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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苏麻离青

[【连载】] 【连载】飞天(更新至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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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10 20:55: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迪安 发表于 2021-8-10 01:54
从微博转到老福特再转到论坛,终于看到更新啦!最开始只觉得是个甜甜的爱情故事,郑公子的身份是为了耍帅和 ...

就觉得大庄将军少年战死沙场太惨了(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到小林殊),庄家还被架空了,好不值啊...不弄死老皇帝不能解恨

点评

啊小殊!我先哭一把!但是这个小庄不至于不至于,如果皇帝这样就架空了庄家,虽然他确实想,那根本不会拖到现在了哈哈哈哈,放心,嘻嘻  发表于 2021-8-10 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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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12 18:18:20 | 显示全部楼层


07

庄府婚宴后,阿云嘎他们无疑成了上都城中最炙手可热的班子,未久便是年节,无数邀约请帖比屋外的鹅毛大雪还纷扬,狭小的院落中竟积不起一片整白来,叫进进出出的脚印踏得纷繁杂乱。

却也不知是从何处传开了庄卿页亲定的一个表演三十酬金,又将另送阿云嘎的十金讹传得数倍之多,便有许多人家只当是钱给得不够才被推拒,竟一度叫嚷出七十八十金来,急得佘把头恨不得跪地告饶:“是真的已经排满了,再没有多余空挡,不是因为酬金,我们所有表演都是按照上都市坊中的二十五金来收的,各位公子少爷莫要误会,承蒙厚爱,待时间合当,一定去贵府上尽心表演,以报青眼!”

郑云龙也发觉了大大的不便,大乐署忙着宫中年节表演的排演,课早都停了,阿云嘎也忙得脚不沾地,竟是见上一面都难。

好在肖杰博士这些年来扑在歌舞戏上总算鼓捣出了些名堂,更兼大乐署中有同来进修的覃子瑄、孙圣凯、孙葛川野、王建新、王芯芯等乐舞艺人亦对歌舞戏十分上心,肖杰便将郑云龙和他们都攒在一起磨故事情节,一点点编排歌舞。

每日里竟比寻常还忙活得晚些,总是天色全暗才得出来,常常遇到一脸倦色从詹事府出来的何霁,二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又谴人去把庄卿页叫出来,吃饭喝酒结账。

回家被母亲撞到一身酒味,郑云龙忙将庄卿页搬出来做挡箭牌,却被母亲一顿白眼:“恁大个人真是一点不晓事,人家新婚燕尔,叫出来陪你两个傻小子喝酒,庄夫人若还在,只怕要跑到我这里来告状。你们若嫌闷得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就也赶紧学学阿页,一处长大的,人家怎么就知道成家立业,你一天天的就只会往外跑。”

不待母亲说完,远远看到谢嬷嬷擎着琉璃灯从廊下走来,郑云龙便自己先招呼起来:“嬷嬷,祖母又等急我了是不是?”边说边提起袍摆溜之大吉。

可这般逍遥日子也没持续多久,何霁便叫人在上司左大人面前参了一本。郑云龙两个指头搓着花生米的红皮,漫不经心望着楼下人来人往,“说你什么了?”

何霁押了一口酒:”说我身为太子臣属,竟与边将从甚过密,现忠王那边盯这么紧,若被参到上面去,没有人会问我们同窗至今的十载交情,揪着不放的只有我和阿页的身份,一个不慎,或成太子结交边将的大把柄。“

“可他们本就是表亲,小时候太子就和阿页最亲,我都跟着他在东宫里来去自由,满宫里谁不知道?”

“可那时候,阿页手里没有兵权。”

郑云龙突然噎住,想起当年出城送庄卿页赴朔州那日,马蹄声早就听不见了,那远远疾驰的身影也变作黑点子,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秋风已动,伫立在风中的人却谁都不敢动,还是郑云龙大着胆子上前叫了一声:“殿下,风大,请回吧。”

他没有得到应答,迟疑着抬了头,却在瞬间惊得愣在原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面庞上,泪流满面,已经干渴泛白的嘴唇轻微张合,风一阵一阵,便又吹散了,可隔了许多年,郑云龙也忘不了那句——“安哥哥答应过我,不走的,阿页也答应过我,不走,要考取功名,入朝为官,辅佐我。”

先皇后庄氏在太子幼年时便病逝,太子并不十分得皇帝宠爱,是以庄家对他,不仅仅是后盾,更是为数不多的亲人。

郑云龙自是早已察觉,此番回来的阿页已不是那个骑在马上射着箭,心里却在琢磨侧论题的少年,家国天下,从轻飘飘的纸张上落成他虎口的茧,他眉眼的风,甚至他身上的伤,他无法去揣测这些东西有没有让阿页身上背负的家国天下变了形状,可他清晰地记得,他也是亲眼看着那个黑点子慢慢消失的人之一。

庄氏人丁不旺,庄卿安出殡那日,他作为好友,作为弟弟,披上孝衣,跟在庄卿页身后扶灵,那人在他前面弓着身子沉堕地迈出步子,他其实不敢想象,倘若今日是自己和他易位而处,自己的骨头会不会像他一样撑起那道坚毅又冷硬的背脊?

郑云龙心里七想八想,竟没瞧见庄卿页已走进来了,直到他坐下开口问:“何霁呢?怎么没来?”这才回过神,郑云龙低头斟酒:“说是年关上詹事府忙不过来了。”庄卿页捏过酒杯,笑出一口白气:“干活不就是为了吃饭,饭都顾不上吃了,这不是本末倒置?”

郑云龙却有一股直觉,庄卿页其实知道何霁不来的缘故,是他自己不想这个缘故浮到面上来,才继续派人去把庄卿页叫出来的,好在,以后,庄卿页也没再问过,他叫人出来的频率也慢慢减了下去。

前两天才又在外头碰上,正到饭点,也便相约去了柏襄楼,若非那厢房里有人过来同庄卿页问安说话,他还不知道那门都关不住的吵嚷中,竟有阿云嘎。

阿云嘎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眼见得一下开心了,蹦着就到他身边来,“大龙!”

没有喝酒,却不晓得是吃热乎了,还是厢房里热气熏的,阿云嘎眼窝里水亮亮养着两颗黑宝石般的瞳仁,脸上流淌着一种糯糯的红润,穿了镶风毛领的厚实新衣服,整个人却很轻盈。

郑云龙已半个月没见着他,这下里突然地还有些惊着,原来热腾腾的欣赏和爱意会更快地催生一个人的饱满和舒展。他知道阿云嘎其实一直都憋着一股劲,现在有机会有地方发出来了,便可自信蓬勃地长开,只觉他眉眼间都更多了一丝柔和与宽松。

跟着坐进厢房,实非郑云龙本愿,其实席上十有八九,也都认得,不是世家之子,也同在朝为官,只他向来疏于这些场面上的交往,因此倒有些惊异,远在边关五六年的庄卿页看起来竟同他们十分相熟,阿云嘎竟也在这热络的喧笑中进退得宜。

郑云龙座位夹在他二人中间,一左一右倒替他隔出一方清净,恰得面前是一盘这季节特有的金丝松香鱼,松江上砸了冰窟窿弄来的,吃了一季的松花粉松子果,别有一股金贵的独特香味,便是郑府也不常得吃。但见这样的好东西没人上心,郑云龙毫不客气大快朵颐,又剔了刺放些到阿云嘎碗中,这人挑鱼刺功夫实在差劲,在宜宁公主那儿吃饭时,有一回被鱼刺卡得眼泪都出来了,叫谢嬷嬷押着灌了好一碗醋。

像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郑云龙似的,端着酒杯上来,他刚同庄卿页在外间喝了些,现下倒不想喝了,便盖住酒杯不让斟酒,那人便笑道:“雩安侯倒是说过,这飞天公子不喝酒,便不强压他,怎么郑公子什么时候也戒了?还是只不和我们喝?”

阿云嘎现今被上都城中一干人捧作“飞天公子”,郑云龙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庄卿页居然替阿云嘎这般挡过酒,他一句话,却可解阿云嘎千般客气赔罪的推拒。于他,虽是闲而无意动动嘴皮,只是以他如今的谨慎,郑云龙还是颇为意外。

真要说起来,庄卿页其实和自己一样,并不是那种能轻易同人相处亲近的性子,但毕竟是将门之后,他的疏离还不同于郑云龙懒散散的冷清温和,从前都是硬气直接地拒人千里,可这会儿见他推杯换盏间言笑晏晏,郑云龙也有些恍惚了。

这一愣神,倒是阿云嘎替他笑盈盈开口了:“这会儿太晚了,郑公子喝了酒回去,宜宁公主难免担忧,褚公子便放过他吧。“

立时就有旁人叫嚷起来,已经喝得舌头夹混:“到底是郑兄有眼光,早早识得飞天公子璞玉浑金,府里就没断过供养,才得这般贴心小意的维护,换了我们,今天若不是扈大人颜面,只怕还没机会和飞天公子同席呢。“

随着阿云嘎每天一场或两场的表演在上都的高府名门中渐次爆开,上赶着追捧结交他的,自是过江之鲫般潮潮涌来,好在他演出排得紧是有目共睹,借此也能推掉许多乱七八糟的邀约,但总有推不掉的,且不知是什么人翻出他从前和郑云龙进进出出大乐署和郑府的话来,隐晦地夹在潮水中,这会儿仿佛得了实证,满座里便掺了几丝意味不明的笑声。

郑云龙突地浮腻上一层烦恶来,反把自己杯子往那摇摇欲坠的酒壶下送:”来啊!倒上,喝,我跟你们喝!“






只是这点烦恶在阿云嘎以为他醉了,紧紧贴上来抱着他手臂想替他撑着些时,化为了隐晦的得意和舒坦。

对方被他喝趴了四个,郑云龙不能说一点没醉,但头脑还是清醒的,只是阿云嘎一贴过来,小声囔囔的热气扑在耳朵上:“你干什么跟他们喝这么多啊?”步子就不由得开始踉跄了。

一行人七歪八倒出来,却见赫黎敦和两个师弟拿了一件水波文绫的丝绵袍子等在门口接阿云嘎,因近来都到各家府上去过,不免一一见礼,等回过身,葛良已驾过马车来,那醉鬼还靠在阿云嘎身上,抽了骨头一般,葛良架不住,一个劲求阿云嘎帮他扶一把,送公子回去,赫黎敦过去将袍子裹在阿云嘎身上,说要一起送,葛良却说车坐不下。

庄卿页噙着笑瞧了会儿,过去扶着郑云龙另一边胳膊把他往车上送:“这样吧,赫公子,你们师兄弟坐我的车回去,正好我想走走散散酒气,让嘎子送大龙回去,我的车再去接嘎子给他送回你们小院,你回去同佘把头说,别担心,我保管好好地把他的宝贝徒弟送回去。”

赫黎敦正待推拒,却是那一干子公子大人听到庄卿页没车坐,纷纷地要来将车让给他,两边一纠缠,赫黎敦便没了说话的空隙,庄卿页的仆从却已过来请他们上车,只好瞧着阿云嘎钻进郑府的马车,悻悻地上了这边的车。

葛良赶着车走得极其稳当,郑云龙还倚在阿云嘎肩膀上,额头贴着他颈子里一小块皮肤,只觉绵腻热乎,蒸得五分酒气真上了头,便再舍不得摘下来,倒引得心里那点无故的由头脱了缰,循到阿云嘎露在袍子外蜷着的半只手,透过帘外的一点夜色,能隐约辨出指甲的粉,软软地触着郑云龙心头,几乎下意识就去抓在手中,问道:“最近累坏了吧?”

却在同时,阿云嘎反抓住他的手,奇道:“怎么这样冰?”

两人一齐说出来,又一齐笑出来。

“从小就这样,帮我暖暖。”既被反抓住了,郑云龙便顺杆儿将自己的大拳头拼命往比他小一圈的手中挤。

阿云嘎包不完他的手,却把郑云龙手背上几个伶仃突起的骨头尽数捂进热乎乎的掌心,凉凉的也缓了自己几分倦意。

他近来确实好累,也就倚着车壁,歪了头抵着郑云龙,两人都摊开了靠作一团。似乎每次他特别累的时候,郑云龙就会出现,将他从一片忙乱硬撑中解救出来,去年中秋带他翻到人家假山上去吃螃蟹,今晚若没有郑云龙,不定怎么难熬呢,郑云龙什么都不用做,只坐在他身边,阿云嘎就能顾得上分辨哪盘菜好吃,哪盘菜不好吃了。

马车里好静,几乎连两股呼吸碰在一起都能听见。郑云龙手上有了淡薄暖意,便拿拇指和中指去圈阿云嘎的手腕,其实同之前并没有分别,偏他觉得瘦了,还要委屈巴巴说出来,仿佛瘦的人是他。

阿云嘎腕上被他厮磨起痒意,叫这黏糊糊的一声化开一片蒙在心头,密密罩住,无处可躲地侧脸去看他眼睛。郑云龙那样的一双眼,就在咫尺之隔,湖泊一样倒灌进来,心在腔子里泡胀了,撑得难受,胆战心惊地,竟是在害怕被郑云龙的睫毛一戳,就会炸开。

阿云嘎逃开了,扑到窗边掀帘子,不得法,抠在窗楞上生疼,郑云龙追过来拨他散下的头发:”怎么了这是?“

阿云嘎脑这窗子也欺负他,竟靠着郑云龙哼哼唧唧:“闷得很,难受……”郑云龙赶紧将窗子推开,让清冷夜风搅散了粘稠的空气,又摸到阿云嘎前襟把他袍子扣紧了,“好些了吗?”浑然忘记了刚才醉的是谁,好端端的又是谁。

到了郑府,郑云龙还拉着他不放,“祖母好些天没见你了,天天跟我念叨呢。”

阿云嘎是极讨长辈喜欢的那种小孩,这一年来,宜宁公主也是真疼他,郑云龙有的,他也跟着有。郑夫人也喜欢他,偶尔兴致好了,还跟他说说乐器技法上的一些技巧。

进了荣乐堂,宜宁公主果然拉着阿云嘎问长问短,倒是郑云龙跑到后堂鼓捣一阵,抱着一大包东西又跑出来问:“祖母,你上次说给嘎子留着的那个小褂儿,就田叔送来那个,放哪儿了?”

宜宁公主赶紧招丫鬟们去接过郑云龙手上的包袱,又抬眼佯装瞪他一眼:”小猢狲,我要给嘎子的惊喜都叫你露了底!“

转头又拉着阿云嘎笑盈盈道:“是我们家庄子今冬上进来的年货,有一批好料子,我瞧中了一个银鼠皮,那东西又轻又暖还贴身,刚好够你和龙龙一人一身,只是,我想着你近来只怕天天都要跳舞,那东西太暖,穿穿脱脱倒更易染病,干脆叫谢嬷嬷给你裁了个贴身的小褂儿,又用绸纱压紧了毛风,薄薄一小件,穿在跳舞的衣服里也不太瞧得出,你也少挨些冻。“

正说着,谢嬷嬷已经将小褂捧了出来,果然做的轻薄柔软,那绸纱又特意选了贴肤的颜色,阿云嘎珍宝似的抱在怀里,爱得来回抚摸,一丝皱褶都抹了又抹,直到平整无瑕,怎么谢都不够。

叫人惦念着冷不冷,是这样暖的一件事。

末了,又让吃的用的带走一大堆。

郑云龙送走了阿云嘎再折回荣乐堂,里间静悄悄的,只当祖母已经去歇着了,等进去,却见谢嬷嬷陪着宜宁公主在榻上独坐,闭着眼,却知道他来了,轻轻唤了声:“龙龙,过来。“

“祖母。”郑云龙蹭过去,老太太将手炉塞进他怀里,“你父亲晚饭后来跟我请安,顺便辞行。”

郑云龙奇道:“这马上过年了,爹爹要去哪?”

“咱们家年年都要做些年货送到当年征调了劳役的地方,你父亲在工部,做的是兴造修建的事,都是苦役,难免有牺牲,你父亲是想尽他一点心意。“

“这事往年不都是元叔安排人去做,爹爹今年是要亲自去吗?”

“远的还是元叔安排人送,今年汝州比较近,你父亲想自己去。龙龙,我想让你也跟着去,后天一早动身,来回七八日,至多十日,回来正好就过年了。“戳纱罩的彩穗灯下,老太太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郑云龙却嗅到某种不一样的气息。

“你今天,是又和阿页出去吃饭了?”老太太在谢嬷嬷舒适的揉按中复又阖上了眼。

郑云龙混沌地应了声“嗯。”

“我还记得,那年你刚进国子学没几天,就把人打哭了,他哥哥卿安跑来替他撑腰,如果不是那天我刚好出门路过,想着进去看看,只怕哭着回来的就是你。”

郑云龙轻轻笑了下:“现在,连当初为什么打起来都忘了。”

“那是你们长大了。便是小嘎,才这半个月没见着,我刚刚都觉得又变了些,更沉稳大方了,头一回你带来时,抖得呀。“

郑云龙眼前晃过阿云嘎在席上因为不喝酒,自己起来给大家唱歌致歉的样子,像有什么从他心头浮光掠影地刮过,“祖母。”他炯炯的目光看住老太太:“爹爹,是要出去避什么吗?”

老太太也睁开眼看住他,“你父亲在这个位子上,只是做他该做的事。”

一室沉静的暖光,无声流泻到地砖上,家具物什影子憧憧,像石头阻挡了溪流,老太太又接着开了口:“难得今年光景好,遭难的人不多,征来的劳役大都能得回家过个年,你父亲心里也宽慰,真正像是去送年货,而不像是去给孤儿寡母送抚恤。”

“祖母,我去。”郑云龙将手炉还回祖母手里,心里却开始认真将今晚席上的人过了一遍。

庄氏父子已回朝近两个月,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新娘子盖头似的,盖住了朝中激流暗涌。






郑云龙随父亲去汝州这一趟十分平顺。

郢江修渠筑坝一事牵系陕州、怀州、汝州、许州近百万民众生计,近两年汛期未有凶险洪涝,是以工程进度抓得极紧,郑尚书平素为防监工苛打劳役,常来巡视,是以许多劳役都认得他,见他来送年货,都十分热情亲近。郑云龙又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只过了一上午,便叫村里那些调皮大胆的孩子挂了一身。

“哥哥,我也没吃过那个糖饼呢。”“哥哥,我想吃油酥,娘从来不给我买。”只怪他先前心一软,给个巴巴站在糖饼摊子前嘬手指的小孩买了两个,那些鬼灵精便人人都可怜兮兮地来向他讨。

后来把葛良的钱袋子都搭进去了,也没填满一个个小肚皮。正火烧眉毛时,撞上一家乡街里的当铺,穷乡僻野,倒是十分能拿捏货色,拿着郑云龙钱袋上的一枚玉扣子只肯出十两,葛良一把夺回来,从怀里摸出个挂饰丢过去,“这个十两还差不多!”那老板瞥了一眼,垂着胡子摇头:“这个便只有五两了。”“诶你这个老东西……”郑云龙拉住葛良:“老板,十五两,你觉得可以马上成交,不行我再去别家看了啊。”“就十两,再拿二十里地给你走,也再没有第二家当铺了。”

二人捏着十两银子出来,葛良还骂骂咧咧,郑云龙却已经被一帮小鬼欢呼着簇拥走了,最后,果然是一个铜子儿都没剩下。

这趟来,父亲倒不似从前那般总嫌他做不成事的腔调,许多事宜都放手让他去做,他乐得走村窜户,吃住赶路都在乡下,又缝年节,见到许多新鲜事,每天又忙又累,倒也笑呵呵地给人家大娘提米送肉,帮着人家小孩磨豆腐。

等回到家,已经腊月二十八,郑府里门神、对联、桃符都已换了新,朱红的大灯笼从府门点到正堂。

郑家家族不算繁盛,但到底是过年,待三十过完除夕,既要进宫朝贺,又要祭过先祖,还有亲友往来,贺节吃酒,直到初十之后,才算完了一遭,却又该备起元宵节来,宜宁公主元宵吃素,又携一家大小去净觉寺上香,再看了花灯,热热闹闹折腾到半夜。

郑云龙直睡到第二日下午才醒转,招来葛良,还揉眯着眼,那小子便乖觉地上前汇报:“我隔三差五都去问着呢,阿云嘎公子他们年前天天都有各府上预定的表演,只有三十那日他们班子过年,初一初二初三都在庙会街上去演,从初四之后又开始有各家吃酒看戏的表演邀约了,直到昨日,他们班子也去灯市上演,佘把头说了,大家太累了,死抵着也得放大家歇息几天,我派去的人回来说,今天他们院里一点声儿都没听见,只怕全睡着呢。”

郑云龙伸着懒腰:“你去找元叔拿牌子调马车,嘎子最近肯定累坏了,我起来洗洗,咱们去把他接来住几天,好好修养修养。”

“得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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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12 22:08: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两个人累了的时候 依偎在一起 互相治愈 太美好了 太太写的真好 看的我都老脸一红龙哥还是很勇的 主动抓小手了都! 这次请人家来家里住 我看好你昂龙哥 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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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可能,就,又到了你要掩面咬手绢的环节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先咬  发表于 2021-8-12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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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12 23:57: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别胜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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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没有啦!是嘎子太忙啦,我不敢去打扰他,没有别啦,我想他得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表于 2021-8-13 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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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14 22:13:18 | 显示全部楼层

08


阿云嘎睡意朦胧中隐约知道郑云龙好像醒了,且早滚到自己枕头上来,但他实在太疲太累,好容易得了个不管不顾的懒觉,也怕此刻睁开眼,又撞进那双宝石湖泊般的眼睛,搅得自己心里涟漪乱荡,便纵着心底那点惬意和逃避,继续埋头呼呼大睡。

郑云龙瞧着一贯警醒的人还酣睡不醒,又生了两分胆子,裹着自己的毯子更挪近了些,虚虚地去替人拉毯子,终是将人圈在了怀中,蹑手蹑脚地抱住了。

阿云嘎彻底醒来,是被羊肉锅子的香味闹醒的。

连着一个多月不停的表演,随时随地的应酬,几乎将他的精神精力抽干,光靠脑子里一根弦蹦着,现下松了,反倒更瘫更蔫,一头细软的头发睡得旁逸斜出,人还懵懵地坐在被窝里揉眼睛。

郑云龙早早求过宜宁公主,叫人将园子里凉台二层的暖阁拾掇出来,又烧上了地炕。阁中不做寻常屋内隔断装饰,四通全敞,软榻一铺,绸纱帐一罩就笼出床来,两人睡都还宽敞有余,案几小桌都搁在床前长绒毛的地毯上。黑漆铜锁的柜子顶,熏着一个邢窑的白瓷鹅形三足香炉,装饰着鹅的曲颈,还有六叶尾瓣,通体银雪一般,吐着袅娜轻烟,想是梅花调的熏香,屋内氲着一股淡淡的梅香,可那绿彩双龙耳瓶中却插着一截枯枝,映着粉白墙壁,又兼另几处挂的山水字画,别有一番幽然雅致。

阿云嘎还呆呆打量四周,已经有丫头端了擦牙的青盐和洗脸的水盆来,郑云龙在窗边的桌上侍弄锅子,见他脸上还压着睡起来的红印子,只觉可爱,边搅锅子边喊他:“快洗漱,过来吃饭。”

这暖阁果如郑云龙之前所说,只穿单衣亦可,阿云嘎洗好了直接穿着睡衣过来。锅底烧着银霜炭,便开了窗子,葛良又给阿云嘎去拿了一件外衫披着,才坐下来同他二人一起吃。

阿云嘎看看窗外,近几日没有下雪,但对面积檀寺果然红梅满山,此时园中青碧皆已落尽,只有遒劲枯枝,水也是苍苍的冷色,往外连着城中一片灰白屋顶,瑟瑟又错落地延伸到红梅处,竟也分外漂亮。

自演完最后一场,阿云嘎便没吃进什么,终是拗不过赫黎敦,将他昨早特意爬起来炖的蛋羹吃了一碗,但那东西到底清淡,此时肚中已饿得狠了,郑云龙却先盛了一碗稠糯的米汤来,“我听你师哥说你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先润润肠胃,再吃肉。”

米汤已晾得正宜入口,阿云嘎咕咚咕咚喝着,暗自奇怪赫黎敦和郑云龙什么时候说上的话。

他心里晓得,这段时间,如果没有赫黎敦巴心巴意处处体贴照顾自己,只怕这一个月下来,还得再多脱几层皮。

他红了,赫黎敦的高兴显而易见,阿云嘎却知道他在半夜里哭过。他醒在幽浮的夜色中,看着对面颤抖却没有一丝声音的肩膀,嘴里也苦得不行,倘若赫黎敦没有伤了腿,今天班子里所有的荣耀,怎么也该有他一份,甚至可能他才是最耀眼的那个。

他把阿云嘎照顾得太好了,是因为他自己曾经也是台上的人,太知道那一刻,需要什么,于是,无微不至。渴了,饿了,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这一场痛的是肩,那一场疼的是腰,热水一点点烫开比热毛巾呼啦一下敷上来好受些,药膏要及时换,跳狠了下来其实想吃点酸酸甜甜软糯的东西……

“嘎子,缓过来些没有?我准备了肉片面汤,现在吃点好不好?晚上还有一场,不吃没力气,再晚吃,待会儿上台跳起来又不好受了,我去拿来了啊。”

阿云嘎其实不怎么想吃,但对着赫黎敦满脸恳切,又知他说的句句在理,还是点了点头,看着赫黎敦转身一跛一跛地隐入人群,心中痛惜流淌到眼中,如果……

没有如果,他眨了眨眼将眼眶那股辛辣的胀痛憋了回去。

越来越多的人向他示好,亲近,他察觉到赫黎敦的焦躁和不安,从前或许是想糊里糊涂遮掩过去,但赫黎敦越发的贴心和殷切如他周身逐渐缩紧的一道绳索,他甚至只能承接他对自己全心全意的好而不能拒绝,是不忍,也不知,该如何拒绝。

他太懂了,赫黎敦在看向飞天塔上的自己时,那目光中所包含的东西,他当年,正是看到了飞天塔上的赫黎敦,才点燃了心中那团火,改写了一生的命运。

但那时,他有以身为炬,照亮自己的选择,有无限憧憬,系于己身的未来,可现在的赫黎敦………

他如何能忍得下掐灭一簇稀薄灯油中微渺的烛火,哪怕被那烛火的热气烤得自己浑身难受。

吃过饭没多大会儿,阿云嘎又睡着了,再醒来时,暖阁中静静的,只有梅花的熏香更幽地袭来。郑云龙歪在他身边,还睡着。绸纱帐将外间的天光虑得软软的,顺着郑云龙的睫毛和鼻翼,投下浅浅暗影。

没想到郑云龙会去接他,说是宜宁公主想他了,他自然知道是为了堵师父的借口,但是,他太迫不及待想从那绳索中挣脱一会儿了,也确实给宜宁公主准备了拜年礼,还没来得及送。

这会儿,年拜了,礼送了,不管怎样,赫黎敦并不能知晓他此刻心中的安宁和轻松,他终于顾得上,小心翼翼咂摸心底那点雀跃和满足了,便是在这样只面对自己一人的时刻,几乎都是纠结而躲闪地,才能承认,他其实,也在盼着郑云龙。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郑云龙在金市天天来捧场,又费尽周折带自己去大乐署,带自己回郑家,里面有几分什么心思,可是,他不讨厌,甚至,甚至郑云龙实际上也从没有正经开口说过什么,但他心里既没有负担,也没有疑虑,只觉得舒坦,觉得欢喜,觉得被尊重,觉得被体谅,觉得满身满心的疲乏和无奈都被阻挡在了远处,只在此间,做一个懒惰些的,笨一些的阿云嘎,也没有关系。

就这么想了一会儿,突然听得外间有响动,接着便是宜宁公主的声音:“两个猪儿还睡着呐?哎哟,去叫起来,白天里睡多了,晚上就该睡不着了,别弄倒觉了。”

阿云嘎一咕噜翻起来,去推郑云龙:“大龙,起来了,大龙,醒醒。”

待两人收拾好下来到荣乐堂中,只见丫鬟嬷嬷一簇儿聚在院中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一问,才知明天几个王府侯府的王妃们相邀看戏吃酒,宜宁公主便命人做些点心带去,或吃或送。

上都城中,命妇贵人们多有自己的小厨房,亦有一些聚会,专是为自带各家小厨房的拿手菜去,久而久之,便有出了名的。宜宁公主的小厨房,便是各色糕点最得夫人小姐们喜爱。

正月里,自然是要做些平时不大做的花样子,或是内造宫点,谢嬷嬷做了几笼,嫌弃如今内造的花模繁琐太过,反不如从前大气雅致,便去小库房里翻,不想,顺带着翻出一个旧时的箱笼来。

郑云龙长手一探,从那还热气蒸腾的蒸碟上牵了一只牡丹花样小面果,叫丫头们伸手来打:“小心烫!”

但他长腿一迈,已溜到阿云嘎身边,将那面果掰作两半,吹散了热气,塞一半到阿云嘎嘴里。

他自己囫囵吞枣,矮身钻进那围在一团笑闹的丫头嬷嬷中,“笑什么呢?”

笑声却是轰一下爆开了:“快瞧瞧,猪头王鸡头王虎头王来了。”

原来,谢嬷嬷将郑云龙小时候的一箱玩意儿翻了出来,不但什么弓箭小马项坠麒麟磨合罗儿样样都好好收着,还有几个精工细作鲜亮极了的花帽儿,有虎头的,鸡头的,龙头的,猪头的,鱼头的。

他幼时常跟着母亲出入琵琶世家曹家,大乐署梨园教坊几处也常得去,看了人家花样繁复的演出,回来哼哼唧唧羡慕,宜宁公主疼他,就叫人描了花样子,做成帽子,给他戴着扮老虎扮小猪玩儿。

现在拿出来一瞧,还好得很,针脚匀密,连老虎眼珠子的黑晶石都还亮晶晶的。

阿云嘎看得好奇可爱,将那鸡头帽子拿在手里瞧了瞧,实在精致,大红冠子下还加了金线绣出羽毛来,鲜活又威风,趁郑云龙不注意,顺手往他头上一扣,却叫带子卡在了鼻子上。郑云龙身量高,突地高耸耸冠上这么个鸡头,还戴不下,众人笑得不行,宜宁公主指着葛良道:“去,把外间那些小子叫进来,你们斗鸡比赛,赢了的就赏糕点,还赏钱。”

一时间院中衣袖交叠,往来穿梭,不会儿就把中间腾出空地来,小厮们也乐得讨公主欢心,又得玩还有钱,都踊跃地来试鸡头,想当鸡王,阿云嘎看了一圈,还是郑云龙脸最小,好好弄一弄,勉强能戴进去,只是带子系到了下巴上,不由得哈哈大笑:“戴鸡头,最好看的是郑云龙。”

郑云龙听完可得意,当即把袍子前摆一撩,掖进腰带中,单脚抱腿一站:“来吧!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结果,雷声大雨点小,阿云嘎一马当先蹦着跟对方周旋好一会了,一回头,郑云龙竟然纹丝不动站在原地!

“上啊!你快点上啊!”阿云嘎全身心可着劲给他传达战略部署,郑云龙油盐不进,还朝他摆手:“不急,稳一稳, 稳一稳,他们一会儿蹦完了,没体力了。”

阿云嘎又好气又好笑,一连晃了好几下:“ 不是,我站不住了,你快点!”又转过来朝跟他主子一个德行的葛良呜哇大喊:“哎呀!快上吧!你干嘛呢?你上呀!”

小丫头们笑得在地上打滚,对面的小厮们也喊:“公子,葛良,你们别不是想让我们笑得自己脚落地吧!天大亮着呢,不要做梦了!”

郑云龙这才咕咚咕咚跳了几步,丫头们手心攥得通红,只等他一展威风,要给他吆威喝彩,没想到,他刚跟一个小厮撞上,才碰了一下,就颤巍巍晃着脚落了地。

阿云嘎听到丫头们哭天喊地,回过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结果郑云龙还笑眯眯地背着手朝他点头,示意你没有看错。

阿云嘎心里真想上去给他两脚,结果这一分神,那边葛良跳着跳着竟把自己绊倒了,阿云嘎那个气啊,这边就剩下自己孤军奋战,倒激出他一身劲儿来,恢复了敏捷迅猛,火速斗败了对方三人。

他累瘫在地上,却看到郑云龙在边上欢呼雀跃,还转了个圈,接着伸手把当做奖品的那盘翠玉菱粉霜糕端走,把最上面那个最绿最好看的,嗷呜一口吃掉了!

竟然吃掉了?赢的钱也随手撒给了丫头小子们,满地都是低头捡钱的人,郑云龙又贼兮兮跑过来,献宝似的摊开掌心,“喏,你的奖品。”

是两枚今年春节特铸的金质通宝,宫中赐出来的吉祥物儿,做的十分精美轻巧,两面都有星月纹,刻了“鸿钧佳气”四个字。这是专做赏赐的玩物,不在市面流通,郑云龙必是早早就给他备下了,藏到这会儿才拿出来。

阿云嘎也不跟他客气,一把抓在了手里,叫那金灿灿的笑意映满了眼底。







晚上,两人在宜宁公主那儿吃的肚儿滚圆,又玩闹一番才回到暖阁中,阿云嘎将几个靠枕移到窗边看月亮,幽玄的空中挂着半月,边缘薄薄一层,像面糊不够了摊的饼。

郑云龙在案几上翻腾一阵,热烘烘凑来他身边,“前阵子你忙着,没给你瞧,肖杰博士那歌舞戏已经倒腾出本子了,暂定了名儿叫《纳斯尔丁·阿凡提》,是西凉国的人名,曲子也已经出来一套,我觉得其中几首韵律铿锵顿挫,辞藻也不错,你瞧瞧。”

阿云嘎一听便来了精神,翻身坐起来拿过去细看,郑云龙将琉璃灯移过来,两人碰在一处,默默念着,越看越爱看。

阿云嘎在宫中看过一次《大面》,是演兰陵王的故事,服饰倒是十分精美,亦将他戴着面具上阵杀敌的情景融在歌舞中,但几乎没有什么故事情节,只在破阵乐中听得恢弘大气。

民间常演的《踏摇娘》,是妻子控诉丈夫品行不端且酗酒打人的故事,既有歌有舞,还有和声伴唱及说白,但那丈夫的角色借鉴了滑稽戏的演法,看客多注意这节儿,且情节太过简单,倒把看这男子丑态发笑当做看戏第一紧要的事。

郑云龙手指顺着纸上的字迹一行行划过去,细细同阿云嘎讲说:“这《阿凡提》是听西凉来的乐舞艺人说的故事,有许多种说法,肖杰博士考虑了完整性和台上可以呈现的形态,整理删改后成型的,歌舞的编排也都请了西凉伎部的艺人来跟着一起弄,你看看这几段,还蛮有意思的。“

二人就着粗简的曲谱唱词哼起来,竟是又到半夜。

阿云嘎在郑府这几日,都叫这事绊住了心神,除了郑云龙带他鼓捣好吃的,又去泫池中滑过两回冰,其余两人日日窝在暖阁中边演边唱,一会儿你纠正他这不对,一会儿他让你再来一遍。阿云嘎还用他的羊骨哀笳编了和声伴唱,又构想出许多新鲜的地方,记在了纸上,等重新开朝,大乐署恢复上课了,两人就迫不及待去找肖杰一通说。

肖杰有心借阿云嘎班子现在的势头,将这歌舞戏促成,当场就盘点起可以安排的人手,还缺人,阿云嘎也趁机提出想让自己班子也参与进来,两下里不谋而合,当天晚上就去找佘把头商量。

赫黎敦在阿云嘎去郑府的这些天,心里总不安生,后等人回来了,大乐署早上的课又开始了,晚上还是满满的演出。好在阿云嘎眼见得精气神十足,想来是在郑家都养回来了,他心里倒也清醒,虽眼前是花团锦簇热闹红火,但眼下仍旧只有拼命多演,且嘎子也不能每天都跳飞天,只有多抓住机会,再排演出新节目,将整个班子的表演水准都再往上拉一截,才能真在这上都城立足。

那日见郑云龙送阿云嘎回来,本是心里石头落地,可阿云嘎黏糊着那人的眼神,在屋内透出的熏光中,也亮得赫黎敦心中发痛。他或许有过许多次,都想开口问一问嘎子,这人对你,就真的那么不一样?

可眼下,再问,只是戳破自己缥缈的奢望罢了,但他如何能轻易割舍这些年,他将他视为幼弟视为伴侣视为光芒和希望的种种牵绊?

是夜,屋里只剩了他一人睡着,迷蒙中也不知是梦见的,还是回想的,当初那个小小的男孩儿,撇着嘴角,瞪着一双濛濛水色的眼睛,连续来了好几天,几番苦求,将自己卖给了班子。

赫黎敦抱着飞扬轻薄的舞衣下台来,看着小孩瘦挺的肩膀,脏兮兮的衣服,也难免怜惜,他还不知道以后有多少跤要摔,多少打要挨,多少疼要忍,多少苦要吃。

可低垂着的小脑袋一瞧见他的裙摆,唰一下抬起来,小孩有漂亮的眼睛和双眼皮,可赫黎敦觉得都不及他眸中那种信任、崇拜、赞叹、神往的光辉,他心里当即就明白,这个小孩不是为了好奇,也不是为了贪玩,更不是为了求一口饭吃,他稚嫩的眼睛已经能捕捉到飞天的美,他幼小的心灵已经能触摸到沉淀于一种艺术里极其复杂而又飘忽不定的某些东西。这不是人人都有的,是上天赏赐给极少数灵魂的。

赫黎敦心里的怜惜变成了希冀,他招手将还不熟,怯怯缩在后边的小孩唤了过来,从自己碗里拿了饼给他,他希冀着他快快长大,能站到自己身边,与自己并肩。

他果然没有看错,小孩在熬过了最开始最痛苦的练基本功的阶段后,便开始飞速成长,却是他自己从飞天塔上一摔,最终没有等来小孩的并肩。

赫黎敦挣扎着醒来,背心里全是汗,终其一生,他都不想再回顾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比黑夜还要黑,比冬夜还要冷,可是,在多年后深冬的午夜,他却有一些些眷念起,那时候,小孩为防他自杀,每天紧紧搂着他的,那点将他一丝一丝复活过来的心跳和温暖。

他那时太沉堕于自己的痛苦,无暇体悟自己得到了多么珍贵的心意,哪怕并不是他在漫长时光里暗暗滋生的所期盼的那种情意,却也足够满心满眼,都是属于他的。

而今,那眼里,有了别人。








阿云嘎一力推荐赫黎敦加入到歌舞戏《阿凡提》,曲子唱词都还需大功夫梳理,阿云嘎特别认真跟肖杰说着赫黎敦种种优势之处,这活必少不得他,最后弄得满屋人都看着他,等一个答复。

阿云嘎去了郑府让他心里不舒坦,腿上冬天里又更不好些,一不注意便染了寒症,原是不想掺和在与郑云龙相关的事里,但赫黎敦不忍看阿云嘎失望,也不甘就这么将人拱手推过去,那肖博士也十分尊重,认真听了他的乐器技法,才慎重问他意愿,师父也没有直接吩咐指派,班子里加进去好几个人,个个都盼着他,“大师哥,一起来吧。”

终是点了头,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松快,或许是新年里的一件好事也未可知。

就这么着,又筹备了一阵,最终定了阿云嘎和郑云龙主演。于是,大乐署的课照旧两天一次,都在早上,下午是阿云嘎班子的排演,空的那天,肖杰便将所有选出来的人编作一组,有时在大乐署,有时在阿云嘎他们小院,排演歌舞戏,晚上又是班子演出。

坚持了半个月,佘把头觉得不妥,肖杰博士毕竟带着大乐署的官衔和背景来,他知道是交了大运,自己班子才搭上了这桩事,可马虎不得,便做主又回绝了一批邀约,减了晚上演出的场次,怕把阿云嘎累坏了。

可这却又无意中推助得剩下的演出争抢更甚,有些人家找来,难免又要阿云嘎出来赔客气,三番五道地致歉。

千磨万难,所有人几乎都脱了一层皮,总算熬到首演,那时,都已是小满过后了。



——tbc




这一章我自己挺喜欢的,用来给自己做生日礼物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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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15 00:53:5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现在才看到,祝太太天天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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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快乐快乐!一起快乐  发表于 2021-8-15 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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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15 13:26:3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哇 看完啦 真的好喜欢这个故事!!!延迟祝老师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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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喜欢就好,啵啵  发表于 2021-8-17 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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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15 15:44: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看完了6下 确实感受到了和第一篇里不一样的飞天 阿嘎一定好美小郑也一定会为他砰砰砰地跳动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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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确实,砰得很响哈哈哈哈哈哈  发表于 2021-8-17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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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17 00:45: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居然斗鸡啦!按照这个小嘎的功夫斗鸡应该跟开挂了似的吧~阿凡提也很期待,公主府的公子演卖囊小哥应该会引起全城轰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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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还好,毕竟这是个皇帝妃子一天都很上心唱唱跳跳的时代,教坊还是皇帝淑妃 亲自改组的,那些乐舞艺人只要有名地位还是可以的,我们郑公子现在,一般般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表于 2021-8-17 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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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22 19:08: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嘎子可能要去唱飞天音乐会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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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看到啦!没想到啊我也有今天!  发表于 2021-8-23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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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4 14:55: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管什么时空 郑云龙都会戴鸡头 而且戴鸡头最好看的就是郑云龙~
好喜欢呀!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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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太忙了,等我缓过来点才能开始更新  发表于 2021-9-7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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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09:36: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慢慢地追平了连载,好喜欢这个故事呀!在世间沉浮中不变的光亮,相似灵魂的共振,疲惫夜晚中的温暖依偎。
之前纠结了好久要不要追(因为不能一下看完真的太心痒了),看了好几天也不是因为不吸引人,而是想慢慢品味感受整个故事。在老福特上每看一章写了一些随感,苏麻太太可以去看哦~
迫不及待想看后文了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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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非常感谢每一章都认真分享!!!!其实之前是准备几天一更几天一更的,没想到生活中总是有那么多措手不及的事,捂脸,最近太忙了,等缓过这阵儿才能有时间写,再等等吧  发表于 2021-9-12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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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4 16:47: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爱了爱了,蹲一个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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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太忙了,希望我国庆有时间写写哈哈哈  发表于 2021-10-1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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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3 12:24: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蹲蹲 什么时候再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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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需要等到放假了吧,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闲工夫和闲心写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发表于 2021-11-4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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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13 10:48: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希望更新,又害怕更新
喜到盛处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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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真好!!!喜到盛处  发表于 2021-11-14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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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2-14 11:23: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捏 一口气看完了 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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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还能看这篇我都意外了哈哈哈哈哈,感谢感谢  发表于 2022-2-16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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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15 12:38:59 | 显示全部楼层
继续蹲一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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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我现在就寄希望于暑假我能复活  发表于 2022-5-17 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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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21 08:18: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飞奔而来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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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发表于 2022-8-21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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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29 03:41: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竟然错过太太这么好看的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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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遇上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表于 2022-8-3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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