱼一样走一步疼一步就好了,郑云龙想起网上那帮粉丝胡乱心疼的时候给自己下的比喻苦笑,小美人鱼走一步才疼一疼,站着好歹是不疼的。
而他?
呵。
恨不得剁了这条腿。
腿,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剁是剁不了的。郑云龙中场休息的时候往台下近乎虚脱的一栽,好在助理扶的够快不显,第一排的粉丝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瞧着几个前排小姑娘眼泪都飚出来了,郑云龙生吸了一口气愣是挤出一抹笑来——好端端来看戏的,哭啥。
这句话疼得他声气不高到底没说出口。
郑父被自家儿子在气得够呛也心疼的够呛,看着儿子大汗淋漓脸色苍白的在那边补妆真的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疼的在后台绕了一圈又一圈,真的是不想让他上场。
谁不是父母宠大的宝贝呢?
也就自家的宝贝不把自己当个宝。
十五分钟说短是真的短,郑云龙没歇几分钟就又一瘸一拐的上了台,郑父实在是不忍心看了,坐在后面深一口浅一口的吸气,开始翻旧账的后悔——后悔小时候没多给郑云龙几皮鞭让他好好学习文化课,愣是学了艺术走了音乐剧,你瞅瞅,多折腾人。
当爸妈的不求你挣多少的钱,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罢了。

“哎哎哎你慢点,这你也能摔!”
女人焦躁又有些恼火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郑父随着声响往边上去看,就看见很熟悉的大高个小伙子拨开凑过来可能是想扶他一下的人走过来,郑父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差点没认出来,再瞪大了眼睛才认出来这人——哦,确实是阿云嘎。
郑云龙的现任男朋友。
之所以差点没能认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郑父也是第一次见到阿云嘎这幅样子,一个词形容就是:凶。
是真的挺凶挺吓人的。
阿云嘎的脸,美则美矣,但是想要展现什么气质,真的是靠本人心情。
他日常里温温和和的时候,虽然嘴角向下但是眼睛里也是流露着温柔,从眼角眉梢飞舞的线条都能流出那种柔软,倘若笑上一笑更是三月春风拂面而过的美好。
但是一旦他生气了,就算是冲着你客客气气的笑,那种锋利的侵略性和不善依然存在,从他的肢体动作,从他的眼神甚至从他说话的语气中都能窥见一二,草原部落的后裔本就是征战四方的,就算平日里温温和和是一只小白兔的样子,一旦你把他惹急了,实话实说草原的野兔咬起人来也挺疼的。
何况这也不是一只兔子,是只披着兔子皮的狼。
他附近的人根本大气都不敢出,特别是场边的几个人——剧场里负责舞台装置的,因为人手缺,虽然就是在他们手下出了意外,可是还是得用他们。如现看着阿云嘎这幅大佬来寻仇的样子,真的是下意识就在往后退,想着能躲多远躲多远,千万别凑到旁边。
这不像个音乐剧演员,倒是像个黑社会老大来看场子。
来看场子的黑社会老大就站在幕布后面,戳在那里如同笔直插入泥土中的剑,锋利到削铁如泥,仿佛一个人成全了一方幕布,背后是后台,人人不敢逾越半步。
自进了场阿云嘎一句话没说,甚至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旁边,但是愣生生靠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哪怕一进场就来了个平地摔,还是吓得整个后台瑟瑟发抖,仿佛工商局下来巡查一般不敢开口。
郑父看得好笑,直觉知道阿云嘎今天心情不好,但是没想到这小子生气起来原来这么吓人,讲道理一进门连郑父都被唬了一下——但是大概是因为也算是看着阿云嘎长了十年,到底也不会把郑父吓成啥样,郑父甚至有闲心低低的调侃一句,“像是个砸场子的。”
“是找场子的。”
李恒倒是听见了这句话,她与郑父郑母不过一面之缘,记忆并不深刻,昏暗的后台直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说话,倒是给了她开口的机会,“这要是不过来看看,万一再砸个道具什么的,谁来收场子?”
她这话其实说的很奇怪,郑云龙的话剧,就算是真的又砸了个道具把郑云龙给砸了,也不可能是阿云嘎来收场子——这事儿跟阿云嘎有啥关系?
可是凭着阿云嘎在门口屹立的气势,旁边的人愣是一句反对的话也没说出来。
李恒其实早就憋着一口气了,她和双云也算得上好友,道具砸下来尚且不论,这家公司的事后声明也真的是忒欺负人,郑云龙初初涉猎娱乐圈,对于舆论风险认识并不深入,他们也就是欺负着郑云龙方面的不熟练,疯狂甩锅罢了。
便是她也想说点话敲打敲打这话剧里的负责人了。
许得是这话说得太尴尬,旁边一个管理人员干笑着打圆场,“嘎哥你看这大老远的过来要不先坐一会儿,龙哥还要一个小时才能下来场子呢。”
阿云嘎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被这一眼剜的愣是把干笑憋了回去,可是阿云嘎开口说话倒是无懈可击,“谢谢您对郑云龙的照顾了啊。”
照顾这两个字念得格外重了些,听的人汗毛都快立起来了,奈何说话的人一脸无辜,“我啊就是过来看看大龙的戏,他的戏我每场都看,就是这场这小子没给我留票啊我只能站后台呢。”
管理人无话可说,只能干笑道,“您哥俩感情真好,羡慕羡慕。”
“感情真好?”阿云嘎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搭在矮他几分的管理人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我们是生、死、至、交。”
“今儿个郑云龙要是出点啥事,可就是难办了啊。”
他突然低下头,凑近管理人的耳朵,面无表情的轻声闪速的说了这句话,然后笑着抬起头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所以承蒙您多照顾了啊。”
他根本没看到对方一时间因为惊恐睁大的眼睛和几乎发抖了的身躯,甚至友善的拍了拍对方后背,回了头就不理人了。
管理人往后退了几步,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那句话莫不是幻听了——这他妈真的像黑社会在威胁人啊卧槽!!!
他妈的一个事业单位编制员工刚才是不是在威胁他啊?问题是他他妈的真的怕了,为什么啊卧槽?!

阿云嘎感觉通体舒畅。
他心里关着一个恶魔,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它问他为何苍天对他如此不公,为何好人都得不到好下场坏人却能长命百岁,问他世间的真善美如果只能存在短暂一瞬花火,又何必拥有。
他拼了命跟这个恶魔搏斗,三十年了。
要做个好人。
可是好人解决不了坏人才能解决的事情,倘若郑云龙不是什么好人,谁敢欺负到郑云龙头上,甚至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在微博道歉把锅都甩给郑云龙。
若是一匹狼,一头野兽,没有这身累赘人皮,倒也恣意妄为,食尽天下恶人血,冲这不公的上苍笑一声咆哮。
可他是个人。
他是迁怒,是愤慨,从他踏入这片地方的一瞬间,见到的每一个后台的工作人员他都是愤怒的,他不晓得是哪一位的失误让那该死的顶棚砸了下来,可是就是这群人中的一个让他差点失去郑云龙。
让他阿云嘎差点失去郑云龙。
阿云嘎从未如此清醒的认识到,他是恨的,无论经历了多少事,走过了多少岁月,他都无法与这些天命达成和解,与这些莫名其妙的死亡达成妥协。死不足惧,他唯一不能释怀的是那些猝不及防的离别。
他在某一瞬间甚至恨这个舞台,因为在这个舞台燃烧生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郑父就在后面旁观了全程。
他与阿云嘎结识的时候那孩子不过大二,十年看着过来,阿云嘎从一开始的锋利到了如今的温和,从一开始的内敛生疏到如今的长袖善舞,他从未见过阿云嘎这一面——毫不掩饰外露的阴霾和愤慨,偏又隐藏在滴水不露的缜密礼节里,让你明知这人已经箭在弦上怒火万丈,却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他一时只觉得心惊,直觉知道是郑云龙的事情触了对方的雷区,却也没想过反应如此激烈——做父母的,理论上更应该看不得郑云龙受伤,看着郑云龙在舞台上带伤演出,郑父甚至难过的不忍心凑过去看一眼。
他也恨,恨不负责任的工作人员让他差点失去最爱的独子,可若不是为了儿子的工作不给他添乱,他也不得不束手束脚。
可是阿云嘎并没有。
阿云嘎从进来的一切行为,似乎都是要告诉这个地方,中国的剧院多了去了,中国的话剧团队也多了去了,草菅人命的团队,爱呆不呆。
这是郑父能看到的,郑父看不到的,已经吓得管理人避得远远地,是阿云嘎那句简直跟威胁一样的话——倘若郑云龙出了点什么事,他是要跟这个团队拼命的。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站了几十分钟,站到整部话剧结束,站到幕布放下大灯亮起的瞬间,郑父看到了阿云嘎眼睛里的血丝。
一条条触目惊心。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郑云龙下场的时候只想着找个地方歇着。
太累了,真的是让他唱跳俩小时都没这么累,冷汗一层又一层的出,戏服里层已经湿透了,他给工作人员扶下来往椅子上一坐,真的只想歇着,谁也别来跟他叨叨也谁也别折腾他,歇会儿再说。
他总会想起大学的时候阿云嘎崴的那一下,彼时阿云嘎瘦的就是个一把抓,从台子上坠下来咔嚓一声,大抵是瘦的缘故,脚腕也比他肿的厉害,但是还是倔强着要演angel,被针灸疼的呲牙咧嘴也咬牙忍着。
谁不怕疼呢?
但是没办法,郑云龙总觉得应该是这样,其实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观众买了票,就要尽力为他们付出。
他坐在那里走神,随队医生检查他的脚腕,好在不是骨裂也不是骨折,软组织挫伤疼归疼,但是好的要快很多,也不容易二次受伤。
郑云龙已经疼麻木了,医生怎么折腾眉毛都不皱一下,旁边有人递了个杯子过来,他机械性的接过来喝,是温热的。
温热的水泡着菊花清香,这菊花也喝得出来不是随便在超市买的,而是老北京张一元花茶的味道——声入人心期间老年组成天见地的蹭晰哥花茶喝,后来晰哥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送了一包,显然是觉得好喝,阿云嘎也惹了这毛病,隔三差五去那家店里买点花茶回来泡着。
他咯噔了一下猛地抬头去看,看到阿云嘎站在他身边,看起来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睛一错不错的盯在他肿起的脚腕上,觉察到郑云龙的眼神,低下头冲着他安抚性的笑了笑。
郑云龙突然间觉得眼睛都有些酸,忙移开视线夸张的嚷了一句,“唉呀妈呀你咋来了不说一声。”
他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后台气氛不同,一抬头发现有些工作人员都躲得远远的,李恒站在那边跟他的经纪人神情严肃的交谈,他下意识去握阿云嘎的手——那双手冰凉。
阿云嘎今晚没有上海的行程,郑云龙很清楚。
“我们回化妆间说好不好。”郑云龙一刻也不想坐在这儿了,扯着阿云嘎对医生道。
倘若他这只脚是好的他一定拉扯着把阿云嘎拉回家,省的放这么一个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这儿凭借气质大杀四方,奈何他也走不远。
阿云嘎有些浑浑噩噩的扶着郑云龙进化妆间,直到后台的灯光亮起的时候他才有一种从噩梦中脱离的感觉,郑云龙站在舞台上谢幕,他站在后台,惊觉自己已经站到腿软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军姿站立戳在这儿,根本就没挪过窝。
演员们扶着郑云龙下来,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他怕,怕自己满身戾气的样子被郑云龙看到。
但是其实没有退几步,就被一个宽厚的手掌从背后按住,阿云嘎这才看到郑父原来就在这里,老人比他矮几分,手掌却温暖有力的撑在他后背,默不作声的揽着他看着郑云龙被人群簇拥着坐到另一边,开口道,“你去看看他。”
阿云嘎被这一句话熨帖的一时有些想哭。
他颤着声音说了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去李恒那边找了自己的水壶过去,看到郑云龙脚伤的情况,心里密密麻麻的泛着疼痛,他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从桌子上摔下来,好疼的。
郑云龙和他都挺怕疼的。
他的大龙忍着疼痛在舞台上坚持了那么久,他为他骄傲又气他不爱惜自己,两相矛盾下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啊,”郑云龙坐在化妆间的沙发上揪着阿云嘎的袖子,“真没事儿,就是扭了一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没骨折也没骨裂的。”
阿云嘎深吸了一口气挤出来一抹笑,轻轻道,“是我的问题,我自己慢慢开解,你别操这个心。”
郑云龙也知道这完全是阿云嘎的心病,三言两语安抚不过来,便也不再开口,只是仰着头张开手,“那你不过来安慰安慰我吗?”
我要抱抱呢。
阿云嘎怔了一下凑上去。
郑云龙身上有汗水湿润的气息,暖暖的柔柔的,他轻轻的环住对方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被这样的温暖烫的一哆嗦,仿佛终于从千年寒冰中解了冻,从此可得万物复苏。
他浑身狠狠的哆嗦了一下,猛地把郑云龙勒在自己怀里,勒得好紧好紧,仿佛要把这个人融入自己的血肉再不分开。
活过来了。
从深渊中被人搭救活过来了,无非就是这个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可以成为连体婴儿多好?便可以同日生,同日死。
他真的好怕失去郑云龙。
好害怕好害怕。
他这辈子有好多好多温暖的人都离开他了,只剩下这几个,就这几个人——他是万万不愿意再失去,也再失去不起了。
“你若要是出个三长两短,就算是把我也带走了。”阿云嘎闭上眼,颤着声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眼泪砸在郑云龙的肩背上,“你就算把我带走了。”
那个还心向光明,觉得世界充满希望的阿云嘎的命,现在全挂在你身上了。
郑云龙心下艰涩,只能把阿云嘎更紧更紧的往怀里搂,“我知道啊,我也是啊。”
他本来没有期望见到阿云嘎,可是阿云嘎来了,他心里不晓的得有多开心,他有多害怕自己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阿云嘎,又是凭着什么拼了命忍着疼痛逃出来。
他不说什么‘我以后一定不会’的废话,因为他知道这不可能,他和阿云嘎都不能打这样的包票,在舞台面前,他们只能心无旁骛为戏去冲。
可是他们彼此都把命挂在对方身上了。
所以要活着,哪怕只剩一线生机也要去争取,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一条命。

郑父站在门口默默然的看。
他恍然想起当年守在妻子产房门口,听着她痛苦的喊声,年轻的小伙子握紧拳头在产房门口焦急的踱步,儿子出生了他第一时间没有去看孩子,而是握着妻子精疲力竭的手,泪如雨下。
他只是害怕失去她。
他毕生挚爱的女子虚弱无力的笑他没出息,他至今记着她替他抹去眼泪,“怎么会呢,傻子,就算是真的要索我命,想着你和儿子,我也要爬回来啊。”
不去想死别,因为死别无可避免,却要拼劲全力去争取一线生机,争取哪怕一分一秒相守的机会。
他想到阿云嘎在灯光亮起的情绪变换,看到郑云龙下台的男人突然从戾气满身变得柔和又茫然,眼睛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被压抑的恐慌,他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站在产房门口的小伙子。
这段感情或许充满了长辈这辈子无法理解的缺陷。
爱或许也不能当饭吃。
可是……
没有爱的家,又怎么能算是家呢。
毕竟他们都是在爱中长大的人啊。

“大龙啊,”郑父缓缓的开了口,“如果你不需要爸爸留下来照顾你,那爸爸就回家了,你和嘎子好好照顾自己啊。”
阿云嘎突然意识到郑云龙的父亲还在这里,因为全身心扑在郑云龙身上的缘故阿云嘎一直没跟郑父说上话,连忙松开郑云龙站起来匆匆道,“伯父我送您,大龙这里交给我就好。”
他意识到自己脸上还带着眼泪,连忙匆匆擦了擦,有些难为情。
郑父轻轻摇摇头,“不必了,你还是照顾大龙吧,好不容易见个面。”
紧接着郑父顿了顿,突然伸出手拍了拍阿云嘎,阿云嘎对上长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些怅然若失,却又有些别的十分温暖的情愫,只听郑父笑道,“还有啊,别叫伯父了,你们若要是定下来,就该叫爸爸了。”
该叫爸爸了。
阿云嘎不知所措的回头看着郑云龙,郑云龙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冲他笑,眼睛闪耀着鼓励的光芒,他突然间好想好想哭。
好想好想哭。
他从未想过此生,原来也会被承认,原来这份感情,也可以在郑父郑母那儿拥有姓名——他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只有郑云龙的准备了。
他想大概此生父母与他都是无缘无分的。
上苍给他叫爸爸的时间不多,他从未想过自己后半辈子还能有真心实意喊出爸爸的机会,对面的长辈温柔又坚定的看着他,他颤抖着张口,轻之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喊出一声爸爸,听到这一声呼唤,身后坐在沙发上的郑云龙眼泪滂沱而下。
“爸,”郑云龙哽咽道,“谢谢您。”
谢谢您成全我,成全嘎子。
谢谢您,让我给了他一个家,一对爸妈。
郑父心酸又欣慰,伸手擦掉阿云嘎脸上的泪水,应了一声,“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大龙。”
终究还是要放手,可是就算是放手,他还是把儿子交到了一个爱他的人手上。
这样去想长辈们的遗憾又算什么呢?
能够看着儿子找到共度余生的人,不必孤单的走完一辈子,便已经是一大幸事了。
所以要好好的啊。
阿云嘎和郑云龙,这辈子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番外三 不说再见
声入人心巡演看起来场次特别多,尤其是分给我的场次,大概学生还是比较闲,我这两个月满中国到处飞,大半个中国的剧院被我走了个遍,当然,也增长了好多的舞台经验。
但是忙忙碌碌的时间果然过的最快,这眨眼之间,就到了收官场了。
之前录制第十二期的时候,导演组要求我们要做出万般不舍的样子,要哭的好难过好难过。可是我们都哭不太出来,因为各自都明知以后还要不停的搅合,为了让我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导演组又是煽情又是眼药水的,总而言之是下尽了功夫,好歹营造出了依依惜别的场景出来。
歌手2019结束的时候又太匆忙,嘎子哥和龙哥惊天地泣鬼神的出了个柜,什么离别愁绪也比不得吃瓜重要,何况日后还有巡演。
而如今——
巡演也要结束了。
其实今天才是声入人心第一季真正结束的日子。
上海巡演收官之战,大家都花足了力气去准备这一场巡演,无论是歌曲还是设备都准备的很是细心,原因也很简单,这一场过去之后,声入人心第一季就真正的宣告结束了,我们三十六个人,也要脱离声入人心节目组,真正走向独立的自己的未来了。
说真的挺舍不得的。
大概也是因为最后一场了,仪式感就有些重,特别是嘎子哥,当我们看到他那为希拉草原准备的礼服的时候惊得差点连话都没说出来。
这也太太太太……隆重了吧!上人民大会堂也就这个装扮了吧!!

“我……艹……认真的吗……”
“这水晶是真的还是假的?”
“哇这也太隆重了吧……”
“穿这个跳你确定?这也太重了吧哥……”

牛逼。
嘎子哥牛逼。
我们对着面前衣架上这华丽的大袍子围成一团,被震惊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夸起,只能说嘎子哥真的是个狼人,不狠则已一狠惊人,这大袍子咋说不得有十几斤???
他穿着这跳《希拉草原》认真的吗?
“认真的呀。”嘎子哥一脸“你们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表情,特别仔细的调整他这嵌着好多好多华丽钻石的华丽礼服……哎不对,还是叫袍子比较好,战袍,战袍,“这不是收官了嘛,有点仪式感。”
您这个仪式感我真的是瑞思拜。
“我能说实话吗?”张超带着一脸神情复杂,“我现在无比羡慕坐在台下的各位姐妹,我想下去坐着跟她们一起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一言难尽的拍拍张超的胳膊,“我现在非常嫉妒她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龙哥坐在那里任由化妆师摆弄他那颗头,突然也蹦出这么一句话。
只可惜这句话我们并不想听,这一次我们倒是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你滚蛋!”
你想看什么时候不能看,人都是你家的!
嘎子哥在那边笑呵呵,他这个衣服穿起来比较复杂,愣是要几个人帮忙架着袖子才能套,凡哥不愧是小棉袄,一直在旁边帮他套衣服。他一边跟自己这套华丽的衣服作斗争一边安抚我们,“看看看,都看,下了场我再给你们跳一个私人的,行吧?”
仝卓特别大爷的叹了口气,“你们就知足吧,没来的兄弟们只能看照片。”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我总觉得这货举着手机晃来晃去不太对劲……
“嗨呀,人工,太坏了人工!”鹤哥眼睛尖,如同扑棱蛾子一样扑棱过去就要抢手机,“嗨呀,直播我们嘎子哥换衣服!在群里!嗨呀仝卓你个间谍,间谍!!”
嘎子哥:?
龙哥:“哦?”
仝卓哥反应快得很,拔腿就跑,丝毫不做留恋,当然如果他再在这儿留恋下去,他可能会被龙哥和嘎子哥夫夫混合双打,鹤哥大呼小叫的追出门去,场面异常混乱。
川哥目不忍视,“他们就这么出去碰见粉丝怎么办,会不会被脱粉?”
佳哥就不一样了,作为而一个拥有雪亮一双眼、第一期就看出双云之间有猫腻的解放军叔叔来说,梅溪湖的本质他看透太久了——佳哥十分冷静淡定道,“他们会靠自己的憨和傻涨粉的。”
川哥和龙哥一起并一个佳哥笑的好大声,震得房顶都要抖三抖了,但是笑着笑着就被凡哥的假声男中吓得戛然而止——事实证明,凡哥大惊小怪起来,一点也不端庄。
因为嘎子哥终于把他那身衣服套上了。
这身衣服一上身,一时间震得我们满房间无人开口,到处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看,表达激动的感情,不一定要嚷嚷的嘛。
太好看了。
太帅了。
这身战袍一开始在肩膀上和腰腹部镶嵌了太多的钻石,一时半会儿我当时还真的不知道这设计是啥意思,嘎子哥一穿上身才看的出来——那肩部的红钻石在灯光的映照下就像流淌的血液一样,带着流动的光华。
这衣服放在衣架上又重又大,嘎子哥自歌手病愈之后简直是一路走瘦,我们还总觉得他撑不起来这套衣服,现在一看发现特别合身,不仅是合身,简直是惊艳。
嘎子哥的身材惯是特别好看,是那种撕漫男才有的宽肩窄腰大长腿,男的也得羡慕的那种好身材,这套衣服看着宽大其实完全是贴着他身体曲线来的,要屁股是屁股要腰有腰要肩膀有肩膀,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就是很好看。
非常好看。
我们全看呆了,这个真的不怪我们,有人夸嘎子哥长得像个行走的雕像,你自己想象一下卢浮宫那帮雕像穿上衣服的样子,你也走不动路。
呜呜呜呜我也想看嘎子哥穿着这套衣服跳希拉草原!梅溪湖女孩太好命了吧!!
我们当即就开始闹了,嚷嚷着要看的此起彼伏,“我想看呜呜呜嘎子哥你一会儿别脱就穿着这衣服给我们再跳一次好不好呜呜呜”。
龙哥就像赶苍蝇一样把我们从嘎子哥身边拍开,“得了得了,都把词儿记住了是吧,一个一个吱哇的,快开场了不是?要上场了要上场了。”
我敢保证他绝对是有私心的看他搂嘎子哥腰的那只手!
嘎子哥笑着拍了拍龙哥的爪子把龙哥爪子拍了下去,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比较空旷的区域对我们说,“看好了啊。”
然后他以掩耳不及铃儿响叮当之势迅速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单腿旋转,白色与黑色交织翻飞,点缀着红色与金色闪耀华光流转,简直绝美。
我们一个个嚎的此起彼伏,闹着要坐在台下跟梅溪湖女孩们同乐,面子什么的要个屁。
嘎子哥和龙哥笑的好大声,佳哥一个一个皮孩脑袋拍过去,“看看一个个出息样儿!”拍到最后他自己也笑了,“艾玛,我也想在下头坐着。”
于是我们笑的更大声了。
我们都很珍惜此刻凑到一起开怀大笑的时候,因为以后,要想凑齐梅溪湖三十六子,别说凑三十六个,就是凑六个,都难了。
各奔东西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接下来,是在这半年中,我有三个阶段,”
这也是对我人生最重要的三个阶段。
“一个,是声入人心;”
这是我腾飞的起点。
“一个,是歌手2019;”
这是教会我成熟的舞台。
“一个,是巡演。”
这是,让我越来越自信,越来越熟能生巧的地方。
“有一个人,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说到这里我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其实不是只有一个人。
当我踏上梅溪湖的那一刻,从一直带着我的哥哥们,我同龄的兄弟们,再到我们的导演组姐姐哥哥们,黄老师和baby老师,马克老师和乐队的其他老师……一直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半年对于我的人生而言,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对于我而言,毕业与失业无异。我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怀疑自己走上这条路是否正确,曾经为这条路不明的前景落泪,可是如今我不会了。我可以自信的说,我们的努力可以改变一个行业。
因为它确实在改变了。
它不只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做梦的梦呓,是真的。

“他就是,著名老~音乐剧演员阿云嘎。”
和一整个梅溪湖。

那些跟着嘎子哥龙哥一起出去吃油爆虾,跟着1975打闹,闹腾川哥晰哥琦哥,与蔡尧比身高与佳哥炸碉堡的日子还有好多好多欢乐的无忧无虑的日子,终究还是过去了。如同嘎子哥最后与我说的,走出梅溪湖,我便要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扛起一方天地。
扛起,梅溪湖的骄傲。

“蔡蔡?”
张超突然拉住我,一片漆黑中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下手并不是很轻柔的擦了擦我的眼睛,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流了泪的。
“串个场串的真情实感可以啊你。”
他顿了顿,突然把我揽到他怀里,我用力的回抱他,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忒不容易了这小子特么的比我矮挂我身上!
“我们都要好好地加油!”
“恩恩,都要加油!”
我们都要加油。
梅溪湖三十六子,都要加油。

散场后回到后台照相,马克老师抱着他家宝宝在哪里搅合,嘎子哥看起来特别喜欢小孩儿,一直在那里逗他,龙哥就坐在那边看,带着一种特别温柔特别温柔的神色。
龙哥变了很多。
他越来越契合那一句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他们彼此是对方的暗夜蔷薇,是对方一生要守护的芬芳。
他可能脚踝还是有些不舒服,站久了多少有些疼,嘎子哥抱着马克老师家的宝宝逗他,他坐在那边握小孩儿的手笑的上下十六排牙都露出来了。
嘎子哥看他笑也笑得开心,“看啊这个叔叔吃小孩啦~”
张超皱着眉头在旁边盘算,盘算盘算总算算出来是哪里让他觉得不舒服了,“你说,这小孩儿管龙哥叫叔,咱们管龙哥叫哥,那咱们不是也被叫叔?”
我一脸莫名其妙,“你才知道?”
“不行。”张超忍不了了,“叫哥哥,”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糖,去逗嘎子哥怀里的小屁孩,“你叫哥哥我就给你糖吃。”
马克老师家小孩看起来憨憨厚厚的样子很好逗,傻乎乎的伸手要糖,张超刚把糖递过去那小孩就脆生生的喊了一句:“谢谢叔叔!”
张超:……
跟老年组做朋友,就要忍受莫名其妙升级的辈分。我已经习惯了,我特别淡定的拍着旁边一脸悲愤的超,“叔叔,你老了。”
嘎子哥和龙哥并一个马克老师笑的好大声。
我们凑在一起合照,大家都不是很正经,穿着西装愣是照出了好几张不正经的照片,川哥好说歹说把马克老师拉到了我们中间,“你就是咱们梅溪湖第三十七子,粉丝说的。”他说的太真诚太认真,我看到马克老师眼角有泪光闪过。

梅溪湖其实真的不是只有三十六子而已。
只有三十六子也成全不了梅溪湖。

照完相后张超拉着我,笑着走过去搂嘎子哥和龙哥,“蔡蔡你给我们老云家照个相。”
“还差三个呢。”凡哥在旁边道。
“不差了。”张超左手搂一个嘎哥右手搂一个龙哥,“我一个人代替1975.”
龙哥轻轻的拍了拍张超的后背,突然吹了声口哨,“老云家是真的~”
这话应该是挺感动的,我也被感动了,感动之余我突然想起梅溪湖女孩的梗,“哎这么一说嘎爸龙妈不是也锤了?可惜哟她们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龙哥:……
嘎子哥突然爆笑,笑的前仰后合,笑的不能自己,他笑的太开心以至于我以为我到底是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笑话把他笑成这样,张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我,“蔡程昱,你不会说话把嘴闭上吧。”
我:?
“蔡蔡,”龙哥笑的端庄又慈爱,可是我莫名其妙后背发凉,“这个妈不妈的,是要争取的,你要不找个空过来看看?”
我:……???
嘎子哥瞬间就不笑了,一眼刀横过来,我觉得我小命堪忧,连忙举起手机保命。
照完相我突然回过味儿来了,特么的这两个没底线的男人在我面前开了个高速列车啊卧槽!!!!!
至于吗阿云嘎郑云龙!!!!
我悲愤难言,怒不敢言,只能拿张超出气,“张超你是不是懂得太多了?”
张超冲着我高贵冷艳一笑。
我:……
他妈的。

曾经想过的,离别可能充满了泪水和不舍。
可是其实也没有那么惊世骇俗,大家没有聚在一起痛哭流涕,都是互相拍着勉力,祝福日后能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车一辆一辆的来,人一个个的离开,最后轮到我,上车时我回眸看着上海大剧院,漆黑的夜色中它的剪影很美丽,甚至有些庄严。
这是我曾经破音的地方。
也是我如今光荣的地方。
嘎子哥和龙哥的车还在后面,他们站在外面等,可能是看到我的眼神,龙哥拽了嘎子哥一眼,两个人相挽着冲着我笑着挥手。
我也笑了,很努力很努力的挥手,直到车子开动,带着我们彼此走上不同的道路。
以后,梅溪湖三十六子也不会齐齐聚齐在一起了。
但是还好,我们还保留着这份情谊,就像散落在这片古老土地的星星之火,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够燃烧一片天空。
没必要以泪水送别。
因为不说再见,就一定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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