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AU】世界之末（别名：向死而生）（搬运结束）

lanyuan213

江湖远有求必应 发表于 2020-10-19 00:40
来重温我最喜欢的文，老师写的太棒了

谢谢你的喜欢~~~

lanyuan213

Chapter43.I’ll cover you
Be my lover，
And I’ll cover you.
我的爱人，我会保护你。

376.
距离世界之末只剩：1天。


377.
会议结束后，阿云嘎一个人坐在会议室呆了很久。算算时间，大龙和超儿他们应该都已经离开华夏二区了，“新世界”列车会带着他的希望奔赴未来，这样很好，一切如他所愿。
如果说要有遗憾的话，那就是没来得及跟大龙说“对不起”。我怎么能说他累赘呢，我不该那么说的。我不该每次都把最后的诀别变得如此难堪，每每回忆起来如同用刀剜肉，疼痛不已。

阿云嘎握着手中的终端，一字一句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他想自己有必要给大龙写点什么，他的人生落幕之时留给自己爱人的不应该是一句“再见”，他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把字打在终端上，而后又觉得写得很长有些矫情，结果删删改改，语无伦次。

他犹豫来犹豫去，写了半天又改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马佳整顿好联盟军来会议室通知他可以出发了，他便匆匆忙忙地把终端合上了，“好，那我们出发吧。”他直起身来，大步流星朝前走。

在他要跨出会议室大门之时，马佳伸手拦住了他，“你不是华夏二区的子民，你也不是贵族，你为了什么而战？”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问这个问题呢？阿云嘎有些怅然。我又有什么义务向所有人一一解释这一切呢？如果一个人的一生每件事情都要交待清楚前因后果，那这人的一生得多乏味啊。

阿云嘎朝马佳笑了笑，“你怀疑我？”

马佳立刻摇了摇头，现在他们是同生共死的战友，说这些有的没的真的很扫兴，他抓了把头发，然后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不该是你。王晰也好，我也好，我们该，这是我们的使命和荣耀。可你，既不是华夏二区的子民，也没有家族荣耀，我想不通，为什么你愿意献出性命。”

马佳这一番话倒让阿云嘎有点儿刮目相看。阿云嘎一向觉得贵族里没几个脑子清醒的，很多时候解释也白搭，苍白无力，让人耻笑。有多少人会笑阿云嘎沽名钓誉，有多少人会觉得他贪恋权势而不肯下台，有多少人觉得他爬上副首领的位置就是为了提高贫民的地位，就是为了和贵族们勾心斗角。

阿云嘎轻轻推开了马佳拦在他前面的手，然后笑着回应他，“这个世界不是因为有贵族才能运转，也不会因为贵族的错误停止运转，你们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世界是属于所有人的，贵族、平民、贫民窟这样的划分是可笑的。你们站在贵族的角度高高在上的觉得这一切是你们造成的恶果，所以你们要赎罪，这样的想法真的——太傲慢了。”阿云嘎嘴角的笑意渐渐消逝，他板起脸时神色肃穆，“现在举起武器的是贫民，你们用贵族的高傲战胜他们，不过是告诉世界，贵族战无不胜，那世界就还是原来的世界，贵族更加傲慢，贫民更加低贱。世上的一切要按照你们的规则运行，那样的世界——没有未来。”

“我也没有高尚到想向世界宣告，我会阻止这场战争，或许我最终也阻止不了。但是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也想让世界知道，贫民窟的出生代表不了什么，你一样可以坚强勇敢、一样可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这个世界上，人或许有善恶，但不该有优劣。抛弃所有陈旧的价值观念吧，新的世界终将到来。希望那会是一个平等的温柔的世界。”

马佳被他这一番话震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阿云嘎的背影渐渐从眼前消失，他才慢慢回过神。

要创立一个平等的温柔的世界。这样的世界真的会到来吗？


378.
“新世界”列车最后一节车厢里寂静无声，黄子红着眼眶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他的眼泪还是没止住，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郑云龙跳下车厢的那一刻，他差一点也跟着跳下去了，还是龚子棋眼疾手快一手把他拽了回来，“郑云龙发疯你也跟着发疯？你他妈能像他那样跳下去屁事没有吗？你现在跳下去直接就是一个死！”

蔡尧看着周围一群流泪的小伙伴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经历过的生死离别却太多，多少能感同身受。为了振奋一下人心，他轻声安慰道，“等车停了下车，再等返程，想回去找到他们就去找，不要留下遗憾。”

朋朋揉了揉哭红的眼圈看向坐立不安的蔡尧，吸了吸鼻子，“我们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蔡尧摇了摇头，“没有，我——”

他想起圣权哥大声叫他走的那个夜晚，想起圣权大声嘶吼的那句“巧儿——活下去——”猛地红了眼眶，“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挺幸运的。我们都有那么好的哥哥保护着我们长大。我的哥哥已经——”他一时哽住了，然后调转话头，“但龙哥这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龚子棋抽完了不知第几根烟，用脚把烟头踩灭了，“郑云龙叫我看着你们，华夏二区现在情况不明，方方身上有伤动弹不得。下车后我先去看看情报，然后再做打算，你们别擅自行动。”

黄子弘凡听到他这么说冷笑了一声，“龚子棋你就是不想回去。我不怕死，我要回去，朋朋你呢？”

梁朋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他犹疑的片刻，躺在病床上的方方却开口说话了。

“黄子，龙哥为什么要骗我们，跟我们一起上车？”

“……”

“因为他怕我们不听话，硬是要跟着他和嘎子哥。”方方侧着头看向不吭声的黄子，“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跟过去只会给他们添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凭他俩的能力，当初他们想离开实验室谁能拦的住？我们已经拖了他们一次后腿了，别再那么不识相。”

车厢因为方方的话再一次陷入了沉寂，话多的黄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连眼泪也流不出来，整个车厢更加寂静，静得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

“不是的。”蔡尧没有想到竟是由他来打破这一片沉寂，“你们不可以这么想。”

“你们的哥哥们想尽办法让你们逃走，才不是嫌弃你们，不是觉得你们拖后腿，不是把你们当累赘。”蔡尧看向他们，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们想让你们活下去，因为你们是他们的——希望啊。”


379.
第五实验室的残党毫不顾及地发射病毒炸弹，致使联盟军连连后撤。在阿云嘎的部署下，联盟军且战且退，战线逐步推至第二隔离区前。马佳洪之光率领着大部队全副武装，带着防毒面具，看着浩浩荡荡涌过来的重生者，毫无惧意：

“这是华夏二区最后的防线！为了新世界，为了未来，我们冲！！！”

马佳振臂而呼，军队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众将士奋勇向前，拉开最后大战的帷幕。

然而他们的进攻收效甚微，这些重生者仿佛一堵堵铜墙铁壁，枪炮对他们的损伤并不大。倒下去一批又站起来一批，前赴后继的，令人厌烦透顶。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第二隔离区的高墙上飞下，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刀，直直的挥向了一个逼近第二隔离区的重生者，长刀锐利，竟在瞬间割开了那重生者的喉咙，而后不过短暂的停顿，重生者整个脑袋被长刀割下，滚落在地上发出意义不明的咒骂，阿云嘎冷笑了一声，踩爆了他的头，然后徒手穿过了他的胸膛，找到了存放在胸口的“记忆芯片”，然后将它碾成粉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这个人是天生的战神。

“头、心脏！找到它们的记忆芯片，彻底销毁他们！”马佳通过终端通告全军，所有人团结一心再一次将第五实验室的众多重生者拦截在第二隔离区前。
阿云嘎对付这些重生者的方法更加简单粗暴，头断了还动，那就斩断四肢，斩断四肢还动，那就捏碎心脏，摧毁记忆芯片与彻底毁坏一个机械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战况激烈，但联盟军与革命军却占尽上风，血战沙场激起了每个军人的热血，他们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敌人进行殊死决斗。

第五实验室的重生者一批又一批从四周涌了过来，这是一场消耗战，比的就是谁先耗不起，谁先油尽灯枯。

人和机械，到底是机械会战胜人，还是人会战胜机械呢？


380.
许沉指挥着第五实验的重生者将第二隔离区重重包围，倒下一批便再往上送一批，冲破这道防线，解放第二隔离区中的病毒“新生”就是他们的胜利了。
他也猜出来阿云嘎是故意把他们引到此处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强烈的生存欲望让人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们全副武装斩杀了一批批携带病毒炸弹的重生者，取得了短暂的胜利。可是人类就是这样，取得一定的成绩之后就会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黑夜即将过去，许沉冷笑着朝旁边的手下挥了挥手，“是时候给他们送点像样的礼物了。”

联盟军和革命军显然对那些简易病毒有了抵抗力，加上防护得当，伤亡并不大，现在只能拿出他们的秘密武器，让联盟军和革命军自乱阵脚，自相残杀。

“零”号病毒会使感染者陷入幻觉，对身边人进行无差别的攻击。该病毒传染迅速，是上一次病毒大战的源头。当年由于王晰的铁血镇压，这个病毒面世不久就被遏止住。王晰使用的方法是设置无数的隔离区，疏散人口，减少聚集，才使着病毒无法迅速蔓延。

现如今，看看这乌泱泱聚集在一起的军队吧，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培养基地了。

跟在许沉身边没有冲锋陷阵的都是人类，他们远程操控着重生者身上的病毒，看着那些重生者被屠戮，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在许沉的下一步指示下，他们拉出了一群人，这些人是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平民区的人类。他们不相信联盟军的“新世界”计划，不相信世界末日，只想蝇营狗苟的在华夏二区度日，却没想到自己会“倒霉”的成为实验室的“靶子”。

“他们已经‘接种’了，”站在许沉身边的手下咧着嘴，“送他们过去？”

许沉点了点头，“我们的人也跟一部分过去，免得这些人还想着跑。”

转瞬间乌泱泱成百上千的人裹挟着病毒奔赴战场，枪林弹雨中，被击中的人发出惨烈的悲鸣。许沉远远的看着一切，情不自禁地拍起手大笑起来，看啊看啊，这就是人类，这样丑陋的互相残杀的互相憎恨人类啊！


381.
黎明时分，军队中爆发出一阵阵惨叫，“零”号病毒以迅雷之势迅速蔓延了，普通病毒尚能与之一战，“零”号病毒凑上去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马佳和洪之光对了一个眼神，立刻决定撤离，“通告全军，分散撤离，撤出战区，快！！！”

留下来作战的大多是经历过上次“零”号病毒战的老兵，他们对这个病毒并不陌生，他们知道这个病毒有多可怕，更知道应对它的办法，各军在将军的指引下按照先前制定的路线分散开来向外围撤离。

马佳看着在人群里冲杀的黑色的身影心情有些复杂，这一切如阿云嘎所料。所以呢，所以我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和那群疯子同归于尽吗？

“马佳，按计划我们也该撤了。”洪之光忍不住提醒马佳，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军队正逐步往外撤离，第五实验室却不再追击他们，他们的目标是打破第二隔离区的隔离墙，释放“新生”。阿云嘎站在隔离墙前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阻隔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他像神话传说里的战神，骁勇善战，最终也会像神话里的战神一样，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迎来悲壮的牺牲。

马佳抹了一把脸，“我们撤，去支援技术部队，协助他们建立第二隔离区第四层防护网，把这群疯子——”他顿了顿，下面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有些难以启齿，“和我们的英雄一起困在这里。”

他配得上“英雄”这个称谓，尽管他本人可能并不屑于此。

马佳的舰队是最后一个撤离的，他的部队伤亡惨重，一步步往外撤，马佳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眼圈泛红，这就是世界之末，尸殍遍野，浮尸万里，毫无生机。

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

“嘿，你知道阿云嘎在哪吗？”

那是一个诡异的男人，他身材高大，全身被金属包裹，辨不清本来的样貌。马佳的舰队在往后撤，他却以一人之力轻松地跟上舰队的速度，整个人好似静止地站立在空气之中。

见马佳半晌不回答，他又问了一遍：“阿云嘎是不是在前面？”

马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就见那男人笑了，咧开嘴笑的时候，被金属覆盖的五官舒展开来，看得出英俊的轮廓，“行，谢了。”

接着他摆了摆手，像一支离弦的箭刺入了混乱不堪的战场，马佳来不及叫住他，竟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神秘的男人冲向了第二隔离区。他是敌是友，他为什么能掌握改造人计划？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阿云嘎？？？

马佳的终端在此时滴滴的响了起来，高杨焦急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佳哥，还有五分钟，第四层隔离网就要合闭了，你加快速度，快点出来！！！”

马佳紧皱眉头，挥手示意全员加快速度，然后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高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第二个改造人？”

“……”

高杨那边突然没了声音，他沉默了良久，问道，“你看到了第二个改造人？”

“是。”

“他去找阿云嘎了？”

“对。”

高杨那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叹了口气，“他啊，是阿云嘎的爱人。”

……

普通人是无法承受改造者计划的，联盟军内部做过多次实验都失败了。阿云嘎是惟一一个成功者，他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能够自由控制身体的机械化，这简直是个奇迹。可就算是阿云嘎，他也经历了长时间的改造磨合，过了小半个月才能自如的控制身体，不到身死关头，他也不会轻易使用机械化，过度使用机械化会导致过度依赖，会丧失神志，最重要的是会消耗寿命。

郑云龙接受改造者才过了一天，先不论他在二十四小时内重组全身细胞改造身体有多么痛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不仅掌握了机械化，甚至还将这份能力这么快的用于实战，这不叫奇迹，这叫不要命。

高杨咬着牙，他没有痛感，却感到胸口发闷，他一字一句地向马佳汇报，“郑云龙，华夏二区酒吧街的平民首领，原华夏一区第五实验室人体实验体，贫民出生，30岁，他是阿云嘎的爱人，于凌晨十二点半接受改造人计划。”

又是一个贫民。

马佳回头望向纷繁的战场，隔得太远，他已经看不清在战场上厮杀的人影。他想起阿云嘎说贵族们傲慢，想起阿云嘎说他留下来是求一个平等的未来，他想起阿云嘎板着脸告诉他的那句“这个世界上，人或许有善恶，但不该有优劣”。

“高杨，你那边对我能实时监控，看得到我这儿的一切对吗？”马佳握着终端，脸上神情肃穆。

“对。”高杨点了点头，“你按照这个速度，能卡在最后20秒退出隔离区。”

“好。”马佳点了点头，“那你听好，这是我的命令。我将把我的终端发射至第二隔离区半空，从头到尾好好的看清这场战役，开通我的所有权限，我以华夏二区首领之名，要让世界见证这一场战争。无论是胜是败，我们都看到最后一刻。”

“这不是贫民和贵族、不是机械和人类的厮杀，是善与恶、希望与绝望、是过去与未来的争斗，全人类都应该亲眼见证。”


382.
郑云龙就知道阿云嘎这个杀胚一定会留到最后，他大概也能猜到阿云嘎心里想的是些什么，嘎子总是比他想得长想得远，他花费了整整一晚琢磨透的东西，嘎子或许很早之前就想得很通透了。

这条路艰险难行，阿云嘎却不畏，一个劲往前冲，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没有犹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的人执拗的可笑，却那么让他心疼，令他爱慕。

郑云龙风驰电掣地往前冲，毫不犹豫地斩杀出现在他面前的所有敌人，利刃划开或人类或机械的身体，他多少感受到一些悲凉。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仇恨堆叠仇恨，这个世界一尘不变太多年了，是时候破坏这一切，打碎这一切，重塑这一切了。

阿云嘎被里三层外层的团团围住，自然没有看见从外部一路往上冲的郑云龙，他机械的重复着杀戮的动作，渐渐觉得有点儿力不从心。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大部队应该撤离结束了。即然这样的话，这个隔离圈内就都是敌人了吧？

杀光它们也没有关系吧？

阿云嘎握住了自己终端，有些恋恋不舍，如果我此刻拨通的话，你会接吗？你会原谅我吗？你还会爱我吗？

他握住终端，又一刀砍下了一个逼近他的重生者。

你到了新世界吗？那儿风景怎么样，你和弟弟们都好吗？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生气伤身，你以后少生一点儿气，我喜欢你没心没肺傻乎乎笑起来的样子。
但我又想，你气我也很好，至少不会那么快就忘了我。

阿云嘎这次砍中的是一个人类，他的鲜血喷溅出来，阿云嘎往后退了一步，可不幸的时那血还是沾上了他黑色的披风，血腥味让他一瞬间有点儿想吐。

这个世间人来人往，每天都会有新鲜事儿，你会遇到更多朋友，但我又不想你认识太多朋友。我怕他们把位置占了，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就会越来越小。
你气我，怨我，恨我，都好。
就是请别忘了我。
请别忘了我，别忘了我爱你。

阿云嘎刀向前方猛地一挥，刀的寒光逼退了围困在他身边的众人，他将刀抵在了自己的面前，用食指轻轻掸去刀上的血迹，然后他冷冷地笑了，环视着周围的人们，“差不多我们该动点真格的了。”

“改造人第三阶段——启动。”

一道蓝光从他周身泛起，一对钢铁的羽翼从他身后猛地打开，周身的金属再一次发生转化。往事如走马灯从眼前一晃而过，华夏一区那一簇簇盛开的风信子，“永夜”里绽放的烟花，分别时那晚弯弯的月亮，我都记得，我都忘却。

如果我忘了自己，你会忘了我吗？
请别忘了我。
请别忘了我爱你。

……

“阿云嘎————”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穿越人群传到阿云嘎的耳边，他睁开空洞的双眼，俯视身下面带惊恐的人们，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383.
改造人计划分为三阶段，第三阶段实验体进入完全机械体状态，丧失人性。

与其说那个傲立于天空中是阿云嘎，不如说是和阿云嘎酷似的机械，他毫无怜悯也没有任何感情，钢铁的羽翼在空中展开，每一片羽毛都是钢铁的匕首，它们从高空坠落撕裂战场上一切生灵。

郑云龙火速揪了一个重生者挡在自己的面前，羽毛刺穿了那人的大脑直击地面，郑云龙猛地侧身，堪堪躲过这一击。

强，太强了，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机械化。郑云龙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我爱的人真特么牛逼啊。

牛逼归牛逼，这种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击还是有些伤人。郑云龙不再冒进，他退至外围击杀那些四处逃窜的重生者，很快他就发现了这群重生者的中心。

许沉确实没料到阿云嘎会无私到牺牲自己来把他们困在隔离区周围，他已然发现自己陷入了圈套，后路被切断，新的隔离墙被建立，他们无法从这里面突破出去。现在除了要打破第二隔离区的隔离墙，还要打通面向外界的墙，必须双管齐下，才有可能达成他们目标。冲向第二隔离区隔离墙的重生者或人类都被阿云嘎拦截不可能向前。他只能往外突破，再次打通和外界的通道，可是他没预料到，这里还混进了其他人。

“你就是他们首领？”一声低语在他耳边炸响，许沉心头一沉，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他的心脏便被刺穿，记忆芯片被那人握住，耳边低沉的男声再一次向他质问：“你是他们的首领？”

原来这就是对死亡的恐惧吗？许沉看着被洞穿的胸膛突然很想笑，“我们没有首领，我们随本能行动。”

郑云龙点了点头，“的确。我其实很好奇，毁灭华夏二区后，你们要做什么？毁灭世界吗？”

许沉摇了摇头，“我们没那么多人，最多不过是在这里建立起一个新的世界吧，一个没有贵族压迫的新世界，没有毁灭就没有新生。”

郑云龙没有回应他，他轻轻地碾碎了这个年轻首领的记忆芯片，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再无声息。

新生诞生于毁灭之上？可能吧，但恨意滋生出来的新世界，不会有光明。


384.
马佳同洪之光等人聚在联盟军的指挥室里，屏幕上投放着第二隔离区内部的战况。阿云嘎郑云龙两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一人主内一人主外，将第五实验室的残党逐一格杀。两人相距百米，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手中的武器挥舞不断，两人出招的速度、强度都如出一辙，甚至还能达成同步。

屏幕上的战争倒映在华夏二区所有的公屏上，而马佳却不止于此，动用职权将这场战争向世界同步直播投放。所有人只要抬起头能看见各区的公屏或者打开自己的终端，都能见证这一场被誉为“末日之战”的华夏二区病毒战。

龚子棋他们自然也看到了。

“新世界”列车上一遍遍播报来自华夏二区的通告，“通报世界各区，华夏二区陷入最终决战。”

“通报世界各区，华夏二区陷入最终决战。现在与第五实验室恐怖分子作战的是华夏二区联盟军副首领、原革命军将领阿云嘎上将和他的伴侣华夏二区平民区首领郑云龙先生。”播报的人员语气激动，“这场决战在封闭隔离区中进行：胜，则华夏二区迎来新生；败，华夏二区沦陷，请其他各区做好防范。此场战役定生死，我们请世界与我们共同见证。”

人群中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联盟军是疯了搞什么全球直播”、“为什么平民都能冲锋陷阵？还有那个阿云嘎他不是贫民出生吗？他怎么可能保护我们？”、“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联盟军和革命军都在干什么，临阵逃脱吗？”、“如果输了怎么办，华夏二区沦陷了，其他各区会不会也继续沦陷啊？”

在平民列车通道里，一个小女孩从妈妈的怀抱里跳出来，跑到了屏幕的下方，握紧了小拳头，看着屏幕里厮杀的血腥场面，红了眼眶，她鼓足了劲，中气十足，大声喊了出来：“加油——加油——加油——”

“救救我的家，大哥哥们加油啊！！！”

稚嫩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她一遍又一遍声援着。渐渐的大人们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望向屏幕里被刺中了胸膛的郑云龙反手砍下重生者的头颅；他们看见尸山血海中的全身都被染红的阿云嘎。

“华夏二区——必胜！！！”

不知是谁大声喊出了这一句，整个车厢都沸腾了起来，“华夏二区——必胜！！！阿云嘎——必胜！！！”

一节车厢带着一节车厢，都传来荡气回肠的呐喊。张超却在战友们的呐喊中泪流满面。

列车隆隆向前，最后一节车厢里寂静无声，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里浴血奋战的嘎子哥和龙哥。

方书剑看到龙哥被砍中那一刻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了，他攥紧了手边的被角，目不转睛的屏幕。

两方的战况渐渐稳定，最后剩余的一批残党自然而然的围在一起将郑云龙和阿云嘎逼近了同一个圈内，他们渐渐后退，背靠上背，出乎意料的是阿云嘎并没有发动无差别的攻击。两人相靠着不过数秒，便再次冲向前方——

“都不哭了，嘎子哥和龙哥去给你们打坏人。”
“嘎子哥会把坏人都打跑吗？”
“当然了！嘎子哥和龙哥会一直保护你们的。”

方方一遍又一遍擦着眼前的泪水，不想让眼泪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嘎子哥和龙哥在打坏人呢呢，他们受伤了都不哭，我可不能哭鼻子。

我可不能哭鼻子。


385.
这是一场漫长战役，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郑云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样打了一天一夜。累，疲惫，浑身骨头像要散了架一样疼，疼，太疼了。

但应该能喘口气了吧，他踢了踢脚边最后一个重生者，确定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了，才大声地喘口气。他把手中的剑插在了地上，整个人压在剑上，试图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倒下。

阿云嘎身边可称得上是精彩，他完全站在了尸体堆里，重生者的残骸和幸存者的尸体混在一起，在他的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他站小山坡上，歪着脑袋看着立在平地上的郑云龙。

郑云龙没有回避他的眼神，倒是直直地看向了他。

夜风中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所有的变数便发生在一瞬间。

阿云嘎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指向了郑云龙，谁也没有说话。他便那样直直地从山坡上冲了下来，直取郑云龙的面门。

郑云龙就知道逃不过，这场面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应对起来颇有经验，他迅速调动神经，往后一撤，阿云嘎这一击落空了。

满目疮痍的战场上，阿云嘎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只有对手。

郑云龙弯下腰从他的刀下死里逃生，他挺直了疲惫的身躯，将手中的剑指向他，“来吧，嘎子，我们是该好好打一场。”


386.
当所有人欢呼雀跃以为战斗胜利了正沸腾着要跳起来庆祝时却看到了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一面，什么情况啊？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他们不是伴侣吗？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黄子紧张兮兮地站了起来，差点想钻进屏幕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阿云嘎的机械化会使他丧失神智——”龚子棋紧皱着眉头，看向开始互相厮杀的两人，“阿云嘎已经认不出他了。”

那些璀璨的爱恋，那些一往情深，那些誓言与过往都在一招一式里被割得支离破碎。

“嘎子哥，你快记起来啊，快记起来吧——求求你——”朋朋扒拉着黄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对我们这么残忍，别让我们看见你们自相残杀。


387.
夜幕更沉，郑云龙数不清自己刺中了阿云嘎几下，反正他铜墙铁壁自然是没什么感觉的。可自己也被阿云嘎不知道捅了几下，那可是真疼啊，不管是心还是身，都太疼了。

嘎子，你怎么会舍得我疼啊？

一场雨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刀剑相切的悲鸣让郑云龙有些感伤。

算了算了，能死在你手里，也算是了我平生所愿。

阿云嘎再一次进攻下，郑云龙手中的剑被他甩飞了出去，郑云龙再没有防护。

他闭上了眼，褪去了全身的机械化，雨水打在他温热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凉意。

他看见他那英明神武的爱人举起了长刀，向他的头颅挥来。

那你一定要疯下去。

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机械就好，不要回忆起今时今日发生的一切，不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械，我的嘎子——
我的嘎子在进入第三阶段的时候就死了。

雷声伴着闪电在天空炸响。


388.
“不要——————”

在众人的喊叫声中，人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削铁如泥的长刀落在了郑云龙的头上——而只是停在了他头上而已。

大雨倾盆，雨水冲刷着郑云龙的脸庞，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夜里闪闪发亮。

阿云嘎的长刀稳稳地停在他的面前，他周身的机械也开始慢慢褪去，阿云嘎眼睛直愣愣地看向郑云龙。

“绒绒？”

他将长刀扔向一边，然后慢慢地一小步一小步走近大龙，他看着大龙的大眼睛笑了起了，“绒绒，我会保护你的。”

他说完之后身子晃了晃，然后缓缓地向前倒去。

郑云龙愣了下，然后伸出了手稳稳地接住了往下倒的他。这时他才发现阿云嘎身上伤得更严重，这个人不管受多重的伤，他从不会说苦，不会喊疼。
郑云龙把瘦骨嶙峋的他抱在了怀里，看着他昏迷过去的面庞，吻了吻他的额头，“傻子，龙哥罩着你。”

他抱着阿云嘎，疼痛和疲惫席卷而来，他也慢慢地倒了下去，他把他紧紧的搂在怀里。

大雨倾盆，落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即使在冰天雪地的人间，遗失身份。

我的爱人，我会保护你。

lanyuan213

Chapter44.心脏
我的爱人，你会不会
一直哭着到天亮？
让我抱着你，伸出了臂膀
我多么渴望能就此抓住不放


389.
郑云龙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联盟军医院的病床上，病床很大，起码阿云嘎老老实实的躺在他的怀里，没有动弹。

他低头仔细地看着爱人昏睡的面庞，解除了机械化的嘎子没有了魁梧的身躯，反倒瘦脱了像，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气，看得确实让人心疼。

郑云龙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感觉又回到了十多年前他们在实验室的时候。

那时候他俩被分到一个房间，虽然有两张床，但总是黏黏糊糊地睡在一起，那个时候嘎子也是瘦，上手摸一把全是骨头没有肉。他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连姿势都不会换，就紧紧挨着郑云龙，呼吸声很浅。郑云龙睡觉不算踏实，他总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什么才觉得舒服，小时候习惯把被子卷成团抱着睡，后来就习惯了扒拉着阿云嘎，把嘎子紧紧揉进自己的怀里才肯罢休。阿云嘎有时候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好几次夜里感觉自己被鬼压床把自己吓醒，醒来之后看看自己肚皮上大龙的大长腿，又乐得眉开眼笑，揉揉肚皮接着睡。

郑云龙回想起那些日子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阿云嘎的脑袋，他知道嘎子累了，也不忍心叫醒他，就只好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的眉毛、鼻子、嘴巴……哎，嘴巴真性感，于是他就福至心灵地凑过去亲了亲。

阿云嘎像是被他吵到了，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是却没睁开眼。

郑云龙见不得阿云嘎皱眉头难受，他很快就收敛不再动作，大手轻轻拍着阿云嘎的背，哄着他继续睡。

边拍着自己也就困了，慢慢地跟着睡了过去。

这一幕过于温馨甜蜜，以至于站在房间门口的余笛不忍进来打扰，慢慢退了出去，并帮他们把门合上了。

其实他们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从战场上把他们救回来的时候，他俩就这样抱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后来还是马佳洪之光按着把两人分开，才给他们进行了紧急的救治，手术一结束，又把他们放在了同一张病床上。两个人就跟有心电感应似得，手术结束后明明意识尚不清楚，俩人都能摸到一起去，抱成一团变成最初的模样。

高杨看着他俩抱在一块，有些感叹：“他们把保护对方变成了自己的本能。”

他们的灵魂如此契合，感情如此浓烈，把彼此融入自己的骨血，变得浑然一体，活像一个人一样，这样的情感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
“让他们好好休息吧，之后的路还长着呢。”


390.
那天晚上他俩倒下之后，马佳立刻发起了救援。高杨在确认第二隔离区内部没有泄露危机的前提下，打开了新建的隔离墙。

阿云嘎在最后一刻恢复神智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按照原定计划，改造人失去神智之后除非被销毁，否则是无法停止进攻的，他大脑内固定的程序便是如此。可阿云嘎却认出了郑云龙，恢复了神志并陷入了昏迷。

事前为了以防万一，他在阿云嘎体内放入了自爆机制，阿云嘎和他协定好的触发条件是——不能对他的爱人郑云龙发动进攻。

那个时候高杨并不认识郑云龙，阿云嘎便将郑云龙所有的资料信息及他的生命体征交给了高杨，让高杨刻入自爆程序。程序默认对具有该体征的人不得发动进攻，一旦发动进攻则自爆程序自动启动。阿云嘎原以为这个程序是用不上的，他下令把自己困在第二隔离区，根本就没指望自己会再出来。改造人进入第三阶段后战斗力会迅速上升，但与之相对的，他的寿命也在急剧缩短。简单来说，进入第三阶段便是以生命作为电池，来供应机械化运转。
只要是个人，总会有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高杨没料到郑云龙会加入改造人计划，机械化状态下的他改变了自己的生命体征，以至于阿云嘎一开始没有认出来而对他进行攻击，直到最后郑云龙解除了机械化，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貌，阿云嘎才将他认出来——那么快那么准的认出来。

我的世界里，区分的规则很简单——你和其他人。

郑云龙的出现，不得不说，扭转了孤注一掷的死局，第五实验室的残党被格杀殆尽，第二隔离区保存完好，阿云嘎还被他从鬼门关拽了出来。
可是阿云嘎长期使用机械化已经远远超过了人体的负荷，郑云龙在如此短的时间过度使用机械化也对他的身体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损伤。两人被送来医院救治的时候都是奄奄一息，也多亏了余笛医术高超，两人才能死里逃生，缓过来一些。

可也只是短暂的止损罢了。

郑云龙再次醒来的时候，阿云嘎还在沉睡，或者说他仍处于昏迷状态。


391.
余笛早就料到郑云龙回来找他，而他也有郑云龙想要的一切答案。

“阿云嘎没有多少时间了。”余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无不遗憾，“你们能活下来都是一个奇迹。你们都忍受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可是你们还是人类，只要是人类都是有极限的。阿云嘎既然不愿意丢失人性成为一个完美的机器，就要承担进入机械化的一切代价，哪怕这个代价就是他的生命。”
郑云龙觉得很搞笑，这一切都荒唐得让他想大声笑出来，他以为的苦尽甘来终究成了一个笑话。

“你的情况稍微比嘎子的要好些，可是——”余笛定定地看向埋着头的郑云龙，语气有些悲凉，“短则一年，多则三年，看你自己。”

“嘎子能挺到什么时候？”郑云龙对自己的生或死早就看淡了，在他选择加入“改造人”计划，并不听高杨劝阻强行使用机械化的时候，他对这一切早就有所准备。

余笛看向医院外面飘着落叶的大道，此时已过立冬，满目萧瑟，他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最晚不过这个冬天。”

郑云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他站直了身，走回病房。他一步一步往病房挪的时候，有些想哭，但是他忍住了。没有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能平静的相守，然后挑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安然死去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吧。

怎能说那是好结局呢？

郑云龙握着病房的把手，看着自己的泪珠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越来越多，他有些哽住。他握着门把手，头抵着门慢慢地滑了下去。他蹲了下来，头抵着手背，无声地痛哭。长长的楼道里空无一人，只能隐约听见他吸鼻子的抽泣声。他一个人静静的在门口哭了很久，一双大眼睛哭得又肿又红，眼睛哭得有些干涩。

他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小时候总喜欢装大人，要争做孩子堆里最坚强最成熟的大哥哥；后来他要争地盘，要当老大，他更不能哭，不能痛，不能有一句多余的抱怨。

坚强这种东西假装久了就会变得很像那么一回事，旁人都觉得他铜墙铁壁，他便真的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了。偶尔只能在梦里哭梦里闹，在无人的角落，无声地哭。

等他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已是黄昏时分，他大声喘了好几口气才轻轻地打开了病房的门。嘎子这个时候还在睡吧？

郑云龙打开了门，门正对着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阳台。斜阳照着屋外的树梢上，落下一个个斑驳的树影。

阿云嘎坐在轮椅上，面朝着窗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膝盖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毯子，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微微侧过头，不出预料地看到了打开门的郑云龙。看到大龙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霎时亮了，脸上泛起甜甜的笑容，他朝着他温柔的说，“大龙，你回来了？”

郑云龙刚憋住的眼泪忍不住又泛了起来，他仰了仰头，努力地瞪大眼睛调整了一番，然后低下头朝阿云嘎笑走过去，蹲在他的面前，把大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我回来了。”

阿云嘎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有很多想说的话又堵在了喉头，这个黄昏这样静谧又温柔，谁都不忍心打碎这样安静的画面，他只能慢慢地俯下身，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大龙的脑袋上。

“欢迎回来。”



392.
华夏二区虽然安然度过了此次“病毒战”，但损失惨重。华夏二区所有交通线路都被斩断了，地下通道的炸毁导致华夏二区内部到处寸步难行；此外，不论是贫民窟、平民区、贵族区都有大量的病毒残存，研究所的解毒剂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这些感染了病毒的区域恢复正常，大部分地区在未来五十年无法居住；最后，此次战争大量伤亡，病毒感染者众多，这些感染者不能和普通伤患放在一起，研究所就那么大点儿的地方，根本塞不下那么多人，研究所人员短缺，解毒剂配置缓慢，完全忙不过来。马佳这个首领真的有苦说不出，从早到晚忙个没停，脚不着地，一连好几天都没睡。好在大家齐心协力，上下一心，所有人都卯住了劲头往前冲，所有的一切都在井井有条建设之中。

面对华夏二区的状况，有的居民在向联盟军确认“新世界”列车仍在继续开通，且出去便能拥有“贵族”身份之后，感到颇为心动，一大批居民选择了抛弃这破败的故土选择去他乡流浪；有的居民侥幸躲过了此次病毒战的侵害，看到联盟军上下一心的重建华夏二区便打定主意留下来，守住自己的故土。早就乘坐“新世界”列车离开华夏二区的居民，绝大多数还是选择了留在他乡，只有极少部分人踏上了返程的列车，重新回到华夏二区。

黄子弘凡一行人在华夏二区宣告安全的当天就乘最近的一趟列车往华夏二区赶了，他们恨不得插上翅膀早日回到华夏二区见到倒在废墟里的嘎子哥和龙哥。

可阿云嘎郑云龙住进了华夏二区最高级的疗养院，受到最高等级的礼遇，黄子根本就见不着他们。在又一次得知自己的探望申请被驳回之后黄子气到跳脚，恨不得手撕了那个给他答复的传讯员。

“最近太忙了，疗养院那边禁止打扰，请您稍安勿躁。”

这怎么让人不暴躁，我可真是太暴躁了！！！

方书剑和他的好友蔡程昱伤还没好，刚落地就被拉回了联盟军的医院。张超回到华夏二区之后立马回归了革命军，可无论他怎么软磨硬泡，余笛都不肯向他透露半分关于阿云嘎和郑云龙的情报。梁朋杰和黄子弘凡加上一个懵里懵懂的蔡尧除了一遍遍提交申请，啥也干不了。

看着联盟军和革命军全体忙上忙下共同拯救华夏二区，看着小伙伴急得跳脚的模样，蔡尧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中站了起来，他告诉通讯员，“我要见联盟军的首领马佳，我有重要的情报。”

通讯员看着面前个头高却瘦弱的少年有些不以为意，“首领很忙，没时间见你们的。”

蔡尧咬了咬嘴皮，然后一字一句的告诉他，“那你问问他想不想知道王晰的死因。”

“王晰”这个名字在华夏二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而且正是由于他的死亡才能断定病毒“新生”已经爆发。而这时间和预言不符，大大提前，这也是这场大战中的不解之谜，眼前这个少年知道什么内幕吗？

通讯员深知首领马佳与王晰的关系，这样的消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立刻层层上报，将这个消息向上级禀报，不消片刻，便得到了上级的答复：
“请这位少年前往联盟军中心会议室。”


393.
结果是蔡尧一个人被请到了联盟军的会议室，黄子弘凡和梁朋杰还是被堵在了外围，继续气得跺脚。

梁朋杰最后实在受不了黄子了，只能求他别在蹦蹦跳跳骂骂咧咧了，吵得他脑仁疼。黄子委屈万分，只能闭嘴和他一起守在会议室的外面，他们和蔡尧约好了暗号，一旦有问题，他俩就冲进去给他救驾。

蔡尧进入了中心会议室，这个地方他来过，上一次在这里会谈的是他和前任首领王晰。这次房间里不止一个人，蔡尧在看到“深深”的时候瞪大了瞳孔，“深深老师？”

高杨在那一瞬间有点愣，他已经太久没有被叫做“深深”了，但着少年的表现却在瞬间就应证了他的身份——他认识周深，他是第五实验室的人。

事关王晰死亡的真相，高杨不可能不来。他朝着蔡尧摇了摇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深深。”

蔡尧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的目光转移到会议桌正中间坐着的马佳身上。马佳是个天生的军人，不怒而威，他望向蔡尧，然后说道，“来，说吧，为什么‘新生’病毒会提前爆发？”

蔡尧在和王晰谈完的那天，王晰就给他安排了贵宾票送他离开华夏二区，可他一开始并没有急着走。“新生”还没有爆发前，华夏二区还有一线希望。

蔡尧也没有料到“新生”竟然会提前爆发，王晰甚至在他们会谈之后的第二天便死于“新生”。他感到有些绝望，便拿着票准备离开华夏二区，可他一次次被车上的贵族们赶下来，直到遇到郑云龙，才真正登上了“新世界”列车。

他那时也在想，为什么“新生”会提前爆发呢，根据圣权哥的预估，应该还有三天才对。

他在马佳灼灼的目光之下，轻声叹了口气，然后他站得笔直，挺直了脊梁，“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病毒提前解冻了。”

他闭上了眼睛，回忆起他从第五实验室逃走的那天，圣权哥塞到深深手上的火把，想起深深为了保护他逃走，一次又一次将火把靠近胸口，接近那冰封的病毒。他将那天的场景一帧帧的回放，慢慢地讲给马佳他们听。那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夜晚，他在这一夜成为了流浪的孤儿。

“所以，金圣权从一开始就能控制‘新生’什么时候爆发对不对？他从头到尾搬出这个病毒只是把它作为噱头，作为威胁，实际上从未真正想过要启动它。”高杨听完蔡尧的描述深深叹了口气。

金圣权是个怎样矛盾又温柔的人呢？他从最开始就掌握着胜负的关键，却早将生死胜负看淡，追求着心中不可实现的梦，“新生”在他的计划里不过虚晃一枪。世人都看弱了他，手握武器却不仰仗武器的人不是懦弱，而是坚强。

蔡尧点了点头，然后垂着头向他们道歉，“都是为了救我……否则病毒不会加速融化，王晰也不会……”

至少不会那么迅速地猝不及防地迎来死亡。

马佳咬着牙摇了摇头，“这不赖你，是那家伙运气不好。”

迁怒是弱者的行为，马佳握紧了拳头，他恨的是第五实验室那些泯灭人性的复仇者，而不该是眼前这个目光澄澈的少年。“谢谢你告诉我们真相，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蔡尧没有预料到他们这个反应，王晰多半是因为自己而死，他应该承担责任才对。为什么没有人责备我呢？

为什么呢？

蔡尧垂着头，嗫喏着说了句什么。

马佳没听清，只能再问他一遍，“你说什么？”

蔡尧挺直了腰板，看着马佳的眼睛，大声的回答他，“我说，你是个好人，我愿意帮助你。我——是解药。”


394.
第五实验室对无数人进行了残酷的病毒实验。其中有一项试验目标是培养出一个百毒不侵的“毒人”。

在数以万次的失败中，丁教授几欲发狂，他意识到自己要转变观念，成人的失败率几乎是百分之百，那不如就试试孩子。

蔡尧和刘彬濠便是被他选中的孩子。俩人从小便被丁教授注入不同的病毒，而后又给他们反复解毒。在循环往复的过程中，蔡尧的体内成功的产生了抗体，他比刘彬濠更快的适应了病毒，甚至能够做到与病毒共生。

这个发现让丁教授欣喜若狂，自那以后他会定期提取蔡尧身上的血清来解毒，效果也确实很显著。久而久之，刘彬濠变成了实验的废品，活不过十八岁；而他成了实验的成功品，成了丁教授眼中的香饽饽，被好吃好喝的供着。

圣权用尽全力想要让他逃跑。

“活下去，比任何人都要更坚强，更勇敢的活下去！”

“巧儿，你是我们的希望啊。”

也许是像深深老师说的那样，圣权哥把我当作“希望”，因为我会把他们记在心中，只要我活着他们就都还活着。

但深深老师不知道，如果华夏二区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病毒感染区，那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拯救它的就只有我。

能让它重获新生的，只有我。

蔡尧将手拍向了自己的胸口，“我的血清能够化解‘零’号病毒以内的所有病毒。我知道你们这次伤亡很大，有很多病毒感染者，你们研究院忙不过来。你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抽我的血吧，我的血很有用，可以救很多人。”

“这场战争是我们挑起来的，你们要是想——”他说道这儿眼圈有些红了，“就算是想抽光我的血也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便被守在门口的黄子弘凡和梁朋杰撞开了。梁朋杰破解的会议室密码，黄子弘凡则端起了他洋气的手枪直指马佳的脑门。
“抽他血可以，他自愿的，但是不准危急他的性命，否则我杀了你。”黄子弘凡盯着马佳，年轻的面庞上满是鲜活的朝气。

马佳刚还沉浸在蔡尧的自曝中，一时不察被这几个小屁孩牵着鼻子走，反倒有些失笑，“知道了。”

他慢慢走近蔡尧，在他的面前站定。

然后他迅速果决地行了个军礼，“我，华夏二区首领马佳，代表华夏二区所有奋战的士兵向你致谢！！！”


395.
华夏二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历这场大战之后，华夏各区迫于祖制不得不接受大量来自华夏二区的难民，除此之外他们拒绝对华夏二区伸出援手。各区自扫门前雪，纷纷开始整顿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关系，避免悲剧再次重演。而就在此时，华夏二区宣布它将退出华夏联邦而独立。

多么荒谬啊，已经快变成一堆废墟的地方，居然还敢叫嚣着独立？华夏总部对此不屑一顾，本来各区就想着如何躲避华夏二区的求援，如此一来正合他们的心意，所以华夏二区很迅速地脱离了华夏联邦，成为了独立的一片区域。

华夏二区独立的第二天，便公布了一个重磅消息：联盟军将与革命军融合！联盟军首领马佳任华夏二区首领，革命军首领洪之光任华夏二区副首领。此外，华夏二区废除贵族制度，拆除了贵族区、平民区、贫民窟之间的禁制。所有人不论身份，都可以对华夏二区的未来提出自己的建设意见。这是从前人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大战之后的这片废墟之上，却一一开始实现。

马佳最初提出这个设想时，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把握。他不是王晰，不是贵族族长，各大贵族其实根本没有义务听他瞎逼逼。更何况，马佳这次的议题从根本上损害了贵族们的利益。然而这样荒谬的“废除贵族制”的提议，却在贵族会议上通过了。

第一个站起来同意的是王晰的母亲，失去丈夫之后又失去儿子，这位夫人承受的痛苦他人可能无法体会。她站起来表示同意马佳的议题，并愿意向新政府捐献王家所有的财产。第二个是高家的家主，他在末日之战中失去了自己的嫡子，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意识到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所谓贵族的头衔反倒没有那么重要。马佳是马家的首领，马家毫无悬念的支持家主；简家的家主是简弘亦的大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也选择了同意。华夏二区四大贵族的同意让其他贵族无话可说，他们说话也没有多大的分量，经历完这场大战，他们清楚的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军队的庇护，他们何其脆弱。

华夏二区的特令独行在联邦中引起了剧烈的震荡，但也只停留在震荡而已，没有人相信华夏二区真的能建立起一个平等的世界。

华夏二区百废待兴，整个城市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和活力，所有人不论身份地位，都积极踊跃地参与城市的建设。大量的财富汇聚在华夏二区总部，并流向受灾害严重的地区；大量的劳动力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涌现出来，开始加入建设交通干线的队伍。

蔡尧被送进了研究所，有了他的血清，研究所的解毒剂进展迅速。大量的解毒剂被运往医院，许多感染者被救治，无数人迎来了新生。黄子弘凡和梁朋杰跟在蔡尧的身边寸步不离，生怕研究所的人们对他不利，因此他们也没有精力再去追问嘎子哥和龙哥的近况。

梁朋杰早前把他们一家人的生命体征记录在了自己的终端上，他时不时会打开看看，至少能确认嘎子哥和龙哥都还活着。也正因为这样，他不像黄子那样火急火燎，反倒充当起安慰黄子的角色：“嘎子哥龙哥没事，他们好好的呢。”


396.
阿云嘎和郑云龙确实挺好的，他俩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长时间的独处了。

“别紧张嘛嘎子，我技术很好的，你信我。”郑云龙笑得两个大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是你一这么笑我就觉得你要欺负我了。

阿云嘎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委屈巴巴的点点头，“好，那你轻一点，不要弄疼我。”

？？？

站在门口的余笛有感受到一点点尴尬，不是吧，这大清早的，我不是来错了时候吧？可他俩现在这个身体实在是不适合——咳咳——
余笛想想这实在不合适，鼓起勇气推开了门，“你们现在——”

余笛的话戛然而止，只见阿云嘎坐在轮椅上，仰着脸，半张脸上全是白色的泡沫，而郑云龙站在他身前，一手扶着阿云嘎的脸，一手拿着剃须刀——正在给阿云嘎剃胡须。

“……”

阿云嘎听见动静下意识地回了下头，还好郑云龙收手收得快，否则肯定要划伤他的脸了，郑云龙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怎么回事啊，让你别动你还动？！”

嘎嘎委屈但是嘎嘎不说。

余笛摸了摸鼻子，现在是真的很尴尬，他只好硬着头皮寒暄道：“忙呢？”

话说完了房间里陷入了新一轮的尴尬，余笛脸都有点红了，他咳嗽了一下然后说起了正事，“那个，有人申请探望你们，好几次了，你们要不要见见？”
“好啊。”

“不要。”

两人几乎在同时开口，答案却截然不同，阿云嘎看着面前兢兢业业为他刮胡子的大龙有些疑惑不解，他刚想接着问“为什么不要”就被大龙瞪了一眼，乖乖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郑云龙认认真真地给他刮胡子，神情专注，心无旁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余笛深深感到了自己的多余，然后点了点头，“你们先忙吧，探望我先帮你们推掉，你们好好休养。”

不愧是余笛老师，很快就发现了这两人说话谁说了算。

阿云嘎看着面前神色肃穆不带笑意的大龙，心里一沉，他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过了不一会儿，大龙拿着毛巾蘸着温水一点一点帮他把脸上的泡沫擦干净，一切就绪后，他长长舒了口去，然后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嗯，好，确实不扎了。”

有些人给你刮胡子，就是嫌弃你亲起来扎人。

阿云嘎拽住了准备直起身的大龙，拉着他的的袖子，然后仰着头凑过去吻他的唇。

那是一个绵密又温柔的吻，痴情的人儿啊，将所有的爱意存放在吻里，消弭对方的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大龙，为什么不见他们呢？”阿云嘎结束了这绵长的亲吻，拉着大龙的手，轻声问他。

郑云龙皱了皱眉头，“我总觉得我把他们惯坏了，我说的话他们都不听了。”

不用余笛说，他也知道谁一个劲的想要见他们，可是那晚在列车之上，他已经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道歉也道了，该交待的都交待了。那时候他打定主意不会再见了，现在再见面他不晓得该说什么，怪尴尬的。

而且他千辛万苦把这群小屁崽子塞进“新世界”列车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他们好好去安全的地方带着，天下那么大，总有一个让他们肆意生长的地方。结果一个两个不听话的往回跑，真的气死他了。

阿云嘎看着他嘟着嘴抱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们不听话不是因为你惯坏他们了，是他们长大了呀。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我们不能什么事情都帮他们安排好的。”

郑云龙往一边努了努嘴，“什么歪理，不听话等于长大了，真是？”

阿云嘎眯着眼睛笑着看着他，“对呀，就像我让你离开，你也不听话的跑回来一样。你长大了，不像以前一样，我说什么你都相信了。”

“你要跟我说这个，我就要好好跟你算算帐了。”郑云龙想着我要不是看你现在身体不太行，我早揍你了，“骗我有意思吗？口不对心有意思吗？耍我玩呢？我要生气了你知道吗？”

阿云嘎立刻收起了笑容，一脸沉痛地点头认错，“我错了大龙，你别生气了。”

？？？

靠，就还是老三样。先讲道理，讲不通道理就道歉，实在不行就伸脑袋挨顿打。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跃跃欲试的小脑袋，给他气笑了，“行，阿云嘎，算你牛逼。”

就你这半残不残的样，我这一巴掌下去你可能会死。

郑云龙气得从衣架上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刚要抽又想起阿云嘎不喜欢烟味，正起身准备去过道里抽烟的时候，又瞧见阿云嘎用期期艾艾的眼神看他。

“大龙，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别抽了。”

我不能抽你还不能抽烟？？？

郑云龙翻了个白眼，赌气一般把烟叼在嘴里，“我长大了，我才不听你的。”

阿云嘎被他这幼稚的反击给萌到说不出话来，他只好点点头说，“好吧，那你抽吧，想抽多少抽多少。”

郑云龙想了想，黑着脸把烟扔回了大衣口袋里，然后赌气地走到病床边了无生趣地躺下了。

阿云嘎转动着轮椅慢慢地靠到他身边来，“大龙，我错了，你别生气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郑云龙不看他，“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是个孩子也不傻啊。等了半晌发现嘎子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才扭头去看他。阿云嘎就那样傻傻地坐在那里不知所措，默默地看着他。他生性笨拙，不善言辞，也学不会讨好。可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就能感受到他的炙热，他的真诚。

郑云龙举起了白旗，他伸出手握住阿云嘎的手，那双手本来是圆圆胖胖的，现在和他的主人一样瘦弱，只剩皮包骨。

“原谅你，通通原谅你，你别难过。”


397.
华夏二区进行着开天辟地般的大变革，外界闹得沸沸扬扬。可这一切都与他们俩无关。

他俩呆在联盟军的疗养院里，这里除了他们没有旁人。好在他们俩在一块也不会觉得无聊，白天的时候阿云嘎喜欢边晒太阳边看看书。郑云龙吃不惯疗养院的营养餐，大半的时间在研究菜谱，自己做菜。自己做菜除了是想合口味之外，主要还是为了帮阿云嘎调理身体。他的厨艺确实了得，菜香四溢，常常勾的余笛都想来蹭饭。阿云嘎更是欢喜的不得了，每天幸福的做着他的小米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郑云龙宠的不成样子。

但其实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吃进去的食物他很难消化，每到半夜他要趁着大龙睡熟了偷偷爬起来吐掉。渐渐地呕吐的状况愈演愈烈，吐出来的不仅是白天无法消化的食物，还有一滩滩血。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倒不觉得惊讶，但还是怕大龙发现。用水冲走大部分呕吐物和血迹之后，他还要仔细检查，把卫生间清理得干干净净。

日子渐渐过去，他的小秘密最终还是被发现了。一天半夜，他蓦然惊醒然后陷入了剧烈的咳嗽，咳嗽声很快惊醒了睡在他身边的大龙。郑云龙一边搂着他一边拍着他的胸膛给他顺气，他刚想告诉大龙“我没事，你接着睡”，却控制不住涌上喉头的呕吐欲，刚张开嘴便将头往床下撇。

一股难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他克制不住的发抖，胃部剧烈的抽动让他浑身冒起了冷汗，不能再吐了，不可以了。

“哇”的一声，他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他不敢转头去看大龙的表情。

郑云龙没有说什么，他一遍又一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想让他稍微舒服一点儿。等嘎子吐完了，他从身边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帮他擦擦脸，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他能清楚的看到嘎子紧皱的眉头、紧闭的眼睛还有苍白的嘴唇，他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郑云龙照料着他重新躺下，然后起身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他刚要打开灯的时候却被身后的阿云嘎叫住了，“大龙，别开灯。”

别开灯，我吐的都是水呀，你别为我担心，别难过。

郑云龙轻声回了他一句“好”，然后摸着黑打扫。

大龙收拾的时间挺长的，阿云嘎躺在床上忐忑不安，等大龙重新回到身边躺下，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睁着大眼睛仔细打量这个难得沉默寡言的爱人。

“大龙，你累不累啊？”

“不累。”

“我下次会小心不吐到地上的。”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大龙把他抱得更紧了，郑云龙睁开了眼，两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郑云龙的眼睛很大很亮，专注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真的很难不心动。

他轻轻凑了过来亲了亲嘎子的嘴唇，然后撬开了他的牙齿，勾住了他的舌头。阿云嘎是想拒绝的，他刚吐完，嘴里一股异味，还不晓得有多少脏东西呢。

可他的推拒却没什么用，他往后退一步，郑云龙就往前进一步，由不得他拒绝。

漫长的吻结束后，郑云龙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我爱你，你变成什么样都爱你。”

阿云嘎的眼泪从眼角悄悄地滑落，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大龙的面庞，“我想你永远爱我。”

郑云龙握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朝着他笑，“我当然永远爱你。”

阿云嘎也朝着他笑，“可我又怕你太爱我。我要你永远爱我，哪怕死亡将我们分开。”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正经的谈论“死亡”，很多事情不是避而不谈就不存在，他们俩对彼此的情况都心知肚明，尽管再想逃避，事实仍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郑云龙没有想过独活，如果他想独活他根本没必要回来。阿云嘎知道他的性子，可是阿云嘎舍不得。他舍不得郑云龙殉他，他知道独活对于一对爱侣来说可能是一种折磨，可是他太想活下来了，他坚信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活着就会有希望。郑云龙又何尝不了解阿云嘎的想法？嘎子总是能讲出很多大道理，他不想被说服，所以他对死亡避而不谈。

“死亡没有办法把我们分开。”郑云龙看着他的眼睛，眼里倒映出他悲伤的模样，“我们不会分开。”

再劝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阿云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靠着他慢慢地睡过去，他向来不爱动，呼吸声很浅，郑云龙抱着他，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一夜未眠。


398.
时间过得很快，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华夏二区的建设从一开始的举步维艰到现在越来越好，无数人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最后一个感染者出院的时候，研究院里所有的研究人员和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哭成了一团。简弘亦亲自来告诉蔡尧，多亏了他的奉献，这场战役才能这么快走向结束，他又向上级为他谋求奖彰，可是却被压了下来。

“你的身份太敏感了，一旦公开怕引起公愤，所以——”简弘亦看着面前穿着病服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有些惋惜。

蔡尧却打断了他的话，摇了摇头笑得一脸无邪，“没关系的，他们都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简弘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虽然他们不知道，可我们研究所知道啊。等你身体好些了，你愿不愿意来研究所工作？”

蔡尧因为长时期的输血，营养有些供应不上，所以一直呆在医院疗养，但也说不上是什么大病，多保养就会好起来。简弘亦一方面想回馈他的贡献，另一方面是真心舍不得失去这么好的研究个体。

蔡尧对他的提议还是摇了摇脑袋，“我和我的朋友们说好了，我和他们呆在一起。”

他的话音刚落，黄子弘凡和梁朋杰从外面走进来，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像极了两个幼稚懵懂的小孩儿，简弘亦光是看着他们就笑了。

黄子这些天也算是把研究院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底细摸了个透，深知眼前这个算是个大人物，他迅速的凑过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一脸殷勤地问道，“这位大哥，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小忙？”


399.
华夏二区的建设蒸蒸日上，阿云嘎的身体却每况愈下。

他之前虚弱，站起身后走不了多少路，只能借助轮椅。可有一天清晨，他躺在床上，努力向上伸着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起不来，那一刻他心头涌起一阵绝望。

郑云龙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凭空伸着一只手，不知道他在干吗，咬着牙刷问他，“嘎子，干啥呢？”

阿云嘎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没有回答。

郑云龙洗漱完毕之后再来看他，发现他用被子蒙住了头，这时郑云龙才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他走到床边把被子扯了下来，发现嘎子两个眼睛哭得红彤彤的，眼泪还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小鼻子好似被塞住了，呼吸有些不顺畅，他微张着嘴，整个脸蒙在被子里憋得通红。

郑云龙从没见过哭成这样的嘎子。

在实验室里，电击拷打他从未低过头；在战场上，刀枪箭雨没见他皱过眉头。他吃了常人吃得的苦，受了常人忍受不了的折磨，却得不到常人哪怕一半的幸运。当初接受改造人计划就是因为他害怕自己最后会变得连常人都不如，他那么骄傲，那么倔强，他不该变成这副模样。太残忍了，命运对他，太残忍。

郑云龙把从床上抱起来，抱在了怀里，“我们是一体的，你想去哪儿？我抱着你去，背着你去，推着你去。你是长生天给我的恩赐。”

阿云嘎伸出手抱着他，吸了吸鼻子，过了良久才慢慢开口，“我想去看海。”

“我想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烟花，你带我去看海，好不好？”

那是他们当年被困在一区地下室时的约定。那时的他们还没有见过外面广袤的天地，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描述自己的故乡。阿云嘎说的是满天散落的烟火，郑云龙描述的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一望无际的大海。

大海会是什么样的呢？是不是像大龙一样，一样漂亮，一样温柔，一样浪漫。那我一定会特别特别喜欢。

郑云龙拍了拍他的背，回应他说：“好，没问题。”


400.
抢在他们离开之前，黄子弘凡总算是进了疗养院的大门！他雄赳赳气昂昂走进疗养院试图把被困在这儿的嘎子哥龙哥拯救出去！

然后他猛地推开门，正好撞见，郑云龙公主抱着阿云嘎，正准备把他从床上抱到轮椅上去坐着。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打扰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多留一秒都会挨打，果不其然，他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就听到里面龙哥叫他。

“黄子弘凡，给老子滚进来。”

……

然后他就滚进去了，后面跟着憋笑的梁朋杰、方书剑、张超、龚子棋、蔡程昱和蔡尧。

既然要来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更何况现在联盟军革命军都握手言和了，他们那点小矛盾算啥事啊，说开了啥都没有，所以齐刷刷一溜人一字排开，瞬间挤满了整个屋子。

阿云嘎看着这么多人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其实比较爱热闹，“呀，你们来了~”

郑云龙其实就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如果要问他想不想这群小屁孩，他还是想的。但是成熟的大人就是要防止自己尴尬，所以他板着脸，问他们：“吃饭了吗？”

？？？？？

没有挨到打的黄子略有一些不习惯。站在最边上的张超很快就摇头了，“没有没有，哥，赏我们一顿饭吃吧。”

于是他们整整齐齐围成了一圈等着郑云龙喂养（不是）。

郑云龙做菜不喜欢别人进他厨房，所以他们都围在房间里和阿云嘎唠嗑。他们叽叽喳喳的在阿云嘎耳边绘神绘色地描绘着华夏二区现在的图景，大有一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意气，阿云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跟着他们摇来摇去的手势转着头。

郑云龙在厨房里做菜都被吵得脑仁疼，忍不住中途出来打断他们，“你们别老闹他，吵死了。”

阿云嘎却不领情，朝着嗓门贼大的蔡程昱摆摆手，“你接着说接着说——”

靠，阿云嘎你这个负心汉，昨天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开心！

？？？？？？


401.
蔡程昱这个人一身正气，他正给阿云嘎讲华夏二区这几个月来的改革，他讲得非常投入，慷慨激昂，一激动嗓门就贼高贼大，端得是根正苗红，阿云嘎听得很入神，这些消息虽然也从余老师那边传到过他的耳朵里，但远没有蔡程昱这样讲起来有意思。

等他们讲得差不多了，阿云嘎才慢慢地开始提问，“联盟军和革命军合并了，现在不分你我了？”

张超和方书剑点了点头，回答道，“对，进入军队也不再有身份地位的限制了。”

“那些感染者们都出院了？”

“是呀是呀，”黄子抢着回答，“嘎子哥你不知道，蔡尧的血太厉害了，那些人完全恢复了，出院的时候各个活蹦乱跳。”

被黄子cue到的蔡尧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连朝阿云嘎摆手，示意自己没他说的那么厉害。

“那些病毒区也净化的差不多了，”龚子棋来之前特意去了趟“永夜”，“‘永夜’这两年就能开放，我们都有回去落脚的地方了。”

这个消息对他们而言显得尤为重要。

“贵族们这次出力挺大的，啊，现在没有贵族了，大家地位都一样，没有谁高谁低了。”

“贵族制也废除了，”阿云嘎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小毯子，微微笑起来，“这个世界真的越变越好了啊。”

梁朋杰听到这句话便绷不住了，他走到阿云嘎身边蹲了下来，“是呀，这个世界越来越好了，嘎子哥你也会越来越好的。”

阿云嘎听他这么说抬起头笑了，“会的，都会越来越好。”

中午这顿饭吃的是宾客尽欢，临走的时候方书剑一拍脑门，从门口探出了一个小脑袋，“龙哥，嘎子哥，新年的年会你们会来吧？”

“什么年会？”他们俩摸不着头脑。

“再过两天就是新年了！今年军部会举办盛大的年会！这几天白天已经有各式各样的庙会出摊了，可热闹了！

“对呀对呀，据说当天晚上会有盛大的烟火表演，嘎子哥不是喜欢看烟火吗？”朋朋在一边立刻对搭上了腔。

一直不说话的龚子棋也开了口，“军部应该会邀请你们的。你们现在可是华夏二区的大英雄。”

他俩对大英雄的称号没有什么反应，倒是黄子对此还有点儿兴奋，“嘎子哥，龙哥，牛！”

郑云龙白了他一眼，“滚，快滚。”


402.

果然不出龚子棋所料，军部的邀请函甚至是由马佳亲自送来的。

“人都是需要仪式感的。现在什么都走上正轨了，我们才有力气来搞这个。新年就是新气象，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多好啊。”

郑云龙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确实挺有道理，“然后呢？”

“其实这次也是一个表彰大会，”马佳挠了挠脑袋，“你们可不知道吧，现在军部到处是你俩的粉丝，你们俩太厉害了。要不是你们把第五实验室的残党全部歼灭，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而且你们是平民代表，现在虽然说不区分什么贵族平民了，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想见见你们，你们可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呢——”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两人的表情，嘎子就是一副笑脸看不出同意不同意，郑云龙呢，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的有点儿瘆的慌。

“这是荣誉啊！你们多少看一两眼吧。”首领马佳，在线卑微。

“到时候是不是还有个典礼，要给我们俩挂奖牌的那种？”郑云龙听着就乐了，朝着嘎子挑了挑眉毛，“看，我说了你会成为大英雄吧。”

阿云嘎拉着他的手，宠溺地笑了笑，“大龙，别闹。”

你们俩可做个人吧，我人还在这儿呢，能不能别无视我。

“就这么说定了啊，你们俩会出席的对吧？”马佳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我通知了就等于你同意了，“你们不来可就是不给我面儿啊！”

临了郑云龙既没点头也没摇头，阿云嘎更是一脸深不可测，马佳颇感无奈，只能退了出去。

秘书长高天鹤再次要和他确定当天宴会流程的时候，他还是把“英雄授予”仪式保留了。“不管他们来还是不来，华夏二区的民众都需要知道，我们有过两个英雄。”


403.
跨年的这一天，他们起了一个大早。郑云龙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示意阿云嘎套上。

“这么红啊？”阿云嘎看着鲜红的颜色有点点质疑。

郑云龙和他的是同款，却是件黑色的，套在身上活像一个黑塑料袋，他挑了挑眉头，“你年纪大，得穿鲜艳的颜色，这样显小。”

这，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吃完中饭后，他们就穿成两个塑料袋的模样出门了，一路上引来了无数人频频回顾。

阿云嘎坐在轮椅上靠着大龙推着他往前走，这一路上热闹非凡，不少小贩在街道上摆摊，卖一些新奇古怪的玩意儿或是一些小吃，他们沿着主干道逛了一圈，确实非常有意思。

阿云嘎里三层外三层被包的像个粽子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大龙，他们怎么都偷偷看我？”

郑云龙瞪了一眼盯着嘎子看的路人，然后回答他，“可能看你长的好看吧。”

“哦。”阿云嘎抬头看看大太阳，看看别人身上穿的小夹克，看看自己再看看大龙，最后还是向权威妥协了，“没有大龙好看。”

这你就——

郑云龙甩了甩头发，“那确实是，这没办法的事。”

两个人乐得在大马路上哈哈哈哈哈哈个不停，把想向他俩推销产品的小姑娘吓退在一边不敢上前。

逛了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庙会更加热闹，各式各样的灯笼被摆了出来，霎时间整条街变成了一片灯海。郑云龙推着阿云嘎一步一步把这条长街逛完了。

“今晚上的宴会会放烟花呢！！！”

“据说，我们的两位大英雄也会出席！！！”

“什么英雄呀，我觉得马佳首领更算是英雄！”

“瞎说，要不是他们俩，我们现在哪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啊。他们可是平民出生！不是他俩起的头，你真以为贵族们会革新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王家你们还记得吗？虽说老子不是东西，可他媳妇儿和儿子是实打实的好人啊。王晰就不说了，你知道这次王家夫人可是把家底掏空了来援助那些重灾区……”

……

一到晚上，温度下降了不少，郑云龙低下身去摸了摸阿云嘎的手，确认还是温热之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蹲了下来，走到嘎子的前面，“这人挤人的，推着走不方便，你上来，龙哥背你。”

阿云嘎点了点头，伏在了他的身上。他现在轻得很，郑云龙背起来并不费力。

郑云龙站在路口问他，“往前走是去车站，往后走是去联盟军总部，你选。”

阿云嘎闻言笑了，他伸出手指向前方，“冲呀，大龙，我们私奔吧。”

郑云龙跟着笑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好嘞，我的大英雄。”


404.
郑云龙从余笛那儿要了两张“新世界”列车的票，余笛一看日期就知道他俩想干啥。“你们真的就不管马佳了？”

“唉，我可从来没答应他啊。”郑云龙摇着大脑袋，“而且嘎子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那些繁文缛节算了吧，他应该也不喜欢。”
余笛拿他们两个没办法，只能给他们准备好了车票，然后叮嘱郑云龙千万别让阿云嘎着凉了，“这天气忽冷忽热的，你好好照应他。他——我没想到他能撑到现在，或许会有奇迹呢？他向来异于常人，或许真的会有奇迹呢？”

郑云龙没有回答他，拿着票摆摆手走了。

阿云嘎的选择果然不出他所料，富丽堂皇的殿堂，推杯换盏的宴会，不适合他们。他们在柔柔的月色下，大步向前，奔赴属于他们的“新世界”。

到车站的的时候正是宴会开始时，盛大的烟花在天上绽放，将黑夜点亮，他和嘎子同时朝天上看，那一片片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绽放，然后陨落，短暂却璀璨。

真美呀。

“好看吗？”郑云龙问背上看着目不转睛的嘎子。

阿云嘎立刻低头看他，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有点儿冰。

“没有你为我放的好看。”

郑云龙咧着嘴笑了，背着他走进了候车室。

候车室空空荡荡。

整座城的人们都聚在了主干道，万人空巷，谁会来这荒凉的候车室呢。

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光洁的地板上，落在了他们的眼前。他们坐在座位上，阿云嘎轻轻伸出手，触摸着那从空缺处射进来的月光，他的手倒映在地面上像一个枯树的枝丫，又瘦又长。

不好看。

他想把手收回来，却被大龙握住了，他俩的手掌搭在一起，大拇指一勾，手指往反方向一撇，“看，像不像一只老鹰？”

阿云嘎看着他们手掌的倒影笑了起来，“像，太像了。”

他们像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玩了半晌的手影。

后来嘎子累了，把头靠在大龙的肩膀上，望着面前一片皎洁的月光。

“大龙，这像不像大海啊？”

“什么？”

“我好像看到大海了，”嘎子轻声地慢慢地说，“你看这一片月光，好像大海。”

像你一样漂亮，像你一样温柔，像你一样浪漫，像你一样，我如此深爱。


405.
喧闹的宴会上，所有人为华夏二区的新生而举杯。

空旷的车站，郑云龙抱着阿云嘎踏上了鸣笛的列车。

宴会到了最高潮，所有人大声叫着“阿云嘎”、“阿云嘎”、“阿云嘎——”

列车再次鸣笛，显示已经靠站。
郑云龙推了推靠着他的阿云嘎。
“到了，嘎子。”

宴会上，马佳向大家举杯致歉，“两位英雄自战争结束后，一直在疗养院静养。由于二位身体抱恙，今天都不能到场，由我代为向大家致谢。”
郑云龙推了推靠在他肩上的阿云嘎：“别睡了，醒醒……我们到了……”

“不是说要看海吗？我们到了啊，嘎子，你醒醒……”
“你醒醒啊……这不是终点站，车还得往前开呢……”
“你快点起来啊，我可抱不动你……”

宴会走向落幕，马佳遥遥举杯，“让我们祝福英雄们，他们应享有无上的荣耀，他们值得所有民众的祝福。愿他们诸事顺遂，无病无灾。”

郑云龙有些无奈，他叫不醒他的爱人。
“你醒醒……嘎子……”
“你理理我……”

鸣笛声再一次响起，列车隆隆向前。

空空荡荡的车厢里，阿云嘎依然靠在郑云龙的肩上，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他们十指相扣，头靠着头，约好一起天荒地老。
那就这样，直到天荒地老。


406.
这样就算是诀别了吗？
从此我们将天各一方
当深夜的寒凉，浸透了衣裳
你陪着我，走向爱情的刑场
此刻已经该结束了吗？
从此我们将遥遥相望
当世界再不管，有没有真相
我陪着你，只有忘情的痴狂。

lanyuan213

Chapter45.The faith
Never lose your heart
Never lose your faith
Never lose your way
Hold on to your love
我不害怕，因为有你在等着我
一起回家，你一直在那里
Let’s get back to the world

407.
新纪元3年。
“圣权哥，哲哥，山楂，我又来看你们了。”巧儿蹲着看着面前的三块墓碑，笑得一脸温柔。

自华夏二区乱局平定下来之后，马佳将以往的贵族陵园改造一番，变成了烈士陵园，埋葬在这儿的是“世界之末”这场战争中许许多多牺牲者。巧儿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要为三位兄长在此处立碑，他的请求很快被通过了。这墓碑立好之后，他时不时地便会来看看，和他们说说话。

很多事情，他以前不懂，或者不去想，如今他慢慢长大，见识了外面更广阔的世界，渐渐明白了许多道理，便开始理解每个哥哥的选择。

“华夏二区一天天在变好，再也没有第五实验室，没有贫民窟，没有贵族平民之分。虽然还有饥饿、贫穷、死亡，但人们都变得更加坚强勇敢了，每个人都能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大家有很认真很努力的想活下去，活的更好。”

“圣权哥，你是不是在笑啊，你一定在说‘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吧，你有时候真的太臭屁了。”蔡尧挠了挠脑袋，像个小弟弟一样跟着大哥撒娇，“但是谢谢哥，我一开始怨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但现在——活着真的太好了，谢谢哥拼尽一切都要让我活下来。”

“哲哥，现在想想我连哲哥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我昨天梦见哲哥教我打球了，我——我好想你啊。”

“山楂，你不是喜欢山楂树吗？我在你身边种了一颗山楂树，我会时不时来给它浇浇水、除除虫，等再过几年，小树长高长大，春天的时候会在你的头上开满白色的鲜花，秋天的时候会结出一颗颗果子砸在你的脑袋上，那你永远长不高了，也追不上我了……”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现在的生活，“我交了几个新朋友，他们人很好，虽然每天鸡飞狗跳的，但是不至于寂寞。我也在尝试着找工作了，得挣钱养活自己。目前什么工作？额，一个破酒吧的服务生，只包吃住，多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的那种，没办法啊，老板太抠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快落山了，远处传来梁朋杰的叫唤声，“巧儿，时间差不多了，回家了！”

蔡尧站起了身，他又长高了不少，个子挺拔，人也长得俊俏，脸上还长出了一些婴儿肥，不再像当年一样皮包骨。他望着三块并着的墓碑，咧着嘴笑了笑，“哥哥们，我又有家人了。”

“我过去很幸福，现在很幸福，未来也会很幸福，你们别为我担心。”

“我爱你们。”

远处传来黄子跳脚的呼唤，“快点儿回去开门了啊，迟到了要扣工资的！！！”

论在一个周扒皮老板的手下工作是多么艰辛，蔡尧翻了个白眼，转身大步向他们奔去。在夕阳的映照下，“永夜”小分队在前方等着他。

晚风轻轻吹着，吹起少年们的衣摆，他们三三俩俩勾着肩搭着背，大步迈向远方。


408.
“你们这么快就说完了？”蔡尧有些不可置信，以黄子话多且废的习惯，不该比他话少才对，他还以为自己要等他们呢。

“你是一个人要跟三个人讲，我们是五个人对两个人讲，我们平摊下来一个人讲不了几句，而且大多时候只有黄子在不停的巴拉巴拉。”张超边开着车边抱怨道，“以前来的时候，黄子还会哭两声难过一阵，现在又打回了原型，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龙哥估计都能给他气醒。”

“张超你说什么鬼话，朋朋也说了很多好嘛，干嘛就说我一个！！！”黄子坐在后排非常之不快乐，“你快跟我道歉哦，不然我要记仇的！”

张超翻了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然后就发现黄子和朋朋都在他车上，他俩吵起来能闹死，“不是，有两辆车，你们怎么都挤我这儿来了？”

梁朋杰看着开在前面的龚子棋酷炫的跑车，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因为来的路上我就够多余了，我不想再多余了。

黄子和朋朋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摊了摊手，“小情侣谈恋爱真是了不起呢~”

“……”

张超一头黑线，瞬间无话可说。他和方方现在都在新政府工作，其他人都回到了“永夜”，龚子棋因为不会管账而失去了竞争店长的资格，因此“永夜”新一任店长便是掌握情报网络，精通高科技，善于管账的——梁朋杰。黄子弘凡？他在竞选的时候，因为话太多被所有人一起否决了。

梁朋杰看着手上的秒表，掐着时间，“龚子棋等会还要送方方去总部，他迟到一分钟就扣他一天的工钱！！！”

蔡尧对自己老板的抠认识又上一层楼，满脑黑线。偏偏黄子觉得此法甚妙，两个人叽叽咕咕的又开始讨论该怎么整龚子棋，是把“永夜”的老钟给拨乱呢，还是给龚子棋设个路障比较好……

蔡尧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这群人闹来闹去，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还担心他们不会这么快的走出悲伤，前几次来得时候，所有人都是沉着脸来，沉着脸去，每个人情绪都积压在心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觉得压抑。一年过去了，他们好似终于走了出来，又或者说他们终于看开了。

没错，郑云龙是在一年前去世的。

蔡尧清楚得记得那天早晨，梁朋杰满脸苍白的走进“永夜”，然后哭着看着在收拾店面的人们，所有人看他抽抽搭搭的样子有些迷惑，他们围在了他的面前，静静地等他哭够。

“我们——”他打了个哭嗝，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我们去华夏五区接龙哥回家吧？”

那一刻，万籁寂静，所有言辞都变得苍白无力。

方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环视了一遍刚刚开放的“永夜”，“龙哥肯定是知道永夜开张了，想着回来当老板呢。”

张超走到朋朋身边，把他整个揽到了怀里，“辛苦了，朋朋。”

听完这句话的朋朋眼泪又飚了出来，

梁朋杰将他们一家人的生命体征记录在了自己的终端内，他可以清楚地窥见每个人的行踪、生命体征。他当初这么做的原因是，他不想禁受突如其来的别离。然而这样的别离却来了一次又一次。

龙哥和嘎子哥都没有出席那场盛大的宴会，他们并不觉得意外，那太符合他们的风格了。他们也不过是去宴会凑凑热闹，在所有人举杯，庆贺华夏二区重获新生的时候，梁朋杰有了一种不安的念头。

然后他打开了自己的终端，看见嘎子哥的生命体征逐渐微弱，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停止跳动。

所有人的欢呼声在他耳边时那样刺耳，所有的欢喜都成了一个笑话。他捂着嘴，不让哭声影响到周围的众人，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所有人举杯向英雄们致敬，他们一行人却默默的退出了这场喧嚣，热闹是属于无知者的，知情者看见的只有满目苍凉。

他们追着赶到了列车的站台，在那守了整整一夜，却不见人回来。

嘎子哥去了，龙哥还是没有回来。


409.
郑云龙没有回去，他背着阿云嘎的骨灰在外流浪。

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他一个人穿过了茫茫的沙漠，跨过了大江大河，他走过荒芜的无人区，攀登过高耸的峰峦，也路过江南的小镇。在不停倒数的生命里，他用自己的眼睛，尽可能的记录下了着茫茫人世里瑰丽奇异、与众不同的景色。

他终究还是按照他爱人的遗愿，孤独的活了下来，真正这么去做了，他也并不觉得难，他不停的走，见证不同的风景，也时常为眼前或磅礴或静谧的场景而感动。他会下意识地说，“嘎子，你看，这个你没看过吧，是不是很好看？”

冰冷的骨灰盒不会回应他，但他却能看见嘎子点点头，朝他笑。

“我要你永远爱我，哪怕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们是一体的，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夜深人静的时候，郑云龙常常会想，上苍是残忍而又仁慈的。它能夺去爱人的生命，却无法夺走我的爱情。

等到他开始咯血的时候，他便停了漫长的奔波，来到了华夏五区。华夏五区是个沿海城市，他在大海边的一个村落边自己建了一个小木屋，然后守在了海边。

他们每天都能来看海，晴天的、雨天的，温柔的、汹涌的，郑云龙都一一看过。

他这个人慢热，一开始村庄里的人都不敢跟他搭话，渐渐发现他没啥威胁之后，村民们便开始和他打招呼，他也会好脾气的和他们聊聊天。村民们淳朴善良，常常将海里打来的一些鱼啊、虾啊分给他。日子长了，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他便时常和村民们一起出海，偶尔还会教教村里的孩子们格斗术。

再后来，他的身体状况愈来愈差，只能躺在床上，看看窗外的渔民们向他挥手，告诉他今天海上风浪如何，他们又捕到了些什么，然后给他留下一条大鱼或其他海鲜。郑云龙认了个徒弟，也叫“鹏鹏”，只是字不太一样，叫起来一样，很顺口。郑云龙自认自己也没教什么，不过一些简单的防身术罢了，可这孩子就亦步亦趋地陪在他身边，照料着他。郑云龙心里想，老天算是待他不薄，离死前还能捞到个孩子送终。然后他忍不住想起了他一手奶大的那些孩子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他想起那些生动活泼的面庞，想起在“永夜”大家吵吵闹闹的样子，想起在第五实验室抱团取暖的日子，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天夜里，他抱着阿云嘎的骨灰，拄着拐杖来到了汹涌的大海面前，夜里涨潮，海浪层层叠叠冲刷着岩石，来势汹汹。

“嘎子，这就是大海，一点都不温柔，不漂亮，不浪漫。你还会喜欢吗？”他吐出一大口血，伸出手指向天上圆圆的月亮，月光的照耀下，他的手也像干枯的树枝，他同阿云嘎一样，遭到改造人计划的反噬，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身体机能逐步退化，直至行将入木。

“你还会喜欢吗？”

他缓缓地坐在沙滩上，眺望着远方。天将破晓，他看见汹涌的海渐渐平息下来，太阳从地平线的另一端探出了脑袋。

他昏昏沉沉，恍惚间看见嘎子从海面上走来，他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自己的面前，向自己伸出了宽厚的手掌：“大龙，我来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伸到面前宽厚的手掌轻轻地笑了，他将自己的手轻轻扣在他的手心里，“那这次你要好好抓紧，别让我跑了。”


410.
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如若我们在另一个时空相遇，我希望不早不晚，能在最好的年纪遇见。

我们会一起走过漫长的时光，在春夏秋冬的四季轮转里，看着彼此慢慢成长，慢慢变老。

我会带你去我的家乡看漫天绚丽的烟花。

你会带我去你的家乡看广阔无垠的大海。

我们会在万千人中相视而笑，我们拥抱亲吻，手牵手告诉所有人，我们是一切。

                                                                                        ——阿云嘎

写于世界之末最后一役，未发送。


411.
新纪元50年。

王晰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恢复了本来样貌的高杨。

他从复活舱里坐起身来，望向他面前一语不发的弟弟，“杨杨？”

高杨长长的舒了口气，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是我。”

王晰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他的脑袋，却被高杨轻轻躲开了，王晰收回了手，低声朝他说了句：“谢谢。”

高杨没有说“不用谢”，这样的客套话摆在他们俩面前显得那样陌生疏离。这些年来，他握着王晰的记忆芯片，不断修复建造着以王晰为原型的“重生者”，每日都在挣扎和矛盾中度过，可是他还是选择了顺从。

毕竟那是晰哥最后的请求。

412.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也只有你能为我办到。”

“我会刻入下我的记忆，留下记忆芯片，但我不想把自己的记忆随意放在一个重生体里，所以，我想拜托你为我量身定制一个‘重生者’。”

“我知道，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又要跟我讲一遍人类和重生者的区别了，我这些都知道……正是因为我都知道，所以才不得不这样。”

“我以人类的身份是无法和他相爱的，那怕我好好活下去了，我也无法和他相守，我会一天天变老，终有一天我会死去。既然我无法以人类的身份和他相爱，那我变成重生者就好了。”

“我知道这很荒谬，你也不赞同我的想法，可是除了你，我能去拜托谁呢？你可以拒绝我，但是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我答应你，只要有哪怕一丝可能，我都会用力活下去，我不会轻易死去。可我想要回到他身边，我还想再见他一次，我怕这一次会是最后一次。”

“给我留点念想吧，杨杨，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晰哥你真的是个狡猾又残忍的人呢。


413.
高杨宛若行公事一般向王晰介绍了一下新世纪的变化。

半个世纪过去了，物转星移，世事沧桑变化，王晰看着屏幕上翻来覆去的城市图笑了起来，“华夏二区越变越好了，真好。”

高杨滑动屏幕的指尖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如今的辉煌建立在无数的尸骸之上。”

“那已经很幸运了，”王晰翘着二郎腿看向变换的屏幕，“我们的尸骸至少开成了花，有的尸骸却只是一掊土。”

他大致了解了情况后，问了问那些昔日友人的境况。他没想到阿云嘎和郑云龙会为了华夏二区而牺牲，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后来高杨又说到他母亲逝世，说到马佳年纪大了回家养老去了……

王晰只能默默地听着，然后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高杨无悲无喜的说着。他俩聊了大半夜，高杨很久没有说过那么多话，这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发生的事大大小小在这一夜说不尽也道不完，高杨不是那种善于表达的人，他只能一句两句把一些事情简明扼要的一笔带过，里面多有多少心酸苦楚，旁人无从知晓。

在五十年后醒来的王晰深感“到乡翻似烂柯人”，可他听着听着，就从心底里涌出一阵心疼，高杨他这五十年来，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渐行渐远，又何尝不痛苦呢？

“杨杨，”他在那一刻有些紧张，又有些犹豫，“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第二隔离区。”

我们都不会死亡了，哪怕不是爱侣，我们也会有漫长的未来。

高杨听完他这句话愣在了原地，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他认真的盯着王晰，眼睛里涌出难以隐藏的悲哀，“晰哥，你是在同情我吗？”

王晰攥紧了拳头，他深知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他有些后悔说出那个提议，最后垂下了头，低声向他道歉，“对不起，杨杨。”

高杨闭上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然后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没关系的晰哥，我一个人也能在这个世界上活的很好。”

“夜深了，你自己消化消化这些信息吧，明天是第二隔离区重新加固隔离墙的日子，我会建起新的隔离墙，为你打开那些旧的隔离墙。少到百年，多至两百年，里面的病毒就会消散殆尽，那个时候你和深深也能重见天日，在这宽阔的世界永恒的相爱了。”

我不过是喜欢你而已，我喜欢我的，你喜欢你的。

高杨背对着他，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他不再回头，再不回头。

“再见了，晰哥。”


414.
第二隔离区里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的。每日太阳的升起又落下对周深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跌跌撞撞的在第二隔离区里四处游荡，然而这是一座死城，这里除了病毒，只剩一片空空荡荡的房子和一片片坍塌的废墟。

他的爱人在他的面前化成了一捧砂，尽管他把他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可是起风了，风把他的爱人吹的四分五散，他捧在手心里的只是残缺的一部分。
只是一部分。

所以在漫长的时光里，他寻寻觅觅，在浩大的人间寻一片砂，从不停歇。

我的爱人，你去哪儿呢？

你何时回来，你是否会回来？

这样漫长的寻觅何时才是尽头呢？

那一天，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照耀在他的身上，他穿着白色的针织衫站在马路边，无神的望着夕阳落下。他突然很想歌唱，很想唱些什么。

于是他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里轻轻地歌唱，唱前尘往事，唱悲欢离合，唱世事变幻。虚无缥缈的歌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隔离区里，像遗落尘世间天使的呢喃。

一个低沉的声音慢慢从他耳畔响起，与他相和，高低空八度的和声再次在这一片荒芜中奏响，深深在那一刹那间愣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慢慢地转过身，看见那片废墟之上，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他背对着阳光，看不清面庞。

那男子向他伸出手来，放在了他的面前，他声音很低，像低沉的大提琴，他低声说：

“深深，我来接你回家。”

我就知道，无论我去哪儿，你都会找到我的。

如果是梦的话，是幻觉的话，那也足够了。

深深缓慢地笑起来，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上，“好，我们回家。”


415.
“我会回来接你的。”

“我们还会有很多个——月亮。”




END.

lanyuan213

正文搬到这就完结了，有一篇公开番外，写的是山楂的第一视角，暂时就先不搬了。
其实在边搬边校对，准备出本子。虽然不会有很多人买，但是怎么说呢，是我第一次写完这么长的大长篇，我就当为自己留一个纪念。
搬到论坛来 其实就是期待被更多人看到吧，还因为是大四角的文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搬到云次方论坛，但是还是搬了，因为想被看到。
从疫情开始到今年8月，30万字，我都被自己的精神感动了哈哈哈
为爱发电，为爱发电。
至于热度太低，看的人太少，虽然的确很困扰，但是看到有朋友看完给我留言，我就会有新的动力！
或许是我标题取得不好，或者是我的文笔还不行，或许是大家不喜欢看虐文，不喜欢be，总之一篇文总是会有人看有人不看，不能过分纠结。
希望年底之前能把本子出完，给《世界之末》一个完美的ending，亏的准备我也做好了哈哈哈哈，成年人争取扛住，扛不住就咕咕。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如果有的话，会有一个【本宣】
想蹲的话可以＋Q群 ：415915906

Movepoint027

看完了 好好看 好宏大的世界观 就是我哭的好惨_(:3」∠)_

易三

好好看！太精彩了

易三

一天之内就看完了，真的好感动

lanyuan213

易三 发表于 2020-10-31 20:20
一天之内就看完了，真的好感动

厉害，居然一天就看完了

拆月清光

太棒了！！！！！！！溢美之词无以言表555555

lanyuan213

紗舞理夏 发表于 2020-11-5 04:11
太棒了！！！！！！！溢美之词无以言表555555

谢谢喜欢！

suqi

太太写的太棒了吧，后面几章全程哭的稀里哗啦55555

lanyuan213

suqi 发表于 2020-11-23 23:54
太太写的太棒了吧，后面几章全程哭的稀里哗啦55555

谢谢喜欢Thanks♪(･ω･)ﾉ

老得很有v道

太棒了！！

lanyuan213

老得很有v道 发表于 2020-12-7 07:02
太棒了！！

Thanks♪(･ω･)ﾉ

透明辅料

他的大海最温柔！最漂亮！最浪漫！他最喜欢！
太太写的太美太好！

lanyuan213

透明辅料 发表于 2020-12-9 17:30
他的大海最温柔！最漂亮！最浪漫！他最喜欢！
太太写的太美太好！

是的呀，他是他的大海。

木木木漆

赞美太太，这个故事太美了(*

木木木漆

啊！上一条评论好像没有显示完整
太喜欢这个故事了！太太写的真的是太美了，看完后有一种释然的幸福感，好喜欢

lanyuan213

木木木漆 发表于 2020-12-10 16:24
啊！上一条评论好像没有显示完整
太喜欢这个故事了！太太写的真的是太美了，看完后有一种释然的幸福感，好 ...

感谢喜欢～最近在准备出本了，预售中，喜欢的帮顶一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