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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上海一路

[【完结】] 老房有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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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2:39: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喜欢山海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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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2:40: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山海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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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2:43: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你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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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2:46:10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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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06:05 | 显示全部楼层
粮老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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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3:08:1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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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无论在原告指认的八小节之内,还是放在全曲范围来看,我司音乐人廖佳琳的作品《诗途》与原告作品《蝶变》均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希望委员会考虑。”
调解室内的气氛昏昏欲睡。王晰靠实了座椅背,小眼睛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光说太不直观了,”他猛地拍了拍身边的座椅背,“阿云嘎,你来给大家唱一下这两段八小节,啊,给鉴定委员会展现一下我方证据。”
阿云嘎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唱呢?”
“我音域不在那儿。”王晰面不改色,“你清唱一下,主要解释一下我们这没有实质相似,啊。”
阿云嘎往中间一看,委员席上的男女评审忽然都已经坐直了。连对方的代理律师小组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那好吧,我给大家清唱一下《诗途》和《蝶变》两首作品中被原告指认相似的各八小节的主旋律。”阿云嘎清了清嗓子,拿起签字笔敲击着桌面打节拍,看着桌上的乐谱唱完了两段旋律。
之后他抬起头来,看到评审们一排意犹未尽的脸。
“被告方刚才说,‘无论八小节以内还是全曲范围’,”评审席C位一脸老姨夫的微笑,“不如请被告方把两首作品的全曲主旋律都演唱一下吧!”

“……我一直对你们组阿云嘎很欣赏,当初你要带他建组,三宝还跟我说了他很多好话。我就想,一个上了中学才学汉语的孩子,能成为一个这么出色的诉讼律师,那要下多少苦功夫啊?”
去年公司年会的时候,廖董走到法务部他们组这桌跟王晰敬酒的时候,连带这样说了一句。当时阿云嘎就坐在王晰右手,一杯没喝就一下子脸颊都红了,笨嘴拙舌地自谦道谢。廖昌永看着他和蔼地笑,坐王晰左手的鞠红川赶紧开玩笑道:“廖董,其实嘎子在我们组不怎么用得着汉语,他主要靠当点唱机拿工资的!”
廖昌永闻言也笑了:“哈哈哈哈……对,嘎子啊,以后要是王晰对你不好,或者你嫌当律师太辛苦,你就来参加咱们公司的歌唱节目,只要过了海选我们保证签你!”
王晰见缝插刀:“廖老师,就他这个岁数还有海选节目能让他报名吗?”
“哎?”廖昌永不以为然,“难道不能有针对我们中老年人的海选节目了吗?”
一群人都大笑起来,其中就数跟着廖昌永一起过来的周深笑声最大。他算是团拜上的嘉宾了,前一年公司签下的最炙手可热的艺人,公司内不知道多少人是他的迷弟迷妹。
在人堆里,他冲王晰招招手,然后又冲阿云嘎挤了挤眼。

阿云嘎认识周深是在二零一六年。有一天他深夜回家,李琦从网吧里出来叫住了他:“嘎子!”
阿云嘎疲惫地笑笑:“嗨,琦琦。”
“知道你累,咱们改天说也行。”李琦垂了垂眼睛,可身体仍然正对着他,“有事找你。”
网吧的柜台后面坐了一个少年。个子小,脸也小,看起来几乎像个孩子。
“我这个朋友,现在在公益律师所工作,而且他专长也是版权诉讼,就算他帮不了你,介绍你去他们所咨询咨询,好歹有点儿用。”李琦对周深说,苦笑一下,“我一个开网吧的,认识跟法律沾边儿的也就嘎子了。嘎子,这是我朋友周深,一个网络歌手。他之前在乌克兰上学,没事的时候在网上发一些他翻唱的歌,有一点小名。但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突然接到信,说被起诉了。我们也不知道多大的事,只好来问问你了。”
周深握着阿云嘎的手一通解释,零碎紧张,说了好些话,后来叫阿云嘎一句句问,才把事情还原出个全貌:周深本就是学音乐的,在网上发布翻唱不过是跟风凑热闹,因为嗓音独特,感情独到,有不少粉丝;年初时家里资金周转突然紧张,新学期的学费凑不出来,他重重压力下,一时冲动打开了一首翻唱歌的打赏通道。年中终于毕业归来,又离开了家在北京找出路。不久前因为一些转发,他的粉丝突然暴增,其中不少到原唱版本的评论区公然diss原作。谁知道原唱也是个窥屏党,又有点艺人相轻的心态。他看到周深开过打赏,得了理,和经纪公司要求,雇了律师团硬是把周深告了,要求他不仅上交打赏的收入,还要赔偿损失,要价他完全承担不了。
阿云嘎听着拿出手机来:“是什么歌?得了多少钱?照着唱的,还是有点改编?”
“主要不是打赏得了多少钱的 事……”李琦说,“关键是人家要赔偿。”
“我副歌都是照着唱的!我查了一下资料,早就超过八小节了!”周深听起来快要哭了。
“这歌名怎么打?”阿云嘎还在搜索。李琦又拼读一遍,补充道:“很有名的,你肯定听过,就那个——”他说着哼了一段。
“哎?”阿云嘎皱皱眉头,“你哼的这个,不是一首民歌吗?”
李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如果是民歌的话……是不是……那个什么……公共版权?”他半猜着说。
周深一骨碌坐了起来。
“我觉得这个案子咱们可以打。”阿云嘎一边听着手机里传出的歌声,一边说,“我先把对咱们有利的信息整理一下,给他们回一封信。如果实在要上庭,”他看了看周深的眼睛,“我一定全力以赴。”

“……综上所述,原告所认定的涉案歌曲与原告作品含有雷同的部分,全部为公共版权歌曲《Danny Boy》的旋律。因此,被告作品对原告并不构成抄袭,原告提出归还网络打赏所得的要求,于法无据。本案诉讼属于著作权纠纷,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同样于法无据。请法庭予以考虑。”
法官看了看一边提交的证据,又看了看另一边提交的证据,揉了揉太阳穴:“休庭三十分钟。”
周深拳头攥得掌心都麻了。阿云嘎放下案卷,拍了拍周深的背:“走,你出去休息一下,买个面包垫垫肚子吧。”
他自己却没吃东西。
王晰走进法院顶层的洗手间时本以为里面没人,掏出打火机来看见窗边站着一个瘦高个的男青年,脱口而出一声“哎呀妈呀”。
男青年端着资料夹——看来是个律师——听得一笑,抬起头看了看他。“在这儿看?”王晰问。“这儿人少嘛。”青年答道。“多我一个不算多吧?”王晰拿着烟晃了晃。
“没关系,”青年一笑,随手打开了窗户。
王晰把烟点燃,青年又埋头读了起来。片刻,他问:“我哼一首歌,您不介意吧?”
王晰也摇摇头。
男青年低下头,拿手指着铺子,一小节一小节地唱起来。那是英语歌词,他生怕读得不对,几个小节,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王晰听了几遍,突然抬起头来:“你是周深的律师?”
青年意外地看了看他。“您是……?”他问。
“王晰,”他向青年自我介绍,并伸出右手,“沈鑫律所,专门负责知产诉讼的律师。”
“王律师,你好!”青年又笑了笑,赶快过来和他握了握手,“我叫阿云嘎,现在在三宝公益律师事务所工作。我读研究生的主要方向也是知产。”
“我听过你的名字,”王晰回忆道,“三宝先生有一次跟我老师吃饭的时候向他推荐过你。可惜那段时间我们所没接着什么负责知产的案子,所以我们那儿一直没招新人。”
青年露出一点受宠若惊的神色,自谦起来;王晰反倒微微有些不耐烦了。但他已经决定去旁听一下这案子的诉讼——网红歌手周深被起诉的事他早有耳闻,作为一个长期以来的音乐爱好者,他一直对周深的原创作品颇有好感,发生这种事,他很是遗憾。这使他更好奇眼前这个兢兢业业的公益律师要怎么处理这桩来势汹汹的诉讼。
庭辩结束以后阿云嘎才在旁听席看到王晰。“哟,王律师?”他招招手,走上去,“您怎么有空旁听我们案子呢?”
“我是我们深深的粉丝嘛,”王晰笑得双眼弯弯,“深深!加油哦!”
周深吓得差点躲阿云嘎身后去,过一会儿才偷偷探出头来。阿云嘎大笑起来:“早知道深深有您这个粉丝,我当初直接让他找您去啦。”王晰摇摇头,递上两张名片:“你打得也不赖。以后见面别叫王律师了,叫晰哥就行。”
跟着又夸张地摆了摆手:“我走啦深深!”

到了判决结果公布的那段时间,周深和阿云嘎都接到了王晰的电话。他在二零一六年秋从沈鑫跳槽到声心娱乐做法务,除了带走一个专长技术分析的搭档鞠红川,他还邀请阿云嘎也来加入他带的组。而对周深,则是帮助声心要求他加盟,成为签约艺人。阿云嘎记得那时他的手抖得厉害,移开了手机狠狠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告诉电话那头他的决定。
他就此来到声心娱乐公司位于城东的大楼,与王晰、鞠红川等一众人同甘共苦、兄弟相称,如是两年。

二零一七年初的公司年会,廖董和其他公司高层来拜过年后,小宴会厅里便只剩下了法务的人,阿云嘎被强烈要求上台唱首歌。他笑着推脱几遍:我什么都没准备啊。人群当然不答应,说你就唱首辩护过的歌都行,这不盈利,保证我们没人举报你!鞠红川还跟着起哄:你就唱深深那首!
阿云嘎只好说:深深的歌我是真唱不上去啊,要不这样,我唱首老歌吧。伴奏也没有,他看了看宴会厅舞台角落的小三角钢琴,说,我就自弹自唱一个吧。
大家欢呼雷动。阿云嘎走上去唱了,开口自己也进到歌里,没留意台下什么反应。这是工作之外的事,他本来也不很在乎。但歌唱完了他才发现宴会厅里静得吓人。他意外地四下看了几圈,才响起掌声来。
好几个人拿着餐巾偷偷地在擦眼泪。
他无辜地撇撇嘴,走下台来。
那天后来有个女孩拿着酒杯到吧台来找他:“你也喜欢Tracy Chapman吗?”还没等阿云嘎回答,就自顾自地喝干了酒,“我一听这歌就想起我EX,呜呜呜呜呜……”
他把女孩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酒杯绕过他的脖颈靠在他背上,后来不知道续了,还是没有。晚些时候女孩动作果断地吻他,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水到渠成。女孩儿在他家过了夜,后来也约会过三五次,她是楼下组刚转正的实习生,叫小米。之后他们默契地无疾而终,挑明的时候女孩儿又哭了一鼻子:“对不起,我还是忘不了杰……”阿云嘎控制住了身体接触,只是耐心地等她哭完了又对着小镜子检查起妆容。他的心也能感觉到疼,但只是为了女孩未竟的真爱,不是为了他自己。他甚至一点也没想到哭。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会想到郑云龙。那几个记忆中的痛感会在他每次心怀内疚而无法解释的时候像刑罚一样出现,比如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郑云龙那句让他心脏停拍的话,比如他握着房卡走进小旅馆的房间,看见郑云龙紧张地坐在床边望着他。“我查了好几个小时资料呢,”他站起来,情真意实地保证,“肯定让你舒服!”
郑云龙确实也没诳他,若说那回一点甜头都没尝到,肯定是假的。可也是真疼。他们的第一次,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是一件他们说着说着就会大笑起来的事;但是疼痛得回忆起都带着一点耻感。如果说是刑罚,他在这些记忆中的罪名,并不在于郑云龙是个男的;他也不是不能再去爱别人;只是,他没法像“爱郑云龙”那样去爱别人。只有那样的疼痛可以捏塑一个人的情欲,那之后人再接受不了那样的疼,也再感受不了那样的疼了。
那之后几天他最熟的几个朋友问过他这段短暂恋情的事。他也把经过如实相告,并后知后觉地感到:小米从头哭到尾,而自己眼眶红都没红,是不是做人太冷了点儿?
鞠红川点点头:“你不知道,年会那天你唱那首《Fast Car》,我们底下人哭了多少,你唱完之后没事人一样,我当时就想你真是个狠人。”
周深“啊”了一声,问王晰那是怎么一回事;阿云嘎自嘲地笑笑:“可能我的眼泪已经流完了,再也不会哭了吧。”

可见人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否则打脸马上就来。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又是他们四个一起在公司餐厅吃饭。人不多,他们还是坐在角落里,墙上的一个液晶电视老派地固定在中央一套,中午正是法制节目开始的时候。
“下面请您收看,《今日说法》……”
三个律师一起对歌手说:“深深,快跟着看看,了解一下法律常识!”周深苦笑着回过头去:“看啥啊,你们别逗我啊!”
“——平安夜抢红包,为何演变为猜口令大作战?”
“‘我们跟支付贝贝客服都打电话了,人家说抢红包根本不需要什么口令!’(未能抢到红包的支付贝贝用户A)”
“‘等了一天了特地找好了Wifi就等着抢这个红包了我们!’(未能抢到红包的京西白条用户B)”
“——神秘黑客突然自首,他如何篡改各大支付平台的活动流程?”
“‘我们现在非常的绝望了可以说,首先我们的技术被人攻破,其次他一个人搞了我们四五个产品的安全团队,再有就是我们年终奖估计要完了。’(某支付平台安全团队程序员C)”
“‘以郑【——】的实力,我相信他可以做到在所有这些平台的节日活动中找到漏洞,但没想到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宣布,我很痛心,但我觉得他也是为了一个警示的目的……’(著名网络安全专家李先生)”
“——究竟是自首还是顶包?是示威还是示警?黑客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被告,请你解释一下,你黑客行动中设置的红包领取密码口令26435是否有什么含义?’(上海市浦东新区中级人民法院法官D)”
电视上出现了那个黑客的脸。虽然脸上盖了一块高斯模糊,但仍能看出那是个瘦削的男青年,头发还有点长。
“‘我祝福一切相爱的人,’”他直面法官,不慌不乱地说,“‘我对此供认不讳。’”
声音倒是没有处理过。
底下的字幕是:犯罪嫌疑人,郑某某。
郑某某说完,面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抢不到的红包》,《今日说法》,即将为您播出!”

“……哎?”周深惊讶地转回头来,“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个声音我听到过?”
他话音还没落,就被回过头来后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阿云嘎眼睛直直望着电视屏幕,脸上有两道液体的痕迹从眼眶出发,一直挂到下颌上。水滴轻轻落在他衣襟上,砸下两个深色的斑块。
周深惶恐得说不出话,迅速和王晰鞠红川交换了眼神。王晰摇了摇头;川子无声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然而阿云嘎还是直直地看着电视屏幕。好像他失去了转动眼睛的能力,世界上的所有事情他都感知不到了。
而周深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电视里那个犯罪嫌疑人的声音,他是在哪里听过了。

那是在几个月前——二零一六年的十二月底——十二月二十四日,就是平安夜那天。满城的节日气氛中他还得来公司和经纪部开会,公司里的高层们不过洋节。啰啰嗦嗦的会开完了已经晚上十点,他裹着羽绒服下楼时,正好看见法务部版权诉讼组的灯还亮着。王晰多半会跟着加班到最后,如果时间没过午夜,还会请一顿宵夜。周深于是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观望,果然王晰在里面正理着东西,抬头就跟他打了个招呼。
周深喜滋滋地推开门走了进来,刚要叫声“晰哥”,王晰先摆摆手,冲门口沙发上指了指。一个人面朝里侧卧着,西装捂着头挡光,在打盹。周深一看,认出来是阿云嘎。
“刚睡着一会儿,”王晰等周深走近了才低声说,“等客户回信,他忙一晚上了,就先去睡会儿。其实他睡下后没一会儿客户就回邮件了……要不咱们跟川子去吃夜宵,不等他了咋样?”
“啊!那不行吧!”周深忙说。“什么事?我听见我的名字和夜宵出现在了一起。”鞠红川也走到王晰工位旁边。
三个人正轻声说笑着,忽然之间,旁边电脑桌上打开了正休眠的笔记本电脑突然亮了起来,然后,自动解锁了。
王晰吓得自动后退一步。
“卧槽,这是……嘎子自己那台电脑?”鞠红川辨认到。那是阿云嘎的工位,他有一台旧电脑,平时和客户沟通空等的时候用来看看电影,因此时常放在办公室。说话间,那台电脑屏幕上的窗口全被清空了,出现了一个新的小窗口。
“他电脑该不会是被黑了吧?”鞠红川试着用触控板去关闭那个小窗,果然不行。
“音量测试开始……”电脑的扬声器突然发出了一段电子人声。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坐在电脑前办公时能清楚听到的音量,稍远便模糊了。鞠红川又伸手去调音量,也毫无作用。
至此他可以确定这绝对是个黑客软件了;只不过不知道目的是什么,又是谁费劲巴力地要安装这么个软件在阿云嘎的旧电脑上。
“跳过音量测试。音量测试结束,对话开始。”
“我靠!”周深慌乱道,“这怎么办!要不要赶快把嘎子哥叫醒啊!”
王晰一脸镇静。“川子,”他淡定地指挥到,“……快录像。”
鞠红川掏出手机,按下录像键的同时正好赶上那软件开始第一句对话。
在周深的记忆中,那一刻就好像罗恩·韦斯莱打开了吼叫信。就像听一首歌似的,虽然音量并不大,他还是能清楚得感觉到对面那撕心裂肺的感情。
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阿云嘎!你混蛋!!!”
鞠红川手一抖,整个人差点没吓跪下。
第二句话是这样的。
“你他妈凭什么见都不见一面就甩老子?!”
第三句是这样的。
“你找的那biang理由像他妈的话吗,啊,你是不是当老子智障,你就穿了几天小裙子我他妈就能分不清你是男是女?!”
第四句话是这样的。
“老子屁股都让你搞过了,老子能他妈分不清你是男是女?!!”
第五句话是这样的。
“老子,老子今天就让看看老子他妈的智障不智障!”
说完,对话就结束了。
窗口关闭,原来的页面恢复,屏幕锁上,机器休眠,除了鞠红川手上的录像还在继续,整件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鞠红川用颤抖的手停下了录制。
“我……我得缓缓。”他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
“我……我也得缓缓。”周深也在地上坐了下来。
王晰动作卡顿地跟着坐下。沉默半天,用他沉稳的低音炮给整件事进行了定海神针般的评论:“这人喝大酒了。”
“对!”鞠红川说,“喝了大酒的谁知道自己说什么呢?说不定把电视看的、书上写的、自个儿脑子里瞎想的都当真的说了。”
“他无论说啥,都跟嘎子没关系。”王晰补充道,“今天这事只有咱们哥儿仨知道,没第四个人,以后咱们都把它烂在肚子里,就当没发生过。”
“哎……”周深既觉得他们做的好像有道理,又觉得有点不知所措,“那可是,我们要不要把今天这件事告诉嘎子哥呀?”
“以后找机会,”王晰点点头,“找一个他比较平静,接受起来比较容易的时候……”
三个人在沉默中对坐了整整半个小时,然后阿云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先掏出手机,查了查邮件,一看客户已经许可,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抱着西装外套愉快地看向办公室里:“哎?你们怎么都坐在地上?哟,深深也来啦?”
“哦,我们——”周深刚要回答,王晰替他说道:“我们等你等得饿死啦,你再不醒我们要躺下了。邮件看了没有?看了跟我们下去夜宵。深深吃点啥?抄手吃不吃?”
阿云嘎立刻不满道:“你怎么不问我吃点啥?”一边走回自己工位收东西。
“哎,”他突然看了三个人一眼,“你们刚才没背着我说什么吧?”
三个人立刻转身正面对他,异口同声:“没有!”
阿云嘎皱着眉看了他们一眼,拉上了电脑包拉链。
“好吧,那吃抄手就抄手吧!”他背上电脑包,和另外三人一起走出去。
“你可不能点辣的。”
“那我呢那我呢?”
“深深当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啦!”
“哟,深深那么能吃辣?要不要跟你川哥比比?”

“这个事,你要是不想解释,我们就当它没发生过。”二零一七年空荡荡的公司餐厅角落里,王晰对阿云嘎说,“从今以后你再遇到的人里,除了咱们兄弟四个,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这些事。”
阿云嘎揩了揩脸颊,听见这句话,忽然笑开了。“谢谢,”他说,跟着,正了正神色,认真地看了三个人一圈,平静地说,“其实这没什么好瞒的。我以前不说,因为觉得和工作没关系。我也知道这事在别人看来或许很奇怪,你们替我保密,我也特别特别感谢你们。但我自己,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他说着,又垂着眼笑了笑,“我上大学那会儿,因为经济上条件不好,自己挣生活费,普通话又没自信,不敢找别的工作,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的酒吧街唱歌挣点钱。但是那时候,酒吧街驻唱的也都拉帮结派,我不会来事儿,没酒吧愿意留我。到最后只有一个酒吧老板看我挺惨,愿意给我个机会。那家酒吧没别人抢的原因是,那是家主要做同性恋生意的酒吧。”
他抬起眼来看看另外三人的反应。王晰只是点点头,周深偷偷吸了口气,鞠红川眼里露出一丝担心的表情。
阿云嘎又笑了:“那时候我年纪也小,什么事也不懂,他们也明白,就都把我当小孩子照顾。本来我只是随便唱几首歌,结果有一天,平时每周做一次变装表演的搭档组合里,有一个人突然生病了。哦,变装表演你们知道吗?就是男扮女装,有时候也有女扮男装的,打扮成特别夸张的样子,戴假发,妆化得特别特别浓,你们看过那个音乐剧《kinky boots》没有?就像里面那种,只不过我们不是总穿靴子——”
他为怕说不清还带上了比划,王晰赶紧把他按住:“行行行,懂了懂了,意思到就行。”
“——总之,为了救场,就拉我赶鸭子上架,把衣服换上、妆化上跟他们去表演。后来他们觉得加我效果更好,就让我一直跟他们一起扮变装秀,还说服老板给我加钱。我又觉得好玩,又能多领份工资,就答应了。郑——就刚才那个人——他,其实不是我在那家酒吧认识的。他是我一所学校,同年级的同学。我当然那时候在法学院了,他在计算机学院,大一就因为黑自己老师电脑领了处分,是他妈妈来学校拿通知,正好碰见我也去领奖学金,就拉着我,让他好好跟我学学,”他边说着,嘴角便轻轻翘了起来,嘴角边两个小小的浅涡,“他第一眼看到我,就看出我是那家酒吧的演员。他说我眼皮上沾了点睫毛膏。他们黑客的基本功就是识别陌生人身上的信息,这个叫,那什么,‘社工’。”
“啊?”周深忽然叫了出来,跟着焦急地握住了阿云嘎的手,“那他是不是拿这个勒索你啊?”
“没有没有!”阿云嘎赶快摇摇头,笑着在周深手上拍了拍,“你们想哪儿去了?他就是觉得好奇,就总跟着我去酒吧街玩儿。一来二去,我们关系就越来越好。他也从来没因为我靠这个挣生活费,或者那家酒吧是同性恋酒吧,就对我和那里的其他人怎么样……他这个人其实特别好,特别特别善良,特别、特别、特别聪明……”
王晰一只手捧住了脸,露出一个藏狐一般的笑容,试图唤起阿云嘎的智商。
“……我们在一起……好几年吧。但后来我渐渐觉得,他喜欢的可能不是我。在他心里,我可能一直都是那时候在台上表演、闹着玩儿的时候的样子。他喜欢的是那个,‘女孩子’,的我。”阿云嘎脸上那种单纯的笑容还没完全退去,却同时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个不光是,生理上,那种的问题。他自己可能也意识不到。但我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发现吧,就算他自己不明白为什么,有一天也会发现我不是他真的喜欢的那个人。去年比较早的时候,他正好有个机会可以去上海工作,我就跟他说,咱们分手吧。”
周深又捂着嘴,“啊”了一声。这次却半天没再说出别的话来。
“……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鞠红川试着分析了一下,“就比如说,他可能因为看到你变装的样子,潜意识里把你当成了跨性别者,就是说,觉得你虽然生理性别是个男性,但是心理上一直把你当女孩子来看。然后他在精神上,其实还是一个直男。但是你其实完全不是跨性别,你心理上也是个爷们儿,虽然有时候温柔了点。这样久而久之以后肯定要出问题了。是不是这个意思?”
“哎!怎么你一说就说得那么清楚,”阿云嘎拍了一下桌子,“哎哟我这个汉语……”
“我觉得嘎子可能自己也有点入戏,”王晰抄着手,说,“年纪小的时候嘛,感情上比较冲动,其实都能理解,但我觉得嘎子如果真的是gay,他之前在gay吧周围都是同志,现在咱们公司在娱乐圈,愿意跟嘎子交朋友的难道还能少?他真是个弯的咱们早不用等到今天知道了。你吧,早点儿想明白也是好事,大家都不耽误。过去了就过去了。今晚咱们兄弟再喝一杯去。嘎子,你不喝酒,就是喝糖水也得给我喝嗨了回去,知道了吗?”
“哎!”阿云嘎答应着,一边笑,一边低下了头。

——瘦了好多。
他心里想。
瘦了好多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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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08: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你来啦!!!我活啦!!!老师坠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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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08: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火速赶来,表白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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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10:39 | 显示全部楼层
表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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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11: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啊山海老师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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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11:5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来温习山海老师的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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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13: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山海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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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21: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哇啊啊!!山海ls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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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25:27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 山海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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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37: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最爱!心中云芳to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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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40:45 | 显示全部楼层
山海老师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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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42:20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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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44:26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 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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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3:46:37 | 显示全部楼层
\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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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4:07:40 | 显示全部楼层
ls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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