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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地上霜

[【完结】] 【完结】《疑似情杀》犯罪双黑 202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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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9 10:17: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了 在这边也撒撒花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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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9 10:37:01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HuluHulu 发表于 2021-10-9 10:17
完结了 在这边也撒撒花qwq

哈哈哈我今天才想到来补论坛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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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9 10:42:50 | 显示全部楼层

《疑似情杀》part45 上

本帖最后由 地上霜 于 2022-4-13 20:43 编辑

四十五 拼图

(176)

上海入了冬,潮湿的寒风卷起街边的落叶,冷雾蒙着窗户,两只猫都不约而同地窝在厚地毯上。

室内的暖气似乎捂不暖客厅里的那架钢琴,琴键按下去都有些冰冷。

阿云嘎正坐在钢琴前,弹奏着一曲《冬风》。快速的音群像是冬天的狂风,手指不停地抬起,落下,像在乐曲中宣泄和爆发。

他的十指上裹了人血,鲜红的血浆不断地溅在钢琴键上,随着快节奏的弹奏,将黑白色块都糊得脏污。

两只猫听了几个小时钢琴曲,脑袋使劲往地毯底下钻,吵得“咪咪”乱叫。

郑云龙拎起两只猫扔进卧室里,然后站在楼梯上默默地朝下望。

他知道,阿云嘎正在发疯。

自从那晚方书剑用一把伸缩刀插向自己的心脏,阿云嘎就开始这样。

疯要疯,又忍着不爆发。一双眼睛看向郑云龙时,总透着脆弱和迷惘。

郑云龙似乎一下子窥见了阿云嘎的两面,很会装乖的小情人阿云嘎、控制欲极强的上位者G。

这两个人似乎都在对他求饶,说对不起,说曾经不该如此戏弄他。

郑云龙看了一阵,偏当阿云嘎不存在,任他日复一日地弹奏那架钢琴,自虐式地折磨自己的手指。


不过,那些手指上的血并非阿云嘎的血。

方书剑回归之后,很快就排除了游轮上的威胁,令银河号整复一新。顺便抓出了混迹在银河号的数名内奸。查了查背景,一批来自澳门。不知为何,另一批则来自西北。

与此同时,澳博放弃了对海上赌场的打击,转而攻击地下赌坊和富豪赌会。

那不仅是一场充满阴谋诡计的商战,更是靠人命堆叠起来的谋杀。

澳博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吞下郑家的赌场,数不尽的杀手在上海打转,等着时机下黑手。

张超一面维稳郑氏珠宝,一面还要按着黄子弘凡,劝他先别急着料理赌坊里的人和事,把身体好利索再说。

黄子弘凡脸色还白着,身体已经活蹦乱跳了。

“得了吧张超,我躺床上了谁来守着?你以为地下赌坊里的斗殴也像你赌会里的那么斯文?昨天被澳博逮去的人全死光了,我看明天谁还想死!”

“黄子,龙哥说了不用你管,乖乖养好你那枪眼子,有人替你管。”

“谁替我管?”

张超笑笑没说话。



第二天,黄子弘凡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地下室的门口,捏着一把很薄的小刀给澳博派来的杀手放血。

黄子弘凡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稍稍偏过脑袋,才发现那人面前的并非一个人。

那是一串人,五六个的样子。一根长铁丝从他们的腹部穿过,使这一串人在他面前排着一列整齐的队伍,等着被他手里的刀子划开喉咙。

整个地下室里都是浓重的血腥味。一摊血从他脚底下一点一点地流向深处的病房,淌到黄子弘凡脚底下。

这时,那人转过身来,黄子弘凡才看清他的脸。

熟人,阿云嘎。



(177)


几个小时后,阿云嘎又坐在了郑云龙的别墅里。

以前,阿云嘎得细心到擦干净鞋底的每一点沾血的土壤,再踏入他的家门。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必要在郑云龙跟前遮掩什么。
阿云嘎没有洗去手上的血污。反正过一会儿,会有杀手潜来别墅。
又要弄脏手。


接连不断地杀人不仅需要体力,还需要始终紧绷的神经。于是阿云嘎坐在客厅里,用沾满鲜血的手弹琴,一首接着一首地奏响高难度的钢琴曲。

钢琴架上没有琴谱,却摆放着一列枪和刀。

这时,郑云龙正在厨房烹饪晚餐。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别墅外头鲜血涂地。

而在别墅里头,阿云嘎用一把刀子扎穿了一位陌生来客的手腕,将人稳稳地钉在地毯上。

阿云嘎残忍的杀人技巧远比郑云龙做菜的法子多。至于血污是否弄脏了他们的家,阿云嘎已经顾不上了。



成天目睹阿云嘎杀人,胖子和秘密倒是不怕他。

上回,郑云龙要把它俩齐齐阉了,倒是阿云嘎从笼子里抢下两只猫,藏进了衣柜里。

要不是嫌钢琴声太响,这俩猫能蹭到阿云嘎大腿上,舔舔他手指缝里的血。


待郑云龙做完了晚餐,客厅里也停了动静。他这才叫外面的保镖进来,把尸体拖出去处理干净。自己又拎着一块抹布,把琴键擦干净。

“洗手吃饭。”郑云龙对他说。

阿云嘎看着满桌菜肴,有些意外。自他们从内蒙回来,郑云龙平时并不喊他吃饭。剩下多少菜,他得自己拿去热热吃。

郑云龙盯了他一眼,在桌边坐下,默默地开始吃饭。

不过,他摆出宽容的面孔并非无缘无故。

当阿云嘎夹起一块羊肉时,郑云龙问:“你是怎么把裴庄弄进去的?”



上周,裴庄被调去了北京,带着他满身的功绩——参与开放崇明岛高新区,侦破“上海人体花瓶”一案,剿灭非法高利贷团伙十二个。

中央看重他的才能,有意提拔他成为正部级干部。调令一抵达上海,裴庄立刻奔赴北京。岂料人还没走马上任,一份厚厚的证据先被送到了中央督察组。

证据控告裴庄十几年前为了铲除政敌,不惜买凶杀人,谋害济南市市长于家中。

那位市长倒是个慈善名人,所做的公益不计其数,光是收养孤儿院儿童就有十余名。

媒体得了风声,纷纷挖掘其中内情,这才发现这位市长似乎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当年他收养的孩子们大多惨死或是失踪,也包括上海高家的那位养子。

随着调查的展开,举报裴庄贪污的信件如雪片般飞向北京。从前,那些未能抵达的证据如今都成了督查组桌案上厚重的一沓。


与此同时,上海市新一届警察局局长也将上任。

警局正值一把手交接的档口,是赌场转移资产的好时机。

郑云龙亲自控盘赌市,大笔大笔地转移富豪赌会里的赌资,销毁账目和赌具,把里头的人都遣去了银河号,放任澳博把大赌客们拉入澳门的阵营。他像是要把张超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给一朝葬送。

张超却什么都没说,反而更加卖力地给郑氏珠宝“加班”。

今天早晨,裴庄落马的消息登上了新闻头条。
方书剑在银河号上看见这则讯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民众们心里都有疑惑,为什么十多年来裴庄都没栽跟头,一升官反而引火上身。

方书剑却清楚,裴庄为了制裁那位杀妻的丈夫而令法医做伪证,为了政途,买凶杀了恶官,为了发财大肆贪污。对这些事情,道德闭口藏舌,法律不主动展开追捕。但阿云嘎有制裁他的力量。

他动手的原因很简单,裴庄千不该万不该,动郑云龙一根毫毛。

恶人可以利用善法杀死恶人,这一套是阿云嘎在组织外头学会的规则。

阿云嘎放下了筷子,回答郑云龙说:“我从前效忠的杀手组织瞒着雇主保留了每次雇佣记录。为了防止雇主反咬,证据都存得很充分。离开那儿之前,我把机密文件拷贝下来了。再复制一份发往北京不难。”


这顿晚餐,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用筷子搅着米饭,心里存有疑虑。

有关"组织",郑云龙只有个大概印象。阿云嘎从前为它效力,后来又叛逃出来。在内蒙的那些杀手应该都是冲他来的。但自从他们一同进入上海,"组织"又没了动静。

这究竟是怎样神秘的团体,能在茫茫大漠中追杀他们,留下的一点机密文件都可以将一位部级干部扳倒。

可当下,绝不是郑云龙操心“组织”的时候,招架澳博才是当务之急。他决定先将“组织”搁置在一边,在下一届警局彻底组建完毕前转移资产。


阿云嘎也这样想,先对付澳博再说。从前,他以为组织是个杀手团体,把据点端了,它就会销声匿迹。但是组织远比他想的要庞大。它就像个巨大的蜂巢,杀手团伙只是它的一个蜂房。

他想,等他在上海帮郑云龙把澳博摆平,他就会彻底离开郑云龙。这样,组织的追杀才不会再次殃及郑云龙。

如果在离开前,郑云龙能原谅他。或许以后寄一封信,郑云龙会愿意打开看看。



(178)


饭后,阿云嘎自觉站起来,要收拾碗。

郑云龙瞥了一眼阿云嘎手指上因连日持刀持枪磨出的口子,敲了敲桌面叫他放下。

“钢琴也给我少弹。吵得两只猫直跺脚。”郑云龙把碗筷都收起来,说,“要集中精神就去干点别的。”

阿云嘎犹豫着问:“干什么都行?”

郑云龙抬眼,带着警告:“你还想干什么?”

“没。只是想去你卧室里拿样东西。”

郑云龙思考了一会儿,心想自己房间里也没什么不能拿的,随口应道:“去吧。”


待郑云龙洗完碗筷,阿云嘎还待在他卧室里没出来。
郑云龙端着猫粮走上去,站在楼道里,却见卧室的门没关。

只见房间里蹲着一人两猫,地上散着一幅七零八落的拼图。
阿云嘎蹲在胖子和秘密中间,手指拨着一片片五颜六色的拼图碎片,神情专注又略显苦恼,仿佛在干一件特别难的大事。

地板上已经拼出了一角雏形,图案是一只眼睛。
瞳孔漆黑,眉骨深邃,睫毛像在冲他眨动。

阿云嘎端详了一会儿,胖子先伸过爪子来,胡乱拨了拨拼好的拼图,将那只眼睛打散了。阿云嘎也不恼,又拾起那一堆拼图慢慢地组装。

他每拼一块,胖子就夺走一块。阿云嘎从它的爪子底下拿回拼图,再接着拼回去,重复了几次,好像怎么也拼不烦。

秘密躺在他们身边看热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胖子按回去。

郑云龙静静地站在走廊里,出神地看着,脑袋里的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认得那拼图的图案。
那只眼睛,是他自己的眼睛。

还记得春天的时候,郑云龙得空带着阿云嘎去世纪公园采风。路边的榆叶梅开了花,那时阿云嘎问他,这是什么花。郑云龙说自己每天闷在大厦里,完全不知道,但是可以拍张照,回头查一查。

阿云嘎当即拿起手机,对着他和榆叶梅拍了张照。

照片里,郑云龙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衬衣,表情定格在看向阿云嘎的那一刹那,背后是望不到尽头的无数棵榆叶梅,开着一丛一丛的小桃红。

阿云嘎评价道:“表情有点古怪,但是眼睛特别特别好看。”

回去之后,阿云嘎请他把照片印成了拼图,就放在郑云龙卧室的抽屉里。

他说:“以后晚上无聊,我就拼这张拼图。每拼一点,就会记起我俩都不认得的花,一丛一丛的红色,一块一块的春天。还有郑总的那双眼睛,睫毛很长。”


那样的场景似乎还在昨天。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很温和地把胖子抱进怀里,指头轻轻地按住地上的拼图碎片。他很难想象,这是白天那位满手鲜血的杀手。他分明是往昔那个问他“这花叫什么”的少年。

“嘎子。”郑云龙突然开口叫他。

阿云嘎看过来的瞬间,郑云龙又急匆匆地说:“把猫放下来。该喂了。”

胖子撇过脑袋,冲郑云龙很凶地叫了一声,一屁股把拼图都坐散了。


两只猫一边吃,阿云嘎一边收拾拼图。将那一盒原样放回抽屉里。

郑云龙点了支烟,站在窗边想心事。

冬天的风很冷,窗户上凝着一层水汽。他蓦然想起自己曾在郑氏珠宝大厦顶的窗户上写了个“G”。

等思绪回巢,他的手指已经在窗上画下了“G”的图案。好在,这点痕迹没过一分钟就会散了。

郑云龙的手指抵着窗户,戳在笔画的末尾,一动也不动。外头的冷气像是透过他的指尖,钻进了心肺里。


他又站了一会儿,索性走到别墅的院子里,把泳池里的水调成温泉,一个人泡了进去。

池子倒是暖的,气氛却有点冰冷。

从前没遇见阿云嘎时,他倒不这样觉得。郑云龙咬了一下嘴唇,怀里拥着一汪水,呆呆地站着。千头万绪都被暂时泡软,他的脑袋里空荡荡的,一种莫名的缺失感浮起来。

孤独,寒冷,害怕。

他陡然觉得自己并非泡在温水里,而是浸没在海水里。

早在几年前从银河号上跳下去时,他就该淹死。
这样就不必如履薄冰地在上海走了这么多年。

他与澳博的这场搏斗,没有什么退路,每一脚都容易踩空。
只要他一倒下,张超他们也要跟着倒下。
真的落到那种田地,阿云嘎会怎么办。
守在他身边,G会愿意成为输家吗?
像他这种疯子……
他会活着为他复仇,还是跟他一起死。

这时,他的身后伸出一双手,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郑云龙闻见熟悉的青草味,没有动。

背后响起一个声音:“郑云龙,你怎么一点儿防备都没有。要是澳博的人这么在你身后掐住你的脖子,你……”

郑云龙的脑袋被水汽蒸得很晕,不经思考,骤然打断他:“这不是还有你。”

话音刚落,郑云龙的眉头一皱,嘴皮几乎要被牙齿撕开了。

阿云嘎垂目看着他,嘴唇微微发着抖,试探性地伸出手,揉了揉郑云龙的头发,像在揉一只猫。

郑云龙向右稍稍一侧,倒是没躲开。

于是,阿云嘎又从一旁拿起一块浴巾,披在他身上,说:“泳池这块的防护最薄弱,进去吧。”

这话里带着不自觉的严厉,阿云嘎说出口就开始后悔。

郑云龙猛地回头瞪他,碰到他的目光,心口蓦然一软,默了半天,短促地“嗯”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他又打消了主意,淡淡道:“下来陪我泡着。”

阿云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勉强保持着一点理智,艰涩地说:“去浴室里泡吧,这儿还不够安全。”

“那你去拿把刀来?”郑云龙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阿云嘎点点头,当真要转身去拿。

郑云龙有些烦躁,猛地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拽进泳池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得老高。阿云嘎陷在水底,呛了好几口水。浮出水面时,却见郑云龙双臂撑在泳池边缘,眉头微微舒展着,额角泛着潮湿的水汽,平和地看向他。

那神态一如从前郑云龙的模样,属于去年的夏夜。那时,庭院里的叶子还没凋落,蒲公英的羽絮纷纷扬扬地落在池子里。泳池边摆着一张小餐桌,上头搁着两杯低度果酒。他们在水里拥抱、接吻,有说不尽的爱和喜欢。


阿云嘎有几分不知所措:“郑云龙,我……”

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们还能有以后吗?
我不该那样戏弄你。
我会学怎样好好爱你。
我有特别特别多的对不起……

郑云龙打断他的话,没叫他继续说下去。

“阿云嘎,我好累……你最好闭嘴。”



(179)


夜里,别墅外头依旧灯火通明。

郑云龙信不过别人,与阿云嘎轮流醒着在别墅里守夜,一面提防家里潜入杀手,一面要及时知道地下赌坊里的动向。

寒风响亮地刮着,阿云嘎坐在客厅里,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郑云龙几个小时前留下的烟头。两只猫经过“阉割一役”,早和好如初,晚上都闹腾不停。

阿云嘎托着下巴,看着秘密再一次叼住胖子的后颈,用巧克力色的前爪抓着它,把猫抵在楼梯上做爱。胖子呜呜叫着,声音又黏又软。没过多久,秘密就放开了它,很耐心地为它舔毛。胖子嗲起的毛慢慢塌下来,在地毯上打了个滚,露出白绒绒的肚皮。秘密凑过去,脑袋在他身上拱了拱,两颗眼睛都充满了温柔。

阿云嘎出神地看着,眼神不禁变得平静而柔和。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阿云嘎接起来,怕吵醒卧室里的郑云龙,声音放得很轻:“喂?”

对面传来嘈杂的喊叫,隐约穿插着子弹的“砰砰”声。阿云嘎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很阴沉,两根眉毛危险地横着,漆黑的瞳仁里无比镇静。

隔了很久,电话里传出一声很模糊的呼救,像是在离手机很远的地方,对着喊的。

“嘎子哥……哥……银河号……”

阿云嘎倏地站起来,立刻拎起桌上的两把枪,对着手机说:“书剑,我马上过来!”

这时,郑云龙也从卧室里走出来了,眉头紧锁,简短地吩咐道:“地下赌坊里出了事,我现在过去。阿云嘎,你待在这儿……”

阿云嘎打断他:“银河号也出了事。我们分头救人。”

郑云龙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冽,惜字如金道:"外头的人你带走,半个小时后还会有增援。注意安全。"



两列车队迅速驰进夜色里,只留下两只猫在家里回顾温柔乡。

经过半个月的排布,银河号和地下赌坊里的巡防是最坚固的。郑云龙没想到澳博还有如此能耐,分散两股力量,能将两处赌场都打得措手不及。

待他带人赶到地下赌坊时,里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筹码一堆堆地散落在血泊里。

几十个杀手把整个大厅包围起来,黄子弘凡站在大厅最中央,手执两把刀子,两眼通红发胀,浑身上下都是伤口。一个人与他背靠背站着,举着一把枪,不间断地向四面扫射,一张白净的脸上溅满了血。

是高杨。

地下赌坊里的保镖们围着二人,勉强形成一圈人肉盾牌。众人在看见郑云龙的那一刻,全舒了一口气。他身后万弹齐发,擅闯的杀手顿时惨叫迭起,倒下去一片。

郑云龙扫了一眼黄子弘凡,垂眼望着满地的尸体,声音发狠道:“澳博派来多少人,今天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这时,从人堆里缓缓踱出一个人,长长的卷发,高挺的鼻梁,穿着一件贴身皮衣,杂耍似的抛着一把小刀。

一个声音徐徐说道:“别误会,不关澳博的事。”

郑云龙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眼睛里盛满了暴戾,露出一嘴牙齿,像一头要吃人的猛虎。

“刘令飞!”


刘令飞摆摆手,冲郑云龙友善地打招呼。

“郑总,我代表组织,向你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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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9 11:19:16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本帖最后由 地上霜 于 2022-4-13 20:44 编辑

第四十五章 (下) 组织

(180)

令张超调查刘令飞开始,郑云龙就已经对他的身份保持怀疑。这样疯狂的杀手,至今还没暴露,背后一定有着某种势力。

他想过,这势力会不会是阿云嘎口中的"组织"。可刘令飞要是是组织派遣的杀手,他曾有千百个机会杀了他和阿云嘎,哪儿还会等到今天。

郑云龙想,这个疯逼倒是真会给他惊喜。

现在,刘令飞站在枪口前一动不动,脚下一地血肉,脸上泛着腼腆的笑意。

“郑总,我们谈谈。”他说,“你最好请你的人都客气一些,动刀动枪不礼貌。”

郑云龙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对他表达客气,脸上透着嘲讽的意味,默默地想,该在刘令飞身上哪处开一枪。

刘令飞看着他阴云密布的眼睛,无所谓地笑笑:“郑云龙,这儿是解围了,但你也得考虑考虑银河号上的情况吧。那里派去的人可是这里的三倍。”

郑云龙眯起眼,不屑道:“三倍?三倍,你的人恐怕也打不过阿云嘎和方书剑。这会儿,我的增援也该到银河号了。”

“谁跟你说要上船打架了?”刘令飞走上前,拍了拍郑云龙的肩膀,“你也不打听打听,方书剑那手炸船的本领是从哪儿学来的?”
他凑在郑云龙耳边,轻声说:“砰!”

郑云龙的声音一下子就冷了,发狠道:“刘令飞,你敢动他们一根毫毛,我先让你在这里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别那么见外,咱都老熟人了。”刘令飞说,“只是谈谈而已。你看,要不是你这人太难约出来谈心,我也不至于大动干戈。这边聊完,我就叫那儿的人撤了,就当给我个面子吧郑总?”

他说话的档口,郑云龙拨了通电话给阿云嘎。没接。
再打给方书剑和船舱驾驶室座机,也没人接。

刘令飞站在包围圈里,显得无比轻松:“叫孩子们都避开。我要跟你单独聊聊。喔,高杨可以旁听,如果他愿意的话。”

郑云龙看似平静,实则心里吊着一口气,焦灼得随时要爆炸。
他挥挥手叫人都撤开,安排了间隔音室。



(181)

“我跟组织没什么好谈的。”
还没开场,郑云龙先把态度摆明了。

“在内蒙带人追杀我们的也是你吧?刘令飞,你杀了我的长辈,还敢跑来跟我谈心?我对组织的态度只有报仇。哪怕今天我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明天你也会死在上海。”

刘令飞抱着胳膊,脸上泛起一个无辜的表情:“追杀你的确实是我,但杀了何管家的可不是我。”

郑云龙冷漠地看着他,耐心即将告罄,明显的不信任。

“不相信也没关系,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郑云龙。”

“故事?”郑云龙险些抡起椅子砸他,“我有闲心听你讲故事吗你觉得?”

刘令飞平静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高杨,说:“拜某些人所赐,你连记忆都不完整了。你要是愿意听,指不定能回想起一些事情。”

郑云龙一愣,双手默默地握紧了。
他不明白,刘令飞与组织怎么会参与到他上半段人生的记忆中,心底又有了个隐晦的猜测。

“阿云嘎不是带你去了希望小学吗?怎么,一点都没回想起来?”刘令飞搓了搓头发,“忘了那段往事,挺遗憾的。那时候,你还是个好人。”

他观察着郑云龙的表情,接着说道:“十多年前,你才高中毕业,去了内蒙一所希望小学支教,你在那里遇见了阿云嘎,还有乔老师。我这么说,你记起一点没?”

郑云龙脑袋里“嗡”得一声,脑海深处隐约飘过一个红色的人影。

刘令飞笑道:“现在,你愿意听了吗?”
郑云龙不置可否。
刘令飞:“那可是个很长的故事。”

“那所希望小学,其实就是个杀手培养皿。乔老师,杀手据点的第一负责人,在组织里都说得上话的人物,放着好差事不做,偏要待在小学里。她就擅长把幼小的孩子们培养成意志坚定的疯子。喏,阿云嘎就是其中一个。而我跟方书剑来自同一个地方,西北。那儿是组织的偷猎团伙据点,总归也不是人待的地方。”

“至于你为什么恰好去了杀手培养皿里支教,那可不是什么巧合。郑云龙,我想你应该记得,十几年前还是郑家家业鼎盛的时期。那时,老郑总坐拥的上海赌场,是组织早就看中的东西。而你是他的独子,把你引向内蒙,趁机把你扣押,换老郑总就范,交出上海赌场换人质,这是组织的计划。”

“那会儿,你人都去了内蒙,乔老师却否决了这项计划。她说高郑两家联合紧密,郑家遇险,高家就会立刻解围。上海的赌场和黑帮人多势众,权力和金钱关系纵深在整个华东,要一起击溃太不容易了。组织大可不必打草惊蛇,绑架个举足轻重的儿子,得另找机会,逐个击破。”

“组织听从了乔老师的建议,你才逃过了一劫。”刘令飞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高杨,笑了,“后来,澳博老爷子的旧情人,杨漾,在上海插足。这让乔老师看见了机会。她决定用这件事做个局,让你们两家自相残杀,组织好坐收渔翁之利,轻而易举地盘踞上海。”

郑云龙盯着他,心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他看了眼高杨,高杨无动于衷。

此刻,刘令飞不再望向郑云龙,而是深深地看了高杨一眼,像是要把接下来这段话说给他听。

“杨漾怀孕的时候,高杨跟她同住在一起。那时,他每天在房间里,把一块鳖甲磨成鳖甲粉。”
这时,刘令飞看见高杨慢慢挺直了背,眼睛圆睁着,满是惊讶。
他接着道:“可杨漾喝的那碗鸡汤里的鳖甲粉既不是高杨倒进去的,也不是郑夫人叫人倒进去的。”

“不。”一个声音从墙角响起。
高杨冷冷地注视着他,说:“那是跟在郑总身边的保姆倒进去的。她拎着那碗汤去郊区别墅,我亲眼看见她偷偷去我房间里拿了那罐东西,倒进去一起煮。那一定是……”

高杨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了,双眼通红,睫毛不住地颤抖,白净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扭曲的表情,带着些许迷茫和恐惧。

刘令飞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大步走到高杨面前,凑近他,扬起一个乖戾的笑来。

“你不是很聪明吗?现在总该猜到了吧。那是组织安在郑夫人身边的人。要当着你的面偷,当着你的面放,务必要让你知道,这事是郑夫人叫保姆干的。郑夫人和高夫人感情深,郑夫人一定有动机打小三的胎不是吗?”

“在乔老师的计划中,杨漾流产,老高总一定会对房间里的人起疑,首当其冲就是你。只要他逼问,你会把郑夫人捅出去,这样,高郑两家自然产生嫌隙。”

“可没想到,你们自己的能耐更大。老郑总一知道鸡汤出了问题,就以为是郑夫人动了手脚。他为了把自家撇清,不惜把这件事栽赃给高夫人,害得高夫人一尸两命。后来,老高总查清高夫人的冤屈,自然要郑家付出代价。最终的结果倒是与乔老师预想的吻合。”

这迥异的“真相”砸得高杨头脑发昏,浑身上下都像在被针扎:“别说了,你在骗我。你跟郑云龙是一伙儿的……”

可这往事,从头到尾就没有几个人知道,如果不是组织策划了这件事,刘令飞断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刘令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接着说:“不过,组织也没想到,高家养子的复仇远比老高总的要可怕。你几乎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毁了郑家。当时乔老师倒不意外,她说一个孩子的力量不可怕,但一个儿子的力量不容小觑。高杨,你就这么爱你的养母吗?就因为她在没孩子的时候把你当成亲的养?至于吗?”

高杨的嘴唇不住颤抖,双手双脚像是触电了一般,几乎站不稳了。他的脑袋里有个巨大的声音在对他说:你这么多年的复仇都是一场卑劣的玩笑。你长大之后就像那本《伊索寓言》里的豺狼,你的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失望,一定会后悔收养你。

滔天的恨意又迷住了他的双眼。这件事面前,他总是没法冷静。高杨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杀了那个姓乔的……”

刘令飞挑了挑眉,不无遗憾地说:“乔老师早死了。哪怕她活着,也不可能被一个只知道复仇的人杀死。再说了,郑夫人的死又关她什么事?就算组织的人不往鸡汤里下鳖甲粉,你自己会不放吗?你间接害死高夫人和你直接害死她的区别而已。”

这话一出口,高杨猛地向后一跌,好像深藏在骨髓里东西被人掘了出来,赤裸裸地摊开。他疯了似的抓着地板,满眼都是痛苦。

其实高杨是知道的。就是那瓶他亲手做的鳖甲粉,害死了杨漾的孩子,也害死了他的母亲。



高杨陡然想起,有一天晚上,黄子弘凡拎着一盒饭菜来囚室里看望他。

那时,黄子弘凡没法进去。他靠在门边等着他吃完,一边随口问道:"高杨,我记得从前我们一起在大雨天里捡过一只鳖,后来你把它带回去养了。我们还小的时候,它才巴掌大,落在水坑里爬都爬不出来。现在它活得还好吗?长多大了?"

那一刻,高杨顿了顿,手上的筷子打了个滑,"啪嗒"落在盘子里。
"死了。它死了。"他说。
"咦,怎么死的?
"老死的。"
"不是一般能活五十多年吗?这也太……"
高杨打断他:"别问了。"


这么多年,他复仇的脚步从没有停歇,他生怕一停下来,就忍不住记起自己犯下的事情。
于是,他借郑家的手杀了老高总,百般折磨郑云龙惩罚他们一家,又骗何超韵对付郑氏集团,在婚礼上谋杀郑夫人……只要郑云龙被他逼到忏悔郑家所做的一切,这些就都与高杨自己无关,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高杨是个聪明人,可这样荒谬的做法不是聪明人的选择。
聪明使他不能静静地回头看,也不能静静地回头想。
因此,张超布置的那间空白囚室差一点逼疯了他。一安静下来,他就会想起他坐在杨漾住的别墅里,挖开那只鳖的甲,剔干净残肉和筋膜,一点一点地将鳖甲磨成一瓶粉末。

那一瓶东西简直在冲他惨叫,一会儿发出鳖的叫唤,一会儿发出婴儿的哭声。
住在那间屋子里,无边的绝望让他有过想死的念头。
而现在,他更希望天降一团大火,把这里的所有人都焚成灰烬。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亲手葬送了他来之不易的家,害死了那个在学校门口大声喊“我是他妈妈”的女人。

刘令飞歪着脑袋,一缕长发坠在鬓边,很有耐心看着高杨一点一点地崩溃。他的双眼变得很空洞,黑黢黢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沉默着,每个细胞却像在歇斯底里的尖叫,仿佛一轮坠在地上的月亮,惨白、碎裂、全是窟窿。

郑云龙听了这些,眼里却没有半点惨痛。他的前半生都在被命运反复捉弄,真相也好,惨痛也好,早就被岁月冲得很淡。淡到他忘记了很多事情,也不愿再记起很多事情。
如果能重新选择一次,他想,他绝不要从他的大学回到上海。


刘令飞望着郑云龙。他觉得,这种表情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那位乔老师。

组织里一直都是能力至上,而刘令飞是组织西北部最杰出的一位。他与乔老师打过几次交道。那年他十八岁,乔老师三十八岁,他们是不太交心的朋友。

乔老师效忠组织,但她这个人又和组织的其它高层不一样。她的丈夫背叛她,她为了报复他,杀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可后来,她发现组织里满是他丈夫那样的人,为了谋利,可以出卖妻子和孩子。
当组织里的人在乔老师面前把她杀死亲子的事情当作谈资,夸赞她是个"狠娘们儿"时,她的脸上也浮现着这样一种古怪的表情,用冷漠和狠意武装自己,把悲伤藏得很深。
有几次,她来西北做客,在寒风瑟瑟的夜里喝几杯热酒,一种很浓的痛苦就会开始弥漫。偶尔,刘令飞会与她碰一碰杯,就着北风,慢慢地唱几首歌。
乔老师曾隐晦地问他:"如果能逃离组织,你想去哪里?"
刘令飞说:"带上我喜欢的西北姑娘私奔,去哪儿都行。"
夜色里,乔老师好像很短暂地笑了一下,血红的裙子随风扬起。
她说:"这些话,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你需要成为组织的下一任继承人。"


刘令飞想,有些事情,郑云龙还是知道些好。
于是,他接着说道:“当年你在地下室里的时候,阿云嘎和方书剑还在为组织效力,他们每次行动,但凡能出来,都要偷偷打听你在哪里。那时,乔老师对他们的小动作心知肚明,也按规矩告知了组织在西北的高层。”

“组织为了一举吞下高郑两家,容不得半点不确定因素。高层要求她处死他俩,乔老师没同意,亲自奔赴西北当说客。她说,阿云嘎是她看中的下一任杀手据点接任人,规矩可以慢慢教,人得给她留下。于是,高层只问她要走了阿云嘎和方书剑的照片和身份资料,要求她看好人。”

“那时,我已经在西北闯出了点名堂,组织决定培养我成为下一任继承人。乔老师知道我曾在西北的丛林里救过方书剑几次,特地找到我。她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遇见阿云嘎,不要杀他。她说阿云嘎是她的学生。”

“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后来,她就被阿云嘎和方书剑联手杀了。整个杀手据点被剿灭,组织震怒,派了无数杀手追杀二人。可是他们不曾想,乔老师递交给组织的照片是假的,那根本是乔老师伪造出来的身份资料。这么多年,组织都没能杀了阿云嘎,是因为乔老师根本没让高层知道他究竟是谁,到了哪里,现在长什么样子。”

“乔老师死后一年,我收到了一封信,是她寄来的。她在信里写道:阿云嘎去找郑云龙了,他会成为城市里的猎人。组织的继承人是你,我的继承人会是他。请你们记得,恶能杀灭一切恶。希望你们把组织变成一颗炸弹,炸毁地底的关系网。”

郑云龙看着刘令飞,觉得这人的立场神奇又诡异,他站在这里,简直像在扮演一位正义法官。
这又是组织的诡计吗?


刘令飞对他的敌意毫不意外。他抿起嘴角,慢慢道:“组织谋划了这么多年,却没料到你继承郑家的产业后手段更狠,比当年的郑氏赌场更难对付。缺了乔老师,组织也只能想出付出巨大代价的法子来吃这一块蛋糕,权衡许久,知道澳博要先吞走上海赌场才开始着急。”
“至于追杀阿云嘎的计划,组织一直没有搁置,苦于找不到人而已。后来组织高层想起乔老师曾经说过,他俩每次出任务都在找你的踪迹,这才想到该从你身边查起,看看阿云嘎是不是跟你站在了一起。”

郑云龙听到这里,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一滴冷汗缓缓地从他的额角滑了下来。

刘令飞盯着他,紧接着说道:“我从西北出来,是接了组织的军令状,必须拿下郑氏赌场,并且找到阿云嘎,处死他。成功之后,组织会将我提拔进高层,重组杀手组织,接管乔老师的位置。可是谁稀罕当一头被组织控制的象,在西北斗了那么多年,老子早受够了。”

“这一趟我不是一个人来。身边带着几队人,他们既是辅助,也是监督。”刘令飞继续说道,“在内蒙杀了何管家的不是我,是另一队人,那晚已经被你俩炸死在车里了。不过跟踪的炸弹是我默许他们安的,试试你俩的能耐而已。这么看下来,我倒不觉得阿云嘎值得乔老师看重。他死板、执拗、一根筋。倒是你,郑总,你挺有趣,浪漫,强硬,又有那么一点优柔寡断。”


郑云龙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得脑子发懵。
组织是通过他,找到了阿云嘎。
他想,如果杀了刘令飞,再把阿云嘎从自己身边送走,能让组织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吗?
这自然而然的想法令郑云龙心中一跳,无声地盯着地面,好像提前感到了难过。

刘令飞似乎能看穿他在想什么。他知道,郑云龙这个人,软硬不吃,不往他心窝里捅一刀,他都不会哼一声。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刘令飞逐渐摸到了他的软肋——阿云嘎。这两个人的关系古怪极了,像仇敌、陌生人,也像谈了十多年的老情人,有默契又兴趣相投,抬抬眼皮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又不知道对方如何想。阿云嘎……
要是乔老师所说的“到城市里去,当城市的猎人”就是在郑云龙身边当条忠实的狼狗,那阿云嘎真是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

刘令飞徐徐道:“杀了我,再杀了我身边知道阿云嘎的人?那也于事无补。组织要的是郑氏赌场,注定要不断地派人来杀你。你觉得,阿云嘎会扔下你,自己一个人逃吗?组织的杀手可比澳博那一帮三脚猫厉害百倍,你身边得有多少个阿云嘎才能挡住这一辈子的谋杀。”

郑云龙眼皮一跳,猛地站起来,夺步过去,拎起刘令飞的衣领,满脸阴狠。

光是澳博就足够耗尽他的力量。他哪里还能从组织手里护住阿云嘎他们。郑云龙无从想象,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要目睹一遍身边的人惨死。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将赌场拱手相让。


果然。
刘令飞一眼看穿了郑云龙的色厉内荏,却还是被他逼得踉跄了一步。他看着郑云龙抓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手上布满了冷汗,手指微微地发着抖。
“郑云龙,”他说,“既然我说要跟你谈谈,自然不是要放任组织杀了你。”

郑云龙垂下眼看他,慢慢回味过来,刘令飞似乎对组织并不忠心。可接下来,刘令飞的一句话令郑云龙恨不能把他掐死,
他说:“你把赌场交给组织,然后让阿云嘎去死,这样,你就安全了。”

郑云龙往前一推,放开了刘令飞的衣领,说是甩出去的也不为过,总之刘令飞骂了句娘。
他明白,再不把这句话补充完,郑云龙就要拿枪顶上他的脑袋了。

“郑云龙,哪怕没有组织,你对付澳博又能有几成胜算?澳博要的可是郑家全部的产业,组织却对珠宝企业和各种七零八碎的东西没兴趣,组织只要赌场。况且这几个月你跟张超俩人通宵达旦地整理赌场的账目,不就是有朝一日要把赌场从郑氏集团切出去,只留下干干净净的珠宝企业吗?”

郑云龙眯起眼睛,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问:“你想干什么?”

这时,刘令飞缓缓抬起眼,绽放出一个诡秘的笑来,说出了他此行的真实目的。

“比起被组织用武力夺取赌场,如果你主动把它交给组织,那其中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组织的高层里不乏有财阀的加入,也主动争取过各方的权贵。你的赌场足够成为组织的贵宾入场劵了。”

“所以,郑总,我想请你交出赌场,加入组织。”

“成了自己人,组织自然会帮你摆平觊觎上海赌场的澳博,也会把你的珠宝企业纳入保护范围。”

“况且,组织如此戏弄你,杀了你的长辈,你不是要复仇吗?加入它,你才有机会复仇。”

“至于阿云嘎,此行发现他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一半已经死在了内蒙,另一半,我来处理。”

“不过,要让组织彻底以为阿云嘎死了,还得要些凭证,好让我交差。”

刘令飞慢慢地兜了个圈,打了个响指,道:“郑总啊,组织的数据库里虽然没阿云嘎的身份记录,却采集过他的DNA。我想,你可能得拔掉他的一根肋骨,好让我带回组织交差。”

“我就这么向上汇报,咳咳,”刘令飞不顾郑云龙眼里积得越来越沉的阴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郑总愿意加入组织,受组织庇护,主动把上海赌场交给组织。他亲手杀了阿云嘎,并剔出他的肋骨作为加入组织的诚意。”

“这么一来,阿云嘎就会从组织的视野里消失。”

“至于对外的死因,疑似情杀。”

“从此以后,他可以远走高飞,不要再跟你扯上关联,引起组织的怀疑。”

尽管刘令飞用开玩笑似的语气说了这番话,郑云龙却痛苦又清晰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从组织和澳博的双重攻势下幸存的唯一出路。


肋骨。
如果能用一根肋骨换他的命的话……

郑云龙心里开始动摇。

可他一想到要对阿云嘎剖腹剔骨,双手不由自主地一颤。何况,刘令飞也不全然可信。


“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郑云龙道。

“目的?”刘令飞笑了笑,“我要是说,我要把组织高层那些狗杂碎都换成自己人,你信吗?”
那位乔老师还说过,有朝一日他能成为组织的继承人。
她的判断似乎从未偏过。
要成为组织的继承人吗?郑云龙或许是他的助力。

面前,郑云龙仍挂着一副阴沉的表情。
刘令飞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相信我也没关系。郑总,你可以慢慢考虑。在这之前,我会先拿出我的诚意,帮你暂时稳住澳博。毕竟,这帮人也挡了组织的路不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我忘了告诉你,何超韵放弃给母亲报仇,转而提出跟你结婚,向澳博争财,是因为我派人告诉了她内情。她手里有上海企业的股权,是我想争取加入组织的人选。没成想,婚礼上的一杯水给她毒死了。倒是澳博赌王的弟弟,何超连,他很早就是组织的人,算是边缘人物。可惜了,这人知道阿云嘎与你的关系。我就拿他的命和澳博的低头,作为我的诚意吧。”


郑云龙不置可否,冷声道:“刘令飞,我没答应你。先叫你的人从银河号撤离。”
刘令飞无奈地摇摇头:“郑总,怎么也得做点戏给组织看吧?你的人都不伤一分一毫,你就把赌场拱手相让了,这看着实在有点假。不如就让银河号做点牺牲,阿云嘎和方书剑,他俩怎么也不会……”

刘令飞的话还没说完,只见身前飞过来一记拳头,直击在他的胸前。郑云龙把他按在身后的墙上,森冷道:“撤人。”

刘令飞张了张嘴,喉咙里蔓延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唉郑云龙……我真不明白阿云嘎怎么受得了你。”

这时,郑云龙的手机响了。
刘令飞挑了挑眉。

他迅速接起来,却听对面传来很微弱的一句:“郑云龙,没……没事了,你……放心啊……郑云龙,银河号没事了……”
是阿云嘎的声音,很轻很轻,奄奄一息地喊着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疼痛的颤音。


霎那间,郑云龙仿佛听到了汹涌的海浪,在夜里卷着刺骨的冷风,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没吭声,心里像被一把钥匙旋开了。那是一把刀做的钥匙,割得他伤痕累累,一圈一圈地剥开了他的心脏。

郑云龙依然按着刘令飞,力道大得能掐死人,干涩地问道:“希望小学里,我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你跟我讲讲。”

刘令飞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用不着知道。反正,你要送他走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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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9 11:23:58 | 显示全部楼层

《疑似情杀》大结局(上)

本帖最后由 地上霜 于 2022-4-13 20:45 编辑

大结局(上)

(182)


郑云龙赶到银河号时,已经接近凌晨五点。隆冬的大海仍一片漆黑,只有岸边的银河号闪着微弱的光。

郑云龙遥遥看了一眼,只见银河号的船尾被炸开一个窟窿,抛锚用的锁链已经断了,四面的甲板上都溅满了血。

他急匆匆登上船,迎面走来两三个侍从,都失魂落魄地往岸上赶,看见郑云龙就像见了救星,全指着船顶说,郑总快去救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那点光简直烧进了他的心里。


顶层船舱。

银河号的心脏——银河号大剧院。

郑云龙推开那扇门,门边散布着血脚印,地上是数不清的弹壳,整个舞台坑坑洼洼的,四面八方的玻璃全都震碎了,海风灌进来,刮得弹壳满地乱滚。

方书剑正伏在大剧院中央,怀里抱着阿云嘎,手掌按着他的脖子。

"怎么了?"郑云龙的声音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方书剑听到开门的动静,头都没抬一下。

郑云龙夺步过去,目光很镇静,脖子上却暴着两行青筋,用一种近乎"抢夺"的力道把阿云嘎从方书剑怀里扯过来。

这时,他终于看清楚了方书剑方才按着的是什么。

阿云嘎的脖子上被割了一道长长的血口,一条绷带已经将伤处缠了起来,血还是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郑云龙呆呆地抱着他,手上都是他的血,满脸的不可置信。

"G。"他手指哆嗦着,喊了一声,好像这是句咒语。

G,无论如何都不该倒下。

阿云嘎没昏过去,就这么躺在血泊里,眼前迷迷糊糊的,努力地抬起手够向郑云龙的脸,摸了摸他的嘴唇。那动作几乎耗光了他的力气。

方书剑脸上都是泪,凑过来再次按住了他的脖子,垂着头轻轻道:"人被杀就会死,哪有谁例外。龙哥,你把他想象得过于强大了。"

满天都是呼啸的海风,刮过郑云龙的耳边,震得他耳朵发麻。

他摇了摇头,死死捏住那只慢慢垂下去的手,恸声喊道:"嘎子,嘎子……"

这声音被隆隆的海风刮得半点不剩。

郑云龙抱着他,怀里鲜活的人好像一下子被碾压了一下,夜色蒙住他,使得他脖子上的血都显得暗沉。生命一点点地漏出来,怎么堵都堵不回去。

郑云龙这才发现,阿云嘎也不过是很单薄的一个人而已,一只手臂就能搂住。他弯弯的眼皮虚弱地合着,显得温柔极了。

"你别……别……"郑云龙一下子哽住,看着阿云嘎的脸色越来越惨淡,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郑云龙……"阿云嘎很费力地望向他,呛出一口血,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郑云龙凑近去听。

他说:"带我回家。"

郑云龙愣愣地抱着他,觉得有一种很宝贵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夜很漫长,明天的日升好像遥遥无期,而风还在刮。

他那栋价值几亿的别墅、堆金砌银的银河号,要是今夜被风吹散了架,明早还怎么称得上一个家。



(183)

银河号上,医生来得很快。

为首的那个正是郑云龙别墅里的私人医生之一。

他从没见过郑总这副样子,脸色惨白得像个活死人,失魂落魄地蹲在一边,一身西装浸满了血,袖口系在阿云嘎的脖子上。医生们围着阿云嘎包扎,郑总也不靠近,木雕似的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中途打进来一则电话,郑云龙接了,木木地听了一会儿,只说了三个字,听不出起伏的情绪:"刘令飞。"脸色冷得吓人。

他挂了电话,缓了半天,猛地把手机朝玻璃窗的窟窿里一砸,"嘭"地扔进了海里。

医生们忙活了半天,人送到医院的时候险些断气。

好在方书剑最开始包扎得及时,手法专业,总算是救了回来。

阿云嘎在ICU躺了半个多月,时刻徘徊在病危线上,身上一时冷,一时热,偶尔睁一会儿眼,郑云龙总是撑着脑袋在病床边盯着他,犟着一张脸说:"活着的时候作恶多端,阎王不会收你的。"

等阿云嘎慢慢苏醒过来,郑云龙却再也没有出现在病房里。

阿云嘎起先觉得郑云龙不在才正常,盯着空白的天花板发一会儿呆,听着走廊上脚步声吵吵嚷嚷,等一等中午郑云龙叫人给他送来的热饭。

最终,他忍不住怀着一点希冀问主治医生,郑总人呢。

医生瞧阿云嘎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是在询问一件大事。

"郑总整日整夜地陪着你,身体不舒服,回家歇着去了。"他答道。

阿云嘎怔怔地坐在床上,脸上泛出一丝甜蜜的笑来,很礼貌地对医生说谢谢,谢谢你们这些天照顾我。

他当下就要出院。

医生立刻表示不同意,却见阿云嘎一边拔下手背上的针头,一边面色不善地盯了他一眼,脸色变得像翻书,眉峰一凛,眼神跟匹狼似的,完全不像大病未愈的人。

私人医生先前叮嘱过他,这个难拿捏的祖宗要是不听劝告,直接拿那位主压他就好。

于是主治医生道:"郑总让你在这儿再观察三天再走。"

阿云嘎当真坐着不动了,皱着眉头衡量了一会儿,缓缓地点点头。


三日后,有司机来接他回别墅。阿云嘎以为这是郑云龙的安排,但听司机说,他是方主理人派来的。

阿云嘎直觉事情有些不对,踏进家门,也没有两只猫屁颠颠地跳出来扑他。

却见大厅里摆着一只半人高的笼子,每一道栏杆上都钉满了钢针,底部遍布细小的倒刺。

那东西,阿云嘎此生难忘。

他从前在这种笼子里待过,一不听话,乔老师就把他塞进去。只要动一下,浑身上下都会被针扎。

阿云嘎一动不动地盯着笼子中关着的人,黑黢黢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是郑云龙。

他身体蜷曲,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抱着膝盖发抖,手臂上满是划伤,鲜血浸润了笼子上的针。而方书剑正站在笼子外面,双手颤颤地拿着一条银白色的鞭子。

阿云嘎一把抓住方书剑,双眼通红,嘴唇都在颤抖,一心只想把他弄出来:"他怎么了,钥匙呢!"

他的声音发着狠,方书剑后撤了一步,说:"在龙哥手里。"

阿云嘎愣愣地转过头,只见郑云龙蹲在那儿,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钥匙,好像根本听不见笼子外头的动静。

"怎么回事?"阿云嘎急道。

"龙哥整日整夜地陪着你,白天吃不下饭,晚上又睡不着,毒瘾一阵一阵地复发。这回好像特别严重,他就把我叫家里来陪着,又给了我这支鞭子,叫我在他发毒瘾的时候抽他。我实在下不去手,没办法,就只能干看着他发疯。三天前有个人送来了这只笼子。龙哥就自己待了进去,毒瘾发作的时候都攥着钥匙不放。"方书剑把手伸到他面前来,说道,"他说如果你回来的时候他还没恢复正常,就把这个给你。"

阿云嘎看着那支鞭子,这才发现方书剑的手上伤痕累累,想来是扒着笼子够钥匙时划伤的。

他没接那东西,走到笼子前蹲下,静静地看着郑云龙的眼睛,声音却在不自觉地颤抖:"郑云龙,你看着我。"

笼子里的人这才缓缓地抬起脑袋,像一头受伤的兽,红着眼眶盯着他,眼睛透着迷茫和麻木,显然没从幻觉中醒来。

郑云龙木木地念道:"阿,阿云嘎。"

阿云嘎低声说:"乖啊,不要怕,把你的手伸给我。"

方书剑从没听见过他这样温柔的声音,带着一点蛊惑和安抚,像一阵很轻的春风,吹来了春晓暖阳。

那是他认识的G不曾有的。方书剑想,阿云嘎不知何时何地就学会了如何温柔。

或者,他一直很温柔,只是不曾外露给别人。

郑云龙很快把手里的钥匙递给他。

打开门,他却因为连日的蜷缩一时站不起来,阿云嘎只得把他从笼子里抱出来。他像个树袋熊似搂着阿云嘎的脖子,掌根轻轻地摩挲着他脖子上那道结了痂的伤痕,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血迹斑斑的针孔,愁苦地扯着嘴皮。

"没事了郑云龙,你看啊,我们手上的针眼都一模一样。"阿云嘎摸了摸他的头发,伸出手背给他看,企图安抚他。

郑云龙的面色却一下子痛苦起来,一缕头发垂进他的眼睛里,他连眼睛都不眨,只发了疯地抓自己的身体,好像有千万只虫子趴在皮肤上啃噬。

"阿云嘎……"郑云龙又喊了一声,极端的痛苦令他恨不能以头抢地,又没有惯常的疼痛帮他疏解幻觉的控制,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撑裂他的头颅,四肢像被挑断了手脚筋,完全不听使唤。

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剧烈地发着抖,用一种沙哑的嗓音说:"给我,lsd……"

郑云龙吐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愣住了,嘴巴却不受他控制,一张一合地念道:"给我吧求你了,给我,我好难受……我实在熬不住了,阿云嘎,给我好吗,快点,快点给我!求你了!"

他抽搐着,声音完全像另一个人,一会儿带着恶狠狠的威胁,一会儿又软下嗓子求他,连同那双眼睛都分裂出不同的神色。

忽然之间,阿云嘎听见自己的心在一片片地碎开、崩塌。

从前郑云龙都那样辛苦地忍受下来了,这是阿云嘎第一次目睹他挣扎着说他受不了了,熬不住了。

阿云嘎沉默地站着,头一次觉得命运过于残忍。

那位一身晴朗的小郑老师,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积年累月地受这样的折磨。赌场、追杀或许有一天能摆脱,可这一身病痛呢?

阿云嘎的口腔里泛着苦涩的味道,脸上却不敢显露出任何动摇,盯着郑云龙一字一顿道:"郑云龙,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真的抽你了。"

郑云龙被他抱着,双腿骑在他的腰上,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目光觑着他,指甲掐在他的脖子上,又说了一遍:"给我,阿云嘎,给我。"

阿云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眼里说不上悲伤,也说不上愤怒,只觉得脖子上很疼,好像一下子疼进了骨头里。

下一秒,阿云嘎说:"书剑,出去。"

方书剑刚一转身,阿云嘎就把郑云龙往肩膀上一扛,利索地把他下身的裤子扒了下来。

郑云龙趴在他的肩头挣扎了一下,嘴里接连吐出:"你给我,给……"

话还没说完,就被狠狠一巴掌打断了。郑云龙的屁股上浮现出一个鲜艳的巴掌印,他懵懵地蹬了一下腿,又被阿云嘎钳住脚踝,将他的屁股往高处一顶。

紧接着,一连串清脆的巴掌声炸响在他身后。

方书剑慌忙夺步往门口走,耳边萦绕着巴掌着肉的声音和他龙哥黏腻的呼声,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发出来的。

阿云嘎的巴掌却毫无情色的意味,完全就是惩罚。

他专注地往郑云龙的屁股上、大腿上打下去,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记比一记狠。

"唔唔……别……"

直打到他的两瓣臀像发面馒头似的通红肿起,阿云嘎才停下巴掌,严厉地问道:"清醒没?郑云龙,你还要疼吗?还要致幻剂吗?”

郑云龙垂着眉眼,生理性的眼泪不知不觉地爬了满脸。他在阿云嘎身后断断续续地哽咽,屁股胀痛得要命,连着腿根都颤。


阿云嘎心里早就不忍,轻轻地在他滚烫的身后揉了揉,又为他穿好裤子,用一种安抚人心的声音说道:"郑云龙,以后不要再钻在那种笼子里,太痛了。"

郑云龙静静地伏在他的肩膀上,鼻子凑在他的脖子边,阿云嘎身上的青草味筑起了一道围墙,慢慢地将幻觉隔离,逼着他重回现实。

过了半晌,郑云龙的目光渐渐澄澈了起来,果断地把阿云嘎推开一点,稳稳地站在了他面前。

“郑总?”阿云嘎哑声喊道。

郑云龙没理他,呆呆地站着。没过几秒,他放着浑身上下的针伤不顾,先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身后。霎那间,郑云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介于尴尬与羞耻之间,但很快被他强装出来的镇定掩盖了。

紧接着,他狠狠地瞪了阿云嘎一眼,抬手朝向阿云嘎的脸颊。

阿云嘎迎着他的目光,默默地闭上眼,等着脸上即将落下的一耳光。

不料,下一秒的疼痛没有如约而至,反倒是脖子上的那道疤痕被五指轻轻地按住了。

阿云嘎睁开眼,只见一双漂亮的眼睛凑在他面前,瞳孔漆黑,睫毛很长,眼角带着方才被打出来的眼泪。

郑云龙正凑在他脖子前,专注地抚摸着那道伤,食指的指腹从疤痕的顶端一直揉到末端,揉得阿云嘎痒痒的。

他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很别扭的语气道:"我说了吧,作恶多端,阎王不收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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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9 11:30:31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本帖最后由 地上霜 于 2022-4-13 20:46 编辑

大结局(中)

(184)

阿云嘎回来的那一天,二人一同在厨房做饭。

郑云龙满手都是伤,仍迎着水龙头清洗一条鱼。

阿云嘎就站在他身边,专注地剥着一颗洋葱。每剥一会儿,眼睛就发涩地眨眨。

饭香好像把屋里的空气都烹得很甜很软。郑云龙几乎要忘了,上一回他们一起做几道家常菜是什么时候。

那会儿,王晰和周深还住在家里,郑云龙习惯往煎蛋里洒满阿云嘎爱吃的沙葱。快做完早餐时,他就会抄着锅铲,走进阿云嘎的卧室,把他从被子里拖出来。

阿云嘎的脚踝很细,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总是睡得很浅,却喜欢跟郑云龙玩点起床困难症的把戏,明明被开门的动静吵醒了,非要惺忪着一双眼,拼命把小腿往被子里藏,一面咕哝着说,哎呀我再睡会儿吧,郑总你别拖啦,行吧行吧我起还不成吗……


郑云龙在鲜鱼的蒸汽中发着愣,鱼味已经引诱来了两只猫。胖子和秘密亲昵地绕着阿云嘎的脚踝打转,险些窜上灶台掀锅盖。

郑云龙用围裙兜住两个小家伙,一手提着一只扔回卧室。

回来时,阿云嘎已经把一盘羊棒骨盛好了端出来。

郑云龙皱着眉,指着砧板旁的水渍和葱末说:“我不喜欢厨房太乱,像这种厨余垃圾都要一边收拾,你以后……”

他刚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以后。
哪儿有什么以后……

这些日子里,刘令飞避着他不见,手段却雷厉风行。组织的手一挥,澳门就能掀起一阵无法抵挡的风浪。他联结起澳门的权贵,与澳博打起贸易战,组织的杀手蜂拥至海镜,一夜之间将澳博的游轮付之一炬,明晃晃地逼澳博妥协。

两周功夫,刘令飞打着郑氏集团的旗号,将澳博打压得气焰全无,再不能集中精力抢夺上海的产业。

那天他说要杀了何超连封口,以表合作的诚意,郑云龙还半信半疑。然而没过几天,刘令飞就派人送来了一只精致的小匣子。郑云龙打开盖子的那一刻,血腥味扑鼻而来,里头装着一枚血糊糊的眼珠子,盖子上还贴了音乐芯片,用一种滑稽的声音唱道:“笑纳,笑纳,笑纳!”

郑云龙“嘭”地合上匣子,险些气出好歹。
刘令飞这般明目张胆地杀人延续了他一贯的作风,倒是彻底让郑云龙与澳博结了血仇。一旦他不同意加入组织,接受组织的庇护,澳博随时会对郑氏集团展开疯狂的复仇。而两大集团竭力相杀的结果也只会是一种——组织坐收渔翁之利,索性把两边的赌场都收入囊中。

郑云龙明白,或许在组织盯住上海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多少选择了。刘令飞摆着一副好朋友的面孔,逼迫郑云龙尽快低头,又执着地要拆阿云嘎一根肋骨回去交差,像是真的要帮阿云嘎摆脱组织的追杀。


领教了组织的手腕,郑云龙一面咬牙切齿地恨他,一面又不得不为阿云嘎的活路做妥协。

郑云龙质问刘令飞,如果按原本的计划行事,自己交出赌场,叫阿云嘎自此远离上海,而刘令飞除尽组织里知道阿云嘎面貌和身份的人,回去就说此行没有发现阿云嘎的踪迹,岂不就不必拆一根骨头。

刘令飞立刻否决了。
他说,此行随他而来的监督人要是死个精光,组织必定不会信他的说辞,反而疑心他办事不力,故意搪塞,再度派人来调查郑云龙。那时,就不像现在这般好应对了,组织将网罗郑云龙身边的所有人,密切追踪阿云嘎,直到他露出马脚。即便阿云嘎装乖的本领再高,他的一举一动也已经被乔老师烙上了组织的印子,言语行动、杀人手段全带着组织杀手的习惯,怎么能掩藏下去。

但要是刘令飞干脆说,此趟找到了阿云嘎,再向组织递上一份假资料和能鉴别DNA的肋骨,做成阿云嘎已死的假象。这样,即便他身边的监督人都死了,这番话在组织中的可信度也极高。但组织仍会暗中监视郑云龙的动向,直到确认他对组织忠心。在这段监视期内,阿云嘎必须彻底远离郑云龙,最好能在人间蒸发,不要叫组织察觉端倪。

至于方书剑,他之前要么待在银河号上,要么待在地下室的刑室里,倒是不惹眼。况且组织的主要目标是阿云嘎,那位策划了覆灭杀手据点,又被乔老师看中的继承人。不过,方书剑也得跟着阿云嘎一起远走高飞,不要与郑云龙再扯上瓜葛,这样才安全。

郑云龙说,赌场他可以考虑,但拆肋骨,这太痛了。

刘令飞笑着告诉他,比起阿云嘎从前忍受下来的痛,这点实在算不上什么。

而当郑云龙毒瘾发作,几乎控制不了自己时,刘令飞派人送来了一只钉满钢针的笼子。
他说,这是阿云嘎十多岁时用过的东西,也许能帮你的忙,试试看吧郑总。




阿云嘎端着盘子,不声不响地看了他许久,低下头默默地收拾厨余垃圾。
郑云龙不喜欢的东西有很多,他得慢慢地记下来。
他不知道郑云龙抚摸他的伤口是否意味着原谅了他,更不知道他说的“以后”当不当真。
但银河号上的那一夜使他明白,组织的追杀已经循着他的踪迹,逼到了郑云龙身边。他就是那根导火线,得自己把自己掐灭。这时候,妄谈以后是奢侈的。


郑云龙的眉头越皱越深,看着锅里的菜肴,却没了吃饭的胃口。他继续迎着水龙头洗手,伤口边缘被水流净泡得发胀发白。阿云嘎捏住他的手指,二话不说把水龙头关了。

郑云龙仍空空地举着手,看着水滴一点一点地流进下水道。

阿云嘎盯着他的手,问:“你是不是喜欢疼痛,之前你……”
自残。

阿云嘎没说下去,想起了他在内蒙逼问他时,郑云龙又暴怒又难过,挣扎着要逃。

郑云龙按了按手上的伤口,不冷不热道:“以前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高杨总是问我,喜欢吗?喜欢被绑在这里吗,喜欢疼吗?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好像在讲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阿云嘎僵在原地,嘴唇抖了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郑云龙瞥了他一眼,惨淡地笑笑:“也是我自作自受。那会儿高家出了事,高夫人要把高杨送出国念书,来问我高杨是不是蛮喜欢声乐的。他小时候在我面前唱过歌,底子特好,没有喜欢是唱不成那样的。我还没回复高夫人,高杨先找到我,说他已经告诉了高夫人,他不喜欢,不想走,一定要留在她身边。我母亲说小孩子恋家,不愿意走很正常一事情,还是不要叫他淌高家的浑水,赶紧出去读书。我就跟高夫人说,高杨喜欢声乐,也适合唱歌,叫她把人送到我的大学,叫王晰去带。”

“后来……”郑云龙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都开始发抖,手指上的水珠浸湿了衬衫的衣角,湿漉漉地贴着腰。

阿云嘎心里直发酸,很想抱抱他。可是等郑云龙端着饭菜出去了,他都站着没动。





(185)


上海的风波停了,银河号修葺一新,重新驶入大海。

郑云龙很清楚,这是暴风雨来临之际的平静。一旦同意加入组织,他就得时刻虚与委蛇,与虎谋皮。未来再想维持表面的平静,将耗尽他全部的心血与尊严。

郑云龙又开始连日连夜地与张超理账,试图在答复刘令飞的最后期限内把赌场与郑氏珠宝彻底划开。

张超早就知道郑云龙的打算,听了他要将赌场转让于人的决定,最后一次劝道:“郑总,就算不分割,我也能为你保全郑氏珠宝。”

郑云龙并不同意:“趁这机会,尽量把名下的产业变得干干净净吧张超,不然以后容易出事。”

张超微微点了点头:“龙哥,出事了有我担着。”

“你怎么担?走了一个裴庄,上海下一任公安局局长马上……”

“出了事,我替你去坐牢。”张超打断他。

郑云龙沉默了。

张超那双单眼皮平静地睁着,精明的眼睛里简直露出一种天真的神色,捱着这奇怪的沉默。片刻后,郑云龙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张超,你得记得我俩始于金钱之交,是上下级的雇佣关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郑氏企业都得靠你经营,别再给我生出这种很烂的主意听到没。”





上海平和不少,郑云龙从前落下的病根却席卷而来,几乎把他的身体拖垮。

为了修养身体,别墅闭门谢客,生意上的应酬全交给了张超。

他在家中苦苦熬着的日子里,连刘令飞都不来打扰了。刘令飞知道,郑云龙虽然一直没有给出答复,但他心里早有了明确的定夺。病痛只不过拖延了他送走阿云嘎的时间。可惜的是,他们给彼此留下的最后一面是在痛苦中的样子,而这样的时日也不太多了。


LSD的毒瘾一旦发作,幻觉总是排山倒海而来。阿云嘎在他身边陪着,搅干了一条又一条被冷汗浸透的毛巾,收拾了一张又一张被呕吐物弄脏了的地毯。

郑云龙总是受不了这样的自己,狼狈不堪、脆弱易碎,在毒瘾的操纵下完全丧失了体面,像个濒死的提线木偶,理智的每一根丝线都即将崩毁。

他依然要求阿云嘎用鞭子抽他,可阿云嘎不愿意再这样做。

后来,郑云龙只好恳求他:“阿云嘎,抽我,越痛越好。”

郑云龙那一声声微弱的呼救简直是在对他扒骨抽筋。阿云嘎总是摇摇头,宁可抱着郑云龙,用四肢禁锢着他的身体,做一副人肉镣铐,从天黑枯坐到天明,等着他慢慢恢复清醒。

阿云嘎从没觉得夜晚这样长,长到他以为黑夜早就过去,现在已经是白天,只不过外头阴云密布,太阳照不亮房间。而他透过窗帘的缝隙,望见天边挂着一轮苍白的月亮,像一只眼睛冷漠地洞视着他们,看着他们痛苦、挣扎、不依不挠地缠在一起。
阿云嘎半梦半醒,与天上的月盘对视,迷迷糊糊地想:我怀里的已经是月亮了,你又是哪个?


毒瘾的折磨就像一个循环,连根扎根在郑云龙的身体里,时不时地依靠他的血肉生根发芽,折磨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好在,郑云龙纵使再熬不住,也不再崩溃到央求阿云嘎给他一针致幻剂。

尽管他这一生还要经历无数轮折磨,但起码这一轮能慢慢挺过去。

一天连着一天,郑云龙陷入幻觉的时间在减少。
等到他能自己咬着牙关,冷静地处理几份文件时,阿云嘎知道,他也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这些日子里,澳博完全撤回了对郑氏集团的掣肘。现在,绕在他们身边的危险就只剩下组织。而组织早已像一根致命的菟丝花,隐秘地将阿云嘎缠了起来,时刻虎视眈眈,令他这辈子都难以摆脱。

阿云嘎想,如果有新的痛苦要落下来,那就落他自己身上,落到郑云龙看不见的远方,变成一道落地不见的闷雷。
他得离开上海,离开郑云龙,去随便什么地方,哪怕会投入组织的罗网。
从前他以为自己再也受不了离别的滋味,但如果能复苏郑云龙一点点的安稳和浪漫,离别又算得了什么?


阿云嘎无数次做好了向郑云龙告别的准备。
他决定今天就走,可被秘密扯一扯裤腿,又决定明天再走,看见郑云龙新买回家的两条羊棒骨,又决定后天再走……

阿云嘎知道,离别这种事情需要当机立断的勇气,可他连郑云龙家中的两只猫都舍不得,每天被胖子拍一拍胸脯,坐在沙发上看着郑云龙在家中处理文件,一日比一日沉默寡言。

郑云龙对他的态度不冷也不热,明明看着不像从前那般讨厌他了,却总与他保持着很疏远的距离。

当他望着郑云龙,他觉得自己轻巧地与他说一声“再见”,郑云龙也会挥挥手,轻巧地与他说一声“再见”。他害怕的只有这个。




可还没等阿云嘎向他告别,郑云龙不知为何又开始毒瘾发作。

郑云龙的状态是那样奇怪。从前毒瘾总是突然间爆发,一瞬间,幻觉就会颠倒他的五感,令他口不择言,痛不欲生。

这一轮却完全不一样。

这一天,郑云龙处理好了文件,把钢笔扣上,再去厨房把鲜鱼腌好,上楼给两只猫喂好猫粮,然后突然半跪在地板上,整个人开始颤抖。那两只猫蹲在郑云龙身边吃猫粮,瞥了他几眼都无动于衷。

郑云龙脸部的表情痛苦地拧在一起,却不吭一声,直到阿云嘎发现他。

阿云嘎的表情很镇定,眼睛却很苦,一双眉毛低低地垂着,好像两道落雨的积云。

他将郑云龙抱紧,一遍一遍地抚摸他的背,仿佛是在给一只生病的大猫顺毛。

郑云龙难受得哼哼,声音却不像往常那样沙哑又绝望,反倒带点憨拙和倦意,好像喝醉了酒。

“去床上。阿云嘎,抱我过去。”郑云龙按着他的肩膀,很强硬地说。

这种时候,阿云嘎什么都能依他。
于是他分开郑云龙的双腿,使他圈住自己的腰,抱起他一步一步地往卧室里走,一边习惯性地安抚道:“不要怕,我在的,一会儿就不难受了啊。痛了不要咬嘴,可以咬我的肩膀。”

郑云龙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后背一落到床上就一把扯过阿云嘎的脖子,发疯般撕光他的衣服。他的一双眼睛缓缓地向下瞟,手指也跟上,从阿云嘎的小腹一直摸到腿根,那里的肉就在他手底下战栗。

“郑云龙,你到底怎么了?”阿云嘎沉着眼问。

“痛。”郑云龙哑声道。

这一个字沙尘暴似的刮进阿云嘎心里,一下子将他眼底的疑惑都打散了。阿云嘎再次搂紧他,胸膛稳稳地贴住郑云龙,试图用体温将他的痛苦融化一些。

他揉着郑云龙的后脑勺,不迭地说:“你忍忍,忍忍啊,我实在……帮不了你……”

他的后几个字几乎染了浓重的哭腔,带着他平常不曾外露的脆弱。


郑云龙埋在阿云嘎的怀里,鼻腔周围全是他的气息。半天,他都没吭一声,默默地把耳朵贴在他的左胸,听了一会儿心跳。

然后,郑云龙说:“做爱吧好吗?”

阿云嘎愣愣地看向他。

这一刻,郑云龙的眼睛就在他下巴边,浓密的眼睫像两帘浪潮,在阿云嘎心里画出一圈圈波澜。
郑云龙歪着脑袋,迷离的眼神很淡很淡,好像在看着一座远方的海市蜃楼,饱含着悲伤。阿云嘎几乎分不清他是陷在幻觉里还是处于现实中。

总归郑云龙清醒时,从没这样看过他。

阿云嘎犹豫着说:“等你醒了你又……”

郑云龙却没等他继续说下去,膝盖往他的腿间蹭了蹭,一边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双腿往他腰上一环,凑在他耳边吐出两个字:“干我。”

阿云嘎被阴云压着的眼神一下子炽烈起来,钳住郑云龙的肩胛骨把他往上提了提。

而后,阿云嘎伸出手,用指甲划开了一点颈间的伤痕,掐着那处挤了几滴血。他伸着脖子往郑云龙唇边凑,虔诚得像个喂饱吸血鬼的祭品。

郑云龙却别开脑袋,复又滑下去,凑近阿云嘎的胸,在他怔愣的目光中含住他的乳头,牙齿将乳粒压作扁平,继而用舌头一圈圈地舔起来。

这时,阿云嘎终于确认了郑云龙在幻觉里发疯。

阿云嘎想,他不该跟他一起疯的。

但他慢慢说服了自己:他即将要离开他。郑云龙清醒后厌恶他,责怪他,再也不想见他,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郑云龙柔软的嘴唇碾磨着他的胸口,几乎把他当作一头奶牛,抬着一双迷蒙的眼,吸湿了他的乳头。阿云嘎很快硬起来,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双腿掰得更开些,食指对准后缓缓推了进去。

随着指腹的深入,郑云龙的嗓子里喘出一声猫儿似的呻吟。
“呜,唔……”每个音节都带着战栗。他的眼睛慢慢潮湿起来,屁股迎着他手指的揉弄坐下去。


阿云嘎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性器慢慢撑开郑云龙的穴,深深浅浅地戳弄进去。郑云龙大喘了一声,双腿抽搐着,浓重的哭腔在他耳边漫开。阿云嘎一边把他脸上的泪珠都舔去,一边偏执地把他按在自己身上,稳稳地拥住他的后背。

郑云龙完全覆灭在情潮里,哭得很崩溃,鼻涕眼泪挂在鼻梁边,哭得很难看。他偏过头,将这副难堪的模样摆在阿云嘎面前。

阿云嘎硬朗的五官离得他很近,很不常笑的嘴唇仍坠着,坚硬的骨头磨着他的胯骨。

他明明不长这样的,郑云龙在勾栏初见他的那一刻,他好像还长着一张玩物应该长的脸,只有眼睛很清朗,像秋天高远的天空,而如今已入了冬。


郑云龙放开了环在他腰边的手,慢慢地往他的腹背上摩挲。

他数着阿云嘎的肋骨,一排一排地数,一根一根地数。他摸到阿云嘎身体的纹路。这是很漂亮的一具身体,才二十来岁,才在读大学的年纪。

郑云龙的身体没多少的疼痛,心底里的苦痛却一齐发作起来。

他知道他将要做的是什么,他要将一朵融在一处的云撕开,一半扔进黑夜里,另一半扔进没有太阳的白天。




阿云嘎执着地拥着他,生怕他在醒来的那一刻再度将他推远。

他说:“郑云龙,再让我抱抱你,等你清醒了,再让我抱抱你。”

他又仗着郑云龙陷在幻觉里,不清醒、会忘记,止不住要把没说完的话说与他听,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小郑老师,你还是这样,你一直都是这样……谢谢你救我,谢谢你给了我家……”

"从前你很喜欢唱歌,以后也要唱歌。没有人听,你就自己唱给自己听。"

“我想再带你回我的草原我的家,那里的天空像穹庐,沙漠上的银河像黑夜的筋。风一吹,半人高的草就低伏,能看见远处的羊群和盘旋着的鹰。我们就沿着一条长长的河流走,一直走,走下去……”

“可是,我马上要走了。郑云龙,我要丢下你,就像你丢下我们的过往那样,我要丢下我们的今天,再丢下我们的明天。你不要来找我,你去找下一个春天。”

阿云嘎看着他满脸的眼泪,一双浓眉悲伤地撇着,又颤抖着说:“郑云龙,你是不是身体难受?我们不做了。”

郑云龙按住他要抬起来的背,挪动了一下身体,贴着他的脸颊道:“你别动。”

紧接着,郑云龙凑到阿云嘎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脑袋,轻轻地吻住他。

阿云嘎霎时停住了,惊惶地眨动了一下眼睛,嘴唇发着抖,眼里的水光能撑一艘温柔的乌篷船。

郑云龙感受到阿云嘎重重的喘息,看见他的眼角弯起,一边笑着一边流眼泪。

阿云嘎断断续续地吻他,钳住他的后脑勺,舌头与舌头交媾在一起。

他第一次希望郑云龙再慢一点醒来。

这个吻带着他们都不想正视的悲伤,又带着他们太想留住的欢喜,漫长而缱绻。


这时,郑云龙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心掰开,听见心底有个声音说:阿云嘎,我的大剧院与海上赌场融为一体,我能割开赌场与企业,却割不开它与银河号。阿云嘎,我不想留在上海了,这里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阿云嘎,你带着我走好吗,去草原,去海边,去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郑云龙一只手拥着他,另一只手默默地攥成了拳。他有那样的骨气,却没有资格逃离。

他生怕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说出什么不可挽救的话来。

他当即收了收眼泪,一扫朦胧的目光,将阿云嘎推开了一点。

“阿云嘎,组织找过来了,你走吧,越远越好。”郑云龙的声音无比清醒,无比镇静,带着不容置喙和十足的冷漠。

那一刻,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与他的这句话重叠在一起。

“郑云龙,我要走了。”

阿云嘎直视着他,唇边还残留着被眼泪浸透的亲吻,一瞬间,眼睛就变得了无光彩。他仍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眼底挣扎着,固执地想知道郑云龙是不是还处在幻觉里。

“我清醒了,阿云嘎。”郑云龙看着他的表情一点点黯淡下来,重复了一遍,“我现在清醒了。你走吧。”

“但是,你走了,你之前对我做的怎么偿还?”郑云龙垂着眼,不再看他一眼,觉得背后的床铺都冰冷无比,而他与阿云嘎之间的空气变得浑浊、令人窒息。

“留下一根肋骨吧,阿云嘎。我要把你的骨头挂在客厅里当挂饰,时刻提醒自己,你是我经历过最痛苦的爱情。”

郑云龙似乎笃定了他不会拒绝,心里又恨不得他拒绝。

阿云嘎沉默了很久,合上双眼皮,接连清了两回嗓子,胸口还是堵得厉害,心脏好像一根系在麻绳上的水罐突然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

而后,他很温和地说了声“好”,努力地朝郑云龙笑了笑。







(186)


上海连夜落雨,雷暴使黑暗变得无比恐怖。

郑云龙顶着漫天的冷风,徒步走去郑氏珠宝大厦的顶楼办公室。

接下去的几天,郑云龙都不再住在家中,徒留私人医生团队和两只猫与阿云嘎作伴。


剥离肋骨的手术即刻进行,医生说术后至少要修养一个月。
郑云龙却吩咐了,剥出肋骨立刻就让他走。



张超看着郑云龙整日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点起一支又一支的劣质烟,被呛人的雾围起来。

他的嘴唇上血色褪尽,张超从没见过他这样崩溃。

郑云龙蜷缩着,觉得身体难受得要命,烟味好像已经腌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他觉得周围好像都是漆黑的,纵使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照着他的孤独的影子。

手术台上的灯也这么亮吗?

郑云龙想,手术刀将怎样割开他的皮肤,麻醉剂能令他暂且忘记疼痛吗?

像阿云嘎这样的杀手,能清晰地知道自己五脏的位置,随着手术刀的走势,辨别出哪根骨头正在被剔除。

他会温顺得像一头待宰的羊吗,明知他要赶他走。




手术结束那天,傍晚的天空放了晴。

如练的夕阳铺遍了上海城,街上的人都紧赶慢赶地回家。

郑云龙穿过充满烟火气的大街,孤零零地走回他的别墅。他站在门口,落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郑云龙看见阿云嘎正站在大厅中央的钢琴边,面色苍白得如同残缺的月亮。

阿云嘎倚靠着琴架,双手搭在钢琴键上,一边弹,一边唱着一首蒙语歌。

郑云龙听不懂,只觉得他的声音纯稚,咬字温柔。

阿云嘎目不转睛地望着郑云龙,那双眼睛像草原上晴朗的天穹,底色却如大海那样湿润。

琴架上搁置着手术盘,盘里躺着一根修长的肋骨。两只猫合着琴音,绕着他的脚踝打闹。

郑云龙默不作声地站着,还没等他察觉,眼泪已经落了满脸。



一曲唱完了。

阿云嘎走到他身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从他的家中捎走。
他知道,他需要在郑云龙的人生里落幕。
幕布拉起来,什么都不能从台上带走。



郑云龙的背后是满目温暖如春的夕阳,而阿云嘎的背后则是他冰冷的家。郑云龙为他让开一步,容他往门外走。

阿云嘎张了张口,觉得外头满目疮痍,夜即将变得很冷。他实在说不了离别的话,只得在空气中虚虚地搭了搭郑云龙的肩膀,冲他摆了摆手。

郑云龙看着他一步就跨出家门,心里的痛苦再也掩埋不住。他知道,他将从此停留在这个冬天里,再也没有春晓暖阳。


“阿云嘎,你等等!”郑云龙喊。

待阿云嘎停下脚步,他嘶声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阿云嘎没有转过身,生怕自己的眼泪滴在不属于他的家中,再叫人伤心。

“雷鸣电闪。”他背对着郑云龙答道。


郑云龙一下子愣在原地,嘴唇徒劳地动了动,听见隆冬的大风“呼啦”一吹,把冷空气灌进了自己的心口。


这时,秘密从门口蹿出去,带着一股凶劲,扯住了阿云嘎的裤腿。而胖子蹲在家门口看着,尾巴将郑云龙圈了起来。


郑云龙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说道:“阿云嘎,你把秘密带走吧。从今往后,永远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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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9 11:41:51 | 显示全部楼层

《疑似情杀》大结局终章

本帖最后由 地上霜 于 2022-4-13 20:47 编辑

大结局(终)

(187)


阿云嘎走后,岁月仍如流水那般,匆匆地奔腾下去。

郑云龙按刘令飞所计划的那样,将四大赌场全部划归给了组织。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们所想,组织收下赌场和肋骨,相信了刘令飞的说辞,并同意郑云龙加入组织,成为东南分部核心的一员。

而对于阿云嘎,或许他们索求的本来就不是他的尸首。

组织只是要一则确认无误的死讯,证明叛徒不得好死。


上海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看起来却什么都没有变化。

郑云龙成为了组织操控上海地区的傀儡,而张超完全接手了郑氏珠宝。为了产业不被组织染指,郑云龙直接将大部分股权转让给了他,托付他成为郑氏集团的法人。

自此,全上海的商贾都不再称他为"小张总",而是改口喊"张总"。

张超掌权的第一件事,是卸下梁朋杰的主理人身份,送他最小的弟弟去念书。

他问郑云龙,送朋朋去哪一所大学好。

郑云龙指指桌案上的一本习题册,上头赫然印着“东林大学专用物理教材”,底下誊着“阿云嘎”三个字。

“东林大学挺好。”郑云龙说,“让他去把书念完。四年,一年都不要落下。”


在组织的庇护下,上海赌场的流水比从前高了十倍不止。地下赌坊渐渐与富豪赌会合并,成了上海市最隐秘也最明目张胆的敛财地。当然,所有财富都向组织的西北中心流去。

与此同时,上海市的公安局局长成了最高危的职务。接任的局长往往因为不配合"组织",而死于意外。直到裴庄被法院判处死刑,上海市公安局局长已经轮换了四位。

听闻,枪决那天,裴庄在监狱里发了疯。他完全舍弃了体面,用头撞击着铁栏杆,一遍遍地说:“我当警察就是为了惩奸除恶,到头来,自己倒变成了恶。但我不是个孬种,我不想当个孬种!!人民记得我,记得我裴庄、裴中队长、裴大队长、裴局长,人民记得我,记得我……”


黄子弘凡仍执着地守在地下赌坊的地下室里,每一天都往囚室里送饭菜。地下赌坊完全被组织接管,侍从与保镖经历了一轮大换血。尽管黄子弘凡还是表面上的主理人,但赌坊里头的人全当他是个摆设,不过看在郑云龙的面子上,听他几句吩咐。

地下室的巡防们对黄子弘凡探望高杨这件事更是不耐烦,总要从他手里搜刮大笔的"探望费",作为"不告诉郑总"的条件。

自那个夜晚之后,高杨好像丢了七魂六魄,整日贴着墙壁,白净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每天晚上,他都听见囚室里响起婴儿的啼哭,看见地板上趴着一团粘糊糊的东西,那是一只被扒去了甲壳的鳖,长着婴儿的头颅,用一种嘶哑的尖叫喊他"哥哥"。

而高杨面无表情地看着,喃喃地问空气:"郑云龙,你被幻觉折磨的时候,也会看见这种东西吗?"

这时,黄子弘凡就杵在门口望着他。

他总与高杨说许多话,但囚室的玻璃隔音效果极好,里头的人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直到饭盒里的米饭变干变硬,高杨才站起来,把饭盒一件件收好,从墙上的进出口递还给他。


银河号载着大剧院,彻底归属于组织。即便郑云龙仍是它明面上的主人,他也再没有兴趣登上那里的舞台了。

他曾经向方书剑许诺,总有一天会把银河号送给他。但方书剑也是要走的。

他临走前来见了郑云龙最后一面。

方书剑对他说:"龙哥,嘎子哥请我转告你,如果有一天你处在危难里,想找他帮忙,你就往天上放几束云朵形状的烟花。不论何时何地,他看见了就会回来找你。"

然后,他与郑云龙说再见,脸上的表情既不哀伤也不沮丧。

那是一种郑云龙难以琢磨的遗憾,好像他从来就没有拥有过归属,即将开始的是新一轮的流浪。

至于他是不是要跟着阿云嘎一同远行,郑云龙没有问。




这一年,冬天格外漫长。

上海又潮又冷,大风一阵,大雪一阵。

鳞次栉比的建筑物顶上都是一色的银白,秋天的枫叶长埋在雪地里,不知多久才能滋养明年的春花。

窗外的雪声很轻,郑云龙总是坐在别墅的那架钢琴边,凭着记忆,弹奏那支钢琴曲。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摸过琴键,手指生疏得像从没有学过钢琴。他渐渐地拾起那零星的技巧,尝试让那首歌在他冰冷的别墅里复苏。

郑云龙听着舒缓的音乐从指缝间缓缓流出,总觉得与阿云嘎弹奏的那首歌相差很远。

自从他放弃了赌场,总有组织的人在暗中监视他的动向,每一通电话、每一则讯息都被获悉。但他的时光好像变得安静了。

郑云龙也一个人走去世纪公园,看春天里那一树树的榆叶梅,泡在泳池里倒一杯酒,再倒一杯西瓜汁。

偶尔,郑云龙倚着钢琴午睡一会儿,就能听见阿云嘎那日的歌声。

那首蒙语歌悠长而轻柔,像一条绵软的哈达,在冰冷的冬天里绕紧他,牵着他去一望无垠的草原。


冬天怎么会不过去。春天、夏天、秋天,都会到来。

他们都是独行惯了的人,谁都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枯死。

几百个日夜堆堆叠叠,他们的分离就像昨天刚发生的事。但郑云龙知道,想念没意义,要一点一点地把他忘掉。

白天,郑云龙西装革履,像一只提线木偶,为组织的勾当充当前锋。他看着张超将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黄子一天比一天沉默寡言,梁朋杰问他能不能去参加开学典礼。而他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看三月的花,淋六月的雨,尽管满枝桠的春华与秋实都与那年冬天的无异。

很快,下一个冬天就来临了,紧接着的是下下个冬天。

夜深人静的时候,郑云龙仍弹奏起那首歌,从一个冬天,弹到下一个冬天,然后希望阿云嘎永远待在远方。

两年过去,郑云龙只梦到过他一次。

梦里的那个晚上,雷雨浩浩荡荡地杀向上海城,郑云龙在家中毒瘾发作。他一个人困坐在那个钉满钢针的铁笼子里,维持着蜷身而坐的姿势,疼着疼着就昏睡过去,像一座没有呼吸的木雕,陷入梦中的梦。

然后,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推开他的家门,身后刮着万顷冷风暴雨,每一个脚印都湿淋淋的。那个人打开笼子,把他从大厅抱到卧室里,用一条很热的毛巾敷他的脸颊。

"郑云龙,"他坐在床边,声音很轻,衣袖上还带着门外的冷意,"你怎么那么瘦了……"

郑云龙努力看向他,却看不真切,只能隐约听见一声猫叫,像是秘密发出来的。

他就知道,梦里来的是阿云嘎。一定是他。

他猜想,阿云嘎一定坠着他的嘴角,冷着一副脸,责怪他怎么又钻进那样痛的笼子里。

在梦里,郑云龙都害怕自己拉住阿云嘎的手腕,不肯放他走。于是,郑云龙别开脑袋,嘴唇颤了颤,拒绝了他慢慢落下来的吻,转而冲地上的小影子摆了摆手,说:"秘密,你走吧,胖子都快老啦。"

在那个角度里,郑云龙沉默地盯着地板,觉得阿云嘎整个人像一盏深夜里的灯,连影子都是暖黄色的。

郑云龙摇了摇头,想,你怎么才来我梦里

等郑云龙醒时,他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手臂满是连日来被钢针扎出来的针孔。大门紧闭着,客厅的地板上没有半点湿淋淋的脚印,胖子站在钢琴边无聊地挠地板。

他便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看见胖子的猫爪底下压着一缕巧克力色的猫毛。

郑云龙捡起来看,只见那一缕毛上挂满了灰尘和蛛网。想来那是从前秘密脱落在不知哪个角落的,又被胖子寻出来把玩。


(188)


又是一个晴朗的冬日,刘令飞从西北给郑云龙打来了一通电话,说组织已经撤销了一大批暗中监视他的人,恭喜恭喜。

郑云龙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组织对他一步步的信任全是他无耻的"效忠"换来的,又有什么值得恭喜。

紧接着,刘令飞问他:"郑云龙,你还想他吗?阿云嘎,你还想把他弄回身边来吗?"

"你什么意思?"郑云龙压着嗓子问。

"这么些年,组织已经把组建的杀手据点交给了我。如果你还想见他,我就把阿云嘎弄进杀手据点里,给他造出崭新的身份,再将他派遣到你身边来。这样,即便阿云嘎身上有组织杀手的特质,组织也不会觉得奇怪。毕竟那是从组织里出来的人。你要不要……"

"刘令飞!"郑云龙严肃地打断他,简直怒火中烧,一字一字地骂道,"你敢再把他扯进组织里,我就弄死你!"

刘令飞笑了笑,又说:"郑总,你可以慢慢考虑。还有啊,我这两天在当年的组织据点里找到了乔老师保存下来的东西,这会儿也该寄到你那里了,有空打开看看……听说你这两天在接受心理催眠?"

郑云龙皱了皱眉,再一次对组织无孔不入的监视产生了厌恶。

前几个月,郑云龙发现自己总被很相似的梦境困住。那些梦关于草原,关于一座学校,关于很早很早以前自己的模样……也一定有关阿云嘎与他的过往。

他想,这应该是卷起的记忆渐渐地展开了边角。

于是,郑云龙请了一位心理催眠师,来家中为他做咨询。

这位催眠师在国外享誉美名,却很难令郑云龙对她的暗示做出反应。

她对他说:"郑总,催眠状态是以被催眠者的意志服从于施术者的意志开始的,而你没有这种服从就行不通。抗拒外来意志的侵入好像已经是你的某种本能了,是因为曾经抵抗过致幻、催眠效果的药剂吗?还是,你的潜意识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抗拒挖掘出你从前最本初的面貌?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他们有的是权威人士,有的是罪犯中的精英,都需要在特定的时刻放弃良知,避免优柔寡断。因此,我很难让他们再次记起自己儿时的模样。你也有类似的特征,抱歉,我想我很难帮助你。"


于是,郑云龙干脆把这些梦境搁置起来。
渐渐地,他就开始不再做这类梦。

直到刘令飞打来这通电话,那些翻滚的记忆好像又在大白天隐隐作痛。

刘令飞的包裹并未寄到郑云龙的别墅,而是商业街的一处快递柜里。

那日傍晚,郑云龙独自打开了那个柜子,取出来一份沉重的包裹。

他坐在车里,打开它时都有些发抖。

那里装着阿云嘎曾对他说过的,他丢下的他们的过往。

包裹里满是泡沫和纸板,拆开来,只不过是几张薄薄的照片而已。

那是一座希望小学的写真:古朴的大门、"雏鹰小学"的牌匾、矮小的篮球架、破旧的塑胶跑道勉、四幢教学楼和一栋食堂……

再往下翻,是一张对准操场拍摄的照片,角度极其隐秘,像是偷偷拍摄的:

操场贫瘠的草壤上,几个学生把一个较年幼的孩子团团围住,一双双腿蹬在他的背上,拳头往他小腹上砸。而那个被围住的孩子,嘴唇低低地坠着,手臂上满是淤青。他麻木的眼睛望进郑云龙的眼里。

郑云龙捏着照片,鼻子一下子发酸,眼前叠起模糊的重影,还没等他发现,一大滴眼泪落在了照片上,一种莫名的悲伤笼罩在车厢里,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碾碎了,一片一片地割进他的心里。

他继续往下翻。

底下的每一张照片都令他浑身发抖,脑袋像一只很沉重的口袋,被抛在半空中,记忆一瞬间都朝他砸下来。

那是一张篮球场的写真。一个幼小的女孩儿躺在地上,好像是从高处坠落下来的,内脏涂地,鲜红的血浇满了沥青地面,渗入条条裂隙里,像一张怎么爬都爬不出去的蛛网。

再往下翻,是希望小学教室的写真。黑板上誊抄着一行俊秀的字:"可驯化的动物都是可驯化的,不可驯化的动物各有各的不可驯化之处。——《枪炮、细菌和钢铁》"

字迹与阿云嘎作业本上的一模一样。

再往下翻,是教学楼楼梯的写真。每一级台阶都爬着血迹,一个陌生男孩跪倒在最底下的台阶处,额角被鲜血浸染,淤紫爬满了他的膝盖。一只未拆封的面包躺在脏兮兮的地上,上头写着四个字:"给乖小孩。"

最底下那张,是一张送别宴会的留念照。郑云龙与支教团一同坐在桌边,宴席上的主菜是二十只碳烤小羊羔。


郑云龙剧烈地发着抖,身边满是吵嚷的行人,他的世界却毫无声响。

他听见一块封存的冰在他的心底解冻,一潭澄澈的湖水里映照出他们的旧日模样,无数帧的记忆卷起他们的过往。

他想起他十八岁的年月,想起阿云嘎,想起他牵着他的手,迎着温柔的晚风,并排躺着看内蒙干净的夜空,草原腹地的美景就如阿云嘎所形容的那样,天似穹庐,银河似筋。

他想起他在阿云嘎身边轻声唱歌,唱《Jekyll and Hyde》,唱《Seasons of love》。

想起自己对他说,希望以后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大剧院,如果以后没有人听自己唱歌,就自己唱给自己听。

想起儿时的阿云嘎很瘦,颧骨上腾着两片可爱的高原红。

想起阿云嘎跟在他身后偷偷地哼唱两句,还以为他听不到。他的歌声里带着蒙古语的味道,好像口中含着一块奶糖,很温柔很纯稚。

想起他们一同握过清澈的河流,看过内蒙火红的黎明,等候阳光一点一点地将教室照亮。

想起阿云嘎拉着他去看雷雨后的草原,看风吹草低,牛马入栏,羊群好像地上蜿蜒的霜雪。

想起阿云嘎指着天边的流云说,这一朵像您中午炒的蛋。

想起自己回答道:"以后你来上海,天空上不止有云彩和星星,还有飞机和烟花。如果你要找我,就在城市里点一束云朵形状的烟花。"

想起自己在学校的篝火晚会上把阿云嘎拉出来,非要他唱一首歌。

他很腼腆地站着,很小声地唱了一首蒙语歌。郑云龙听不懂,却记得它的曲调,说如果这里能有钢琴,他就能为阿云嘎弹琴伴唱。


郑云龙泪流满面,仿佛又听见草原的腹地里有个身材瘦弱的孩子,背靠贫瘠的学校,面朝着他唱起他十几年来都未曾记起、历经好几个冬天都未曾弹全的歌谣。

这一刻,街边的商店里停下了摇滚民谣,播放着一首悠扬的内蒙情歌。

是《海然海然》。

"亲爱的,我亲爱的,我将初恋献给你。亲爱的,我亲爱的,我将热恋献给你。亲爱的,我亲爱的,我将忠贞永珍藏……"


郑云龙想,原来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而阿云嘎就是他满满当当的记忆包裹,无论过去多久,他都珍藏着一个熟悉的自己,灵魂很干净,像个不被金钱束缚的流浪诗人,愿意自己唱歌给自己听。

这时,他看见天空闪过一道闷雷,轰隆隆地落入望不见的远方。

急风骤雨疯狂扑来,好像要把车身的钢筋水泥拍散了。

郑云龙一动不动地坐着,望着一盏孤零零的街灯,心里漏满了冷雨。

明天,上海就会迎来新的天晴,路边的一切好像都被大雨冲刷得很干净,除了下水道里。


他轻轻地说:"阿云嘎,你儿时受尽折磨,我看在眼里,却递给你一只面包,叫你做乖孩子。后来我自己也尝尽了险恶,才知道遏恶扬善是多奢侈的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我都能把曾经的自己毁掉,又为什么要强求你扮乖……"

大雨中,郑云龙慢慢推开车门,任由漫天冰冷的雨水冲刷去脸上的泪水。然后,他捏住包裹里的塑料泡沫与硬纸板,连同那一叠照片,全部扔进街边的垃圾桶里。

这时,他捏到了包裹边缘一枚坚硬的东西,闪着一点银光,两只手指就能攥住。


郑云龙把它拿出来,轻轻地放在手心上。

大雨"嘀嗒"溅在这枚物件上,好像一声清脆的快板。

那是他很熟悉的东西,阿云嘎曾送给过他一枚一模一样的,也是他从前亲手放进他手心里的。

那一刻,郑云龙终于找到了倾斜的天平的另一端,该放上的另一枚砝码。



(189)

岁月匆匆地催人老去。

这一年夏天,郑云龙三十五岁。他十八岁时遇见阿云嘎,二十岁收养了梁朋杰。

这一年夏天,梁朋杰大学毕业。东林大学邀请郑云龙作为家属,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这一年夏天,王晰终于启程去了伯克利当聘用讲师,与现任的周深教授共事。

这一年夏天,高杨在那间空白的房间里囚了四年光景。郑云龙终于打开了那面隔音的玻璃墙,容黄子弘凡走进去。黄子弘凡这才知道,那面玻璃墙,只能从外面看见里面,而不能从里面看见外面。郑云龙对黄子说:"你带着高杨走吧。天涯海角,不要叫我看到。不然见面我一定杀了他。"


毕业典礼那天,秋高气爽,阳光都不着灰尘。

郑云龙身着一袭纯白的西装,左胸口袋上别着那支他送给阿云嘎的钢笔。漆黑的轿车徐徐驶向东林大学,郑云龙坐在车内,看着别墅外一树树的枫叶燃烧着冽冽的红,一片片地落在他身后,再消失不见。

他想起阿云嘎曾经对他说,一片枫叶有三种颜色。

而今四季一晃而过,枫叶又被秋风吹作深红,而他收藏起春夏绿色的叶、初秋黄色的叶,都要腐烂在冰冷的别墅里。


这一天,东林大学依然沸腾着一股少年时代的读书气。

郑云龙从身着学士服的学生们身边走过,坐上操场边的看台。如今,他不再是声名显赫的郑氏珠宝董事长,只能与家长们挤在一处,等待典礼结束。

他默默地垂着眼,目光向下看。
微冷的阳光下,人头攒动,欢笑声此起彼伏。学生们站在草坪上,如一簇簇黑色的郁金香。

郑云龙眺望着,寻了一会儿梁朋杰,没找到他,却看见了老熟人,唐馨。
那小姑娘今年研究生毕业,却穿着一条鲜红的裙子,那一身硕士服不知去了哪里。


郑云龙在这几届的硕士们口中听到过不少与阿云嘎相关的流言:
在那一届,有位学生疑似死于一场情杀。
说他放着好好的书不读,非要混迹上海的风月场所,又与富人走得很近,要做被人包养的玩具,有这样的结局也不奇怪。

郑云龙在看台上发了很久的呆,望着空荡荡的天空,想起属于他的那只飞鸟。

什么时候校长结束了讲话,典礼进入了尾声,他完全不知道。

郑云龙只听见身边有位家长朝下大喊了谁的名字,紧接着,身边的人群都紧赶慢赶地走下去与毕业生们拥抱、合影。

他也走下去,别在胸口的钢笔不知被哪个人挤掉了,皮鞋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踩了两脚。

操场上全是人,慷慨陈词的校长、院长,欢天喜地的毕业生、家长,一团团地簇拥着。

郑云龙觉得很吵,身边都是一模一样的面孔,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这时,领导台上,校长拿起话筒说道:"让我们用烟花庆祝这一届学生的毕业,愿你们都有锦绣前程,愿你们……"

他接下去在说什么,郑云龙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是仰着头,看见天空绽放出一朵又一朵云彩,旋转着,飞腾着,在上海的天际,展开银白的火星。

而后,满天的云彩都聚拢在他的头顶,一片一片地溅开,像一把巨大的降落伞,落向奔涌的人群,也落向他……


这时,郑云龙的手机响了。打开时,他按的免提。

里头传来刘令飞的声音。

"他答应了,郑云龙。"

郑云龙凑在听筒边,冲他大喊:"什么?"

"你没答应我的,阿云嘎答应了。"

还没等郑云龙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谁拉住了。

一件漆黑的学士服突然笼罩在他的头顶,隔绝了人群。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唇角仍坠着,下巴上长了一圈青青的胡茬。

郑云龙定定地望着那张脸。

他瘦了。皮肤贴着颧骨,眼窝更深邃,眼尾的笑纹变深,脸颊上有很细小的坑。
他完全褪去了少年的皮相,彻底长开了。
这些年,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云彩烟花升起时,没有组织的追杀,没有夺命的危机,而他将错就错,将计就计地来了。

郑云龙露出一个哭不像哭,笑也不像笑的表情,浑身战栗着:"你来干什么,阿云嘎,我不是说……"

下一秒,郑云龙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的嘴唇被温柔地吻住,身体被紧紧地拥着。

阿云嘎一只手扣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小拇指,然后很执拗地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他的指缝,直到把郑云龙的整只手都攥住,十指相扣。

他抱着郑云龙,扎在人群中,守着他们的秘密角落,一遍一遍地拥吻。

阿云嘎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青草味,好像一只要带他去梦游仙境的兔子。郑云龙简直鬼迷了心窍,一边从兜里掏出两枚被劈成两半的胡萝卜挂坠,塞给他一枚,一边使劲将他推开。

"你走,你走吧。"郑云龙说,嘴唇剧烈地发着抖,带着央求又带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实在很可怜。

阿云嘎弯弯眼睛,嘴角向下撇,很轻微地摇了摇头。那些苦就盛在他的眼睛里,随着摇头的幅度,一点一点地摇匀,变成很让人放心的笑意。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封,塞进他的怀里。

那信封,郑云龙曾收到过无数次。

是G寄给他的邀请函。


阿云嘎看着他,一边慢慢地将学士服从他们头顶抽离,往后撤了一步,消失在人海里。

而后,他的声音从他耳边消散,温柔,悲怆,跌跌撞撞,好像马头琴在响。

阿云嘎说:"我都知道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郑云龙,我们相爱。"


郑云龙拔肩站着,听见秋天的草木又青翠地发芽,朗月又将破云而来。

他展开那枚信封,看见信纸上誊着被害人的名字:

"组织。"


秋风骤然间停了,周边的喧嚣全消失在他耳边,而银白的烟花仍在一束束地升起,尘埃不能落定。

他想,清白的日子早就不属于他们。他们是情投意合的坏胚,这辈子终要携手走下去,死在以恶惩恶的不归路上。

郑云龙捏着信封,道:“好吧,好吧……我们相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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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10 12:54: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超级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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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10 15:44: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撒花
我觉得文中最幸运的应该是朋朋了,工作没有超儿多,也不像黄子那样被爱折磨,也没有像方方那样有着那样残酷的过去。他还能有一段属于他那个正常年龄段的读书生活,能稍微做一个一个普通大学生,过着干净安稳的生活。
还有就是超儿好有哥哥范儿,特别是在说“我是你哥,你要听我的”时候,感觉真的就是把他们当做弟弟看待,不要管为什么,反正就得听哥哥的话。
方方也是爱弟弟的,为了朋朋,竟然站在了他的嘎子哥对立面。
好喜欢太太的文!!!

点评

哇!谢谢你喜欢情杀,也谢谢喜欢文中的1975  发表于 2021-10-10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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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11 13:39: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woc我等到了我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 G大人出场太炸天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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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13 13:22: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终于在熬了好多天的夜后看完了这个故事论坛真的是避风港抱紧论坛! 这个故事真的很长啊,看着故事从勾栏一点点展开,到小鹦鹉的出现,G的魅惑和强大,郑总和四个小孩一点点把剧情填满,随着郑总和阿云嘎的故事一点点unfold过去的秘密和牵连的种种麻烦。太苦了,郑总嘎嘎甚至方方都太苦了。而他们俩还是幸运的,如此默契又投机,爱也爱的疯狂。最后在看到海然海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哭了。在经历了这所有的一切后,耳边响起低沉的蒙语会把心底最后的防线也吹碎吧。太不容易了,太太写这么个长篇真是辛苦你了非常非常非常爱这个故事。希望在你充分休息好之后番外还是能如约而至啊不端了组织不杀人也好,起码好好的看看彼此,好好亲吻好好相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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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3 18:05: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嘎子大龙喵 发表于 2021-10-13 13:22
我终于在熬了好多天的夜后看完了这个故事论坛真的是避风港抱紧论坛! 这个故事真的很长啊,看着 ...

哇真的感谢宝贝在论坛也留了言~他们一定会好好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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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14 20:33: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入坑晚,还能幸运的在这个神仙故事刚刚完结的时候摸到这里,看的欲罢不能的我爆哭太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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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14 20:33: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太太能搬到ao3就更完美了!还想再看一遍

点评

等修完文会搬到ao3的~谢谢喜欢  发表于 2021-10-14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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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15 23:54: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呜最后的结局意外的温情,太太太厉害了,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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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17 01:32: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看完了!好棒的一篇文啊,虽然全员恶人,但个个却有自己的温柔,结局看哭几次,太会写了!给太太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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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24 21:30: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言语表达不出来我的赞美和因为太好看的震惊
精彩精彩实在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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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25 17:14: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呜呜呜想起疑似情杀完结了又来看了一遍还是好震撼好感动!不知道太太会不会写小凡高深呼晰和云芳的番外?求求了!太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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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31 15:50: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天看到这了 呜呜呜好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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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31 16:36: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再一次感叹 我为什么才看到这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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