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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胖头喵

[【连载】] 【连载】灋(刑侦正剧向ABO/20210912/更新至第四十五章)

   火...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0-8-25 12:40:46 | 显示全部楼层
真的超级绝,人物写的超级丰满!!!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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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12:45:42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这一篇也搬过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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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13:01:04 | 显示全部楼层
呀今天一来就看到更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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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13:04:3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他来了,他来了,我爱的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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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14:11:54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好厉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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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17:00:4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灋!!!,我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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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17:28:36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喵ls!真棒!终于可以从头到尾连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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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17:34:04 | 显示全部楼层
太棒了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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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23:20:01 | 显示全部楼层
吹爆喵ls!太爱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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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23:57: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两天看完了前面近40w字  太太写的真的真的真的特别好   无论是人物关系处理  还是案件分析  真的特好  看完还是意犹未尽   在复杂程度上也特别的有把握度  代表公信力的政府  代表法律的法院  代表基层的人民  代表资本的集团   一层一层  每一层关系都是藕断丝连的    就是   太!好!看!了!(理科生的胡乱发言  有不对的地方可能  见谅)(可能吧  我个人的想法是  一个半的案子近40w字是不是有点太长  第一个案子的节奏就很紧凑但不累  可能中间处理感情线问题所以字数多一点吧    只是个人感觉  没有说不好的意思   因为!真的!很!好!看!啊!)太太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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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6 00:04:33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自从我的lofter挂了之后,我终于!有地方!把您的法补上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瑟瑟发抖,我,还停在刚知道妹妹吃了洗脑包,我.....竟然有点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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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6 00:08:23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跟进劳斯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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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6 01:15: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赶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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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6 02:36: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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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6 09:00: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来论坛也支持一下吼吼吼,我太爱灋了,写的特别特别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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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6 09:35: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真的太爱论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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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6 09:48: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找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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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6 22:02:41 | 显示全部楼层
市局里的三个人终于达成了共识,在午休时分钻到重案组的办公室,开始互相交流情报。
“我来说一下我现在有的线索。”阿云嘎率先道,“陆瑶的事情我觉得你们肯定去向阳区了解过,所以不废这个话,我说别的。陆瑶跟我交代了一些新情况,阳光大酒店的部分服务人员手上可能过过人命,甚至沾过人命官司,只要死人,必然涉及到处理尸体的问题。尸体不会在阳光大酒店去处理,这里是市区,太显眼——我个人倾向于,他们会把尸体拉到郊区或者垃圾场处理。”
“死过人?”马佳眉头皱的更紧了,“死过人,这丫头为什么不说?”
阿云嘎和郑志强都抬头默然无语的看了一眼马佳,马佳眨巴眨巴眼睛,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核心又绕回来了,不由得发自内心的骂了句娘,“他娘的。”
“处理尸体的人,按陆瑶的说法,可能是那里负责日常运走运送物资的工人。”阿云嘎看向郑志强,“我想你高度怀疑的那几个工作人员中应该有符合条件的。”
郑志强捏了捏眉心,苦笑道,“有,但是这个人还确实是有点难办。”
阿云嘎和马佳面面相觑,马佳顿了顿,“老钱的……”
“恩。”郑志强叹了口气,“老钱的弟弟。”
“老钱是?”
“景恒洗浴搓澡师傅,钱东明 。”郑志强轻叹道,“钱东明有个弟弟叫钱东寻,在阳光大酒店干活,负责运菜。通过他弟弟,他自己也知道了一点点关于阳光大酒店的情况。”
马佳突然开了口,“我怀疑一开始突击阳光大酒店的时候,就是他泄了密。”
“不是内部人员吗?”阿云嘎越听越迷糊了,“什么意思啊?”
“内部人员有可能,钱东明也有可能。”郑志强凝视着窗外,一字一顿道,“我倾向于内部人员的可能性大,因为老钱在这方面态度很坚定。”
“他是你的线人?”
郑志强沉默了,这一次是马佳代替郑志强做出了回答,“小学同学。”
“哦,小学同学啊……”
阿云嘎一开始并没有多想,毕竟小学同学了,大家发展不同境遇不同的情况很是常见,有些人出人头地有些人可能就是基层打拼,钱东明是个搓澡师傅同班郑志强是个人民警察,这算不上特别的奇怪的事情。
“恩,”郑志强低低道,“但他同时还救过我命。”
阿云嘎:?
马佳叹了口气,对阿云嘎道,“就是……当年是他带着老师去救了老郑,之前捣毁强迫陆瑶他们卖淫的那个犯罪集团,这个老钱也在里面发挥了作用。”
阿云嘎怔了一下,瞬间想起了郑志强幼年的遭遇,惊呼出声,“是他?!”
郑志强年幼的时候被父亲凌辱,必然不可能完全无迹可寻,小孩子多少可能会隐含倾诉些东西出来,而朋友是唯一的对象。
钱东明可能是知道了什么,或许是知道了全部,或许只知道郑志强在家里过得并不好。所以在郑志强失踪一周的时候,他带着老师找到了郑志强家里。
“我们两个几十年的老友了。”郑志强缓缓道,“我相信他的人品,但是不相信他弟弟的。”

最初跟郑志强提到‘阳光大酒店不是东西’的人中,就有钱东明。
Alpha大抵很希望警方可以把那个地方一窝端了,因为他的弟弟在那个地方办事儿,他显然是知道一些内幕,并且担心这个做亏心事儿的地方最后会害了自己的兄弟。当然,按照郑志强的意思来看, 钱东明本身是一个道德感极强的人。
那天晚上,也是他对郑志强说,今夜阳光大酒店玉露楼内‘有票大的’,过去扑一下不会亏。鉴于钱东明和钱东寻的关系以及对钱东明人品的信赖,郑志强选择相信钱东明的话。
但是他扑空了。
如果内鬼是他,也很大可能性是钱东明意识到警方的行为可能牵扯在其中办事儿的弟弟,于是给弟弟提了个醒,而他那‘人品不佳’的弟弟将这件事捅给了阳光大酒店;也可能是内鬼,这便是另一件事儿。
毕竟端一个‘外来卖淫团伙’对于阳光大酒店确实无足轻重,但是端玉露楼就又不一样,所有参与类似犯罪环节的人都跑不了责任。钱东明对弟弟工作的具体性质很可能并不了解,一开始以为弟弟只是个打扫‘边角料’的,或许在通知警方之后才意识到弟弟卷入的程度比他想象的要深,他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想把弟弟从哪个地方揪出来,这个时候退缩了也属于人之常情,也符合警方线人反水的‘一般情况’。
而阿云嘎一想到陆瑶口中那个‘乖乖’的死以及‘被一个男人丢到运垃圾的车上带走’,便愈加觉得,这个钱东寻,很可能参与过的就是类似的行动——将受伤或者濒死的‘黑户卖淫者’拉走,找个地方处理掉。
甚至,他可能还参与过谋杀。
他跟他哥哥说过多少?
“这个线人还能用吗?”阿云嘎直截了当的问郑志强,“如果不能用,就必须换方向。”
“我……”郑志强哽了一下,“我打算今晚去见见他。”
言下之意,他还是想争取一下这个线人。

“好。”马佳不欲就这个问题再与郑志强探讨,很明显两个人之前已经针对这个事达成了共识,他伸出手摊开一张梅溪市的地图道,“那我来说说我这边的情况,关于侦查方向,我不打算揪着阳光大酒店去查了。”
地图上拿着红笔和蓝笔在东北角的方位标出了几个区域,“我和老郑考虑过了,直接从卖淫这边去找,是不如从代孕人群入手比较容易的。他们组织这帮代孕者必然会有一个养胎和非法行医的地方,梅溪市郊区这几个地方集中了月子中心和养老院,有付氏集团投资的我们都标了出来,一共五家,投资比重较大的是其中的三家,蓝笔标出来的部分。”
“我们从代孕人群的藏匿角度入手。”马佳直起身子抱臂道,“一群孕妇,移动不便,需要配备医生、设备和必要的居住条件。我个人倾向于这里,”他指了指地图上被蓝笔圈住的一个地方,“江洋月子中心,这里有足够多的孕妇给代孕人群打掩护,也会有合法的医疗设施。代孕Omega和beta居住环境差异,也可以用交没交够钱来解释。”
阿云嘎的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从逻辑上去讲,一个月子中心比老年疗养院显然更适合去看守和隐藏代孕人群,马佳的怀疑路线是没有错的,可是这马佳能想到的事情,很明显对方也能想得到。阳光大酒店能够屹立多年,手段不能不说颇有一套,如果上面有人拼了全力想要保它,那说明它曾经的确足够谨慎,到了部分人愿意相信它可以为他们保守肮脏的秘密。
但这是最通常的逻辑推理,也是最有可能的方向,先考虑共性再考虑个性。
“你们想要干什么,找个理由去突击检查吗?”他最后问道。
毕竟转移孕妇和转移卖淫者不一样,转移孕妇需要的时间更长,突查这三个地方,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但是警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强制搜查,只能检查,肯定会有提前通风报信的。
“对,所以线人很重要。”马佳抱臂向郑志强努了努嘴唇,“包括如果阳光大酒店沾过人命官司,找到尸体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只是目前我们所有的线人都是老郑那个同学。我个人倾向于尸体处理的地方离代孕者藏匿的地方不会太远,而且阳光大酒店肯定时不时会跟那边有联系,只要跟住这几个人,就一定有收获。”
“但还有一个问题,老问题。”郑志强无奈道,“那就是不知道整个市局谁是可信的,谁是不可信的,所以我们手头实际上能够调动的人并不多,一旦行动,就必须打蛇打七寸摁死了,否则引火烧身——你们不会找到比我更加鲜活的例子。”

阿云嘎默了。
郑志强以为‘变天了’,所以顶住压力来了个“先斩后奏”,带着市局三番两次的往阳光大酒店跑,甚至直接绕过了向阳区公安局——他很成功的捅翻了一个卖淫窝点,自上而下撸了一个保护伞,但是这个卖淫窝点对于阳光大酒店而言根本是无足轻重,真正要命的玉露楼,郑志强去了几次都没能找到东西。
有内奸,但是这个内奸是历史问题,上层已经朽了,下层的或是趋炎附势,或是明哲保身,都不想掺和这潭浑水。
如果省厅、甚至省监察委派人下来,从官场开始撸一把人下去,问题就会简单多了——付氏集团的案子,本质是‘官商勾结’,将保护伞干趴下了,剩下的商在如今的体制下也不堪一击。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官没趴下,商手里还捏着官的恶行来威胁这些身居高位的人。
颠倒了。

“我说一下我的看法。”阿云嘎开口道,“我不建议我们再去盯阳光大酒店了,注定会打草惊蛇,而且收获会很小,我同意佳哥的看法,从代孕人群的藏匿地点去查。”
“如果这样查侦查方向也会很明确。”马佳晃晃手机,“我给你俩发了一份名单,是整个刑侦队近两年招进来的新队员,年轻人刚刚参加工作,对这点腌臜事务了解的不多,可以用起来。”
“让他们去盯阳光大酒店的一部分工作人员吧。”郑志强说道,“我们之前排查出来这么几个人想要重点盯着,他们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只要阳光大酒店还在做类似生意,就一定会有类似工作人员往返两地之间,容易顺藤摸瓜,虽然年轻人没有老人带着能不能胜任这项工作不好说,但是如今这种内部怀疑的局面下,也只能选择信任他们。
“行,那召集人手交给你了。”郑志强毕竟身份敏感,向马佳点了点头,马佳会意。这时阿云嘎突然想到什么,“郑哥,你今晚一个人去见钱东明?”
郑志强愣了一下,“是啊。”
“我跟你一起去。”阿云嘎干脆利落道,“或者马佳也行,你必须找个人跟你一起去,既然这个钱东明有反水的可能,你一个人去我觉得不安全。”
郑志强又僵住了。
阿云嘎皱了眉,加重了语气,“郑哥,”他一字一顿道,“你不会到现在还是百分百信任钱东明吧。”
郑志强沉默了半晌,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

“快二十八年了。”他喃喃道,“如果二十八年你还看不透一个人,不能信任一个人……你要花多久呢?”
马佳有些不忍心,“郑哥……”
“你跟我来吧。”郑志强揉了揉脸,对阿云嘎勉强笑道,“我给你发地址,咱们两个去找他。”
“你现在就告诉我地址。”阿云嘎硬了心肠,一脸看不到郑志强难看的表情的模样,“谁知道你告诉我地址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站在人家家门口了?”
郑志强沉默了半晌,还是抬手发了地址给阿云嘎,然后道,“晚上七点,市局门口见。”
“明白。”阿云嘎打开微信确定接收到消息才点了点头,郑志强站起身,显得有些颓然,推开重案组的门往扫黄组的方向走了。
这个钱东明,对于郑志强的意义显然并不只是好友和救命恩人这么简单。
阿云嘎看了一眼马佳,马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老郑和老钱一直都很要好,有一次老郑出任务失联了两天,整个市局上下急疯了,老钱就一直在老郑家里守着,安慰老郑的家人……怎么说呢,对于老郑而言,老钱可能没那么有钱,但是是他能够托付性命和一家老小的存在。”
极度信任。
如同一个人信任自己的左手,有一天告诉你你的左手可能藏了个巨大的毒瘤,你要砍掉他。
人非草木,理智再清醒,感情也可能让他做出背叛理智的事。郑志强就算意识到了钱东明可能与他对立,估计感情上一时半会儿都无法接受。
马佳拍了拍阿云嘎的肩膀,“今晚你跟着,我也放心点,咱们三个随时保持联络。”
阿云嘎摇摇头,把对郑志强的担忧塞回肚子里,“周深那边有线索吗?”
“涉及付氏集团,连带着内查扫黄组和调取人事信息,他排查出了十二个老资历的刑警。”这一次,马佳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了口,显然这个问题让他对于郑志强的‘纠结’更加心有感触,“三名是扫黄组的,四个反黑组,两个缉毒和三个重案组,不一定都有问题,但是绝对不是都干净。”
阿云嘎搓了搓面颊,是真的有些头疼了。
都是老资历,之前都是马佳和郑志强的战友,在一个队一起行动的时候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存在。
内查的残酷性不言而喻。
“得下套。”他叉着腰原地转了几圈,才又抬了头对马佳道,“必须下套,我们必须先肃清内部队伍再去外面作战,不然这事儿没完。”
“我也是这个意思。”马佳发愁道,“但是下不下套都需要上面的支持,廖局今天上午找了余队谈话,我看也就这几个点,余队随时会找咱们。”

——言外之意,如果廖昌永不支持,‘下套’这种涉及多部门配合的作战方式就很难被使用。

市局上下如果不是一条心,这个仗怎么都不好打,无论他们三个牛皮吹得多响,目前面对的困境就依然存在。
阿云嘎突然想到了罗书芸和另一个更要紧的问题,于是开口岔了话题,“先跟我说说徐明义是怎么回事儿?”
“很简单。”马佳坦然道,“证据不足,我们查了罗书芸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并没有能够用作犯罪证据的内容。她和徐明义在灋论认识,两个人处对象也是微信聊天少,大多是打电话。徐明义回国之后我去见过他一次,交代的和罗书芸的基本一致。”
阿云嘎默了默转回方书剑的工位上,把上午的提审记录拿出来给马佳看,马佳接过来看了半晌,深深地皱了眉,半晌道,“她什么意思?”
“很明显。”阿云嘎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她的意思是,徐明义和他背后的势力教唆她进行了犯罪。我查了一下,徐明义目前所在的科技公司,有付氏的投资。”
“岂止。”马佳把提审记录放下,“他还是付谚宇前妻的侄子,算个远房亲戚。”
付彦宇是付氏集团目前的董事长,这一点阿云嘎还是了解的,但是徐明义是付彦宇的亲戚这一点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憋了一下,心想,难道这个徐明义背后的势力就是付氏集团?
那林正君呢?
这个一回来就跟阳光大酒店牵扯上关系来迫害陆瑶的人,极有可能是帮助阳光大酒店去对抗市局查处行为的,也就是说,林正君也可能如今为付氏所用。

他到底什么时候跟付氏扯上关系的?


阿云嘎有一个很不详的猜想,林正君很有可能,已经不长原来的样子了。
这个怀疑一开始基于村里对林正君的部分流言,说这个男人是‘二皮脸’的男人, 阿云嘎作为一个小型贩毒组织的代表,其实跟林正君的正面接触并不多,但是他很清楚林正君会化妆,在阳光下站立时,这个男人脸上会显出明显的妆容感。
一个极端犯罪分子还有空天天捯饬自己的脸?
阿云嘎很清楚那个时候开始林正君就在伪装自己,他那张脸到底有几分是自己搞出来的假脸,真不好说。而从犯罪伊始就开始自我伪装的人,必然是想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自己可以‘金蝉脱壳’。
阿云嘎之前作为其他贩毒集团的代表与林正君也不过寥寥数面,被俘之后被折腾的神志不清,也很难观察林正君脸上那张皮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张脸到底画的差距多大。
但林正君的身份一直是让阿云嘎怀疑的点,他看似人生每一步证件齐全,绝对是个真人,但是阿云嘎可太清楚了,‘林正君’如果是个假身份,还有一个官商勾结的集团做支撑,搞一套‘真人人生轨迹’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是就算脸可以变,人却不能分身术,除非他有个双胞胎兄弟。
这个时候,这个日常蹲在国外的徐明义自然会引起阿云嘎的注意。
这个徐明义也是五年前从国外回到梅溪市接手企业的,时间与林正君失踪相吻合,而且常年会待在国外。
利用付氏集团的资源,打通人脉不需要多长时间,徐明义如果愿意的话,完全可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让人喜欢,毕竟从罗书芸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
可是他的脸长得跟林正君并不一样,阿云嘎见过对方的身份证件复印件照片。
与罗书芸的交谈里,阿云嘎能够认同的就是徐明义和林正君一样,具有在组织里靠嘴头子就能让人死心塌地追随的‘煽动力’,鉴于案件之间‘莫名其妙被联系起来的一大堆巧合人员’,而仅靠嘴头子就能煽动他人的能力也不是人人都有……阿云嘎怀疑到目前他基本确定就在梅溪市但是不知道到底在哪的林正君身上也算是正常逻辑。
但是关于林正君和徐明义两个是不是一个人,阿云嘎必须见面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他还是没有证据。
面对目前全新的信息和形式,他只能猜。


“说实在的,嘎子。”马佳实话实说道,“罗书芸这些口供,纯粹像是想拉人下水的胡言乱语,证明力极弱,我觉得你懂我的意思。”
“我懂。”阿云嘎抱臂道,“我只是说一个方向——毕竟杨丽怎么死的,那个小号到底是谁,我们都没查出来不是?”
马佳沉默半晌,“现在肯定是没空。”他只能这么说道,“阳光大酒店就足够让我们自顾不暇了。”
是啊,但是在我这里去看,这两个案子根本就是一体的。
阿云嘎没法跟马佳交代这件事,他和马佳的信息严重不对称,时间跨度太长,牵扯两个省市,太过扯淡,一大半联系起来的观点都靠猜和直觉——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个当事人已经被法院宣告死亡。
他也不能告诉马佳全部,他只能选择性的、挑挑拣拣的把能说的告诉马佳,让马佳对于一些人和事儿心里有个谱……但是这些人和事儿里肯定不包括‘被怀疑易容过并且已经被法院宣告死亡’的林正君。
阿云嘎只能后退一步,“我还是想去找这个徐明义聊聊。”
马佳神色复杂了看了一眼阿云嘎。
“嘎子,你不是真的相信罗书芸的……”他一言难尽的瞥了一眼桌上的那堆纸,“不是我说,在他的话里,徐明义和背后的付氏集团已经不是想要捞几个钱这么简单的问题了,你懂我的意思吗?这他妈的,都不是黑社会组织这几个字能定义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阿云嘎明白马佳什么意思,“以非法手段推动某种意义上的社会变革”,这句话简直就是恐怖组织的代言词,若要不是罗书芸没有宗教信仰,阿云嘎自己都会怀疑罗书芸是不是被什么外来势力洗脑了。
但是又有谁能够百分百定义,极端思想只有恐怖组织可以拥有?
阿云嘎不置可否,“我就是提个醒,注意一下这个徐明义总不是坏处,你既然看过那个群的聊天记录,就知道里面的人多少都有点问题。”
马佳沉默了。
这倒是。
但是里面的人基本都是老熟人了,有些观点激进的刑辩律师三五不时要给公安局挑刺儿,他们能说出这种话来也不稀奇……法律也不惩罚思想犯。
而且人家的聊天记录也没有“以非法手段推动某种意义上的社会变革”的意思,按罗书芸的说法,这玩意儿完全是徐明义灌输给她的,与灋论下属的这个小微信群关系还不大。
“然后就是……想让你帮我个忙。”这句话阿云嘎居然说的有些磕磕绊绊,看起来颇是纠结,马佳没多心,问道,“什么忙?”
阿云嘎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便沉了脸色。

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
就算是杨帆的妹妹,多次介入这些案件中,阿云嘎就算没有证据,也绝不能放松警惕。
“你帮我试探一个人。”他低低道。
“谁?”
“杨丽的外甥女儿。”阿云嘎一字一顿道,“夏浅书。”
马佳脑子里转了三转,立刻把这个碎花裙姑娘从回忆里精准无误的揪出来了,“你是说,额……可是我们查过了,这个姑娘跟她大姨的聊天记录一年连十条都没有,也没有其他账号登录记录。”
阿云嘎摇摇头,“她家有钱,手机和账号都不是问题,关键是……你没发现她已经卷进两场案子了吗?”
马佳噎了一下,看阿云嘎的眼神变的有些古怪,“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嘎子,据向阳区那边的说法,这个妹子跟你男朋友……额,郑律师,关系也很不错啊。”
“岂止很不错,义妹。”阿云嘎偏头想了想,突然觉得这部分是可以给马佳适当透露的,于是便将自己和郑云龙、杨帆那点往事选择性的给马佳讲了讲,略过了林正君可能假死的推测。
果然马佳听完之后,在震惊之余,也沉默了。
“有点玄啊你们这个事儿……”他最后只能喃喃道,“按照那丫头的说法,杨丽一家跟她们关系也不怎么亲近,但是怎么杨丽家找律师就这么巧……找到郑律师头上了?”
这也是阿云嘎感到极为不安的。
梅溪市的民事律师多得是,从一大堆律师中精准的拽出一个郑云龙,并且还跟杨家有过往,这个概率简直像五百万彩票砸头上。
杨丽家跟律所点名要郑云龙代理,郑云龙的个人判断,是因为他也算民事领域小有名气的律师,擅长方向也对口——但是阿云嘎认为,如果把夏浅书这层关系放进去,郑云龙很可能是被人推荐给杨丽一家的。
是谁?是不是就是那个小号?
可是那个小号分明一副不大相信郑云龙的样子,最后击溃杨丽的那堆照片中,不就有郑云龙和罗书芸‘相谈甚欢’的照片吗?
如果那个小号是夏浅书,又是谁给杨丽一家推荐了律师?
而杨勇的手机至今未能被打捞成功,夏浅书有大姨的联系方式,会不会……也有舅舅的?
而马佳顺着阿云嘎的消息往里钻,越钻越觉得毛骨悚然了——杨丽案发生在阿云嘎调到梅溪市后,怎么这么巧?阿云嘎也算个故人。
“嘎子,”他艰难道,“五年前那个案子,你们迎南省,没有漏网之鱼吧?”
阿云嘎默然无语的看着他,两人双双对视,马佳的眼睛越睁越大。
“有?”他突然后退一步,“也就说杨丽的案子——”
“这边的情况我现在不能跟你细说。”阿云嘎举起一只手,打断了马佳的猜测,“你也不要再往外捅,佳儿,你懂我的意思,我有证据的,我都能说,我没证据的,我一句话都不会说,会干扰你的思路。”
“操,”马佳忍不住爆了粗口,“那广兴那次——”
“——我也没证据。”阿云嘎重重道,“马佳,我只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帮我试探一下这个姑娘,我希望她是无辜的,她最好是无辜的,她有那样一个勇敢的哥哥……可如果不是,不用我说会怎么样。”
马佳一句粗口差点就喷出来。

他知道老学长是对的,阿云嘎目前的思路,明显是把杨勇案与五年前他经历的那场毒品犯罪联系在了一起,如果把猜测也捅给马佳,很有可能干扰马佳的断案思路——换位思考一下马佳自己也会这么做。
但是对于阿云嘎这种说半截留半截他还是有些忧惧和不满,特别是这件事看起来已经危及了阿云嘎本人的人身安全。

“怎么试,”他最后只能如此说,因为这也是他唯一能为阿云嘎做的,“要跟郑云龙说一声吗?”

一提到郑云龙,阿云嘎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了。

要说一声吗?
按照周六日郑云龙和阿云嘎达成的可贵共识,阿云嘎承诺了自己这边的信息是都会共享给郑云龙的。
这才刚开了个头,阿云嘎就发现,这flag不能立的太早,眼瞅着自己就要翻车了。

郑云龙重情义,他这个特质展露的甚是赤裸。
因为杨帆,就把夏浅书当妹妹照看了整整五年,从郑云龙的描述来看,夏浅书跟他的关系相当不错。
谈不上两难,阿云嘎在这个问题上,对郑云龙压根儿就没有信任。
他期望郑云龙在‘知道这件事后严格保守秘密、信任警方可以完美保护整个行动中夏浅书的人身安全’。但他期望和郑云龙真的能做这完全是两回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何况阿云嘎对夏浅书的怀疑都是‘猜的’,郑云龙人家就对夏浅书毫不怀疑,因为两个人对夏浅书的信任程度就不一样。
想想郑志强口中钱东明的为难,一面是自己的亲弟弟,一面是自己的道义和底线,便已经出现了可能让人无法信任的风险。
郑云龙又不是神。

“不说。”阿云嘎顿了顿,终是道,“行动结束了再说……对与夏浅书,还是希望我们能够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放心,试探一个小姑娘,肯定都安排自己人。”马佳摆摆手,这种事儿倒也不难,“你跟我说一下怎么个试探法。”
“我……”“马组长!”
大中午的,这么一嗓子喊的阿云嘎和马佳都吓了一跳,前来传话alpha女警摆摆手,“余队找你。”
倒是有些奇怪的事,随着女警进来的还有方书剑,阿云嘎一眼看过去,方书剑看起来一切如常道,“哥你们大中午的怎么都在这儿啊?”
阿云嘎没顾上答话,担忧的看了马佳一眼,马佳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低道,“放心。”
他还着急呢,余笛老是不找他聊也不是个事儿,上面态度模棱两可的,对于行动策略制定也是个干扰。
马佳急匆匆的就随着女警往门外走,阿云嘎才回神问方书剑,“你怎么在这儿,不休息吗?”
“下午不是要把卷宗给检察院移送过去吗,我想问问你今天上午问出来的东西……要给检察院移送吗?”方书剑在自己桌子上摸了半天,“哎?提审记录……”
“在这儿,我给马佳看了一下。”阿云嘎把提审记录交给他,“放到卷宗里吧,也是程序。”
——反正也会被当作无关证据排除。
方书剑应下来抱着卷宗走了,阿云嘎坐在工位上捏着眉心,他总有一种七上八下的感觉,不自觉的老想在迎南省缉毒队的时候……那个时候,虽然说也算得上日日在生死边缘徘徊。
可那个时候大家的心是齐的。
现在,倒是安全了不少,可是暗流涌动之下人人都在猜忌防备,多少让人心累。
他打开手机,不自觉的想给郑云龙打个电话,多少是心累,想要听听他的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累的时候总会想到郑云龙,想要给对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也好。
谁成想大中午的,没等他考虑考虑郑云龙会不会在睡午觉,郑云龙便一个电话给阿云嘎打过来了。

阿云嘎:……

这还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接起来就听得郑云龙在那边语气急促又小声,“嘎子,有个事儿可能要拜托你。”
阿云嘎:……
刚才那点旖旎心思全都被郑云龙一个上来不打折扣的发言堵回去了,阿云嘎无奈,“你有话好好说,这语气搞得我以为你要让我犯错误。”
“差不多就是犯错误了。”郑云龙道,“要不然我中午给你打这个电话,最好避着点人。”
“什么情况?”阿云嘎微微坐直了身子,“遇到什么事儿了?”
“我不知道你们警方十二年前的档案有没有存着。”郑云龙低低道,“帮我在你们内网查一下关于朱平均故意杀人案的相关情况,我把这几个字发你微信里了。”
阿云嘎不傻,听得郑云龙这幅样子就知道事关重大,不由的跟着低道,“你要干什么……十二年前的案子,你查这个干什么,有问题?”
郑云龙在电话那头默了默,显然是想着怎么组织语言去讲述这个事儿,突然开口问道,“嘎子,王晰研二的时候你多大?”
阿云嘎被他一问给问懵了。
王晰研二?王晰大他两级,研二的时候自己应该正好大四准备毕业了,毕业前夕喝多了还跟老学长把自己底裤都撕了……但是这跟郑云龙要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这案子总不是王晰办的吧,他不是一毕业就干民事律师去了吗?”阿云嘎一边偏头夹住手机打字,一边上内网搜索案件信息,“研二的时候他哪有那个能力?”
“还给你说着了,这案子就跟他有点关系。”郑云龙再开口颇为咬牙切齿,“记不记得他提醒咱们付氏不能碰?因为他碰过。”
阿云嘎浏览网页的手顿了一下。
“他碰过?什么意思?”
“回去跟你说,你帮我查一查。”郑云龙急匆匆道,“着重程序,各项手续什么的,我今晚回来跟你聊,先挂了哈。”
然后他就挂了。
阿云嘎:……

我是找了个男朋友吗?

阿云嘎呆立原地,一时半会儿真的开始自我怀疑了——我是找了个男朋友对吧,没错吧,怎么大中午的打电话除了让我加班,连个温软话都不说?
结果没等他再反应过来郑云龙咣一个电话又打过来了,阿云嘎还以为他又有什么要求,只听郑云龙在那边,“刚才忘了说了,亲爱的我想你了,mua!”
然后又撂了。
阿云嘎:……

次奥啊个biang的郑云龙!

阿云嘎坐在椅子上,感觉一股无名委屈就要原地灼烧他了,只是这股委屈尚未把他烧成灰,就被一盆名为理智的凉水浇了个透——你看,他在跟你分享情报,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他跟你之间再没有隔阂。
可是你已经在瞒着他了。

他一瞬间就失去了‘矫情’的热情,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缓缓的支起来去查郑云龙让他查的东西,最后发现郑云龙对警方内网的状态大抵是有些不太了解——
十二年前的案子,主办单位并不是市局,是市局下属的向阳区公安局,典型的暴力拆迁引发的冲突,前些年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全国各地都有类似案件。具体卷宗早就移送给了市检察院和市法院存档,警方这里只保留了部分程序性材料扫入电子档案,该有的都有一个齐全,阿云嘎就算再心神不宁,看下来也觉得这案子毫无问题,至少从他能查到的东西去看,毫无问题,他还没到付氏集团PTSD,虽然这个案子与付氏集团有关,但是拆迁引发的暴力问题是大多数房地产企业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情况,不至于把这个案子也跟他们目前的情况凑一起。
但是郑云龙绝不只是想要他查这点事儿。
阿云嘎留了个心眼,琢磨了半晌去查那案子移送起诉和审判前后的公安出警记录,果然就找到了问题——这案子引发了民愤,部分公民坐在市法院前静坐抗议,市局协助维持过秩序。
时任市局局长付正平都到过场。
案件引发民愤,一般情况下都是民众对案件的定性与司法机关出现严重偏差;市局局长亲临现场,说明闹的够大。
阿云嘎往椅子上一倒,盯着付正平的名字默然了半晌,又想起了马佳。
下午的班时早就到了,没有案子处理,整个重案组洋溢这一种不大健康的昏昏欲睡的气氛,前不久党支部布置了十五个学时的学习任务,积极向上点的小同志都在刷视频。
一派宁静祥和。
门突然被打开了,马佳打着电话走了进来,阿云嘎立刻回了神转过头去,看见马佳冲自己办公室向他比划了一下,便会意起身往办公室走。
马佳这个电话也没打多长时间便撂了,关上里间的门对阿云嘎低声道,“成了。”
阿云嘎的眼睛蹭的亮了起来。
“没问题。”马佳显然也很激动,低低道,“廖局全力支持,余队已经跟经侦通过气了,咱们这边一有进展,经济侦查、监察委会立刻接上。”
阿云嘎怔了一下,“阵仗这么大?”
“你以为。”马佳给自己倒了杯水,“咱们这个前战必须打好了,不然都对不起组织的重托,付氏集团在梅溪市垄断了有几年了,趁着换届新班子上台,赶紧整顿。”
“那就好。”只要市局上下基本是一条心的,事情就好说,阿云嘎心里半块石头落地,总算长舒了一口气,“等晚上我跟着老郑去跟线人通个气,然后我们基本就可以行动了。”
这是一个城市要向自己曾经睁一只闭一只眼而纵容存在的黑暗开战。
“行。”马佳又接起一个电话,这回是周深的,“我现在去督察组。”他一边跟周深说了几句一边对阿云嘎道,“现在参与行动的人必须一点问题都没有,深深督查组那边能给我把名单再把把关,我先去了回来再跟说那小姑娘的事儿。”
他又像一阵风一样的冲出去了,看来是‘市局决定硬杠’这件事给了他莫大的工作热情。阿云嘎无奈的笑了笑,给郑云龙发消息,“今晚加班,晚点回去。”
郑云龙回的很快,“注意安全,在家等你。”
这么一句话把阿云嘎之前那点子‘委屈’彻底给冲没了,他把‘在家等你’这几个字翻过来倒过去的咂摸了半晌,愣是品出了语言根本不可能携带的‘甜味儿’,只是想到自己做出不告诉郑云龙他准备试探夏浅书这件事儿的‘决定’,阿云嘎的笑容没能维持多久,便像‘雨夹雪’中的雪花一般,落地就化了。
他到底还是没能实现自己的承诺,这个开头让他心里过于不安了。


十几年前的自媒体,要比现在敢写多了,毕竟那个时候的网警还没出声,相关规则也不齐全,自媒体在网络上堪称无法无天,想啥写啥,谣言满天飞。
郑云龙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早期营销号里,拼凑出了一点点‘与官方定性不同’的情况。
定罪论罚——先定罪,再处罚。现在大家都没有异议的是,受害人石金堂,是朱平均一板砖盖翻的,对于一板砖拍在后脑这个行为可能造成的死亡结果,朱平均绝对有放任的态度,是故意。
关键就是是否存在违法阻却事由——即正当防卫。
梅溪市中院十二年前的认定,显然是认为没有正当防卫,但是按照当时的舆情结果来看,民众普遍认为,这就是正当防卫。
郑云龙记得很清楚,在王晰没有回来的时候,那堆破纸中夹杂着的判决书,他一字一句读完了。

法院认定的事实是这样的:
依照当时在场众人的证人证言,房屋被拆后,朱平均情绪激动,与石金堂扭打起来,朱平均拿起板砖,石金堂怕‘出人命’,便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并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样子与林毅及其他人后撤,此时的朱平均却像杀红了眼一般对石金堂‘穷追不舍’,向后掷出三块砖头,并在石金堂慌乱中自己把自己绊倒后,骑在了石金堂身上以砖块拍打对方后脑,最终致使对方重伤,抢救无效而亡。

而自媒体中字里行间里显示的、在场被害人家属、时年8岁的beta朱曦,看到的却是:朱平均看到房子被拆了,想要阻止石金堂,双方扭打起来,石金堂雇来的‘打手们’也上前帮忙,朱平均寡不敌众,拿起板砖投掷,石金堂依然不依不饶的上前纠缠,才导致了惨剧的发生。朱曦听到有人喊‘不要打了’,但是没有分辨出到底是谁喊的,确实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人之前曾经举起过手,但是他说,正是因为对方举起了手,其他人才一拥而上对朱平均进行了围攻。这一点也与朱平均的说法相吻合,朱平均认为,石金堂举起双手,不是示弱,而是找帮手的理由。

刑法规定了无限防卫权,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而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仍然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本案中最关键的就是,石金堂举起双手‘后撤’的行为到底是否存在、而该行为到底是号召打手上前围攻还是示弱,如果是示弱,就不存在‘不法侵害’,朱平均上前扣搬砖,铁定故意杀人;但是如果存在,那就是正当防卫,一群人上去围殴朱平均,是极有可能造成朱平均个人死伤的。
很显然,法院认定的证据,支持了“示弱”的观点:在场的部分“手机视频”拍到了石金堂举起手并后退的一幕,也拍到了一些石金堂方他人劝阻的声音;石金堂方证人数较多,都认定是‘示弱’并且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而朱平均方唯一接近斗殴中心的是他当时在家八岁的孩子,记忆模糊且片段;其余凑热闹的街坊邻居也有,但是显然是因为太痛恨拆迁的人了,大家一股脑的给朱平均开脱,彼此的证言互相冲突,说一开始动手的不是朱平均的都有,于是都被法院排除了。

郑云龙几乎完全可以肯定,那个自杀的王晰恩师,必然是发现了这个案子的问题。
朱平均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了死缓,在那个尚且没有‘少杀慎杀’方针明确出台的时代也算是极重的刑罚,但是不合理的是,这个坚决不认罪的alpha,却在一审判决之日当庭放弃了上诉权利,行为可谓是前后矛盾,极有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威胁。
他在监狱战战兢兢的熬过了死缓考验期,才开始寻求申诉,显然是确保了自己没有死亡风险,已经被裁定改为无期后才敢申诉。
他认定了自己是正当防卫。
颠覆一个案件的既定结论必然伴随风险,特别是涉及死刑适用,死缓就算是再缓,也是死刑。
到底是发现了‘新证据’,还是‘旧证据’被篡改了?
仲生的死真的是自杀?还是被人逼迫?亦或是干脆……是被人谋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郑云龙看着面前的电脑,发现自己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王晰当时研二。
他还是个学生,目睹了仲生的惨死,八年后对着郑云龙和阿云嘎发出了警告,“付氏集团不好惹”。
他害怕什么?
郑云龙站起身,再次出了门,推开了王晰的办公室,他连门都没敲,进门就对王晰劈头盖脸一句,“晰哥。”
王晰从电脑前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郑云龙。
“我只是想说一句话,”郑云龙深吸了一口气,青年人居高临下的站着,居然凭空带出了一丝威压,“你相信好人有好报吗?”
王晰的手痉挛的捏紧了鼠标,面上不显,“什么意思?”
“我不相信。”郑云龙倾身撑在桌子上,“好人怎么会有好报?好人老实巴交不懂的变通,就懂得守着规则战战兢兢的活,说话都不敢喊大声,受了委屈也自己咽。坏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整人,他能在人家手底下过几轮?——好人怎么会有好报?”
王晰眼皮都不抬,“你跟我探讨哲学问题?没事儿干了?陶竹龚韵才的证据材料都熟悉了?”
“我的本职我肯定会做好,不劳您操心。”郑云龙冷道,“我只是想说,好人是这个世界上活的最难最惨的一批人,如果好人之间还不能守望相助、不能抱团,那完蛋了,这个世界最后就没有好人了。”
“晰哥。”青年人低低道,“你是个好人,你想帮助好人吗?”
王晰猛地抬头。
他想揪着青年人的领子把扔出去,再冲着他喊上一句你懂个屁;他也想语重心长的把青年人摁在面前给他好好讲讲什么叫胳膊扭不过大腿什么叫人心不古……可是最后他发现,这些行为他都不想做,因为他知道青年人说的都是对的,甚至是说到他心坎里,否则他也不会毫无意义的保留一堆烂纸片,没事儿就拿出来看看,把上面的内容记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他在等什么?他在看什么?
恩师的血在他心头经久不息的流了八年。

很长时间的沉默,至少长到让郑云龙足够一点点的心凉,他慢慢的直起身,几乎要告诉自己认清现实——王晰的那腔热血,或许在他看到他恩师尸体的那一刻,就已经凉透了。
这也是他的恩师。
他有些失望,几乎就要这样退出去,可就在这个时候王晰开了口,声音多少有些沧桑,不再像他平日淡然的样子。
“等陶竹的案子完了吧……”男人坐在椅子上,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完了,我再告诉你这件事,我们再去想办法……不是现在。”
要不是‘像大人一样’穿上了一身帅气西装,郑云龙几乎要立刻蹦跶起来,“好嘞!”青年的声音顿时愉快昂扬起来,“我就知道晰哥是个勇敢的大好人!”
王晰没忍住,卷起桌子上一摞纸佯装要扔,“滚出去!”
“哎,得令,这就滚。”郑云龙从善如流,乐的嘴角上扬的‘滚’出了顶头上司的办公室,王晰往椅子上一仰,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或许这个不一样就来自于郑云龙——从孤军奋战到携手共进,郑云龙说的对,好人之间必须抱团。
不然没有办法对付那样强大的黑暗。


但是有些时候或许抱了团,也未必就能得到好结果。
郑志强下午下班的时候跟阿云嘎打了招呼,他要送女儿回家,小姑娘一个午饭就跟阿云嘎‘冰释前嫌’,熟的不能再熟,还老往他身上蹭,软绵绵的一大团,含混不清的喊着爸爸。
阿云嘎再次提醒郑志强,七点钟跟他一起去见钱东明,郑志强应的爽快,看起来分明是调整过来的模样。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阿云嘎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郑志强分明答应的清楚明白,却依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郑志强七点钟并没有如约联系阿云嘎,十分钟后,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的阿云嘎顿觉情况不妙,与当日值班的马佳和蔡程昱三人亮着警灯一路呼啸着赶往了钱东明的住所。
这个过程中,蔡程昱给郑志强打了十二个电话,没人接听,最后一个电话将要播出的时候,是阿云嘎摁住了他。
“打120。”
他的声音变了调,诡异刺耳,蔡程昱怔愣了一瞬,大眼睛瞬间落了泪。
坐在驾驶座的马佳咬了下唇,眼眶通红几欲滴血。
梅溪市的秋雨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吵得人心惶惶。

门是开着的。
蔡程昱被留在外面,拦住想要凑热闹的群众。他和马佳双双僵在屋门口,里面对着他和马佳倒着的,分明就是那个两个小时前还抱着女儿冲他温和笑着的beta。
浓烈的血腥气呛得阿云嘎几欲呕吐,他僵在门口,半晌连一步都不敢走进去,房子并不大,血迹迸射的到处都是,恍惚间似乎还能感受到活着的余温。
震惊压倒性的占领了大脑,以至于一时间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还有肉体,在机械化的干戴手套和鞋套这种运动,恍惚的视线落过屋子里的一片碎陶瓷,看到一个把匕首刺入自己胸口的alpha。
即使在如此的精神冲击下,阿云嘎还是做出了第一现场的初步判断:这个现场,不是他杀,更像是两个人发生了矛盾,一方将另一方杀死,随后自杀。
干净利落,杀人者,被害者,都将真相和秘密带入了阴间。
马佳第一个摇晃着走进去,颤抖着手将手套又摘下,不抱希望的在郑志强溅满了血的鼻子上象征意义的晃了一下,随后他颇有些蹲不住的架势,踉跄的站起来嗑在身后的架子上。
那是他的战友。
桌子上的手机兀的亮了,阿云嘎走过去拿起,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欢欢。
郑志强的女儿。
“去……去老郑家里看看他家人是否安全。”马佳如梦初醒,对阿云嘎喊道,“快去!”
阿云嘎抓着郑志强的手机近乎是踉跄着跑了出去,他一时间有些听不清周遭的声音,只能先接起电话,小女孩软绵绵的声音瞬间透了出来,“爸爸,妈妈今天也值班,让你早点回家来陪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阿云嘎的喉咙口仿佛因为这句话被堵上了一团棉絮,差点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他要怎么说?怎么告诉这个小女孩?——
——你没有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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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6 23:32:14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太太好棒!走剧情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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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7 00:48: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伤心,希望好人有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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