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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一枚空号

[【连载】] 再相逢-玄武篇(第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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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14 21:53: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就是不知道这个暑假能不能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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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7-19 20:48:16 | 显示全部楼层
青龙篇·夜未央(一)
明宣七年夏,郑云龙十七岁。
他总能记得那个清晨。
下了大半宿的雨,凌晨时分天色泛起了淡淡的白,云被下透,全散了开,他从武馆出来时正看见启明星大亮,天色昏暗,反而更显得月亮清得像是拢着层水雾,暑气散去,地上的水洼静静地反射着光晕,从院子里伸出来的树枝上缓缓滑落水珠,滴答落在水洼中,涟漪清漾,月光被打碎成从星光点点,他跳跃在留出的地板干净间隙之间,盘算着回家后趁着父母还未睡醒,可以回房间里抱着哥哥亲昵一阵,等他们去医馆了,再美美补上一觉,就又可以盼着哥哥回家。
他不大喜欢想那些复杂的事儿,昨晚和爹娘吵了架,一觉睡过去却连想也不想多想,还惦记起了今天难得可以一家人一起吃个早饭,昨晚儿没休息好,定要倒倒苦水,叫那三个心疼心疼,等下午再去医馆给他们带点下午茶去,估摸着就不会再惦记着争吵的事儿了。
不想吵醒爹娘,他麻利地从后门翻墙入院,刚起床洒扫的下人“啊呀”一声,定睛一看,不由笑起来,“小少爷,怎么不走正门儿啊?”
“嘘…”云龙笑弯了眼睛,“都还没醒呢。”
后院和南院也不过一墙之隔,他再跳进去,直奔云嘎的房间,一推门没推动,不禁愣了一下,又想起昨儿他和爹娘吵架可能被他听见,估摸着是不想理自己,不由懊恼瞬间,兴奋劲儿一下子蔫了一半,怏怏走回自己屋子,突然见到在自己床头,放着一张折好的纸。
心里猛地升起不详的预感来,他的手在纸上摩挲几下,才咬咬牙,将它打开。
那上面,只有八个字。
不堪受辱 就此永别
笔迹熟悉极了,云龙敢确认绝对是云嘎所写,但他反反复复看了不知多少次,好似怎么也读不懂它的意思,直到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胃里反上痛来,他才摇晃一下,按住一边的桌子,对着纸张发抖得几乎站立不住。
伸手去好几次才将它重新折起,踉跄出屋,使劲拍云嘎的房门,这才注意到他是在门外上了把小锁,人并不在屋内。
这个认知更是让他恐慌,再想想纸条上“永别”二字,他反身回房,去掏哥哥前段时间放在了他那里的钱罐子,发现里面已经全空,往后在墙上靠住,天旋地转之间,他使劲地掐着自己,勉强冷静下来,想着云嘎会去哪里。
业陵城里,是不可能“永别”的。
而要再远的话…
云龙拔腿就跑,跳出墙,往武馆去。
早班的人刚来,见到云龙打了声招呼,他随口一应,从武馆后院里牵匹好马出来,跨上马去,才意识到此刻艰难——业陵城四座城门,虽然刚刚开门不久,但他要追人,一旦走错,怕是没有机会再往另一边去找。
南门出去通向山里应该不用考虑,但另外三面都通向乡下或连接官道,均可选择。
西门?西门是邻里最常出城的城门,云嘎要是被发现了,未必能走成。
东门全是商贾进出,北门则邻近官家府邸。
咬咬牙,云龙拉紧缰绳,直奔东门而去。
东市尚未开张,连那附近的街上全空荡荡的,四下没看到人影,打马至东门,他跳下来,问守城的官兵,“兵爷,可有看到过和我差不多年纪,也差不多个头的男人刚刚出去了?”
怕有流寇入城,现在守城的兵早已不是曾经懒懒散散的老弱病残,那人很是年轻的模样,大概是刚从新兵营里出来,对差事上心得很,进城的人被检查甚密,按着安排,却不必怎么管出城的,抬眼见郑云龙着急得很,他还是皱起眉来细细思索,问,“你要做什么?”
“那是我哥,他,他想不开,爹娘叫我一定找他回去。”看着有戏,云龙急得向他行礼,“确实是从这儿出去的么?”
“好像是有那么个,没开门的时候跟着商队一起在这儿等。怪书生气的,不像商人,我多看了几眼。”听云龙这么说,这官兵也上心了起来,“他大概搭了车队的便车,你得往远点追,过城外三十里有个驿站,如果他不打算跟着胡商继续往西边走的话,大概会在那儿下车的。”
道了声谢,上马狂奔,紧紧咬着牙,云龙强撑着不要自己这会儿掉下眼泪来。
他不敢想,就这么再见不到云嘎。
更想不通,怎么突然间哥哥就从家里走了,看样子也没和父母打招呼。
纸条被揣在怀里,那么张薄薄的纸,却硌得云龙心口疼,他不想去分神琢磨那上面的话,紧盯着路面,雨后的泥泞路叫他总觉着马儿跑得慢,明明“哒哒哒”地耳边密集响着,他仍忍不住拍两下马屁股,催着它再快些,望眼欲穿地往前看。
三十里路不算太远,驿站很快就出现在了眼前。
跳下来奔进去问,小厮想了想,说是有的,刚才商队路过,有个人在这儿下车,喝了碗水买了两个包子就走了,但附近有不少村落,或者顺着官道继续走,也能在日落前走到下一个官驿,估计他早和商队问好了附近的情况,所以没和小厮攀谈,他也没注意那人是往哪儿去。
站在院子里茫然四顾,云龙无意识地摸着马儿的鬃毛,看着门外凌乱的车马痕迹出神,小厮还想说什么,却看他又翻身上马,顺着官道往外去了。
云嘎从没到过这么远的地方,但他聪明而善于交谈,能得到什么消息都不奇怪。含着泪,云龙心中有些绝望的念头泛上来,路也看不清,这会儿正午的太阳晒得他晕眩,可还伏在马背上一路前行。
他赌,赌头回出门的哥哥就算知道了什么小路,也会出于安全考虑继续沿着官道走,那就没什么岔路可言。
还不到最后,他不回头。
才不过一柱香功夫,还真叫云龙远远地在路边见到了人影,那人听到蹄声也转头过来,正是带着斗笠的云嘎。
见了追上来的人,他愣了一瞬,想往边上躲似的,但官道笔直,没一处可藏,云龙赶紧驱马两步,去抓住了他的胳膊。
“哥!”云龙叫了一声,看云嘎使劲挣扎,心里刚刚的一丝透亮又被堵塞住,收紧手,他跳下马来,不管不顾地直接抱住了云嘎,“你这是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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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19 23:21: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云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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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20 08:39: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怎么一句话也不说突然走了呢。他俩好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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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7-21 22:41:44 | 显示全部楼层
青龙篇·夜未央(二)
在做什么?
被抓进怀里时,云嘎的心脏狠狠漏跳一拍,险些当场哭出来,掐着手逼迫自己冷静,他用力推开了云龙。
那人的双眼赤红,发丝散乱,下巴上一片青色,想来是昨晚就没有睡好,今天又追了半日,心力交瘁,却不显倦色,被推开后似怒似求,抓着云嘎的手,半步不退。
“我不是留了条子给你,你干什么?”低着头,咬咬嘴唇,云嘎攥住拳头,说得硬梆梆的,“光天化日的,叫别人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哥,我听不懂。”把他的手抓往心口处,云龙贴着靠近了他些许,“外面不安全,你跟我回家再讲。”
“我不回。”使劲地抽着手,却挣脱不开,云嘎皱起眉头,感觉到云龙有要把人抱起来的架势,他当即低喝了句,“郑云龙!你要硬带我回去,我恨你一辈子。”
云龙的动作果然停住。
愣了会儿,他的手上力气松了下来,人也渐渐地颤抖,望着云嘎,眼中蓄着泪水将落不落地看他,却又见哥哥咬着唇没再挣扎要走,云龙带着颤音地问,“哥,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云嘎立即摇头。
云龙的声音中颤抖更加明显了,抓着云嘎的手也不自觉地比之前重了些,“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云嘎还是摇头。
“爹娘,和你说什么了吗?”云龙的话哽咽得几乎要说不清楚,“你不要多想,我不…”
“不是,是我想清楚了。”缓缓抬起头,云嘎往天上望了过去,“我只不过是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云龙骤然不会动了。
半张着嘴,呆滞许久,看着云嘎的眼神颤动不止,连眼前的人儿都变得虚幻起来,他才找回声音,问,“为…为什么?”
“我好像,写给你了。”避开他的目光,云嘎扭头到一侧,轻轻地说,叫人听不清语气,“还非得当面叫我再说一遍么?”
“我听不懂,哥·。”他越是这样,云龙的话愈来愈沉,“你今天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什么恨我,什么不想见我,还有什么…‘不堪受辱’…我真不懂,哥。”哭腔愈来愈重,他的手都在话语里失了温度,“昨天我们不是还好好的么?”
“好好的?什么叫好好的?我们好好的…这话说出来,你都已经不觉得荒唐了吗?”云嘎往路另一边退后两步,看来往无人,咬牙说道,“兄弟相奸,你管这叫好好的?”
云龙便也咬着牙,说不出话了。
“明明你自己都知道我们在胡闹,偏偏就不肯结束。”云嘎终于甩开了他的手,“我承认这事儿不止是你的错,我走,让一切回到正轨,有什么不对?”
“就是不对!”云龙在这一句句的问话中反而爆发了,“你这样不辞而别,爹娘怎么办?爹娘那么疼你…”
“爹娘?你现在想起来爹娘了?”听不得他提,心里也有愧,云嘎的语调顿时也跟着高了起来,“你之前不想着爹娘,都到这份儿上了,你想起来爹娘会伤心了?”
“我…”
“别狡辩。”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云嘎直接再次打断了他,“你根本就只想着自己喜欢,我该怎么办,爹娘怎么办,你什么时候考虑过?”
“船到桥头自然直!”
“直了吗?”云嘎当即反唇相问,“你告诉我,搞砸了这么多事儿,有什么是自然解决了的?”
“哪有搞砸!谁都不知道,你,你也没…”
“那是走运。”提到这儿,云嘎的脸色阴沉了些许,“你回去吧。”
“我不回!哥!我非得你把话给我说明白!”抬腿上前一步,云龙一把抓住云嘎的肩,“不然哪怕你恨我,我都要带你回去!”
这话不是吓唬,云嘎的表情微微变了。
双手抓着衣襟,咬着下唇一会儿,手指越收越紧,捏的衣服都出了褶皱,他出神地看了地面好一阵,抬头盯住云龙的眼睛,那眼神黑黝黝地,盯得人发毛,云嘎嘴唇蠕动几次,似乎还是犹豫思索,却看云龙跟脚下生根似的,手也不放,云嘎再闭了闭眼睛,吞下口水,重新凝神看他,才说,“行,那我和你讲个明白。”
“你知道的,爹娘在等着你成亲,这是他们最盼望的事儿了,我们这样,实在对不住爹娘,这是其一。”
猜到了他会拿这个出来说事儿,云龙接得很快,“我可以想办法和爹娘说,可以多想想办法…”
“呵…”云嘎故意地冷笑了一声,“这就是我要说的,什么想办法,根本没办法。你根本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十七岁了,别说和我如何,学了这么久武艺,还在家里蹉跎,你这样的人,怎么叫人信得过?这是其二。”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云龙万万没想到他忽然拿这个出来说事儿,结巴两声,还是嘴硬,“我在武馆做事,怎么就是蹉跎?”
“这话骗骗爹娘也就罢了。”觉出他心虚,云嘎趁机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打了下去,“其三,怪我自己被欲望迷惑,我也怕我再做更多错事出来,所以,我必须走。”
“等等…”猛地抓住了那话的不对,云龙想去抓云嘎的手,“什么叫…欲望?我们难道不是…”
“我也才十七,不是圣人。”一下子避开,看他不愿放弃,云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又往后退了好几步,“我本就没想过成家,本来不该有这些念头,但是被你挑起来,我…我被自己的淫欲迷惑,所以铸成大错,仅此而已。”
“你胡说什么…”
“你不是要我说明白吗,那我和你说的更明白一点好了。”躲着云龙的手,云嘎咬住牙,说得更狠,“你没想过和爹娘怎么交代,也没想过咱们以后怎么办,你这样对我,和去外面烟花柳巷有什么区别?甚至连钱都不用给,反正我怕,就只能认。”
“纠缠着我,不过是没有女人,又爱玩儿,我不知道你到底把我当成个什么东西,你问我为什么留言‘不堪受辱’,非要我说到这样你才明白吗?”字字凶狠,云嘎的拳头攥得手心都被自己掐得生疼,“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自己,还要留在家里日日对着你,任由你玩弄么?”眼看云龙怔住,脸色渐渐苍白起来,云嘎抿住嘴,偏过头,却看他还往前一步,猛地又加一句,“你回去告诉爹娘,就说孩子不孝,今生没脸回家,恩情…来生再报就是了。”
“哥…你骗我。”那些话说得云龙被捅了几刀似的疼,身形摇摇欲坠,向前踉跄一步,见得云嘎极厌恶似的后退,他瞬间掉下眼泪来,“你这都不是真心话儿,你明知道我…”
“我不知道!”看他竟仍不死心,云嘎的脸色都微微胀红,抓着衣服,退后好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我已经再不能生育,不管是作为男人还是…”他顿了顿,“我为犯错付出的代价已经够了,你是当我有多下贱,还要一错再错?”
“哥?!”本就要站不稳的云龙在此刻如遭雷击,彻底僵住,“你,你不是说那药…”
“对,我骗你了!”恶狠狠地,云嘎破罐子破摔地,越说越是过分,“我,我那时候就是在惩罚我自己,我就是故意叫你去买药,我就是恨你,你不是要听实话吗!我说给你,你听不听!”他甚至上前一步,重重推了云龙的肩一把,“你不是说会和爹娘讲吗,那你就回去讲!讲你该死,你勾引哥哥,还给哥哥买了药,未来可能都会时不时缠绵病榻,叫哥哥恨你,也恨自己,以至于想找个再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做人,你就这么去和爹娘讲好了!你不敢,还有脸说什么接我回去,不觉着自己虚伪恶心么!”
狠狠一晃,云龙再站不住,栽跪在了地上。
“你也不必再和爹娘说什么不想成亲,找个姑娘接着祸害去吧。”云嘎转过了身,“至于我,你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哥哥好了,我这辈子,再也,再也不想见到你。”
“哥…”捂住脸,云龙缓缓地在泥地里跪伏了下去,久久后,他才崩溃地哭出声来,“你叫我怎么装作从不认得你?”
没有回话。
慌乱地爬起来看看,面前已空无一人,目之所见都寻不到人影。
颓丧地在那处继续跪坐许久,云龙揉着眼睛,很是艰难地站起,努力好几次才爬上马去,往前走几步,又茫然地顿住,趴在马背上,任由马儿掉头往回走,人在那烈日下,摇摇晃晃地,几乎坐不稳马鞍。
不远处的小道一侧的芦苇里,看到他消失在官道上,云嘎默默地起身,看看日头,顺着小路往村庄里去,走近些,正看到两个幼童追逐着笑闹,他忽而蹲下,抓着头发,痛哭失声。
欲与人绝,言中恶语,非无情,惧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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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21 23:50: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心痛,不知再见会是何种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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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7-22 22: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云龙嘎嘎 发表于 2023-7-21 23:50
好心痛,不知再见会是何种光景

青龙篇会有很长的龙单人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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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23 02:44:23 | 显示全部楼层
嘎子这样太伤大龙的心了啊,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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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24 05:37: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开始虐了,好心痛啊。盼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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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7-24 21:11:14 | 显示全部楼层
青龙篇·夜未央(三)
云龙回到业陵城时,已是午后。
东门的守兵看到他失魂落魄地回来,连盘问都没细问,满是怜悯地放他进城,还在无人注意时安慰,“兄弟,我家里也…嗐,世道难,节哀。”
云龙不解地看了那个官兵好一阵,想起来自己说哥哥是想不开,那人又一副“都懂”的样子,他险些又落下泪来,擦着眼睛,连连摇头,牵着马往武馆走。
城市中正是繁华之时,穿越东市,里面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一路低着头缓行,忽然听见有人问,“小哥!你家娘子身体好些没?上回的药泡水喝完了吧?要不要再买些?”
一愣,看着这招揽客人的药材铺小二眼熟,云龙忽然一把抓住了他。
“那个药,到底是做什么的?”
“小哥!是活血的药啊,你娘子没同你说吗?”显然是被他阴沉沉的的表情吓到,那人露出了些惊慌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它要是一次喝得多了,会怎么样?”
“那可不敢!”学徒连忙摆手,“一次适量,多则伤身啊!”
“你上回,怎么不说?!”
“小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也起了脾气,那人扒住云龙的手,让他放开,“你指名买药,计量都写的好好的,还匆匆忙忙地要走,谁知道你不懂药呢?!再说了,回家喝多少那是你家里的事儿,我们只管卖,你回去喝出问题来,难道还怪我们家药太好了不成!”
云龙的手垂下去了。
好像也听那人提过,药买的不错,那时候自己竟然还开开心心地等他表扬,要了吻回来…
他突然间蹲在地上便哭了起来。
那些带着潮湿的、温暖的记忆在烈日下被炙烤殆尽,水雾漫过回忆,留下苍白的痕迹,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越是用力回想,那些画面越是在茫茫雾中混沌起来,像是由梦里来,又退回梦里去,明明记忆中温暖,那人笑意盈盈,却几乎要在此刻想不起他究竟是什么表情,连同雾气一起蒸发稀薄,空空地没了能抓住的实体。
那小厮被云龙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两步,看四周的人看过来,嘟嘟囔囔着摆手,说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别人围观着他跪在那处嚎啕,最后还是一边的老人看着他可怜,将他扶到了一边的茶水摊子上坐下。
等云龙哭得累了,抬头去看,扶他的人早不见踪影,四周的人来来往往,一切如常。
好像谁也不知道有人在这儿悲泣,更无人关心别人为何崩溃至斯。
趴在桌子上,云龙眼神涣散地望着周边的人,他忽然又大笑起来。
笑什么呢?
可能不过觉着这样的闹剧都无人关注,人人自顾不暇惹他发笑;又笑自己荒唐又懦弱,步步踏错。
哥哥说错了什么吗?他就是借口在武馆做事,说什么要学他们的看家本事再去自己开馆,爹娘早该看破这是他不想离家的借口,只微笑而应。
打小就怀着小聪明,觉着可以弄明白所有事儿,他真觉得可以的,和哥哥的不论恋情明明藏的很好。
但回忆里明明是有那大片大片的血色当给他警醒,而他还是怀着侥幸,以为不碰药,就可以避开祸患…真是天大的讽刺,这次竟然,又是药。
明明那时候,他想到了的,不碰药,去和爹娘说,大不了长跪祠堂,大不了认罚认打,但他偏偏选择了再拖一阵,说不准能逃过惩罚,就那么去买了药。
真是活该!活该!
可就算悔得恨不得把心肝都挖出来,回去告诉爹娘实情,他们又会不顾一切地去帮自己补救,同意儿子们的背德行径,安抚自己此刻的悲恸么?
怎么可能呢?
他们大概更在乎云嘎的离去,在乎要趁着不为人知保住孩子们的名誉,可能会偷偷去找云嘎,但未必会急着接他回来,反而更可能趁此机会为自己张罗结亲。
打小就被说聪慧,云龙越想越是笑得不能自已,越是觉得世间荒唐。
哪有回头路可走,哪有后悔药可吃?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贴着一直在等待的马儿,默默它的脸,它的鬃毛,云龙翻身上马,往城西而去。
到武馆,把马儿还给他们,连声道谢作揖后,他往家里去。
铃兰和郑端学正在家里。
听到云龙回来,郑端学从正厅里出来,看到云龙一身狼狈,眼睛红肿,形容憔悴,整个人凝滞一瞬,才拉住孩子的手,“龙儿,这是怎么了?你见到小嘎了么?”
“爹娘,你们连医馆都没去么?”
“你娘早上起来发现你们俩都不在,下人说早上看见了你出门,不然都已经去报官了。”郑端学的手也在轻微发抖,“你娘吓得哭了半早上,你先去和她说。”
“爹,娘。”走到正厅,云龙在正当中跪了下去,“哥哥他说,儿子不辞而别,对不住你们,让我替他回来给你们谢罪。”
“什么?”铃兰一下子站起来了,“小嘎他…”
“我碰上他出门了。”这一路上都在想,云龙微垂着眼睛,压着自己的颤抖,说得尽量像是真话。
哥哥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自己回来了,也不好说会去哪里。与其让父母担心不已,不如想办法让他们安心。
“他说,早打算去云游四方,多见识多经历些,上回病后更是觉着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成拖累,但知道爹娘担心他,不会同意,所以不辞而别,打算,打算着等到了下一座城,就给家里寄信回来。”谎话说的真,云龙竟好似说服了自己,甚至抬头来看向了铃兰,“他还说,他这么多年早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不会叫别人发现异常的,让你们放心。”
“这,这孩子胡闹!”郑端学看看铃兰,表情中透了点纠结之色,而后又看向云龙,“你怎么不直接带他回来?!”
“他说,我要是带他,他便恨我。”云龙的语气终于颤动,他弯下腰,伏在了地上,“是我没劝住哥哥,爹娘要骂我也好。”
“骂你做什么,是他,他大概是知道了我们最近总是因为龙儿的亲事因为他难办吵架了。”铃兰捂着脸哭了出来,“明知道这孩子倔,就怕他冲动,早知道,早知道不如和他好好谈谈了。”
“我去报官。”郑端学抬腿就要往出走。
“爹!”云龙一把拉住了他,“咱们家不过草头百姓,哥哥又不是被掳走,就算被掳走,官府也不见得管。自己去找,那不更是大海捞针吗?!”
“那你就不要你哥哥了吗?!”
“不,我想好了。”云龙深深拜了下去,“爹娘,我明日从军。”
“我没读书的本事,家里要想能在这世道保全自己,还要找回哥哥,得有人能说上话。我这点本事,不说能带兵打仗,赚点战功总是能够的。”重重磕头,云龙起身抓住了爹娘的手,“我相信哥哥的医术在哪儿都能谋得生路,我也自信我的本事不会不能保全自己,您二老在家,万万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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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25 13:32: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龙快快成长吧,早日找回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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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26 23:33: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忙完有空来看!期待龙龙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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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8-6 00:20: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口气追平……被开窍甜到没5分钟就爆哭……呜呜呜呜太可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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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8-19 01:49: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后续,给太太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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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7 18:59: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俺回来了!我这边没梯子上不了论坛,刚弄好梯子!(;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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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7 20:34: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青龙篇·夜未央(四)
顺安元年春,郑云龙十八岁。
新兵营的训练在过正月之后宣告结束,所有新兵补充伤亡队伍的补充,重新编队的编队,郑云龙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小队长之列,编入上次战斗有所伤亡的中队之中。
报到那日下着蒙蒙细雨,郑云龙抱着行李,穿过整个卫阳城,和未来他小队中的三个人以及同样在卫阳西军营的兵士共同徒步而去。
大概是刚打完一场仗,加之从新兵营里出来的刚能领上军队里的月钱,军营那边只来了个引路的兵士·,也是小队长,见到郑云龙时连连恭喜,将他们在兵营里都听说了,这一届新兵里出了几个底子不错的苗子,郑云龙就是其中一位,百夫长还是和上面提出申请,才把人要了过来。
同期直接被任职的不过寥寥几人,郑云龙听他这么说自是骄傲,哈哈笑着谈,也没想到直接给了小小的官职,以为还要打上两场仗才能有机会哩。
“不打才好。”来接他们的小队长听闻他这话深深叹气,“你还没上过前线,现在打的…唉。上面的事儿,我们也没办法讲。”
“你说说呗。”特地走慢几步,在队伍尾巴和那人嚼耳朵,郑云龙说得极低,“兄弟,你和我多说几句,我也有个心理准备,等真打仗起来,也免得给你们拖后腿啊。”
“哪有什么拖后腿。”那个人无奈地苦笑了下,“咱们这儿不是边疆,咱们也没那本事去边疆立功,现在都是磨练着,什么时候真打大仗起来…但那可就未必能活着回来,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样喽。”
“这可不敢讲。”郑云龙猛地惊了一下,“要被说怯战,不会被罚么?”
“你不怯么?”他想想,又露了个了然地表情出来,“也是,都还没见过血呢,哥们儿我看你还小,可奉劝你一句,别幻想着贪功,要我说…”伸手指上面,他轻叹了口气,“亏得前面几十年还算太平,现在这五六年闹归闹,没出什么大事,希望今年能是个好年,可别再欠收了。”
“欠收…?”郑云龙琢磨着问,“好像没听我家里怎么讲啊?”
“那是你家里有底子吧。”那个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去年秋天的税就没收上来,朝廷还在催,要不然怎么会有人私兵反抗?”
“那现在打仗打的,不是别的什么军队?”郑云龙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还以为…”
“哪儿有什么军队给你打。”摆摆手,那人甚是无奈,“就说你还年轻,可能也觉得他们自己都吃不上饭了可怜,但是军令如山,再者,收不上来税,拿什么养活咱们?军队也得吃饭的啊。但是好歹对手不是正规军,伤亡不至于那么惨重,听说真边疆前线,胜了还好说,败了动辄百不存一,回来的也多半残废,要真让咱们去,咱们不也得听令么?”
郑云龙缓缓地打了个寒战。
“快!一会儿要迟了!”那人高声喊一句,作势跑了起来,拍拍郑云龙的肩,“我家弟弟和你差不多大,看不得你急着上去送死,话说得够多了!”
跟着跑在队尾,郑云龙闷着头看自己脚下的砂石路,才慢慢地想,这一入军队就没了回头的,逃兵他不会做,在军队里就只听说过要么爬上去荣归故里,要么伤残退伍,最可怜的,可能连马革裹尸都是奢望,曝尸战场就地掩埋,不过能有一纸书信回家罢了。
当上小队长的喜悦被一席话浇灭了大半,又知道那人不是吓唬,话说的实在,咬咬牙,他攥住军刀刀柄,让自己稳下心来。
半年的训练比在武馆严格许多,只不过他底子扎实,没有像别人似的累得崩溃痛哭,卫阳离家不过半日路程,偶有休假还能回家看看,像那人说的,现在的年头不算太糟,他也不为了封侯拜将,也不贪图高官厚禄,不过是想能有点儿本事,做到校尉,约莫就有能力到当地说两句话,家里能得照拂,也能送上礼去,找寻哥哥的下落。
若是能有这一官半职,可能他也会愿意回来了吧。
还在想着就到达了军营,听闻那边报告入伍,郑云龙猛地抬头,正看一位面熟的人站在军营门口,笑着挥手——
“韩诚之?诚之师兄?”
“叫百夫长!”他抬手给了郑云龙一巴掌,“就知道是你小子!我还不信叫郑云龙的全这么有本事了!”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不好表现的太过亲近,行个军礼入列,正好晚间收兵,韩诚之在睡前把郑云龙叫去他帐篷里,说是聊几句。
“这两天可能就要出去,你们刚来的,上面肯定要让你们去练练,到时候你看好了你手底下那几个人,要有逃兵,你还得被问责。”韩诚之拍了拍郑云龙的肩,“我特意要你,有人注意着你呢,在前面冲冲锋,估摸着你打上几场就该升职了,至少也混个百夫长当当。”
“哪儿有那么快。”说是说着,郑云龙还是稍微抬起嘴角,“师兄你得多教教我。”
“嗐,这些不说,我只说一个,你别犯了忌讳。咱们这边儿将军只有一个,他的牙将有十来个,里面得有一半,嗯,有点儿乱,你千万别多嘴。”
“…乱?”郑云龙愣了一愣,“不听军令?”
“那倒不是,就…”韩诚之的脸上也不自然了起来,“你知道的,现在有人家过不下去,十四五的孩子也送来军队里,有的长得跟小姑娘似的,他们在军营里又见不着女人…”
骤然明白过来,胃里不住恶心,郑云龙示意明白,韩诚之便干脆地起身送客,“说不准半夜里就要被叫起来,你赶紧先回去,顺便了解了解你手底下那几个…”
“你放心,都认识。”郑云龙也赶紧起身,“但是我倒是想问问,听说咱们现在打的是私兵…”
“嗯?”微一挑眉,韩诚之“啧”了一声,“他倒嘴快,不过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提前知道了倒比临场发现好。”
“那,那他们岂不是根本打不过?”
“那可没有!”韩诚之的眉毛当即立起来了,“你知道为啥不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轻敌!你可要知道,那些私兵几乎全是走投无路才干这行当,打得赢就能活,打不赢,可能不光他们自己,家里的婆娘孩子都没饭吃!他们是真和你拼命啊!”
郑云龙一时噎住。
“那,那他们怎么不从军…”
“四五十岁的农民,哪个军队收?”韩诚之重重叹气,“早知道你是个心软的,从前比斗从不见血,今时不同往日,你可得改改这个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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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9 09:06: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更新请移步:再相逢-青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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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8-31 13:05: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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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31 22:31: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陈呵呵 发表于 2023-8-31 13:05
谢谢太太!!!!!

不谢,主要是我这边太奇怪了,必须弄梯子(T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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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30 07:33: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夜看完!!!!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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