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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事件特殊的原因,郑云龙在家休养了一阵子才回到梅溪湖分局,复职的时候罕见地受到了王晰的热烈欢迎,他忍不住打趣说“看来晰哥虽然嘴上骂我,但是其实还是很爱我的嘛”,然后如愿收获了王晰的一个白眼。
“你就皮吧,一天天的总出事,”王晰嘬了口茶水,“我看也就你家阿云嘎受得了你。”
郑云龙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躺,决定不和这个欲求不满的单身中年老男人计较。
郑云龙胳膊上的伤看起来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没多久就好了,脱臼的手腕倒是正经肿了几天,不过现在也基本没什么影响了。
原本王晰想让他再休养一阵子,但是看到局里忙得冒烟的几个人,郑云龙还是没好意思呆在家里偷懒。
“你回来也不是不行,”王晰思索了一下,“但是你真的没事儿吗,毕竟……”
作为正式组的组长,王晰自然是知道郑云龙这一行的遭遇。任何人,哪怕是强悍的治安官,在遭受了这样的危机以后都不可能立刻摆脱阴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郑云龙微微一笑,应了一声表示不会影响工作。
他明白王晰的关心,但是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
即使在家休整了一段时间,郑云龙依然会不时地跌入冗长阴郁的梦境,有时是在灯火通明人影憧憧的别墅里,有时是在冰冷的江水里,更多的时候是在泛着泥土腥气的树丛里,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却总也找不到树林的尽头。
郑云龙总是满头冷汗地惊醒,然后跌入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
“没事了大龙,”阿云嘎轻啄着他的额头,温柔地抚摸着他汗湿的脊背,“乖,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郑云龙把脸贴在阿云嘎的胸口,听着他坚实沉稳的心跳声,半晌才闷声闷气地道:“嘎子,我有点怕……”
这是郑云龙第一次对别人说,他害怕。
阿云嘎把人搂得更紧了:“我不害怕,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安慰有效吗?”
郑云龙低低地笑了一声:“有点假。”
阿云嘎勾唇,捏了捏郑云龙的后颈。
“我也害怕,大龙,但是正是因为我害怕,所以我,阿云嘎,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出任何事情。”阿云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郑云龙露在外边的肩膀,“这样你安心了吗?”
“还凑合吧,”郑云龙轻哼了一声,“说得怪好听的。”
阿云嘎笑了,“我都这么保证了你还嫌弃,嗯?”说着颇有勾引意味地顶了顶胯,“我做得更好听,要不要试一试?”
郑云龙拨浪鼓式摇头:“不了不了我困了我们睡觉吧晚安我的嘎子我爱你么么哒操阿云嘎你他妈别扒我裤子!!!”
……
嗯,所以有些事情确实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各种意义上的事情。
看到郑云龙的脸色变得奇怪了起来,王晰识趣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他总觉得再问下去搞不好又要问出点不能播的东西。
刚好蔡程昱进来了,王晰果断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蔡蔡啊你最近咋这么多快递?”
蔡程昱挠了挠头,拎着刚从快递盒里拆出来的巧克力,“我也不知道啊,那个被救的小姑娘总给我寄东西,为啥呢?”思索了半晌才一拍脑门儿,“她是不是想让我替她爸爸妈妈求情啊!”
王晰和郑云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揶揄的笑意。
蔡程昱还在愤愤不平:“怪不得我问她为啥给我寄东西她死活不说,原来是有目的的!”
郑云龙看着都替小姑娘冤,忍不住开口:“那啥,我觉得她可能是对你,有点意思……”
蔡程昱一脸问号:“啥意思?”
王晰忍不住了:“她可能看上你了,傻孩子。”
蔡程昱一愣,反应了半天才手忙脚乱地把巧克力塞回盒子里。
“那那那我还是把东西给她还回去吧,上次的糖我给吃了咋整啊,要、要不我买两袋还她吧——”
郑云龙拍拍他的肩,“没事儿蔡蔡,别因为我的事影响你,其实这小姑娘才是最惨的,她后来还特意给我写信替她父母道歉了,说愿意承担责任,是个挺不错的小姑娘,要是你有这个意思,我就去替那对夫妻求个情——”
“你说啥呢龙哥,”蔡程昱一脸的不高兴,嘴巴噘得老高,“就算我喜欢她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更何况我对她也没别的想法。”
说着还怕自己不够真诚似的,蔡程昱用力拍了拍胸口:“不能让龙哥受委屈咳咳咳咳咳——”
“欸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轻点拍。”
郑云龙哭笑不得地看着蔡程昱满脸通红地抱着箱子跑去发快递,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又经常被这个傻了吧唧的弟弟可爱到,郑云龙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幸运的小朋友能把蔡蔡勾搭到手。”
连吃了两波狗粮的大龄单身狗王晰撇撇嘴,决定靠工作填补内心的空虚,他瞥了一眼郑云龙,觉得他周围好像少了点什么。
“话说阿云嘎呢?他最近不是天天黏你黏得紧吗?”
郑云龙随手翻看着桌子上的一叠资料,垂下眸子轻轻勾了勾唇:“可能有点私事要做吧。”
监狱里阴冷潮湿,因为连绵的阴雨屋顶洇出了一大块水渍,躺在铁架床上的男人忍不住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脖子上的伤口愈合速度惊人,现在几乎已经好利索了,除了因为失血过多身体还有些虚弱之外,他的健康水平基本已经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
但是他没来由地有些心悸。
从他在治安局的医院里醒来以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审判早就已经下来了,数罪并罚之下他不出意料地被判了终身监禁,关在了梅溪湖市的监狱里。
男人进过很多次监狱,罪名从最开始的偷窃逐渐升级为抢劫伤人最后到了今天的贩卖()人口,或许还要再加上一个袭击治安官。他很熟悉这里,犯人之间等级制度分明,和外边的世界其实别无二致,他也早就做好了遭受刁难的准备——毕竟专挑女孩子下手在监狱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受欢迎”的罪名。但是令他诧异的是,直到现在他的生活依旧风平浪静,没有犯人找茬,没有狱警刁难,甚至连吃食都可以算得上是丰盛。
男人不是傻子,他自然看得出有什么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他也曾试图贿赂狱警——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多年的犯罪生涯早就让他积累了巨额的财富,治安官能查到的那些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他依旧拥有足够的筹码来让自己活得更舒服一些。
但是这次失效了。
负责他的狱警在听到男人的提案的时候,不仅没有被天降横财砸晕,甚至近乎惊惶地一口拒绝。于是男人只能继续呆在这个并不怎么舒适的囚笼里,等待着不知道哪天会降临在他头上的审判。
好在审判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吱呀——”
门开了。
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男人悚然一惊,翻身坐起来看向牢房的门口,凭借着廊上不怎么亮的灯光,男人看清楚了来人。
“阿云嘎。”
男人笑得有点勉强,他想过是谁在操纵这一切,而在他的众多候选人里,阿云嘎无疑是最坏的一个选项。
“你好。”
阿云嘎抖了抖伞上的雨水,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方书剑和张超,语气颇为礼貌地和男人打了个招呼。
男人警惕地往里缩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是为了郑——”
“嘘——”阿云嘎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薄唇,“你不配。”
他的宝贝的名字,不应当出现在这种肮脏的地方。
“我说,”男人的喉结动了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的钱不比你有的少,我可以把这些都给你,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
“生路?”阿云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展唇一笑,“我当然会放你一条生路,不然我为什么要花大钱买最好的药给你治伤。”
在男人诧异的目光下,阿云嘎从大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浅粉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映着莹莹的光。
“眼熟吗?”
阿云嘎看到男人陡然一缩的眼眸,略带兴奋地舔了舔唇。在G市治安局的时候,蔡程昱在他离开前悄悄地把他拉到一边,做贼似的从包里摸了半天,最后掏出了这瓶药水。
“给你嘎子哥,”蔡程昱一边把东西塞给他,一边紧张兮兮地关注着周围,“这是在那个别墅桌子上拿到的,边上还有个空瓶,应该就是当时给龙哥喂的东西。”
阿云嘎捏着瓶子失笑,什么时候一身正气的小朋友都学会偷偷从罪案现场顺东西回来了。
蔡程昱还怕阿云嘎不明白似的,拉着他的胳膊比比划划地解释:“那个坏人害得龙哥那么难受,也得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我是治安官不方便下手,只能靠你了。”
虽然蔡程昱一脸单纯显然不知道这个药水到底是干嘛用的,但是精神可嘉值得鼓励。阿云嘎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在正式组干了一阵子就是不一样,还是王晰教得好。”
蔡程昱挺起胸膛,骄骄傲傲地跑回去继续干活了。
时间拉回现在。
男人看到瓶子的时候脸色显然很不好,沉默了半天也不开口,阿云嘎只好又从张超手里拿了一把匕首,和玻璃瓶一起摆在桌子上。
“现在轮到你来选了。”
一边是闪着寒光的匕首,另一边是看起来单纯无害的药水,男人看了一会儿,倏地笑出了声。
“阿云嘎,你当我是傻子吗?即使我选了喝药你也不会放过我的不是吗?”
阿云嘎面色坦然地耸了耸肩:“看来是不想选的意思了。”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方书剑和张超去把人按住。
“超儿,把药灌下去。”
男人挣扎的很厉害,但是药水只有一瓶。张超用力地掰开男人的嘴,手里紧紧地捏着玻璃瓶,生死存亡关头的人力气出奇的大,所以他试了几次还是没能成功。
阿云嘎忍不住皱眉:“怎么灌个药还要我教你们吗?”
被不轻不重训斥了一通的方书剑瞪了张超一眼,让他把人按住然后自己去取了桌子上的匕首回来,一边动手挑男人的手筋和脚筋一边低声抱怨:“动作这么慢,害得我跟着一起挨骂。”
张超也不甘示弱,嘟嘟囔囔着“谁叫你不早把人处理好”。
手脚都不能动的男人失去了反抗能力,被轻而易举地掰开嘴灌了药进去,他用力地咳嗽干呕试图把药吐出来,但是没有了手指的帮助这样的催吐手段显然不够有效。
“阿云嘎!”男人的额头青筋迸发,“这是治安局的监狱!你胆子也——”
阿云嘎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闭嘴,转向从一开始就安静地立在一旁的狱警。
“知道该怎么做吗?”
狱警忙不迭地点头。
“虽然他是Alpha,但也能凑合用。监狱里没什么乐子,让他们玩可以,但是不要玩过头了。”
阿云嘎的语气近乎温柔,但是听得狱警脊背一凉,冷汗无声无息地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好好照顾他,我要他长长久久地活着,如果他死了,你知道后果的。”
“我明白我明白。”狱警在阿云嘎阴冷的目光下控制不住地打着颤,“您放心,就算我死了他都会活着。”
阿云嘎满意地点点头,瞥了一眼方书剑,后者立刻乖乖开口:“嘎子哥放心,他手脚的伤已经止住血了,没什么大碍。”
“嗯。”阿云嘎拿起立在地上的雨伞,“手脚废了就废了,不影响他的使用价值。”
说完便再没有施舍给摊在地上的男人一个眼神,转身离开了监狱。
“啧啧啧,冲冠一怒为红颜,”张超从兜里掏出张湿巾擦了擦手,随手扔到了男人身上,“谁叫你不长眼睛动不该动的人,该呀——”
方书剑:“操张超你又学鹅叫!”
阿云嘎站在监狱的大门口,雨已经停了,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熏得他浑身暖洋洋的。阿云嘎被晃得微微眯了眼,雨后清新的空气钻进鼻腔,他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阴冷逐渐褪去。
阿云嘎有些晃神,这样负面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曾经的日子恍如隔世,一时间让他甚至有些惊诧于自己还能够变得如此阴暗。
不过这些已经无所谓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阿云嘎低头看了眼手表,马上就到下班的点钟了,他要抓紧时间去买好振鼎鸡然后接他的爱人回家了。
或许还应该去菜市场买点蔬菜煲个汤,阿云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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