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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胖头喵

[【完结】] 【完结】(龙嘎)追逐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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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0 18:10:39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接下来的一天郑云龙过得很惨,烧的浑浑噩噩的,长沙的地板不是北京的地板,没有地暖,他在地上凑合了一晚上还不愿意上床,因为害怕阿云嘎乱搞。
结果就是第二天他就又烧起来了,台里的表彰会又要开始,郑云龙晕的连化妆都懒得画了,素颜披着俩大门帘出境,好在他颜值能打。
大抵是人多的缘故,阿云嘎也显得精神了很多——更多是被蔡程昱气的,这小孩唱男高音一下子唱过了,后面的阿云嘎和高天鹤都叫苦不迭,等着两位费劲儿吧啦的喊上去了,整首歌的调都高了许多个度,还得靠郑云龙强行把调按下来。等众人一回头看那罪魁祸首,蔡程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憨憨一笑,大家都有火没处发了。
湖南台的老台长一把年纪,发言怎么看着那么不正经,用相爱相杀评价阿云嘎和郑云龙的时候,底下的粉丝都快喊破嗓子了,郑云龙实际意义上的两眼一黑,寻思着如果他此时此刻站出来说一句他和阿云嘎是真的,台长大爷能够给他们现场来个证婚。
总觉得这老头看他俩笑的甚是慈爱,莫不是也嗑CP吧?
不管昨日里多么尴尬,阿云嘎也面上分毫不显,他担心郑云龙的身体,一回酒店就把人往床上赶,郑云龙已经快要失去思考能力了,见床就扑,扑上去就睡着,一边的阿云嘎拿着水壶接了个水回来,郑云龙已经在床上翻了一个滚了。
阿云嘎僵了一僵,不动声色的又叹了一口气,想着郑云龙身上那件声入人心节目组发的质量不佳的西装,哪里经得住他这么滚。
他把水壶放过去烧水,然后伸手去扒郑云龙身上那件衣服,西服外套倒是好扒,里面那件衬衫却已经被郑云龙滚成猪皮了,声入人心这破衣服质量不高,郑云龙睡得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阿云嘎手一抖,那本身就缝的不怎么严实的纽扣一下子就被他连根拔起了。
阿云嘎:……
他没忍住用蒙语爆了句粗,骂完了之后郑云龙还是睡得死沉,阿云嘎深吸了一口气,认命的去解剩下那几颗纽扣,把郑云龙的上半身给扒光了,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时候郑云龙终于有动静了,迷迷糊糊喊了声嘎子。
阿云嘎应了他一声,郑云龙满意了,啪叽一下抱住了阿云嘎的胳膊,又不动了。
阿云嘎看着他睡得天真无邪的样子,和被烧的微微潮红的脸,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有多信任他,因为他有多爱他。
他缓缓的把自己的身子蹭下去,这样子对他被郑云龙抱住的胳膊到底有些不舒服的扭吧,他没管,一点一点的凑了过去,将自己的耳朵贴到了郑云龙赤裸的胸膛。
那火热的肌肤透出的心跳,平稳有力,隔着烧水壶兹拉的响声依然坚定不移的传入阿云嘎的耳朵中。
阿云嘎将手贴在上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或许我早就应该告诉你,这样你就不会有期盼,你可以早一点放手,或许你会伤心,但是过一阵子你又可以重新快乐,时间会帮你忘掉我。
对不起,大龙。
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了。

喝药是阿云嘎急病乱投医的行为,他自己都对此心知肚明。
一开始,内蒙古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阿云嘎的记忆混乱可能来源于脑内血块压迫,等血块慢慢消下去,或许就能够想起来,那血块并不大,花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阿云嘎等。
可是总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比如阿云嘎发现自己能够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自己的少年,可是对于某些记忆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比如他来到北京的部分经历,比如他的大学时光,比如他与郑云龙的爱。
哪些部分只能想起一点点,大部分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这不应该是记忆混乱的症状,他若只是单纯的分不清时间线,记忆碎片化,不应该就这些部分的记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于是从内蒙古拍戏回来之后,他便又去了协和医院复查,这一次血块已经经过一两年的时间变小很多了,医院也能够给出更加准确的诊断。
他有器质性损伤。
那储存着人类记忆的地方,其实是受了伤的。
这样造成的失忆,极有可能是不可逆的。
也就是说,那些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记忆,或许,是真的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阿云嘎在慌乱之下去找科研机构,是因为靠谱的临床诊断已经给了他最不乐观的结论,他只能去寻找那些不靠谱的,赌一把。
就像晚期癌症患者在民间尝试这样那样的神奇疗法一样,他们都在赌一把。
多不理智啊,理智者会嘲笑这些人蝼蚁求生的行径,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绝望与希望并存的滋味有多难受。
阿云嘎的生命不寄存于过去,他有大把的未来,可是他不能看着一个深爱他的人抱着全部的回忆,孤独的等他想起来。
他受不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他受不了也得受着。
就像他一步一步走来经历的那些苦痛,旁的人都喊受不住,可他也不一下下忍过来了。
只是这完全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啊。
他藏着没说,寄希望于那些有的没的药物,是因为他看不得郑云龙眼睛中隐秘的希望就这样被一瓢水浇灭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能瞒多久呢?不。
他瞒得越久,郑云龙越痛苦。
别瞒着了,告诉他吧,让他去找值得他爱的人,他那么温柔的人,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能够竭尽所能的磕碜自己的人,总能找到爱他的对他好的下一家。
谁也好,总比他这样不负责任,忘了又想不起来的人好。

郑云龙后半夜烧退了,迷迷瞪瞪的起来想要喝水,发现阿云嘎就睡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抱着他胳膊。
也说不清是谁抱谁了,总之这两条胳膊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顿了顿,没敢动,生怕惊醒阿云嘎,因为他看起来很累了,灯没有关,桌子上的水还是温热的,郑云龙摆了摆头,头上的毛巾就滑下来,阿云嘎照顾了他一个晚上,怕是刚刚睡着。
他用自己剩下的那只爪子忒小心艰难的探上杯子吞了口水,发现衣服被换了,浑身也没有什么难受粘腻的感觉,突然鼻子就有些酸了,因为自从阿云嘎失忆后他一个人在上海发展,病了也只能自己扛过去,没有人这样子照顾过他。
太久违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阿云嘎往怀里捞了捞,抱着他安然入睡了。
这三个月说慢也慢,可是说快也是真的快,他与阿云嘎这两年以来可能只有这三个月,像是一对儿的。
即使距离真正的夫妻有些遥远,却已经在往好的方面转变。
郑云龙想,他已经等到了阿云嘎接受他的时候,回到他身边吧。
既然现在阿云嘎对于他没有那么抗拒,他们或许应该回到两年前那种日子里,或许没有性,但是随着日子慢慢过去,阿云嘎一点点想起来,他们总有一天会回到过去的日子里。
两年了,他也等的好累啊。

第二天他再起来的时候,阿云嘎已经醒了,在给他用挂烫机熨被他滚成咸猪皮的衬衫。
朝阳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颇有岁月静好的感觉,郑云龙欣赏了老半天才把自己从被窝里刨了出来,踢踢踏踏的蹭过去看阿云嘎熨衣服,阿云嘎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让他先喝水。
郑云龙抱着水喝完,阿云嘎衣服也熨好了,把西服连带西服裤子和外套给郑云龙找了个袋子装。
“你这个体质,是要多健健身了。”阿云嘎把袋子递给郑云龙道,“你看我就不感冒,我还跟你待在一个屋。”
郑云龙讪讪一笑,他健身最火热的那段日子是为了变身怪医疯狂减肥的那段日子,如今来看确实是历史故事了。
谁知道他看着看着就有些不对了。
阿云嘎把他从隔壁屋倒腾来的东西通通收在一起了。
郑云龙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出来,沉默着看着阿云嘎上下忙活,他隐约觉得阿云嘎可能要跟他说一些自己不想听的话,可是又侥幸着想,怕不是想多了吧,阿云嘎这个强迫症,干啥都要个样,没准儿收拾上瘾了呢?
直到阿云嘎把那瓶药放在郑云龙面前。
郑云龙脸色一沉,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坐下。”
阿云嘎安抚性的冲他笑,“我只是告诉你我不会再喝它了,你别担心。”
郑云龙长舒一口气,心里依然有些放不太下,伸手去拿那瓶药,阿云嘎看他不放心的样子也没说话,任由他把药拿走,然后继续道——
“只是我还要告诉你,我大概是不会想起来了。”
郑云龙僵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阿云嘎在赌气,他喝这个药是为了想起来,因为自己不让他喝药所以才说不会想起来的气话,所以他柔声去哄阿云嘎,“不会,咱们不急,慢慢来总有一天会想起来,但是喝药是坚决不可取的。”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认真的神色缓缓的扬起嘴角。
“我知道啊,”他温和道,“但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我不会想起来了,不管喝不喝药。”
郑云龙僵了一下。
“从内蒙回来我去协和复查了一次。”把真话吐出来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爽,仿佛心里的石头在消融一样,“检查结果说血块消减,但是有器质性损伤的痕迹,意思就是……这种情况下的失忆,可能是不可逆的。”
阿云嘎偏着头看着郑云龙的眼睛,那人明明已经震惊甚至悲伤,还要疯狂压抑自己的情绪,何必要把自己活的这么难呢?
“所以啊,”他轻轻道,“我不能还你一个阿云嘎了。”
“检查报告我春节正好要回北京参加春晚,到时候给你发一份。”他拍了拍郑云龙的手,那双手刚才还是温热的,此时此刻只有冰凉,“对不起啊,耽误了你两年,现在,你也可以选择新的人生了。”
郑云龙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阿云嘎这辈子也想不起他们曾经的爱——这个消息他尚且没能消化,就被阿云嘎后半句话噎的彻底没了思考能力,他寻思了一下阿云嘎的意思,从脚底板都开始燃烧怒火。
这他妈不就是个分手宣言吗?
“你要和我分手?”他猛地往前蹿了一步,阿云嘎虽然有郑云龙生气的心理准备,但是也是是实实在在第一次见到郑云龙真的大动肝火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就见郑云龙仿佛已经炸了毛的大猫,呼噜呼噜的准备挠人了。
“当初你说要我不要抛弃你,如今你却要跟我分手了???”
阿云嘎面上僵了一僵,一句当初戳中了他隐秘的痛点,他强自冷静道,“我不记得当初了,我刚才告诉过你了,我还不了你一个当初的阿云嘎了。”
郑云龙被他一句话怼的噎住了,半晌意识到阿云嘎到底是什么意思,眼泪一下子就砸下来了。
——真丢人。
他人很少吵架,少年的时候动手,长大了不动手了也不爱吵架了,跟阿云嘎顶多是作品上磕巴几句,这是第一次真刀真枪要跟别人吵架,一句话没说先把自己委屈哭了。
你凭什么啊,啊阿云嘎?
老子等了你他妈两年了,你给我的回报就是跟我分手?
阿云嘎却往前蹭了两步,拿纸巾去擦郑云龙的眼泪,郑云龙气鼓鼓的偏头一躲,阿云嘎的手僵住,缓缓放下。
他无奈的笑了。
“大龙,我对你没有性冲动,经过了那一晚你应该非常清楚。”他很缓慢很缓慢的组织语言道,“而且我也不会再记得我们相爱过了,你又何必坚持我一个不放?”
“你还没到三十,路好长,没有我你能找到别的更好的……找一个,记性好点的。”这句话一说出来,阿云嘎都被自己逗笑了,何其苍凉的一句话啊,他想。
我也才三十岁啊,可是我的记性真的太差了。
我记不住你的,大龙,听说脑损伤过的人,老了很容易得老年痴呆的。
我已经忘掉你一次了,以后,可能我还会再忘掉你一次啊。
那个时候你已经是个小老头了,我忘掉你,你怎么办?你也会好难过,好难受, 可是没有人会再要你了。
所以不如就让我们终结在这个年纪吧,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的年纪,至于我。
命里无时,莫强求。

(九)
王晰拿起手机,以孤注一掷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表情威胁郑云龙:
“你要是敢喝酒,我就敢给阿云嘎打电话。”
郑云龙:……
真的不怪王晰。
梅溪湖三十六子谁人不知道郑云龙昨天烧的迷迷糊糊是阿云嘎把人给拽回去的,今天大中午的就跑下来抓着人王晰要吃饭,王晰寻思着吃就吃呗,结果跑出好几里地才找了个饭馆,刚一落座就要喝酒,这是什么毛病?
郑云龙平日里没看出来是个酒鬼啊?
郑云龙表示,他喝了消炎药,不是头孢,不会说走就走。
王晰冷笑,说管你喝的是啥药,只要是药就不能配酒,老子不听。
郑云龙崩溃,说老子今天就想喝点酒,你不让我喝我心里堵得慌。
王晰冷漠无情,说你堵又不是我堵,心里堵得慌还可有良方,身上堵得慌直接医院躺,不可能。
郑云龙:……
王晰掏出手机要给阿云嘎打电话。
郑云龙屈服了,蔫儿成一个大号猫团,说行吧你点菜吧。
王晰满意了,给自己要了一杯啤酒。
郑云龙:?
王晰那杯啤酒很快就上来了,冰镇的,带着气泡,他老神在在抿了一口道,“你有故事,我有酒,咱们还有肉,可以了,有屁快放。”
郑云龙:……
他就不该找王晰,不应该,虽然这货平日里看着像个情感博主,但是我们一定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每一个情感博主的实质,都是在用自己的专业素养冷静的吃瓜。
像王晰这种吃瓜不给酒的,应该被拉到大马路上游街示众。

Anyway……可是目前比较靠谱还比较闲的怎么感觉还是他。

郑云龙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朋友。”
王晰点头,“就是你。”
郑云龙恼羞成怒,“不是我!”
王晰从善如流,“不是你。”
郑云龙满意了。

“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个老公。 ”
“你的朋友的性别?”
“额……男。”
“哦,没事,你继续。”

就是阿云嘎。
王晰在内心刷刷记录道,他开始雀跃了。
怪不得平日里看着这俩货就这么gay,搞了半天真的是gay,还是结了婚的gay,记入收藏夹。
……搁那结的婚?瑞士?英国?美国?风景好不?我想带老婆去补拍个婚纱照。

“他老公脑子不太好,把他给忘了。”
王晰一口酒液喷了出来。
“不会吧?平日里跟老妈子一样追在你后面给你买衣服喂饭也能把你给忘了?”
郑云龙愤怒了,“不是阿云嘎!”
豁,就是他。
王晰在内心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吃瓜吃到自己家门口不害怕,害怕的这还是个狗血剧,开演没用一分钟,失忆就有了。
“懂了,继续。”
郑云龙吞了口唾沫,他嗓子干,于是又去扒了口水,怨念的盯了一眼王晰的冰镇啤酒。
“他老公把他给忘了,就有点抵触他,他怕他老公为难,就跑到远远的地方去了。”
豁,虐恋情深。
……个屁啊,这个操作好像有点蠢?
王晰瞪大眼睛,“不打电话?”
“打电话啊。”郑云龙懵逼了一下,然后道,“正常的交往还是有的。”
……哦,还没那么蠢。
王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郑云龙吃了一筷子凉菜继续道,“然后这几个月,他老公跟他的关系挺好的,然后,他以为他老公就想起来了,知道吧。”
王晰寻思着别说他以为了,就王晰自己看,阿云嘎和郑云龙两个人着实已经黏到不能用兄弟情来简单解释的地步了,不然双云CP怎么火的?
“可是……”
郑云龙心脏抽疼了一下,他强自镇定道,“今天早上,他老公跟他说要分手,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了,为了不拖累他就分手吧。”
王晰:?????!!!!!!!!!
我了个大槽,我房子塌了。
双云粉头王晰老师眼前一黑,悲愤异常。
“什么玩意儿??????”
郑云龙:?????
不知道为什么王晰看起来比郑云龙本人还要悲愤欲绝是怎么回事。
“你……他俩真的分了?”
“没,他没同意。”
确实如此,郑云龙虽然被阿云嘎气的涕泗横流两眼一黑,CPU永久性损伤化为废墟,但是还是没有忘了甩下一句最致命的——我不同意。
然后以光速逃离房间。
王晰长舒了一口气,颤颤巍巍道,“那你……啊,你的朋友的想法是?”
“我在想怎么劝他。”郑云龙忧伤道,“怎么劝他回心转意。”
王晰:?
王晰毫不留情的戳穿:“劝他老公?”
“……帮我的朋友想一个劝他老公回心转意的法子。”
王晰:“哦,那救不了,死心吧。”
郑云龙震惊又有些气愤的瞪了王晰一眼,那哀怨的小眼神分明是——我把你当兄弟!
“开玩笑开玩笑,”王晰拍了拍郑云龙的肩膀,心想万万没想到,比我的嗑的CP居然是真的更加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让他给碰上了——我嗑的CP闹离婚需要我来拯救感情。
妈的,这舍我其谁啊。
……不对,舍我我他妈也不会啊???
阿云嘎失忆了?
阿云嘎不认识郑云龙?
阿云嘎要和郑云龙闹分手?
什么玩意儿这都是?
这不是我嗑的云次方剧情啊!!!
王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甚是精彩。
郑云龙看不懂这样的精彩,郑云龙一巴掌拍了过去,“快点,有招吗?”
王晰艰难道,“他为啥跟你……不是,跟你朋友,分手啊?”
郑云龙也想不明白,阿云嘎说的那几句话仿佛狗屁一样,他根本不想去好好回忆也不想认真听。
“……他说他再也想不起来了,为了不拖累我……不是,我朋友,就要分手。”
这话说得郑云龙怒火中烧。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咱们就认真的问个问题,你想不想的起来,跟你拖不拖累我,又跟我爱不爱你有个屁关系?
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呢?当初不是你说的不要我抛下你吗?现在可好,你怎么就要抛下我了呢?
郑云龙越想那几句话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眼睛都红了。
完全不管他在王晰面前还有一个朋友。
王晰顿了顿,寻思了寻思,然后缓缓对郑云龙道,“这个……你知道吧,对于失忆的人,可能那个想法是特殊一点点……嘎……啊我是说你朋友的老公,他是真的确定想不起来了?”
郑云龙怎么知道。
阿云嘎的三言两语,真实性完全得不到印证,但是看他那个认真的语气,应该是不作假的。
想到这里郑云龙浑身上下都难受的想要往出挤液体了。
八年啊。
四年的大学生涯,四年的相爱时光,就因为一场暴风雪,修了一次屋顶,说没就没了。
阿云嘎不记得他们一起看过的海,一起爬过的山,一起谈过的情说过的爱,一起演过的戏……他都不记得了,也不可能再记得了,那些过去的爱恨,都将只有郑云龙一个人难以忘却,却终究不会再有另一个人回顾一下。
两年孤独又漫长,委曲求全的日夜等待,如今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因为只不过阿云嘎一句话,这些终究都是要灰飞烟灭的。郑云龙伸手一捞,将王晰那杯冰镇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在王晰震惊又谴责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大概是真的不会了。”
他有些吃惊于自己的接受能力,或许在这两年漫长的等待中,也消耗了他自己的希望。
王晰默了一默,叹了口气,又叫了两杯冰镇啤酒来,把一杯放在郑云龙面前他道,“就这一杯,我不敢让你喝多了,嘎子非得跟我没……”
话没说完,郑云龙通红的眼睛就刺得的他心里突突的跳,他从郑云龙绝望的眼睛中看到了那句在我有一个朋友的伪装下,没能说出来的实话——

——他还会管我吗?
管我喝不喝酒,管我抽不抽烟,管我是不是生病,管我衣服买的好不好看?
不,才不会了。
跟我分手了,他还会管我这些?

“大龙……”王晰搜肠刮肚了半晌,轻声道,“我之前听书上说,一个失忆的人,可能会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和之前的样子,是两个人。 ”
郑云龙:??
“你看的哪本书?我也看看?”
王晰僵了僵面皮,半晌老老实实的艰难道,“我老婆有些时候会看很多言情小说,被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给我讲剧情,我也不能躲避……”
郑云龙:……
郑云龙冷静的站了起来,他不想听了,他就不该觉得王晰靠谱,言情小说能靠谱, 母猪能上树。
“别别别,”王晰伸手把郑云龙扒拉下来,“艺术不是都来源于现实生活吗,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你反正也找不到一个生活中有亲人失忆的朋友对吧?”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和郑云龙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这逻辑太感人了。
半晌,郑云龙颓然的坐了下来,拿起王晰给他点的那杯酒灌了半杯,他终于放弃了使用‘我有一个朋友’的伪装,坦荡且老实的告诉王晰,“对,我没有。”
王晰:……
说实话,听到郑云龙这样承认,他心里一点都不觉得搞笑,他只觉得悲凉和难过。
他平静的,近乎于超然的讲他和阿云嘎的两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往王晰的声音很像大提琴,有一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他居然没有感受到过分蚀骨的、足以让他情绪崩溃的痛楚,那故事也短的惊人,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也就讲完了。
原来人的两年,也不过的酒桌上短短的半个钟头。
他和阿云嘎的八年,如今也不过短短的一个爱过。
当他复述完阿云嘎早上的那几句话之后,郑云龙扬了扬酒杯,最后一滴酒液进了肚,这一次王晰护住了自己的杯子,并且看意思是不会给郑云龙来一杯了。
郑云龙:……
“你叫我一天哥,我就得对你负点责。”王晰严肃道,“感冒了不能多喝。”
郑云龙笑了笑把酒杯扔了下来,王晰是对的,他自己也知道,喝酒只能逃避现实,可是现实依然在,酒液不会把阿云嘎的记忆带回来,也不会让阿云嘎回心转意。
他必须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听哥说,”王晰拍了拍郑云龙的肩膀,“哥听完这些,觉得嘎子不是真的不爱你了。”
郑云龙冲王晰点头,“我也知道。”
阿云嘎爱不爱他,郑云龙心里不可能一点数都没有。
他一开始的抵触都是真的抵触,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阿云嘎的戒备在下降,那种熟悉的信任在回归,他开始介入郑云龙的日常生活就是最好的证明,最重要的是,如果阿云嘎不爱他,郑云龙不会认为阿云嘎会为了找过去的记忆去喝药自我折磨。
他那样迫切的想要寻回记忆,一定是与他有关。
可是为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就让阿云嘎一夜之间彻底改变了看法,觉得要放弃这段感情了?
郑云龙百思不得其解,才会找王晰来商议。
“哥不是一直说吗?”王晰说话总是慢吞吞的,但是很笃定的样子,听这样的人说话,心会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失忆的人,自我认知跟我们常人是不太一样的。比如我,我就是王晰,我就是我,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我的现在,都是我一个人的路,那都是我。但是失忆的,比如嘎子,你不能用这样的惯常思维去理解,因为他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形成经验的基础,所以在他的自我认知里,或许是,我,和过去的我,是两个人。”
郑云龙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下阿云嘎的表现,“他好像并没有表达出……恩,对过去的自己的排斥,晰哥。”
岂止是没有表达出排斥,阿云嘎在郑云龙面前,甚至可以算得上积极了。
他积极的回忆,积极的告诉郑云龙自己会努力想起来,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尝试过精神疗法,也去看过脑科医生试过物理疗法,他也确实有想起来不少记忆,有好有坏,有些时候处理不好还会陷进去,可是当郑云龙担心他的时候,阿云嘎一定会笑着对他说没事儿。
他会告诉郑云龙,他很想找回过去的记忆,因为那是很宝贵的东西。
正因为是如此,郑云龙根本看不出阿云嘎有一丝一毫对过去抵触的态度,如果要让郑云龙寻找一个致命的打击,怕不是因为‘想不起来过去’这件事情,本身对阿云嘎的打击就非常大,才会导致他情绪崩溃,剑走偏锋。
可是又不太像,听阿云嘎的意思,他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可是他一来了长沙,见到郑云龙的三个月录制期,他都没有说。
似乎那一场近乎献祭一般的失败的性爱,才是压垮了阿云嘎精神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晰沉吟着敲了敲桌面,突然问郑云龙,“你刚才说的没错的话,阿云嘎一醒来就知道你是他的丈夫,对吧?”
郑云龙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嘎子的所作所为——在寻找记忆上积极的行动也好,试图接纳你的种种示好行为也罢……都是为了适应他的身份?”
郑云龙怔了一下,过了半晌,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王晰。
他明白王晰的意思了。
郑云龙与阿云嘎在一起,走的是正常人一模一样的路数,大家先谈恋爱,然后结婚,就算同性恋不能办证,但是双方父母朋友都认可了,这给了这婚姻事实上的社会效益。
他们的婚姻从社会的意义而言,是有效的。
从恋爱的懵懂也好,信任也罢,走到婚姻的为了对方甘愿付出自己的一切,承担家庭的责任,这都是一步一步渐进的过程,人的心理也在随之发生转变,前后顺序却是不变的。
但是阿云嘎失忆后,这一切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倒了个个。
他尚且没能反应过来郑云龙是谁,就被按上了一个老公,换句话说他还没有谈恋爱,就已经结婚要担负责任了。
对于失忆后的阿云嘎,他走的是一个先婚后爱的狗血剧本,身份远在爱情之前就已经到达了。
这对于他而言,足够乱套了。
毕竟在现实中,先婚不一定结果就是后爱的大团圆结局。
“你很爱他,大龙,我们都能看得出来的话,嘎子也一定能看出来,从你的表述里我负责的说,你真的是足够深情的男人了。”王晰缓缓道,“但是嘎子看出来这些事的时候不一定会是快乐的,因为他对你还不够熟悉,你无微不至的爱和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记忆直接挂钩,却会跟他的自我身份认同产生强烈的冲突……我们假设他认为失忆后的自己和失忆前的自己是两个人,把这个模型套在你身上,你自己模拟一下,如果是你,遇到这样的冲突你会有几种选项?”

郑云龙闭上眼睛细细的思考了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
如果他是阿云嘎的话,
他首先会觉得难以接受,产生强烈的排斥,因为他的自我认同已经被攻击了,他意识中的自己是一个全新而独立的人,可是现实生活却告诉他他有家有责任,在他自己的意识中,恐怕跟看电影一样,把别人的故事突然间强行嫁接到自己身上的反应,恐怕并不好。
所以阿云嘎一开始非常的排斥郑云龙。
这样的排斥会有两个结果,一,阿云嘎彻底放飞自我,跟过去say goodbye,跟郑云龙分手重新开始。
第二个结果,接受这个身份,承担身份带给他的责任,并且努力完成它。
鬼也想得到阿云嘎走了什么路——他那个性格根本不可能走第一条路!
所以阿云嘎选择了适应身份,什么身份呢?
音乐剧演员郑云龙的丈夫。
那么如何做好郑云龙的丈夫呢?
郑云龙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了起来,冷汗簌簌而下,他一把抓住了王晰的手,咬牙切齿道,“是我。”
他终于在两年后,后知后觉的从阿云嘎的重重伪装下,探知到了阿云嘎被隐藏的,已经伤痕累累的心。
如何做好郑云龙的丈夫呢?如果你当前无法爱上他,最快的方法自然是还给他一个过去的阿云嘎,一个如同过去一样,那样热爱他的阿云嘎。
所以阿云嘎才会那么在乎过去的回忆。他所有积极的反应,不过是适应一个身份——他是郑云龙的丈夫,就要爱他,照顾他,包括……
……把过去的自己找回来,带给他。
所以阿云嘎会对他说对不起,我不能还给你一个过去的阿云嘎。
因为他知道郑云龙在乎,因为他知道郑云龙很想念过去,因为他看到出来郑云龙看似无所谓的背后,隐藏着一颗极度克制的心脏。
一个对过去的阿云嘎,极度克制的思念的心脏。
可是诊断告诉阿云嘎,他失败了,这不可能,过去的那个人不会回来,如同在告诉阿云嘎,你的身份适应失败了。
所以他才会慌到急病乱投医。
而那一夜郑云龙用了一根手指头就告诉他,不仅是过去的那个人回不来,如今的他也未必能适应丈夫的角色,两年了,郑云龙守了他整整两年,他却还不能接受郑云龙的欲望。
这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他两年的努力终究是一场空,因为郑云龙自始至终不知道他介意的,他介意郑云龙谈及过去怀念的眼睛,因为他通过那双眼睛看到的不是他自己。
是留在两年前那个时空,举着手机给郑云龙拍大青山的阿云嘎。
不是他。
如果身份适应失败了,阿云嘎只能走第一条路,就是他今天早上终于下定的决心,对郑云龙说出的那些话。
各自安好。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已经别无选择。

郑云龙颤抖着捂住了脸。
原来一切的因,早在两年前在病床前说出“我是你丈夫”的那一瞬间已经埋下,原来如今的果,是他一步一步后退的自食恶果——两年的时间,他在上海,阿云嘎在北京,日常的电话无论多么关怀备至,阿云嘎或许都感觉不到郑云龙的爱——不是郑云龙对过去的阿云嘎的爱,而是郑云龙对现在的阿云嘎的爱。
当身份前置,一切都乱套了。
郑云龙当然爱阿云嘎,因为阿云嘎是他的丈夫,阿云嘎如何报答他的爱,自然是好好的成为郑云龙的丈夫,可是阿云嘎做不到,这份爱就成为了负担,成为了阿云嘎心头的石块,让他日日惴惴不安,忐忑难眠。
压垮阿云嘎的是愧疚。
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注定对不起郑云龙。

他该怎么办?
郑云龙茫然的搓着脸,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也同样走到了死胡同里,他该如何向阿云嘎证明,自己不介意,真的不介意他这辈子想不起来?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就相信吗?
他难道就能真正接受阿云嘎这辈子都想不起他们相爱的那八年吗?
甚至,甚至,如果按照这样的推理的话——
郑云龙慌乱的抓住了王晰的手,声音支离破碎,近乎不似人声:
“如果是这样,他对我岂不是一点爱都没有,他对我只有责任,只有身份,只有这些虚的……没有爱。”
因为,我没有给他爱啊。
他觉得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啊。
是不是这样?
可是怎么会是这样?郑云龙好委屈,好委屈好委屈,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能不爱阿云嘎,无论是眼前的阿云嘎,还是两年前的阿云嘎,他都不忍心让他们受半点委屈,他要一生一世陪伴的爱人是阿云嘎啊。
他怎么会不爱他,他怎么就觉得自己不爱他?
在郑云龙眼中,过去的阿云嘎和现在的阿云嘎,分明是一个人啊,他爱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啊。
“大龙,”王晰叹了口气,看了看手机,扬起了眉毛,然后摸了摸郑云龙的头毛。
“我想,也不能这么说嘎子不爱你。”
“或许他是个优秀的演员,能够将日常细节的爱意展露的百分百真实,但是我知道大多数人口中的爱,都是相互独立的。”
“他们希望自己与伴侣的关系,是互相保存着两个独立的人格,你要尊重我,我要尊重你。”
“而嘎子不是,当他选择了适应身份这条路,选择了要把过去的阿云嘎带回来的路,对于他而言,无异于自我阉割不是吗?他在放弃自己的新人格,甚至要限制自己的新人格,为了把过去的人带回来。”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对一个陌生人做到这步,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为了适应一个在法律上找不到任何证明文件的婚姻关系去做到这步,自我阉割,太痛苦了。”
“可他为了你做了整整两年了。”
那些隐秘的爱意,或许从未消散过,或许在阿云嘎从昏迷中醒来,看到胡子拉碴的郑云龙的那一刻,它就存在,带着过去的阿云嘎全部的执念,推动着如今的阿云嘎走出选择的每一步,哪怕鲜血淋漓,哪怕痛苦绝望。
“就像这个实验一样,”王晰突然诡异的笑了笑,把手中喝了一半的啤酒塞到不知所措的,满脸眼泪的郑云龙手里,然后拉开了包间的门。
正对着他们包间的饭店楼梯,缓缓地走上来一个人,穿的单薄,看起来也是很着急才跑出来的,他有些张皇的左右看了看,看到王晰站在门口冲他摇手,也看到了门内无措的站起来,哭的眼睛红的像苹果的,还在抽噎的郑云龙。
“就像这个实验的结果一样,如果我告诉他他的前男友在酒店不要命的喝酒,他还是会一边骂街一边赶过来。”王晰得意的摇摇手机,与天安门头像的微信聊天记录随着屏幕一闪而过,随后他轻声的对泪眼朦胧的郑云龙道,
“他爱你,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然后这老狐狸摇身一变,冲着气的脸都快青了的阿云嘎无辜道:
“我就说你早点来,我没拦住,这已经是他喝的第三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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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0 18:11:1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
所以说,王晰这个男人真的不靠谱。
郑云龙只想找个成熟的男人解决一下情感问题,却万万没想到成熟男人从来不止于处理情感问题,成熟男人还会告家长。
告家长的成熟男人对着郑云龙温婉一笑闪开身,家长的脸已经被气的铁青了。
郑云龙第一反应就是把手里的冰啤酒往外扔——妈的,这一杯老子是真的一口都没碰啊!
烫手,真的烫手。
气炸了的阿云嘎狠狠地瞪了郑云龙一眼,那怒气冲天的样子比他们早上吵架吓人太多了,然后他又白了王晰一眼,恶狠狠的冲郑云龙道,“走了!”
郑云龙怯怯的看了王晰一眼。
王晰平白无故被阿云嘎的冲天怒火扫射,已经很委屈了,所以他表示爱莫能助。
郑云龙:……
王晰你大爷。
阿云嘎坐在副驾驶上,浑身上下的生人勿进气场,连司机都被身边这位小哥给震住了——阿云嘎这张脸,平时认真起来不笑的时候就已经很有威慑力了,更甭谈现在他是真的愤怒。
而郑云龙说实在的,阿云嘎失忆之前也好,失忆之后也好,都很少跟他大动肝火,当阿云嘎大动肝火的时候甭管他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郑云龙都深谙如何处理的道理——苟着。
对,苟着,等他自己灭火,不然会完蛋的。
郑云龙怂的明明白白。
酒店门口1975那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的往回走,手里拎着超市的大塑料袋,显然又囤了一堆吃的,准备在这个难得的休息日醉生梦死的该着,结果刚到酒店门口,就看到了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黑气的嘎子哥一步三个台阶,仿佛追债一样向他们冲了过来。
1975集体呆住了。
那一天,他们回想起了不知道被谁支配的恐惧,总而言之就是恐惧,很恐惧。
这是咋了???
谁惹祸了???
四个小孩就这么在酒店门口傻站成一排,堵住了阿云嘎行军的大道。
阿云嘎:……
他正想说话,身后上气不接下气追过来一个王晰一个郑云龙,“哎哎哎你慢点!”王晰嚷嚷道,“走那么快干啥又没有人追你……”
这话说的不太对,准确地来说郑云龙是追的,郑云龙跑上去就看到了被吓呆的1975和明显被1975拦在门口的阵仗搞蒙了的阿云嘎,“别在这儿傻站着啊,”郑云龙对小孩道,“进去啊,喝风呢?”
阿云嘎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儿没搭对,大抵是被郑云龙气到了总想跟他碰一碰,于是他怼了回去,“小孩儿愿意在哪喝风就在哪儿喝风,你管得着?”
郑云龙/王晰/1975:???
“呃……”方书剑不愧是被阿云嘎单独带过的娃,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说话的胆量,“不如你们先进来?”
黄子弘凡如梦初醒,拉着梁朋杰瞬间闪开跑道,于是阿云嘎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推门进去了。
郑云龙摇着头苦笑着也追了进去,一路在喊阿云嘎慢点走,主要是看阿云嘎走的着急,他心里也着急。
他心里着急不是怕阿云嘎多生气,而是怕阿云嘎把自己绊着——因为腰部受过伤的缘故,阿云嘎走路多了一个毛病,经常平地摔,好好走路就还好,走得快了基本上一绊一个准儿。
“嘎子嘎子嘎子,”郑云龙去拽阿云嘎,“你慢点走,咱们慢点走,生气了要打要骂随你好吧,别跑这么快。”
阿云嘎狠狠地甩开了郑云龙往电梯门那边跑,但是这酒店的电梯啊它都有一个通病就是……你得等等啊。
三个电梯都在慢悠悠的往上往下,没有一个准备善解人意的给阿云嘎敞开大门,阿云嘎怒火上头,也不管自己住在二十多层的现实问题就往旁边的安全出口走——他的意思是要硬爬了这二十多层。
郑云龙:……
他头都大了,连忙跟过去去拽阿云嘎,阿云嘎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怒火勃发状态,堪称油盐不进不听人话,郑云龙怕把阿云嘎从楼梯上拽摔下来劲儿就放小了些,可他万万没想到阿云嘎用来挣脱他的力道着实有些大,两相一挣阿云嘎自己把自己给甩了出去,仰着就倒在了楼梯上。
郑云龙被他吓得肝胆俱裂。
阿云嘎被他自己也吓得心跳如雷。
好在他倒的时候自己撑了自己一下,估计受害最惨的是刻在楼梯台阶边上的两个胳膊肘,脑袋没有直接磕上去,但是腰和腿该磕碰的一点都没拉下,还往下搓了两级台阶——幸好郑云龙一把把人给捞住,没让他直接坐滑梯一样滑下楼梯去。
胳膊肘这个地方有麻筋,两个胳膊瞬间就麻了,但是比起腰间的刺痛都是小事儿,之前阿云嘎完成《希拉草原》那个三百六十度的回旋的时候就扯到了腰伤,这几天也算将养着好了些,这一撞虽然不至于撞出好歹,可是疼却也是实打实的真的疼,疼的他当场冷汗就出来了。
郑云龙手都快抖了,他不怕别的,就怕阿云嘎出个三长两短,阿云嘎最近在自己身上出的幺蛾子太多了,郑云龙的心脏就给他拽着在半空放啊放——他迟早被吓出心脏病不可。
他应对阿云嘎的腰伤倒是熟门熟路,看阿云嘎疼的脸色变了便伸手探向阿云嘎的腰后想帮他揉揉,阿云嘎居然还在那股劲儿上,拼了命往旁边蹭还打郑云龙的手。
郑云龙终于开始有脾气了。
“你别动,我给你揉揉!”
“你别碰我!”
“揉完我就不碰你!”
“你滚!”
郑云龙看阿云嘎这个意思,下一秒就该骂“个biang的”了。
他突然间就觉得有些好笑,想象阿云嘎那些匮乏的可怜的骂人词汇,顿时就觉得也没啥可生气的了,阿云嘎的腰细郑云龙的手大,一只手就能环半个腰身,所以他制住阿云嘎毫不费力,堵在他面前不让他走,直接握住他的腰就好了。
阿云嘎被他这个行为整的头皮都发麻了。
他浑身感官系统似乎都罢工了,血液集体跑到了被郑云龙按住的那半个腰,那地方的温度升高升高在升高,皮肤似乎提升了无数个敏感度,隔着一层毛衣一层风衣都能感觉到郑云龙的手在他腰际揉。
他大脑停摆了一秒钟,下一秒就感受到了更加汹涌的愤怒和委屈,还有无力和自责。
阿云嘎终于不折腾了,他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颓废往楼梯角落微乎其微的又缩了缩,头抵在栏杆上不动了,任由郑云龙按揉他酸痛难耐的腰身。
阿云嘎其实并不清楚他的腰是怎么伤的。
腰痛伴随着每一个变天的日夜如期而至,也伴随着他的每一个舞台,他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最后慢慢的学会了自我保护,他的亲人对于他的腰伤同样讳莫如深,显然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两年里只有郑云龙在的时候会好一点,郑云龙会按摩,也不知道这人在哪里学的,如今阿云嘎想明白了,这腰怕是早就伤了,而郑云龙自然是在阿云嘎身上日复一日的实践实践出来的。
早上郑云龙摔门而去,阿云嘎钉在原地看郑云龙曾经站过的地方,看了快有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他一下都没动,仿佛当年在军队里练习军姿一样,他只是站着。
大脑完全空白。
郑云龙不同意,应该是因为没能消化完消息,阿云嘎想,他多了解这个大男孩啊,脑子总是慢半拍,记者提问的时候老是要多问一个“为啥啊”的男人,被他噼里啪啦的倒豆子倒这么多,总是要反应过来的。
倒是后他会怎么样呢?
估计会同意吧,毕竟失去了全部记忆的阿云嘎,无法自信的对他说‘我还会像以前一样爱你’,失去全部记忆的阿云嘎,不知道郑云龙的全部个人喜好,也不知道他和郑云龙曾经的甜蜜回忆,就算留在郑云龙身边又能如何,看着那大男孩一天天变得谨小慎微,连一句‘曾经’‘以前’‘当初’都不敢提及吗。
他还年轻呢。
阿云嘎也看知道那些狗血剧的套路,知道大多数时候主角失忆了总会对另一半有着奇怪的感应,非他不可的那一种。可是他对郑云龙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亦或是根本没有来得及给他细细体味的时间,他一睁开眼睛就被告知郑云龙是他的丈夫,那他对郑云龙有什么样的感觉都有可能是自我催眠下的结果。
毕竟忘了就是忘了,爱情是很神奇,但没有创世的魔力。
分手也好,郑云龙会难过,但是他其实已经难过很久了,从两年前开始就在难过了,如今不过是把一个双方皆知的既定结局摊开给他看罢了,看完了,他或许就没那么难过了。
只是他自己为什么也这么难过呢?
王晰在微信聊天里面说郑云龙要喝酒,他管不住。阿云嘎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一瞬间火大,他根本不想去,并且反复告诫自己——一别两宽了不要多管闲事。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又坐上出租车去找郑云龙了呢。
他突然间想到,自己着急的原因是什么呢?
郑云龙感冒了不能喝酒?
郑云龙不能喝酒?一喝就醉?
是哦。
阿云嘎想,他连郑云龙酒量几何都没搞清楚呢,或许这哥们千杯不醉呢?
毕竟他对郑云龙实打实算一个一无所知吧?除了知道他是自己的丈夫?
那个人什么时候不是迁就自己呢?就像现在,自己无理取闹了半天,还不是老老实实的蹲下来给你揉腰。
郑云龙的手突然被阿云嘎按住了。
他怔了怔,阿云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回头去看他,“我的腰是什么时候伤的,你知道吗?”
郑云龙顿了顿,轻声道,“挺早的了,我们还没上大学的时候吧。”
阿云嘎点了点头,盯着身边的栏杆轻笑道,“那会儿我还没二十吧。”
郑云龙怔了怔,轻轻的把手贴到阿云嘎的后背上。
大抵是练了多年舞蹈的缘故,阿云嘎体态优美,绝对的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比例极好——但是郑云龙也比任何人知道,这美丽的身体被曾经的苦难折磨的如何千疮百孔,他有多光华万丈,就有多易碎。
“呐,”阿云嘎扶着栏杆慢慢站起来,不着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为啥跟我在一起啊?”
郑云龙愣了一下。
“我也算不上什么好看的,咱们班好看的男生应该不少,就算是你铁弯,也应该总有比我好看的吧?”
郑云龙皱了皱眉头想要打断阿云嘎,阿云嘎却抬起了手示意他闭嘴。
“身体也不太好,腰不好胃不好,这才三十岁,等六七十岁的时候,怕是要连家门都出不了。”阿云嘎喃喃道,“哦,还把脑子撞成这样,正常人老了都有得老年痴呆的风险,别说我……”
“阿云嘎!”郑云龙忍无可忍的喊出了声。
阿云嘎伸手把郑云龙推远了一点。
“你想清楚了吧,酒也喝了,脑子有没有清醒一点?”他冲郑云龙笑,“行了,就算是不能做夫妻,还能做兄弟嘛,我说的是分手,又不是绝交,正好,咱们两个一个北京,一个上海,离得多远啊,没事儿我绝对不来找你,你也放过你自己吧,主要是放过你自己,你要当一辈子保姆吗?我可没钱给你付。”
郑云龙咬牙切齿,“我不要你的钱。”
阿云嘎顿了顿,“这是个比喻,我说的很差劲吗?”
郑云龙没好气道,“对,所以你闭嘴吧。”
“好。”阿云嘎偏了偏头从善如流,看着郑云龙微红的眼睛,他突然自嘲道,“你知道我今天在出租车上想什么吗?”
郑云龙愣了一下。
“我在想……”阿云嘎越想越觉得好笑,可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股子悲凉的色彩,“我连你酒量多少,喜欢吃什么,喝药有没有忌嘴都不知道。”
郑云龙心里一痛,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想说我可以告诉你,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因为这些东西就算是过去的你,不也是我告诉你你才知道的。
可是他突然想,那过去的两年里,他为什么不告诉阿云嘎呢?
为什么呢?
如今阿云嘎对他的丈夫一无所知,又要怪谁呢?
他们分隔两地,为了让阿云嘎不要那么抵触自己,郑云龙拼尽了全力去克制自己的占有欲,自己的爱恋——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郑云龙眼眶酸涩至极,就要落泪了。
他知道阿云嘎难受,但是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只能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好不好?”
阿云嘎恍惚的看了看四周这个楼梯间,确实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于是他点了点头说好,老老实实出去等电梯了。
郑云龙一步也不错的跟在阿云嘎身边,CPU快烧着了。
在了解了阿云嘎真实的想法可能是什么样后,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阿云嘎的自厌情绪,过度的内疚只会导致自厌,这种情绪在阿云嘎身上体现的已经很明显了。郑云龙基本上已经明白了阿云嘎要跟他分手的逻辑:我不能还你一个过去的人,我还一堆毛病,为了不拖累你,我跟你分手好了。
这个逻辑已经非常有病了,就看郑云龙怎么把阿云嘎从这个病态的逻辑里拽出来。
说什么呢,我不在乎你记不起来?
不行。
郑云龙寻思了一下,这些话他都不能说。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在乎。
阿云嘎不记得他爱他,不记得他们相爱的过去,郑云龙怎么可能不痛苦?他要是不痛苦他就不会躲到上海日日打电话,而是天天飞的一有空就向阿云嘎展示一千个吻了,他当然在乎,阿云嘎也知道他在乎,这个时候撒谎毫无意义,只会让阿云嘎觉得他郑云龙还在委曲求全——这是阿云嘎的雷点。
电梯门开了,阿云嘎行尸走肉一样走了进去,郑云龙抢先一步去按楼层键,以避免阿云嘎心神恍惚下乱按一个——对啊。
郑云龙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阿云嘎,阿云嘎看到郑云龙看他,自然的往远一点的地方蹭了蹭,低下头拒绝与郑云龙对视。
阿云嘎今天早上就不对劲,他莫名其妙的怒火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喝了酒吗?
还有刚才那一段……

“他爱你,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郑云龙手一抖,这下完蛋了,他也按错了楼层键,只能再按一次,但此时此刻他心潮波涛汹涌,因为他终于知道了在无边暗夜航行后看到曙光的心情。
是啊。
郑云龙你又是为了什么呢?你自己想想?阿云嘎什么都不记得,不仅如此还排斥你,让你做了两年的柏拉图,结果柏拉图都做了,他一句话你们就要分手。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不要脸的黏在阿云嘎身边呢?
只因为你怀念以前的他?
呸,强盗逻辑。
难道这两年的阿云嘎,你就一点也不爱吗?你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能够供你回忆的花瓶吗?
那这花瓶够不称职的,如果郑云龙只把阿云嘎当花瓶,那么他俩早就分手了!
郑云龙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行使在了正确的航线上,这航线之所以正确,是因为他在看清了彼岸的同时也看清了他自己。
他从来不是什么伟大的圣人,阿云嘎失忆了他当然难过,他有权利去回忆最初的阿云嘎,他也有权利对现实表达难过和悲伤。
可是他坚守下来,不仅是因为他保有过去的记忆,有爱阿云嘎的本能,更因为他知道:
失忆后的阿云嘎,他也是爱的。
因为失忆并没有改变掉阿云嘎的内核,他依然是那个他当初爱上的那个人,那个温柔、善良、坚韧,对理想无比热怔的人。
不管他爱不爱郑云龙,只要阿云嘎未曾改变,郑云龙就会爱他。
而阿云嘎不爱郑云龙吗?并不是。
阿云嘎也爱他。
因为郑云龙也没有改变,他依然是哪个最初吸引了阿云嘎的男人,只要郑云龙没变,阿云嘎就会爱上他——那感情发源于日复一日克制但是深情的电话,来源于他们共同奋斗的剧院,来源于他们近乎一致的三观。
就算那份爱模糊又缥缈,却依然存在,支撑着阿云嘎寻求记忆,也支撑着阿云嘎适应身份。
阿云嘎难过的,是他看的到郑云龙在隐瞒真实的自己,只向阿云嘎展露自己积极的一面,却将消极的、伤痕累累的自己尽数掩藏。
可是那样并不是一对儿恋人应该做的事情。
不能做真实的自己是一段感情中的第一大忌,阿云嘎看透了这个,就当然有权利提出分手,因为郑云龙从来没有敢向阿云嘎展示过自己真实的情愫——这不怪郑云龙,他又何尝不是因为太爱而投鼠忌器。
但是失去了坦诚,爱就变了味道,一味地自我牺牲和委曲求全,从来不是爱的真谛。
他们不应该彼此隐瞒,应当坦诚的告诉对方自己的心绪,告诉对方自己难过什么,告诉对方自己的不舍,与此同时也告诉对方,自己会不离不弃。
而郑云龙接下来要做的,不过就是把阿云嘎从逻辑的怪圈中拉扯出来,这第一步就是让阿云嘎明白,阿云嘎爱郑云龙。
只有阿云嘎明白自己爱郑云龙的那一刻,他才能真正的看到,郑云龙爱阿云嘎,有多深。
如今郑云龙只需要一个机会,能够让他和阿云嘎平和的待在一起,有时间坦诚交代的机会。
而这机会来的正是时候。

最后一期的选曲要的是一个出其不意,突出一个保密性,与此同时,毕竟《声入人心》获得了高出预期的评价,因此节目组寻思着也想宠宠粉,解决一下意难平的问题,逛了一大圈微博之后,工作人员给拉了个歌单,分几个组,招呼着选手们去商量可行性了。
阿云嘎和郑云龙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大声那小姑娘急匆匆的过来,看到他俩长舒了一口气,“龙哥嘎哥你们又出去散步了吗?我正找你们呢。”
阿云嘎强打起精神笑道,“什么事儿?”
“下一期节目的分组和歌曲出来了。”大声显然很开心的样子,眼睛滴溜溜的在阿云嘎和郑云龙脸上扫来扫去,“你们猜猜?”
“不猜了你说结果吧。”无论是阿云嘎还是郑云龙都没有心情搞这种猜谜活动,于是这句话两个人都说的异口同声。
大声:……
行吧。
“你们两个一起唱《I will cover you》。”大声笑眯眯的把手里那个节目组为了形式搞得抽卡塞到了阿云嘎手里,“怎么样?熟悉吧?就是你们两个大学唱过的那个,这歌对你们来说可是占便宜哦。”
阿云嘎先是反应了一会儿什么叫做《I will cover you》,因为他走思太久的缘故根本没想出来这是哪一首歌,但是大声一提到大学他脸色立刻变了——这个范围就小了。
这他就知道了。
阿云嘎知道《吉屋出租》,但并不是作为毕业大戏知道的,而是在北京休养的时候刷经典音乐剧,一部一部刷过来的。
他当时就觉得对这部音乐剧感觉到熟悉,有一种别样的悸动。后来知道了大学毕业的时候这是他们排过的毕业作品,也很感动——感动归感动,他着实记不太清排练的细节,记不太清演出的效果,想也想不起来,他对这部音乐剧的了解,最后只有一个大大的遗憾化为结尾。
遗憾,那想不起来的青春。
直到《声入人心》播出,双云CP大火,他才从互联网上支离破碎的片段,堪堪看出他和郑云龙在里面演了一对儿情侣的事情。
《I will cover you》是angel和collins的定情曲,他和郑云龙大学的时候就唱过,那个时候,他们两个都还是学生,阿云嘎不知道他们当时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亦或是,演完这出戏后在一起。
是这首!
他感觉到有一种晴天霹雳的情愫,第一时间就想要拒绝——此时此刻到底是要怎么样,让他在怎么样的心境下,去对郑云龙唱《I will cover you》?
唱不了!
他当然知道网上排练的细节,他现在最怕的不过是和郑云龙搞类似于情侣的玩意儿,他怕郑云龙会误会,更怕他自己不坚定。
他甚至想,当初阿云嘎和郑云龙在一起,会不会就是因戏生情呢?
绝对不行!
“不……”“好。”
郑云龙笑眯眯的冲小姑娘招招手,“明白了,麻烦你了。”
大声显然也是个嗑CP的,自动忽略了阿云嘎那个“不”,听到郑云龙的好立刻眉开眼笑,一蹦一跳的跑远给别的组送卡片去了。
留下一个原地僵化的阿云嘎,顿了一秒钟冲郑云龙咆哮,“郑云龙!”
而郑云龙好整以暇的回身,“怎么了?不是说好的工作和生活分开吗?”
阿云嘎:……
他被这个理由怼的无言以对,气的火冒三丈。
“先把我们两个的恩怨放过,给声入人心一个交代好吗?”郑云龙把卡片放到阿云嘎手心里,言辞恳切道,“也给我一点……一点时间好吗?”
阿云嘎没好气的把手从郑云龙手上抽了回去,“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郑云龙晃晃卡片道,“以这个节目结束当天为限,这几天我们还能好好在一起不是吗?就当我求你,最后这几天,能不能让我以阿云嘎丈夫的身份,再呆最后这几天?”
“如果到节目结束的时候,你还是想要离开我,我绝对不会拦着你。”
阿云嘎第一反应就是想说不行。
成年人都知道分手最忌讳拖泥带水,能拖一天就能拖两天,拖到心软还会在一起一个月——当然一个月后还是会分手,而且闹得更僵。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郑云龙那亮晶晶的眼睛,他突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也是啊,是你欠他一个男朋友,现在他只求最后这几天,你凭什么拒绝呢。
他从郑云龙手中抽过卡片,然后沉默着往房间走。
就这样吧,反正就算再多几天,他也变不出记忆出来,郑云龙闹一闹总会认清现实的,让他闹吧。

(十一)
认清现实的第一步遭受重大阻碍,郑云龙给肖杰打了个电话。
“老肖说会把咱们当年演的那版的影视资料传过来。”郑云龙冲阿云嘎道,“给你找找感觉,毕竟你也不记得。”
他倒是不避讳这句不记得,阿云嘎毛炸了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就是不记得啊,何必呢。
于是他冷着脸点了个头,自己去做水泡茶了。
未经压缩的文件极大,酒店的网不太好,郑云龙举着笔记本到处找网速快的地方,阿云嘎坐在旁边一边看书一边看郑云龙为了下载个音乐剧上蹿下跳、跳脚骂娘,讲道理这场景着实有些搞笑,他自己看着看着嘴角就扬上去了。
郑云龙骂骂咧咧的一回头,阿云嘎僵了一下,又把嘴角硬生生扯了下来,低头看书。
“想看就看想笑就笑,龙哥不收费。”郑云龙凉飕飕道,“当然如果除了说风凉话你还能帮我举一会儿这个该死的电脑,我再感谢不过。”
阿云嘎:……
不知道为啥他觉得郑云龙开始跟他不见外了。
不过让他一个人举一个小时确实有违人道,阿云嘎慢吞吞的放下书然后蹭过去,抬手道,“给我吧,我举一会儿。”
郑云龙把电脑往阿云嘎手里一塞,心安理得的爬过去去拿阿云嘎的手机,“我玩会儿你吃鸡。”
阿云嘎:?????
阿云嘎小心翼翼,“你玩过?”
郑云龙冲他笑的无辜又纯良,“没有。”
然后伸手一个指纹解锁解开了阿云嘎的手机密码。
阿云嘎:!!!!!
他搞不太清楚到底是一个没有玩过吃鸡的新手玩家现在要去霍霍他的账号让他心惊胆战,还是郑云龙的指纹存在他手机里可以开他手机他却不知道这个事实更加让他震惊难言一点,总之他大脑宕机了整整一分钟,就看刺激战场发出提示音:“飞机即将起飞,请调整到预定位置”。
他终于明白了还是他的账号更重要一点。
阿云嘎惨嚎着扑了上来,“你等等我带你我带你你别乱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晚了,手机一旦到了郑云龙手里,阿云嘎基本上没有抢过来的可能性。
郑云龙委屈巴巴的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谴责的看看他,他就只能缴械投降。
这大概是阿云嘎看过最操蛋的一场吃鸡游戏,郑云龙虽然技术没有,人却头铁的一批,第一局就要在著名的P城降落,阿云嘎尚未来的及出声指导,在房子里为了找装备散步的郑云龙就被一枪爆了头,从落地到成盒其过程速度之快,大抵没超过一分钟。
阿云嘎两眼一黑。
他也未曾想过郑云龙会菜到跑都跑不利索的地步,菜的让人心惊胆战。
在他震惊失语的这段时间内,郑云龙果断开了下一局。
“大龙……”这话一说出来阿云嘎意识到自己有些客气,也是,这两年里阿云嘎对郑云龙甚少打闹发小脾气,因为总觉得自己对不住郑云龙的缘故,老想多宠宠他。
我呸,今天上午分手宣言都说过了,客气个屁,装个屁的门面啊?
“郑云龙!”阿云嘎原地一声起,震得郑云龙耳膜都在痛,“咋了咋了?”
“你……”阿云嘎的勇气似乎只局限于喊出那一嗓子,之后的声气又不由自主的下去了,“别跳P城。”
别跳P城,那儿人多,嘎爷丢不起这个人。
郑云龙寻思了一下,P城是有点凶残,一枪爆头他老脸也挂不住,于是他从善如流,“好好好。”
One hour later.
“你往西边儿走西边儿西边儿西边儿有空投!!”
“啊?西在那儿?那儿??”
“就是后边儿,后边儿!!”
“好好好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哎哎哎哎哎怎么滚下去了哎哎哎!”
“……你没看到那个是个崖吗……”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啊啊啊啊个BIANG的又他妈的打你龙爷爷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们!”
“掩体,掩体!掩体啊啊啊郑云龙你是傻逼吗握草你大爷的让我来!!”
“是我玩你手机不是你玩你手机你休想!!!”
阿云嘎:?
眼见着郑云龙又落地成盒,阿云嘎彻底疲惫了,他恶狠狠道,“你逼我。”
然后扑到郑云龙身上就要抢手机。
郑云龙被阿云嘎扑的仰倒在床上,还扭动着身躯打死也不让阿云嘎抢到手机,阿云嘎像个按不住的小狼崽子在他身上折腾,甚至还挠郑云龙痒痒,两个人在床山滚过来滚过去,把收拾好的床折腾的一塌糊涂。
直到咣当一声,郑云龙把阿云嘎的手机甩地上去了。
郑云龙/阿云嘎:……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阿云嘎还压在郑云龙身上,郑云龙艰难的喘了口气道,“那啥,我没啥钱,你看看这手机……”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一起笑出了声,郑云龙笑的太艰难了,于是他翻了个身把阿云嘎甩了下去,与阿云嘎继续笑的开怀。
阿云嘎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是在这样的笑声中,几个小时之前僵硬的气氛和阴霾的心绪似乎都能够土崩瓦解,他们两个似乎都忘掉了这一天刚开始的不愉快,可以正正经经的坐在一起说说话,聊聊作品,不至于太尴尬。
阿云嘎趴下去去看他们的电脑,这一个小时的游戏好歹算是消磨时间了,几个G的音乐剧被下载了下来,他点着去解压,突然想到,这是他大学的时候演过的剧。
这是他忘掉的那部分记忆。
他内心突然有一种急切的渴望,想要问问郑云龙,自己的大学是什么样的,他的同学们是什么样的,他们的青春,是什么样的。
他从来没有问过郑云龙,他逼着自己去想,去回忆,可是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根本没有想起来的可能性,为什么不去问呢?
可是……郑云龙……
“你想问我吗?”
阿云嘎怔了怔,抬头去看郑云龙,他就坐在自己身边,伸手揽着阿云嘎的肩膀,用无比认真的口吻道:
“想问就问吧,我都记得,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只要你问我。”
阿云嘎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句话熨帖了五脏六腑的同时也被戳了泪点,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
他想,郑云龙你他妈为什么不能早点说这句话。
我可太想问了。
他能够想起来的回忆,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伤痛,重新经历那些伤痛让他畏惧又痛苦,可是为了郑云龙哪怕是一步一个玻璃渣他也会爬向前,因为他坚信幸福的记忆还在那潜藏的冰川之下,他会找到那份未能被记起的宝藏,他的整个大学——,关于他的爱人,他的青春,他的理想。
可是他不可能想起来。
这份打击不仅仅是来源于他还不给郑云龙一个阿云嘎,还有很重要的一部分,那就是他丢失了人生中最快乐的记忆,那些他最珍视的,最想要记住的记忆。
不见了。
他太想要把那些记忆找回来了,太想太想了。
他突然很委屈,想着那些不好的事情为什么都赶在他身上,他没有父母,失去兄长,浑身是伤的跌爬长大,要的不过一个安安稳稳的生活,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甚至忘记了他的爱人。
他本来已经有一个家了。
郑云龙轻轻按着阿云嘎的后脑勺把他护在了自己怀里。
阿云嘎哭的极少,也很少歇斯底里,许得是这些日子心绪起伏太强烈,哭的多了些,但是郑云龙却觉得没什么不好。
他愿意看到一个哭包一样的阿云嘎,也不愿意看到大学刚入学时的那个嘎子——那个阴郁,沉闷,哭干了所有眼泪的男孩。
那男孩独自跋涉了二十多年,不过是为了找寻一个家,而家对于他,一定是一个不必再将眼泪倒流的地方。
郑云龙自诩,他做到了。
他一个人站成了阿云嘎的港湾,在阿云嘎哪怕如今失尽了全部的记忆,也愿意在他面前将眼泪落下。
他让阿云嘎的眼泪不必洒在阴冷的小巷,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无人问津的大街路边……而是洒在他炽热的胸膛上。
郑云龙知道,没有人能够代替他在阿云嘎身边的地位。
就像他知道,阿云嘎是他心中的唯一一样。

“你知道吗,你一开始演的并不是angel,你演Mark的,那个记者。”
“那我为啥换了 ?”阿云嘎说话带着点鼻音,眼角在郑云龙胸膛蹭来蹭去的缘故带着抹艳丽的红色,他本来想着不要维持靠在郑云龙胸口这个姿势——可是这样太舒服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郑云龙身体的温度让他感觉到安心舒适,以至于郑云龙都把音乐剧打开了他还维持着那副姿势——反正哭已经很丢人了,靠一会儿不会更丢人,阿云嘎破罐子破摔的想。
“因为……”郑云龙顿了顿,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个你可能也不知道,一开始跟我演的那个哥们,我实在是抱不动他你知道吧,公主抱他一下我都受罪,我就去找肖杰,我说行行好给我找一个瘦子演angel行不行,好歹我能把他公主抱抱起来。”
阿云嘎没忍住彻底笑出来了,“所以肖杰选了我?”
“不是,”郑云龙轻声道,“是你自己选了那个角色。”
“啊?”
“恩,你说你想要……自我突破一下,你知道吧,angel的表演难度很大。”
阿云嘎顿了顿,看着舞台上旋转跳跃的mimi,他突然间想到了之前方书剑他们问他的问题:
“嘎子哥,你们是真的亲还是假的亲啊?”
他看过《吉屋出租》的百老汇版,自然知道这个亲嘴不会发生在Mark和collins身上,而是collins和angel。
他突然道,“会不会是不想看你跟别的男的亲嘴啊?”
阿云嘎说这话说的特别没有心理负担,因为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把当初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分开算,于是他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给把话给秃噜出来了——秃噜出来后发现不对了。
郑云龙直接原地僵住了,手一抖按了暂停。
阿云嘎:???
他有些震惊的坐直了看郑云龙,“哈?是真的?”
郑云龙震惊的看了阿云嘎一眼,“我哪知道,你又不跟我说。”
阿云嘎:……???
他当初还真的问过阿云嘎这个问题。
那是在他们确认恋爱关系之后,有一天郑云龙突然心血来潮问阿云嘎,“哎哎哎,你当初演Mark演的好好的,为啥突然去演angel了?”
“喜欢那个角色啊,”当时阿云嘎回答的漫不经心,“多有挑战的角色。”
“有挑战没见你一开始上赶着往上凑啊。”郑云龙颇有恶趣味的凑过去拍阿云嘎屁股,“确定不是因为想跟我演一对儿的?”
郑云龙得到的回复是被阿云嘎一拳爆头。
他们很少把角色和现实生活挂钩,所以郑云龙也只问过那么一次,因为他们谁都不愿意将自己的爱附加上角色的背景,被说一句入戏太深。
他只是小小的疑惑过,因为在第一次选角的时候,肖杰就问过阿云嘎要不要演angel,因为肖杰习惯性的把难度较大的角色交给阿云嘎去演绎,angel的难度很大,但是当时阿云嘎更加偏爱Mark,所以拒绝了肖杰。
他是为什么演着演着就改了主意了呢?
可是如今,这答案只有过去的阿云嘎知道了,哪怕是现在的阿云嘎,也只能猜测性的来一句“会不会是不想看你跟别的男的亲嘴啊”。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将永远是一个谜团。
郑云龙内心泛起酸涩,他感到了怅然若失,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答案,哪怕如今的阿云嘎也无法告知他这个答案。
可是答案本身并不能带来什么,郑云龙知道,这答案背后只是阿云嘎爱他,可是这份爱,他一直拥有,不需要再多的证明。
他只是握住了如今阿云嘎的手,轻声道,“可是我真的只亲了你。”
阿云嘎无意识的秃噜出那句话便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忐忑,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因为这件事他不知道,而郑云龙如果也不知道,那就没有人知道真相了,毕竟他也不记得。
想不起来也就罢了,说错话着实是最骚的,他整个人情绪都下去了,却不想让郑云龙更难过,因此他勉强笑了笑做出活泼的样子,“我可不太信。”
郑云龙:……
不管如今的阿云嘎记不记得,他觉得都得把这个事儿解释透了,妈的,他当初真的是借位的,阿云嘎是知道的啊!
哦,他现在不知道。
那就再解释一遍。
郑云龙二话不说直接去拉进度条,阿云嘎伸手拦他,“你干嘛,看的好好的?”
“给你看看我是咋亲你的。”郑云龙头也不回。
阿云嘎怔了怔,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啥意思,脸腾地就红了,“郑云龙,你能不能好好看!”
你这是干什么啊干什么,不是迟早要看到那个地方的吗?还有都在戏里亲什么的能有什么区别?
郑云龙很快就找到了进度条,他严肃道,“这是关系我不是个三心二意的男人的终极问题,我必须跟你交代清楚了,特别是你现在啥也不记得,万一别人给你洗脑我是个不靠谱的,我跳进黄河都找不到证人。”
阿云嘎:?
然后郑云龙就把空格键摁下去了。
伴随着《I will cover you》的旋律尾声和逐渐阴暗下去的灯光,阿云嘎听见了贼结识、贼响亮的、难舍难分的一声混合着湿润干的“啵”。
他彻底红透了,一把把电脑盖下来扔到一边,“郑云龙!”
他是真的羞得不行又气急败坏,一边想着郑云龙故意给他看这个是啥意思,一边想着不对啊他迟早要看到这里而且他当年演都演了还怕啥,不对啊,刚才的话题不是郑云龙亲过几个男的吗?怎么就变成了郑云龙亲他是怎么亲的了?也不对啊,这话题怎么就跑到亲嘴儿上了?不是说好了看音乐剧找感觉吗???
什么玩意儿这都是?
郑云龙看起来也快笑出来了,只是他憋住了,在阿云嘎脑袋已经冒了烟的情况下他突然欺身而上,嘴唇轻轻的擦过了阿云嘎的嘴唇。
阿云嘎彻底僵住了。
“这是我跟其他同学的演法。”郑云龙好整以暇道,随后他的手搂在了阿云嘎的腰际,轻轻收紧。
“这是我跟你的演法。”

如果我们从心理意义定义初吻的话,这毫无意义也是阿云嘎的初吻,他的上一个初吻在舞台上,与郑云龙一起,从各种意义而言,都是不该在的地方。
这一回他们好歹呆在了该在的地方。
郑云龙亲亲的吮吸住阿云嘎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的撬开了阿云嘎因为大脑宕机几乎毫无抵抗的牙缝,阿云嘎被郑云龙的舌头入侵的瞬间才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想要挣动——力道不大,而且他很快就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熟悉但是也算得上陌生的感觉,郑云龙的舌尖轻轻扫过上颚,裹挟着他自己的舌头轻舞,在呼吸不畅的同时带来一种酥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他一时间手足无措方寸大乱起来,因为这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要迎合,他的舌尖甚至试图与郑云龙的舌尖更加贴近,可是他的理智却告诉他这是不应该的。
他被身体反应搞得很慌乱。
可是事情只会因为他的慌乱而失控。
郑云龙的手熟门熟路的将他端端正正压在裤子里的衣服拽了起来,他的手很温暖,抚在阿云嘎的腰间轻轻的游走,阿云嘎慌乱的拿手去挡,也不知道郑云龙这家伙在他腰窝的哪个地方扭了一下,一股刺痛混杂着酥麻的快感顺着脊柱上下游走,阿云嘎腰一瞬间就软了下来,浑身轻颤。
男人轻轻的在他口腔中环着圈,将他呻吟的声音尽数吞下,抵在郑云龙胸口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彻底失去了力道,被郑云龙握在手中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轻轻绕着圈,他们都是音乐剧演员,没有那么容易因为一个吻而缺氧,可是阿云嘎还是很快便感觉到接不上气——不是因为他肺活量不足,而是因为他一开始过分慌乱忘记了呼吸,如今随着郑云龙的深入,感觉到越来越难以为继,也失去了把郑云龙推开的力气。
他基本上完全没有成型的抵抗看起来更像是迎合,郑云龙眼神一暗,猛地将他压倒在床上,舌尖深入,从浅尝辄止的勾引到暴风骤雨的进攻,阿云嘎彻底被郑云龙吻得失去了思维能力,他几乎跟不上呼吸的频率,郑云龙的舌头就像个点火工具,在他的口腔里描摹了一把地形图出来,并且对阿云嘎的敏感地区了如指掌,与此同时指尖轻轻下移,钻入衣服内,在肚脐便轻轻打转。
阿云嘎两年来根本没有任何性爱生活,一点都禁不住刺激,被折腾的大脑缺氧,郑云龙刚刚撤开一点舌尖,被堵住的呻吟声就细碎的渗了出来。

“恩……”

郑云龙没觉得怎么样,阿云嘎倒是把自己惊到了。
他刚才发出了个什么声音??
可是现在他身上着实没什么力气,阿云嘎推开郑云龙的脸狠狠的喘了口气,“你在舞台上……呃,没演这么……这么多吧?”
他脑袋都在冒星星了,这时听到郑云龙喑哑的声音,“对,没。”
“但是过去的四年里,我们时不时上演这一幕也确实是真的。”
阿云嘎僵了一僵。
对,没错,因为郑云龙是他的丈夫!
“阿云嘎,”郑云龙伸手捏住他的下颚把阿云嘎的脸转了过来,阿云嘎看到郑云龙的眼睛,那双眸子从来没有这样暗过,带着股危险的气息,“你今天早上对我说什么?你记得吗?你说你对我没有性冲动。”
确实是这样。
“这不是明摆着吗?”他沙哑着声音道,“我……唔!”
又来了,这一次郑云龙明显有点生气了,根本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就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和呼吸的可能,与此同时,郑云龙的双手迅速抚上了阿云嘎的胸口,开始揉捏两颗果实。
“你……唔!!不……”
阿云嘎彻底慌了神,他意识到这一次郑云龙是来真的,身体陌生的反应让他惊恐不已,可郑云龙把他的腿压得死死的,他伸手去推也根本用不上力道,郑云龙腾出一只手压住他挣动的最厉害的那一只胳膊,从他的口中撤出来,拉过一丝银丝,随后他轻轻的顺着阿云嘎的颈窝吻了下去,一口咬在了喉结上轻轻的研磨着牙尖,指尖在阿云嘎的乳珠轻轻的打转,随后寻到那一处小孔,开始戳刺起来。
“……恩……啊……郑云龙!……你……”
阿云嘎两年来除了做大脑记忆能力训练和工作以外根本没有旁的时间解决生理问题,他工作压力大,有些时候自渎都极少,他以为他过得够无欲无求了,哪里经得住郑云龙这么折腾,一时间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那甜腻而带着情欲的声音他简直难以相信是自己喊出来的。
可是尽管抗拒,阿云嘎却震惊的发现,他的身体对于郑云龙根本谈不上排斥,当郑云龙问他的某一片皮肤的时候,他甚至觉得那一处的所有感官似乎在郑云龙的舌尖下原地复活,便的前所未有的敏感起来,他也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谴责越来越不像是谴责,更像是小情侣之间欲拒还迎的情趣。
郑云龙掀起了他大半的衣物,一手继续着让阿云嘎难耐的戳刺乳珠的行为,另一边直接埋头咬了上去,他的舌尖环绕着乳珠轻轻吮吸,像一个真空气泵一样时不时发出“啵”的响声来。
比起那种酥麻又带着些微痛的刺激,这种声音几乎要让阿云嘎无地自容。
其实实话实说,若不是因为阿云嘎失忆之后才胖起来,可能郑云龙早该这么干了——阿云嘎的胸脯之前真的称的上一句芦柴棒,郑云龙每次吻上去的时候跟数肋骨也没啥区别,如今他健了身,肌肉的触感极好,郑云龙揉搓的很是上瘾。
当然,阿云嘎也很是难耐就是了。
随后阿云嘎震惊的发现,自己的小兄弟半硬了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间僵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候郑云龙抬起了头,双手从阿云嘎敏感的胸部离开,阿云嘎既感觉到了一种如释重负,却也感受到了一种更加强烈的空虚和不满,这个时候郑云龙抚住了他通红的脸颊,轻轻在阿云嘎的耳廓打着转,感受着身下的人阵阵的颤抖,郑云龙轻声道:

“你不是对我没用性冲动,而是我没有认真的让你性冲动而已。”

阿云嘎的脑子一声排山倒海般的巨响,他怔怔的看着男人,那男人已经双眼通红,很快,眼泪从那双通红又明亮的大眼睛中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砸在阿云嘎的脸上。
看起来就像是他们两个人的泪。
郑云龙其实是真的被阿云嘎那句话给吓到了,因为阿云嘎对于他的身体接触有抵触并不作假,他一时间是真的害怕阿云嘎对他没有了欲望,
他说不清自己两年前留下阿云嘎一人在北京的举动算不算的上理智,可是如今确实是后悔的紧,他避着阿云嘎,尽量不让阿云嘎过分自责于遗忘,却忘记了当下的爱恋也需要真实的补救。
他让阿云嘎误会了多少东西。
可是看啊,今晚他孤注一掷的举动到底证明了他是对的,如今这副身体被染上情欲的粉红是他的杰作,阿云嘎并不是对他毫无感觉,他必须把这一点告诉阿云嘎。
他也两年未曾纵欲,今晚或许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他不准备再做下去了,因为他不想吓到阿云嘎。
他知道或许阿云嘎还没有到能够接受他彻底占有自己的地步。
他缓缓的把阿云嘎的衣服拉扯下去,然后撑起身子想要离开——他也硬了,只能自己找个地方解决一下了。
这个时候阿云嘎突然拽住了他的胳膊。
郑云龙怔了一下回头看,阿云嘎躺在那里,眼睛慢慢的盈满了晶莹的液体,嘴角却缓缓的提了起来,那笑容不是虚假的,是真心的。
他轻声道,“我还欠你一个丈夫,你忘了吗?”

郑云龙眼泪流的更急了。
他知道阿云嘎是什么意思,阿云嘎也明白他知道,于是阿云嘎松开了牵扯着郑云龙的胳膊,缓缓撑起身子将自己的衣服从头上拽了下去——但他的手在抖,因为他也害怕。
他的记忆里没有与郑云龙如何亲近这一选项。
可是或许是郑云龙的眼泪,或许是那一丝缥缈却真实存在的、对于郑云龙亲近自己时的熟悉感和迎合欲望,让他无比确认,那些他口中的事实真实存在,那些存在于他人口中的爱恋,真实发生。
他舍不得。
忘记非他本愿,就那一点点证明爱意存在过的虚无缥缈的证据,他不想让它随风而逝。
他当着郑云龙的面除掉了自己所有的衣服,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做,就算是最矛盾最犹豫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将自己献身给郑云龙作为补救——除了那一晚,那一晚的他算不上主动,更像是在发泄。
可是如今他明白了,原来无需要激进的去证明自己曾经爱上郑云龙,而是那份爱意分明还存在在他身体里,在郑云龙吻他的时候。
那是一种本能,虽然极其稀薄。
他将一丝不挂的自己,重新交回郑云龙的手中。

他着实是不太会,只能主动去吻郑云龙的脸颊,那稀薄的本能告诉他,似乎郑云龙更喜欢他亲吻自己的眼睛。
于是他摩挲着去吻郑云龙的眼睛,那里落过泪,带着苦涩的咸,是郑云龙整整两年自我压抑的痛。
郑云龙觉得他着实是很少干出这种丢人事——一边哭一边做爱。
准确的说他没干过。
可是当阿云嘎在他面前将自己脱干净,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脸颊吻他的眼睛时,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两年前的爱人,他温柔的冲他笑,伸手顺着他的鬓间轻抚而下,随后垫着脚吻在他的眼睛上。
他说,大龙,我太喜欢你的眼睛了,特别亮,就像我小时候在草原才能看到的星星。
在草原才能看到的那样大,那样明亮,那样美丽的星星,就长在阿云嘎的爱人身上。
他好想他。
他好想阿云嘎。
无论是两年前的那个人,还是两年后的那个人,他都好想好想啊。
郑云龙哭的太凶了,一边哭一边去吻阿云嘎,他毫无章法,完全凭着本能,从锁骨一路往下,拂过侧腰,吻过肚脐,轻轻的把玩囊袋——他倒是做的一派熟练,就是一路洒水,阿云嘎一边觉得刺激过头头皮发麻,一边又心疼又觉得好笑,觉得郑云龙像是个过来给他洗澡的水龙头。
他断断续续的冲郑云龙说你别哭了,郑云龙一边点头一边手下不停的刺激他,一边哭的更凶了。
很快阿云嘎正常话都说不出来了,嘴边只留下了细碎的呻吟,郑云龙哭的还是那么猛。
他心想随便吧。

郑云龙还记得当初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郑云龙真的不大敢在下,因为听说在下面的那个会有些疼,虽然也会很爽,但是关键会疼。
但是阿云嘎没有等他打肿脸充胖子说我躺,就笑着对他说,“要不你在上面?让我歇着?我腰不好。”
阿云嘎从来没让他在下面过。
第一次他也没有什么经验,疼的阿云嘎全程根本没能硬起来哪怕一分钟,后面来的几次可能也没有第一次那么狼狈,但是说真的没好到哪里去,后来一提到做爱阿云嘎就浑身僵硬,别说郑云龙害怕,阿云嘎也怕了。
可是阿云嘎从来没有在整个过程里喊过一声痛。
他总是对郑云龙说,反正多练练就好了,日子还长呢。
郑云龙也每一次都告诉自己,他不会让阿云嘎那么痛了,他会让他全程都舒舒服服的。
他把手指放在阿云嘎后庭入口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刚才已经软成一滩水的阿云嘎又一次僵住了,阿云嘎害怕。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闭着眼睛,黑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带着被郑云龙的前戏抚弄出来的泪珠。
这也像星星,想暗夜中的夜明珠。
郑云龙轻轻的吻那些夜明珠,他对阿云嘎说,“我不会让你疼的。”
他真的不会,因为他日后真的再也没让阿云嘎痛过,虽然隔了两年,但是郑云龙当初的技术不见得就都忘光了。
郑云龙摩挲着拉开床头柜,取出一罐子芦荟胶来,这玩意儿是前两天他说阿云嘎皮肤状态不好给他买的,毕竟那个时候阿云嘎看起来确实像是个黑土豆,当然了,大家也都没想到黑土豆蜕化为美人的速度还是那么快,不出三个月就又白回去了。
而且由于郑云龙对于美妆的知识了解真的不太多,自以为芦荟胶能够把人变白了,买过来的时候阿云嘎冲着他嘲笑了快十分钟,最后还是收了,好歹是一份心意。
就是没咋用。
这回可派上用处了,郑云龙扣出一大半来往后面摸,阿云嘎僵着任他动作,拼劲全力克制自己一脚把郑云龙踹下去的冲动,他是真的有些紧张,前面已经勃起的部位都有些萎下去了。
郑云龙自然是知道的。
他一边亲吻着阿云嘎的敏感处让他放松,一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伸入一根指头进去,阿云嘎身子弹了一下,紧紧地拉住了郑云龙,这个举动多少让郑云龙获得了些许的满足,他小心翼翼的在柔软火热的内壁按压,他曾经做过很多次,大致是约摸的到位子的。
果然很快,当他触及一块小小的凸起的时候,他感受到阿云嘎激烈的动了一下,“大龙!”
他的声音带着些惊恐和无措,郑云龙欺身上去抱住阿云嘎,把他压在怀里,“别怕。”
随后他对准了那一小片地方,开始连续不断的戳刺起来,并且趁机又塞了两根指头。
阿云嘎:!!!
这种感觉或许算不上前所未有,但是也确实过分了些,他本以为之前的刺激已经到了极致,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强烈的,快感的电流席卷了全身,带着肌肉都痉挛抽搐了起来,他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呻吟声,郑云龙戳刺的速度极快,带着菇滋菇滋的水声出来,淫糜至极,落在他耳朵里更是难以忍受的刺激,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跟不上快感的浪潮,仿佛落水的人在无边的海中沉浮,他只能紧紧的抱住郑云龙,仿佛抱住了逃脱这片暗海的唯一浮木,呻吟声愈溅难忍,他开始告饶,“别……慢……恩……啊……恩……慢点…………龙额……”
他没能预料到自己的声音嘶哑至此,带着浓重的哭腔,现在他和郑云龙几乎没啥区别了,意识逐渐模糊,只剩下了滔天的快感和体内空虚的麻痒,随后他的大脑彻底空白,心脏仿佛瞬间暂停,从高处坠落感觉伴随着一阵白光闪过——郑云龙只用了三根指头,他就被操的射出来了。
意识的尽头,是刺眼的光晕,那是一片舞台,闪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他似乎托举着什么人,可是脚下一滑便栽了下去,那下面是无边的黑暗 ,他害怕的想,这回要摔死了。
可是他没有。
他稳稳的落入了温暖又结实的怀抱中,那怀抱如此熟悉和令人安心,这一次他知道,那是郑云龙的。
下身的胀满感将他高潮余韵被抽离的意识拉了回来,郑云龙进来了,为了避免他疼痛,郑云龙忍的满头大汗,也进的极其缓慢,只是缓慢拉长了快感,阿云嘎刚刚射过,全身上下敏感的不行,郑云龙才进了一半,前面便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郑云龙也被阿云嘎如此敏感的状态惊了一下,他怕阿云嘎受不了过分激烈的性爱,一时半会儿又动了不如就这么算了吧的念头,阿云嘎却轻轻的勾住了他握在阿云嘎腰际的大手。
“你……快点进来。”
郑云龙一怔,汹涌的泪水又一次掉了下来。
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郑云龙进了没一半儿阿云嘎脸就疼白了,郑云龙吓得就想往出蹭,这个时候阿云嘎也是这样攥住了他的手安慰他没关系,并且带着戏谑的声音道,“你快点进来啊龙哥,我都等不及了。”
谁说失去了记忆的爱人不再是当初的爱人的?
只要他还是他,他就会一如既往的爱你,无论他是否记得,可是只要他爱上你,他便还是当初的他。
郑云龙一挺到底,阿云嘎的身子猛地抬起来了,这一次郑云龙及时的抱住了他,把他按到了自己怀里。
就像那说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中的那一瞬间,郑云龙会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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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0 18:11:5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郑云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只来得及拉住半截窗帘,好在窗户对面是一片开发用的荒地,倒是不存在被人窥视到激情戏份的可能性,只不过今日里长沙是个大太阳天,阳光顺着没拉住窗帘的那半截窗户直驱而入,并且把郑云龙给从梦中拉醒了。
他一时半会儿也有点懵,大脑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啥,但是很快记忆回笼,昨日的记忆一五一十的传了回来,郑云龙眨巴眨巴眼睛,兀的闹了个大红脸。
他下意识伸手,很快摸到了身边温热的躯体,阿云嘎还在睡,显然一点都没感受到身旁的动静,郑云龙似乎不敢相信一样伸手在对方光裸的后背上摸了摸,随后默默的转了个身,小心翼翼的把阿云嘎环入自己怀里。
他其实自己也有一点没搞懂昨晚发生了什么,两个人本来是要看《rent》,到底是怎么发展到最后这种情况的也搞不懂,但是郑云龙丝毫不后悔昨日看似莽撞的行动,因为他成功的将阿云嘎从已经偏离的道路拽回了一些,甚至他能够看到阿云嘎已经布满裂痕的心门,再努努力就能把那扇门破开。
两年前,当他第一次试图亲近阿云嘎的时候,他被阿云嘎一脚踹了下来,正是那一脚,让他充满了恐慌,过分的谨慎以至于他们耽误了两年可以向双方解释的机会;
如今,也是阿云嘎,亲手把自己交到了郑云龙手里,把郑云龙从唯唯诺诺缩手缩脚的边缘拽了回来。
郑云龙相信,从来就没有两个阿云嘎,有的只有一个爱他的人,他或许迷茫徘徊,但是灵魂深处依然在呐喊,想要郑云龙把他找回来。
他答应过啊,
他答应过不会抛弃他的。
郑云龙轻轻的吻在阿云嘎的后颈上。
我会把你带回来,他轻声道。
那个爱郑云龙的阿云嘎,我会把你找回来。

阿云嘎醒的要比郑云龙更晚很多。
昨天晚上他着实是太累了,甚至搞不太清楚自己最后到底发泄了几轮,反正最后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他只记着抱着郑云龙,沉浮中只有郑云龙能给他唯一的安心感。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昨夜里睡得格外香,无边的黑暗从来没有这样让他舒适和安然过,他抱过在黑暗的怀抱中,却并不寒冷和孤单。
这大抵是他近两年来睡得最香的一次,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睡觉可以睡的这么香,被睡神眷顾的幸运儿原来这么幸福,以至于他压根儿就不想睁眼睛,迷迷糊糊觉得该醒了,可是累的紧又睡得太舒服,翻了个身就又睡着了,随后便开始乱七八糟的做梦,人虽然还没起,但是已经梦见自己起床满地乱跑了。
睡觉真香。
梦里面好像有人叫他起床,声音很温柔,但是他就是怎么也起不来,而且认定了自己已经起床了,很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那人顿了顿,似乎很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湿润且柔软的舌尖挤进了他的唇瓣,轻轻的与他接起吻来。
阿云嘎迷迷糊糊的回应了一两秒,然后猛地惊醒了。
他懵逼的把眼睛真大,郑云龙看到出来他是醒过来了,缓缓的撤开,两人唇齿相交勾出一丝银丝,郑云龙伸手把它抹去。
阿云嘎怔了一怔在想这是咋了我是谁我在那里发生了啥事。
随后他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当场闹了个大红脸,想都不想就伸手把郑云龙往后推,郑云龙闪的很快没让他推到,然后哈哈哈哈笑的好开心。
阿云嘎:……
“起来啦,这都快十二点半了,你多少还是要吃点东西的。”郑云龙把袋子里的粥往外拿,很自然道,“这几天你可能得吃点素,多喝点粥什么的。”
阿云嘎睡得时间太长了,脑袋都有些晕,虽然说身上没有什么粘腻的感觉看到出来郑云龙是给他做过清理,然而那隐秘区域传来的不适感以及腰部及大腿根的酸痛还是让他皱了皱眉头。他懵懵的看着郑云龙往外面摆粥盒,下意识想要掀被子坐起来,但是一掀开发现自己他妈的一点衣服都没穿,又着急忙慌的把自己给盖起来,然后满世界找衣服。
郑云龙一回头看到阿云嘎那羞涩而慌张的样子差点又笑出声来。
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关系,谁后睡醒谁尴尬。
他非常贴心的出门回自己屋里待了一会儿,给阿云嘎一个自我调适的时间,阿云嘎看着郑云龙异常贴心的出门还把门带上,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要以宇宙第一速度的方式飞离太阳系了。
他咬牙切齿的骂着郑云龙小王八羔子,然后伸手去探自己的衣服,然后不出意料的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衣服虽然被脱得早,但是也已经在激战中被滚成了咸菜皮,包括整个床铺。
他娘的。
郑云龙在自己屋子里玩了一会手机,突然听见门被推开了,阿云嘎垂着洗过澡湿哒哒的毛穿着节目组的黄色卫衣抱着粥走步颇为不协调的蹭了进来,咬牙切齿的坐在离他几米的沙发上喝粥。
郑云龙懵了,“你这是?喝粥也要我陪着?”
阿云嘎僵了一僵,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粥碗尽可能平静道,“我跟阿姨说打扫一下我那屋。”
换换床单被罩什么的啊。
郑云龙:……哦,哦,哦!
他也闹了个大红脸,笑的很是讪讪,移过去对阿云嘎道,“你……恩,没啥不舒服的吧,我早上还怕你发烧,睡这么长时间。”
阿云嘎觉得这口饭怕是吃不下去了。
他扭头一个眼刀飞过去要郑云龙闭嘴,谁知道动作猛了些牵扯到了酸痛的腰,阿云嘎表情扭曲了一下,彻底放弃了跟郑云龙大战三百回合的性质,捂着腰回去吃饭了。
郑云龙试图开口,阿云嘎忍无可忍,“你再说话我把粥盆扣你脸上!”
郑云龙委屈巴巴的缩在角落里不开口了。
也怨不得他嘛,谁不是憋了两年呢。
郑云龙寻思了一下很多年前他们的初夜,那一夜过去之后阿云嘎对他可是太好了,虽然自己浑身疼。
原因很简单,因为郑云龙差点被吓的就此彻底柏拉图了。
任谁也会被吓一跳的,当你第二天早上看到染了血的床单和已经开始发烧的男友的时候。
按理来说受罪的是阿云嘎,但是被安慰的却是郑云龙,因为肉体的伤好好,心里的伤难愈,就算阿云嘎哄了他一个多月,郑云龙和阿云嘎的第二次还是颇为艰难拖拖拉拉了好久才实行的。
想想之前自己的囧样和阿云嘎的小心翼翼,又想到如今自己的囧样和阿云嘎颇为傲娇的模样,郑云龙缩在角落里哧哧哧的笑了出来。
他突然开始觉得,失忆确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因为他有机会用新的、更加美好一点的记忆,去代替过去的缺憾。
他想,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思维的误区里,曾经他将如今的阿云嘎当做海德,期待着过去的阿云嘎可以战胜失忆的病魔,把他的杰克还回来。如今他明白了,是彼此的距离让他们加深了误解,失忆的阿云嘎并不是海德,他还是杰克,只是傻了一点,三个月的朝夕相处,不可避免的互相接触与交流,让他更加明白了自己失忆的爱人是什么样的,也更加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
这样多好。
过去的阿云嘎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的阻碍,而是他们之间的桥梁。

阿云嘎对于大学时期的《吉屋出租》影像看的很投入。
他那些能够零星碎屑想起来的,一闪而过的大学记忆里,大部分似乎都与这部戏有关系,他有些时候会看到他们为了一句话如何唱如何演争得脸红脖子粗,也会看到几个兄弟们在搭布景的间隙四处打闹,那些记忆就像黄沙中的钻石,稀少且珍贵,阿云嘎只要想起一点点,就能够回味很久很久。
因为深埋于沙下的钻石城他再也看不到,那些浮上水面的又如何能不让他珍惜。
郑云龙时不时会给他讲一讲,比如这个角色,曾经是哪一个同学演的,演这个角色的时候闹过什么笑话,他上了头还会打开久违的人人网,给阿云嘎看他们的照片。
阿云嘎大学毕业后就不用人人网了,失忆之后更是直接忘掉了这个账号,好在郑云龙记得阿云嘎人人网账号的密码,于是两个人看到一半又趴下去看人人网,一边看一边笑。
“你那个时候的造型好傻啊大龙,这都什么中二发型?”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个造型是啥?李宇春可没你这么土。”
“哎哎那个帽子就是这个哥们他妈妈织的,对就他,艾玛,这个手太巧了,阿姨忒实在,买的好的毛线给我织的,演完直接送我了,我现在还珍藏在我家里。”
“这是啥玩意儿我这儿拿两棍儿,螳螂?”
“这是你在演《狮子王》的时候,演羚羊,哈哈哈哈,羚羊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螳螂握草……”
“哎,就那裙子,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知道吧,定回来有点小了,那哥们穿的憋屈的不行,结果你演angel的时候裙子又有点大,我真的笑死了哈哈哈哈。”
“握草,这不上你的人人网不知道,搞了半天你也吐槽肖杰啊,私下吐槽还仅自己可见?你可以啊班长,我截图了给杰哥看看哈哈哈!”
“不许截图!”

当年的阿云嘎,初初选择音乐剧专业是因为一部音乐剧《猫》,而对音乐剧彻底坚定信念是因为《吉屋出租》。
可是失忆后的阿云嘎,能把当初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自然也记不太清自己如今是一名音乐剧演员。
回到北京后,阿云嘎有两个选择,他的基础底子仍然在,知识记忆随着对专业课本的复习恢复进展也很快,他之前便参加过综艺节目还是央视常驻,如今走演员、走专业歌手都没什么问题,当然了,走音乐剧也问题不大——就是赚得少点。
他一时半会儿拿不准主意,便上门去拜访他的大学老师肖杰,肖杰得知他的情况后沉吟了片刻,带他去了剧院。
不是什么大火的引进音乐剧,而是国产的一部音乐剧复排,北京音乐剧市场疲软,上座率不高,要不是知道肖杰没那个钱,阿云嘎差点以为肖杰包场。
讲道理,这部音乐剧不会比《猫》更加制作精良,也不会比《猫》唱得更好。
但是阿云嘎依然很喜欢这部音乐剧,许得是他深藏的记忆里天生就对音乐剧亲近,也可能还在于被演员们感染——台下寥寥无几的观众,主演却依然为了每一个人拼尽全力。
散场后他问肖杰,为什么这么好的演员班底和剧目,来看的只有这么几个人。
肖杰苦笑了一下拍拍自己学生的肩膀。
“这就是中国音乐剧啊。”
“我带你来并不仅仅让你再一次了解音乐剧到底是个什么,嘎子。”肖杰望着空荡荡的剧院,那上面的演员远比下面的人多,“我是要让你同时知道现实,选择音乐剧,你面对的就是这个现状,演员比观众多,挣得少,职业尊严感低;选择歌手或者演员,你会很快收获金钱,收获大批的粉丝和极高的人气,你的人生会更容易成功。你失忆了,但你不傻,这些你迟早都要知道,既然你来找我,我就必须负责的告诉你这些。”
阿云嘎有些懵,他看着那些演员搬走台上的道具,突然发自内心的悲伤和难过,因为这是不输于纯粹歌手和表演职业、同样具有相似魅力的艺术种类。
他突然想,当初的自己是怎么选的?
肖杰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无奈的扶额,“你可真的忘得挺彻底的,你怎么选的,看看郑云龙不就知道了吗?”
对啊。
自己怎么选的不是很清楚了吗?那个远在上海,面对与北京相似剧院的郑云龙,不就是他当初爱的人吗?
相爱的灵魂,必然是相似的啊。
回到单位后,领导正在找他,一部音乐剧《阿尔茨记忆的爱情》正在选角,这也是一部同样涉及记忆丧失问题的音乐剧,大家很容易就想到了阿云嘎,毕竟他刚刚失忆,共情具有优势。但是与此同时,也有一个音乐类综艺试图邀请阿云嘎,与《超级先生》差不多的模式,阿云嘎之前参加过,虽然自己忘得差不多了,但是稍微带带也能上路。二者并不是不兼容,只不过撞了档期。
阿云嘎听人给他讲各种利弊,想到了下午与老师一起看过的哪一部音乐剧,那寂寥空旷的剧院,那唱给自己听的歌和演给自己看到戏。
而他本人一时半会儿也并不想碰跟记忆有关题材的东西,因为艺术毕竟是艺术,可是现实将永远比艺术更加残酷,他太清楚一个人丧失全部记忆将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他不太想把自己放到这样一部音乐剧中感受精神煎熬。
可是面临抉择的时候,他却想到了在上海独自打拼,每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都带着些喘的郑云龙。
那个人一个人在上海,会比北京好一些吗?
他是不是很开心,很充实?
如果自己选择了不一样的路……他会不会,很伤心啊。
“我……还是去演《阿尔茨记忆的爱情》吧,毕竟我,”
阿云嘎低下头,笑的有些腼腆,却也有些释然。
“毕竟我还是一位音乐剧演员啊。”

毕竟我还是一位音乐剧演员啊。

“大学结束啦~很感恩,谢谢我的母校给我的一切,我会继续前行的,作为音乐剧演员,为了音乐剧~”
这是阿云嘎的最后一条人人动态。
这毕竟是一个数字化的时代,那些潜藏在云盘中的数字记忆还是会告诉你你曾经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阿云嘎账号后面还没学着肖杰加一个musical。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珍而重之的看着那一行汉字,手指微微发颤的从屏幕划过,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个屏幕截屏下来,然后发给自己,换成了自己的手机桌面屏幕。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历经苦难,几乎不再相信理想的男孩,在大学里重新焕发新的生命光彩和理想主义火焰的样子。
幸好他没有选错。
他曾经跟过去的自己差一点分道扬镳,可是因为一部上座率不高的音乐剧,因为一个坦诚的老师,和他彼时记不住的爱人。
他走回了自己曾经的道路。

【多少年千回百转的答案,回首只见灯火阑珊。】

对于《I will cover you》的最新复排,阿云嘎的意思是,不如把当年的舞一起排进去吧,反正冷饭都炒了,不如彻底一点。
郑云龙欣然同意,咨询导演组的意见似乎对方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只是刚把这事儿敲定了,郑云龙就一脸神秘兮兮的跑出门去说有事儿要干,阿云嘎身体不便也不好跟着,只能自己先拿着视频看去勾画舞步如何调整,有些东西是能用的,有些是完全不能用的——比如angel跳上跳下的那一段,估摸着导演组大概不会搞出这种布景来。
他趴在那边埋头改,改着改着就走了神,寻思起他和郑云龙如今这个关系来。
其实从各种意义上来讲,他和郑云龙都算是彼此走出了一大步,甚至连身体关系都有了,阿云嘎一开始说他对郑云龙没有欲望,现在发现还是有的,他算不上什么直男。
虽然昨天早上他还万念俱灰的跟郑云龙说分手。
阿云嘎心里居然长舒了一口气,幸亏郑云龙打死也没干,不然他俩彻底分手了又来了一炮这算啥?
算啥?
分手不是你提的吗?
阿云嘎突然怔了怔,缓缓的坐起身,腰身依然有些隐隐的酸痛难耐,他看着平板里旋转跳跃的angel,神情有了一丝恍惚。
他想,当初他是为什么提分手来着?
哦,因为他再也想不起来了,不可能还给郑云龙一个阿云嘎了。
那么现在呢?
现在他就能给郑云龙了吗?
或许,他心里有一个隐秘的声音小心翼翼道,他可以接受你呢,你看他的样子,明显也不想你离开他啊,他想要和你在一起,这一点,你明明看到出来。
是吗?
可是一年前他也不想让自己离开他啊?
他爱阿云嘎不是一如既往的吗?就算如今自己再也想不起来了,有这张脸还有什么可愁的,睹物思人也挺好的啊?

“我的嘎子呢?你把他丢了,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我的嘎子呢?你把他丢了,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我的嘎子呢?你把他丢了,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阿云嘎突然觉得有些发冷,他伸手去揪郑云龙卷好的被子披在身上,那被子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很久没有被碰过了,长沙的冬日潮湿,触手一片带着湿气的冷,他甩开那被子,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郑云龙在北京痛哭流涕的时候,而他对着他,手足无措。
他突然开始厌恶自己,颇有些又当又立的架势,既然分就要分的干净,如今这样藕断丝连到底算什么?
你满足他的希望了吗?
你以为你给他一副肉体,便可以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吗?
你把他当什么了?
阿云嘎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他要的是那个过去的人啊。
无知无觉间,“我的嘎子呢?你把他丢了,你什么时候还给我?”这句话已经占领了阿云嘎全部的心房,他意识不到,郑云龙本人更是一无所知。
阴沉沉的天,突然降落了洁白的晶体,长沙,下雪了。

(十三)
《阿尔茨记忆的爱情》对阿云嘎的影响巨大,因为男主角吴智哲。
那是个非常类似于郑云龙的角色,有着一腔义无反顾去追梦的勇气和极高的执行力,同时深情不渝。他爱郑弦雅,便不会在意她的记忆随着日子慢慢消散,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陪伴在她身边,她就算忘记全世界,也会记得他们的爱情。而只要她曾经那样爱着吴智哲,哪怕有一天,吴智哲站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来的时候,吴智哲也愿意忍受。
是神仙爱情吗?当然是。人们会评价,多好啊,这样的男人值得一生去托付,一生去信任。
这样的男人本身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他已经是世界上所有善良和美好的集合体。
但是在整个剧本中,阿云嘎最后最最心疼的,还是吴智哲。
因为当他将自己从角色中抽离而出,在现实生活中,有另一个吴智哲。
他知道比起艺术世界总会给故事一个happy ending 不一样,现实生活,没有那个玩意儿,或者有,阿云嘎不相信会落到他头上。
他不相信着实是有道理的。

因为他的人生拿的根本不是幸福生活剧本,而是历劫打怪磨难本,一睁开眼睛就被告知自己父母双亡长兄离世,子欲养而亲不待,恩欲报而人已远,当来自西伯利亚裹挟着料峭春寒拍过他家的窗户,腰间因为变天带来的刺痛只会一次又一次提醒他,他在这个世界上打拼至今,付出了多少。
你居然还想期待运气降临?你这辈子,运气降临了多少?你想的起来吗?

吴智哲在现实生活中面对的是什么呢?
是一日日失去他们全部相爱记忆的爱人,她一日日的憔悴下去,恍惚下去,语无伦次,有些时候甚至会走丢。
她走丢后被警察送回来,可能会说什么呢?
她可能会说,我要去找我的智哲。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了爱情。
可她的智哲就站在面前,她却看也不看一眼。
这不是什么编出来自我恐吓的虚假故事,阿云嘎也是个冲浪男孩,他稍微上网搜一搜,那些患了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年人,当这儿子的面从饭桌偷几个饺子想要回家给儿子吃,电视会说“他忘记了一切,却从未忘记爱你”,多感人啊。可是感人的背后,现实是儿子冲着爸爸喊多少次爸爸,爸爸的眼里都不再有他。
这就是阿尔茨海默症。
这就是逐渐失去的记忆。
痛苦从来不只是患者的,而是患者和他的家人们,一群人的痛苦。
现实生活中,女友常问男友,如果我失忆了,怎么办啊?
男友会深情的告诉她,我会陪在你身边。
阿云嘎永远理解不了这种自我诅咒的情趣,如果他阿尔茨海默了,他宁愿郑云龙离开他,走得远远的。
因为他多清楚啊,他一点一点忘记郑云龙的过程里,郑云龙多痛苦啊。
郑弦雅病了,吴智哲多难过啊,他在戏里感同身受,不能再了解了。
郑云龙现在多难受,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怎么舍得。
他的记忆里甚至没有爱情。

阿云嘎对于自己的记忆恢复心里没底, 更带有情绪排斥。
当他想起一点当初发生的、不好的事情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的陷入负面情绪中,很久难以自拔。阿云嘎知道这样不好,但是他无法克制。
因为那些苦痛他亲身经历过,他怎么可能当没有发生过,没有人有权利告诉他时间已久,你要释然。
那是居高临下者的特权。
但是如果再这样下去,阿云嘎还没撑到能够回忆起爱情,就要被过去的记忆折腾成抑郁症了。
出于自我保护的需求,阿云嘎开始自我催眠:你不要把那些不好的事情当做你的事情,当做别人身上的事情,把你自己从中抽离出来。
别人的痛苦你可以感同身受的难过,但是毕竟不会难过太久,因为那是别人的事情。
阿云嘎就是这样去自我调适的,而且在这个调试过程中他已经非常努力克制却依然十分痛苦,因为无论如何自我提醒他都会清楚的记得,那都是他的过去真实经历过的经历。
与此同时,他一直期盼记起的恋爱记忆,婚姻记忆,大学记忆依然是一团乱麻,大部分记不起来,记起来的小部分杯水车薪。
看吧。
生活对他就是这样的,幸运不会降临到他身上,郑弦雅至死都会记得她爱吴智哲,阿云嘎却记不起来他爱郑云龙。
反而是过去那些犹如跗骨之蛆的破事儿,成为他回忆的天堑,前进路上毫不留情挥下的大棒,让他战战兢兢,几乎不愿意再去想。
他不是没试过,如果可以的话,慢慢来,等待记忆的恢复同时去的修复他和郑云龙的关系,毕竟记忆是会回来的。
可是记忆还没有回来,他就快疯了。
阿云嘎不是什么勇士,更不是什么圣人,他也是个普通人啊。
他不会趋利避害吗?
有段时间郑云龙给他的反应真的很好,他们即使没有SEX接触,相处却像家人一样,阿云嘎会给郑云龙买些应季的衣服寄过去,郑云龙有些时候在上海看到什么好看的景色,都会大惊小怪的给他打电话讲给他听。
那段时间他们虽然分隔很远,可阿云嘎的感觉却微妙的快乐, 他一方面能够感觉得到郑云龙的隐忍,却又从这样的隐忍中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让人心安的愉悦,他并不希望郑云龙去询问他‘记忆恢复到哪里了’,郑云龙也确实从未问过——但是阿云嘎自己在清楚不过,他不希望郑云龙去问,一是想不起来,二是,他已经不想去想了。
好的记忆没捞到多少,坏的记忆一捞一个准,你说谁受得了。
他小心翼翼的,却有些积极的去修复与郑云龙的关系,他想着,自己能够爱上郑云龙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反正郑云龙没失忆,他还是郑云龙。
如果……如果,如果郑云龙能够接受一个,没有过去回忆的阿云嘎的话。
可不可以就这样呢?
他真的不想去回忆了,不想去做无谓的努力,或许时间到了血块消了记忆自然会回来,那样又那些甜美的记忆,他或许真的就不这么在乎那些苦痛的过去了。
或许,不,是一定,大龙很难过,他在期待自己想起来,可是自己也不是想不起来啊,记忆总会回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等一等,多等一等呢?
毕竟就算是在此时此刻,他们依然可以和谐的共处,灵魂依然可以共鸣,这样的话那些过去的回忆又有什么过分的重要性呢?

阿云嘎确实过过这样的生活。
过过这样看似得过且过的日子。
他潜意识里的危机感一直在对他喊,不可以这样,不可以心存侥幸,泡沫是会破碎的。可是那泡沫光芒四射缤纷又美丽,他舍不得。
因为在这样虚幻的泡沫里,他得到了虚幻的快乐,甚至,虚幻的爱意。
直到那一日,情绪彻底崩溃的郑云龙一针扎破了那泡沫,他质问阿云嘎:

“我的嘎子呢?你把他丢了,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当你选择了适应郑云龙丈夫身份的这条路,你就注定应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不是在发现自己干不好这件事的时候选择了侥幸,选择了得过且过,选择了相信幸运。
那些过去的记忆就算不带给你抑郁症,至少也能告诉你一个道理啊。
别相信运气。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做呢?
在阿云嘎的认识里,他对自己已经逐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定性,自我谴责仿佛万丈高山一般压在他的肩膀上,他彻底认识到了自己的行径多么卑劣,多么配不上郑云龙那样无私的爱意。

你吊着他,利用他的善良,他的隐忍,他对过去阿云嘎的爱,吊着他,以获得一丝片刻的属于自身的虚幻幸福感。
你是以前的阿云嘎吗?
不,你根本不是。
你爱他是因为你应该爱他,你爱他是因为他对你如此之好你舍不得离开他,你爱他就像是投桃报李,你爱他,却没有对他付出过任何。
以前的阿云嘎,从泥泞中摸爬滚打而出,蓬勃的像万丈红尘中一跃而起的朝阳,在一片漆黑的宇宙中依然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他是隐忍和坚强的,也是勇敢的。
而你呢?
你甚至都不愿意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再经历一遍,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是阿云嘎,让郑云龙去爱你。
何其无耻。

——回去。
——那条路多么艰难,给我走下去,过去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既然你能从荆棘中爬出来第一次,就必须给我有第二次,因为你选择了还他一个丈夫,这就是你应该做的,你承了他近两年的爱,看了他近两年的痛苦,你凭什么退缩?

阿云嘎给自己打着气,战战兢兢却义无反顾的走上了寻回记忆的大道,他的前路坎坷,但是目标却是甜蜜又富有诱惑力的——回到他和郑云龙过去的美好生活里。
多好啊。
直到医生送了他一份诊断书,告诉他,他岂止不配有虚幻的爱。
他连曾经拥有的实在的爱,都不配再回忆起来了。
他震惊,他不敢相信,他病急乱投医,他去找药找医生。
然后冲着郑云龙道,我一定会努力呀,我会把过去的那个人带回来啊。
他又不是看不见,他看的到每次自己说完这句话,郑云龙的眼睛中都会闪烁着希望的火光。
可是怎么可能呢?
降落给郑弦雅的幸运,最终没有给阿云嘎。郑云龙甚至比吴智哲还要凄凉,吴智哲看到他的爱人的时候,至少时时刻刻都知道他的爱人爱他。
而郑云龙看不到那个爱他的阿云嘎了。
你还吊着他,欺他,瞒他。
凭什么???

凭你和过去的阿云嘎拥有同一副肉壳,能让郑云龙在床上获得同样的满足感吗?
不,你们的肉身都不是同一副的,过去的阿云嘎,脑子和心,都是完整的!

郑云龙在商场里拽着一个星元到处晃荡。
他寻思着,把当年演angel的那套衣服试着复刻一下,给阿云嘎带回去。
郑云龙其实感觉出来,阿云嘎对于无法回忆起大学和他们相爱的这段记忆这件事情,本身是异常介意的。他或许会安安静静听郑云龙讲大学的时候的事情,但是眉宇间不由自主流露出的难过神情却也骗不了人,他在乎。
谁也不可能让阿云嘎想起来,但是郑云龙能带着他重新经历一遍大学。
当年毕业,班主任肖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跟他们说,《吉屋出租》的很多道具,同学们可以瓜分带走。于是那年,郑云龙薅走了同学妈妈给collins织的帽子,阿云嘎把angel的全套衣服留给了第一位演angel的同学,拿走了Mark的道具摄影机。
那裙子其实算不得什么裙子,就是个比较长一点能够遮住臀部的圣诞上衣,拿一个腰带捆住便有了裙子的风情。
关键是阿云嘎长胖了一圈,虽然这几天瘦回去了不少,但是还是胖了的,郑云龙比划来比划去,还是得找个参照物。
比如同为184的星元。
星元只是刚巧从郑云龙房门经过,结果就被郑云龙一把拉住了,这个男人上下扫射了一遍星元,看到星元心里发毛,才激动地说这个个头正好,跟我出去一趟买个东西。
不过星元脾气也比较好,被郑云龙莫名其妙的拽走买裙子也不吐槽,他有些时候也会搞搞反串cos,觉得郑云龙确实是找对了人……虽然当他听到郑云龙要送礼物的对象是阿云嘎而不是别的什么漂亮小姐姐的时候表情还是瞬间龟裂了。
但到底还是漂亮淡定的老舅。
毕竟郑云龙拿来蒙他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要演演全套,对的起观众嘛。
星元寻思了一下,这玩意也不是个裙子,但是一般女士的风衣或者上衣没有那么大的,于是带着郑云龙去大码的女装店逛了半天,两个人找了个类似于披肩的长衣,鲜艳的红色,中间点缀着很长的星辰纽扣——毕竟郑云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种银色的毛茸茸修边。
这衣服还挺贵,一直挂在专题店无人问津,因为颜色着实不好配衣服。
郑云龙就像个冤大头,一伸手买了。
豹纹内搭裤子好买,绿色的裤衩可是真的不太好买……卖内裤的地方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绿色的?绿色的多晦气啊,哪个男的喜欢穿绿内裤?”
郑云龙和星元被扫射的几乎是逃离那个摊位的。
“绿内裤又不是绿帽子”
Anyway他们最后还是买到了绿色的内裤,绿内裤虽然土,但是就是有人把土当成潮。
但是高跟鞋是真的无能为力了,阿云嘎的脚可是一点都不小,当初他们班angel的高跟鞋是定制的,现在就是让郑云龙和星元跑遍了长沙城也绝对不可能找出四十多码的高跟鞋,四十码的高跟鞋阿云嘎穿可能得削掉大拇指或者脚底板吧。
郑云龙灵机一动,找了买平底靴的那种店,专门找给老年女性做的那种土味棉靴,他到不是故意的,而是老年女性一般喜欢穿的宽松一点,鞋子型号会大。
总之买到一款最大号,星元穿着稍微有些挤,但是基本可以忽略。
郑云龙满意了。
彼时他和星元已经这个街从下午逛到华灯初上的八九点,没有几个男人能够忍受整整逛上半天的街,还东跑西逛的,何况郑云龙。
星元对郑云龙的认识再上一个台阶——这家伙宠老公还有执念。
他老公好像是个女装大佬,虽然面上看起来很A。
而郑云龙已经累的话都不想说了,此时此刻他觉得吃饭运用咀嚼肌都是浪费体力。
他那里知道阿云嘎在他不在的一天之内,心绪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起伏,成功上升了一个别扭新等级。他只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只想给阿云嘎送个礼物,给他个亲吻,然后。
睡觉,求求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他和星元上了电梯一打开电梯门,拎着大包小包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炮仗就挂在了郑云龙后背,“哥哥哥哥你去哪里了你?我们老云家团建不是跟你说好了今天晚上吗??”
临近节目后期,三十六个成员都开始了离别前的黏黏答答,毕竟以后天南海北的,中国这么大,谁知道以后怎么样才能见到。
老云家的几个孩子最年轻,尤其粘腻一点,成天勾肩搭背的一起走,知道哥哥们忙,也贴心的很少跑来打搅,只不过这马上要录最后一期了,以后还不知道在哪里称得上一句老云家,六个人还能不能聚在一起,于是黄子弘凡提议晚上搞一次团建,大家一起去阿云嘎房间呆一晚上。
所以阿云嘎一大早才会对自己房间里的乱象惊慌失措。
郑云龙是知道这件事的,阿云嘎也知道,但是两个人自己的情感问题半晌没能解决,迷迷糊糊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结果就是方书剑几个敲了半天的阿云嘎房间的门,结果半晌从郑云龙房间探出一颗阿云嘎的头,懵逼的问他们发生了啥。
1975:……
郑云龙就更不靠谱了,逛街呢,哪有空看手机。
于是此时此刻他被黄子弘凡吊的快要翻白眼,着实属于自找。
他把手中的东西塞给星元,咬牙切齿的追着黄子弘凡要让小屁孩知道一下花儿为啥这样红,往前没跑两步就看到阿云嘎靠在墙边抱着臂,一边看着他们打闹一边笑。
他突然间就没有那个教训弟弟的性质了,停下脚步摸了摸脑袋,从这抹笑中品尝出一种后来被称为‘我心软软’的情绪,与此同时笑的像个三星堆。
阿云嘎不笑了,无奈的敲了他一下,“你去哪里了,一下午都不在。”
“对啊对啊,说好的团建呢?龙哥你信不信靠不靠谱。”黄子弘凡捂着脑袋往梁朋杰身后钻,一边钻一边嚷嚷。
星元看郑云龙没空搭理他,于是默默的把手里的大袋子塞给了阿云嘎。
阿云嘎:?
“这是啥?”他懵逼的低下头看了一眼,一抹鲜艳的红色横在里面,他盯着星元看,星元只是善良又疲倦的摇了摇头,随后迅速神隐,速度之快仿佛背后有人追着他砍。
阿云嘎不用脑子也能看出来这是一袋子女装。

他的经纪人的?还是郑云龙经纪人的?
郑云龙一看那边星元点了他一炮,头皮都炸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把袋子从阿云嘎手上拎了过来,“没啥没啥,咱们回屋回屋。”
阿云嘎怔住了。
他一开始还真的没往不该想的地方想,可是郑云龙这个明显的遮掩态度,他却不得不想歪了。
这什么意思啊?
郑云龙本来今晚想要给阿云嘎一个惊喜,结果1975先给了他一个惊喜,四个小孩往酒店一坐,打开电脑说,来来来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郑云龙看着满床的小吃,第一次感觉到了阿云嘎父爱如山的程度——平日里他在床上吃个面包阿云嘎都能把他从床上轰下来,如今这四个小屁孩把吃的都堆在床上他居然一句话没说,还笑着帮他们几个搬桌子。
他寻思了一下,其实这几年阿云嘎变化蛮大的,比起之前的锋利和尖锐,如今的阿云嘎逐渐软化和温柔都不作假,不过这些变化他并不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欣慰。
他顿了顿,再一次从心里认识到,自己确实是介意阿云嘎失忆,却没有介意到把人彻底分成两个人看得地步,之前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误区 ,是因为他和阿云嘎分隔两地,彼此的接触不可能靠每日一个电话上升,了解也不够,才会也陷入阿云嘎前后不是一个人的思维里。
他突然有些感谢阿云嘎叫他来参加声入人心了,这个节目给了他们久违了的两个人共处时间,帮了他太大的忙。
郑云龙你可真的是压线答题小机灵鬼儿啊。
好歹他把卷子压着时间线答出了正确答案。
郑云龙沉浸在自己能够死里逃生的快感里,完全没料到那四个小崽子把灯一拉大呼小叫的干了个啥,直到诡异的背景音乐响起来,郑云龙震惊的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终于发现了问题。
他们好像在看鬼片。

我艹。

“你们在干啥???”郑云龙震惊的去看阿云嘎,阿云嘎正在他旁边差点就津津有味的入戏了,看到郑云龙震惊的表情他也有些懵,“看电影啊?”
老子当然知道你们是在看电影,你妈的,我问的是你们看的是啥电影!
张超这个逻辑鬼才就坐郑云龙边儿上,一听大龙哥语气不对便回头开玩笑,“鬼片儿,哥不会是害怕吧?”
郑云龙:……
我日。
怎么说呢,男人的自尊心上来之后,经常很有那种不顾一切做些傻事儿的冲动,郑云龙是个正常男人,被弟弟这么一说,确确实实是想大声吼回去道老子不怕的。
但是。
在把这句话吼出去之前,郑云龙突然意识到,阿云嘎坐在他身边。
郑云龙靠边的话立刻转了个方向,于是电影刚放完片头两分钟,四个弟弟就听到他平日里看起来没啥怕的的孩子王龙哥淡定的吐出了:“对我怕,给我换一个片儿。”
1975:????!!!!!!!!
阿云嘎怔了一怔。
他第一反应逻辑十分弯弯绕绕,就是这个鬼片可能不是郑云龙怕,是他怕,或者说是以前的他怕,所以郑云龙记住了这个事儿,又不好意思直接跟阿云嘎说是阿云嘎害怕,于是装做自己害怕的样子要求换片。
于是他去拽郑云龙,小声道,“孩子们都在呢,我也不怕,想看就看。”
郑云龙:……
当他领悟了阿云嘎这句颇为自恋的话是啥意思之后,终于气笑了,“是我怕,不是你怕好不好?”
阿云嘎:???
阿云嘎惊讶,“真的是你害怕?”
郑云龙没好气的拍开方书剑选片,一边选一边道,“废话,这破玩意儿有啥好看的,都是假的,涂点番茄酱有啥好看的,啊?”
他这话说的颇为漏洞百出,黄子弘凡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大龙哥的语言问题,“可是你不是说都是假的吗,你怎么还害怕?”
郑云龙:……
他妈的,今天黄子弘凡怎么这么欠儿呢。
在郑云龙的强力干预之下,四个小孩的鬼片唠嗑企图宣告失败,郑云龙在电影库里翻腾了半天,觉得暴力的侦探的有血的都不应该给四个小朋友看,于是翻腾翻腾找了一部经典迪士尼电影狮子王。
他颇为自豪,觉得自己真的会带孩子,点开那部老片对这四个娃道,“看吧。”
阿云嘎和1975五个人都觉得被郑云龙阉割了快乐,特别是大家都知道这部片子过分经典,里面的每一首歌这几个上大学都学过的时候。
最后,在无意义的争吵了半个小时之后,郑云龙终于退缩了,大家摆脱了看动画电影的噩梦,郑云龙也不用去欣赏鬼片和欧美高级别暴力电影,大家在国产片里翻腾翻腾找了个喜剧看了。
国产片经常存在这么个问题, 那就是好片大家基本上都看过,不好的那可真的是烂的各有特色。
比如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一部大家都没看过的电影。
半个小时过去之后,阿云嘎肩头一沉,郑云龙靠在他肩膀上,已经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阿云嘎:……
他不动声色的往后斜了斜,让郑云龙睡得稍微舒服些,然后去拍旁边的梁朋杰,梁朋杰一回身看到这虐狗的一幕,竟然心潮没有半丝起伏——大概是《偿还》排练期间看多了。
阿云嘎对梁朋杰小声道,“你们想看鬼片就看,他睡着了不知道。”
梁朋杰犹豫着看了一眼压在阿云嘎身上都快打呼噜的郑云龙,“这不好吧,我们要不今晚早点走?”
阿云嘎顿了顿。
他知道梁朋杰说的是对的,郑云龙都睡得人事不知了,还搞什么聚会,另挑时间就行了。
但是他顿了顿还是轻声道,“那这样,你们帮我找一部鬼片出来吧。”
1975:???
所以本来约好的老云家聚会就这样变成了阿云嘎单方面欣赏鬼片,郑云龙已经从他的肩膀上滚到他的腿上了,依然睡得死沉。
阿云嘎一脸冷漠的看着那看起来极为恐怖和惨烈的片子演到后面,他发现了,自己是真的不害怕。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小时候听的神神鬼鬼的故事要比这鬼片吓人多了。
也就是说,确实是郑云龙害怕这个。
难得啊。
阿云嘎寻思着,这大概是郑云龙第一次主动给他暴露自己的弱点,至少在一年之前,郑云龙还在打肿脸充胖子。
比如,恐高。

阿云嘎知道郑云龙恐高,完全是个意外。
他去上海踢馆《变身怪医》的间隙,拉着郑云龙逛上海,因为郑云龙给他在电话里讲过好多上海奇奇怪怪好玩的东西,阿云嘎寻思着这是个让两个人自然相处的好机会,于是拽着郑云龙一定要寻个空出去玩玩。
但是两个人的档期实在是太满了,郑云龙和阿云嘎好不容易凑出一个小半天来,这时间着实太短了,阿云嘎的意思就是,不如我们去东方明珠附近逛逛,主要欣赏黄浦江。
没办法,对于内蒙人而言,大江大海永远具有永恒的吸引力,因为自己省内没有,因为自己省内的黄河它看起来真的很凄惨。
虽然郑云龙指出了这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东方明珠最好看的是夜景而大白天并没有。
阿云嘎执拗着就要去。
反正郑云龙宠他,于是也就同意了。
大白天的东方明珠自然不会开灯给他俩看,黄浦江也不会因为大白天阿云嘎想看就变得金光璀璨——毕竟它本质就是个江。
而且大夏天,江边暖风滋生的蚊子叮的两个人是 一时半会儿真不想在边儿呆着。
“这又不是青岛的海。”郑云龙无奈道,“如果是大海的话还有的看头,这有啥。”
阿云嘎意识到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但是他倔强,他硬着头皮开始搜索旁边有什么地方是能够让他俩玩的——并没有,除非他们想购物,南京东路就在旁边。
后来阿云嘎突然兴奋道,“哎哎哎,不是那个金茂大厦除了玻璃栈道吗?就是那个下面全透明的?我们去玩好不好?多刺激啊。”
阿云嘎到现在也想不出郑云龙是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付出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那句好。
当时一张票400在剧场都能买比较靠前的位子了,对于阿云嘎和郑云龙来说这笔消费都不算小,虽然阿云嘎豪气万丈的把郑云龙的票钱包了,但是郑云龙很清楚,从各种意义而言阿云嘎的钱就是他的钱就是他们家的钱,只要是他们家的钱他就不得不心疼票钱,这个玻璃栈道他不上也得上,上也得上。
结果就是郑云龙差点被高350米的玻璃栈道吓哭出来。
他一脸死灰的一路狂奔离开了这玩意儿,阿云嘎被他搞得不明就里,追出来看郑云龙趴在垃圾桶上开始呕午饭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郑云龙之前的淡定都是演戏骗他,郑云龙恐高。
他没说,是因为阿云嘎想去。
阿云嘎当时的心情大抵就是:心里一沉外带有些无际的愧疚,难受但是不能说,苦涩感蔓延还要强打着精神做出自己没有被郑云龙扫兴的模样,甚至还得嘲笑郑云龙一下做出一个正常兄弟能做出来的损样。
郑云龙看起来惴惴不安,真的是害怕阿云嘎被他影响,看到阿云嘎行动自如,他也就笑得很开心,脸上的冷汗被太阳光一照,刺眼的很。
阿云嘎当时就心想,何必呢。
以前的阿云嘎肯定知道郑云龙不能去高的地方,如今的阿云嘎却根本不知道。
以前的郑云龙肯定会在阿云嘎提出这件事的瞬间表达反对,如今的郑云龙只会惯着他。
郑云龙爱的义无反顾,他却被沉重的负疚感拉入了无边的暗海中无法脱身。

今天不一样。
今天郑云龙实话实说了,他说他怕鬼片。
这种近乎罕见的示弱阿云嘎一时半会儿差点都没能相信,可是当他确定后,内心并没有一瞬间被这种转变熨帖,反而生出了一种更大的、由于不确定的惶恐,他在想郑云龙这是想干什么。
他对郑云龙真正有些实质性的认识,可能就是这三个月。
郑云龙很黏阿云嘎,他完全能够感受出来,这种依赖因为距离的缩短而变得无处躲藏起来,只能靠对方高超的演技去压抑,可是阿云嘎越来越能够读懂郑云龙的每一个表情和肢体语言,他越来越明白郑云龙什么时候是在说真话什么时候是在说假话,而且他知道,郑云龙这样的性格的人,如果没有意外,应当一辈子肆意张扬的活,从不为任何人收敛自己的天性。
让他做自己,才是爱郑云龙的人。
可是郑云龙过去两年并没有。
这才是阿云嘎真正介意的点,在他身边的郑云龙是压抑的,是强颜欢笑的,他看得出来,却无法改变。
可是如今——
郑云龙似乎变了。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抑自己,开始向阿云嘎表达一些真实的自我。他亲吻阿云嘎,不再隐藏自己的欲望;他说自己害怕,不再隐藏自己的弱点;他给阿云嘎讲述过去,不再回避他们两个人共有的痛楚。
他就像一个缓慢打开自己蚌壳的蚌,开始露出柔软的内里,袒露最深的信任。
阿云嘎被他猝不及防的坦然刺得惊慌失措,因为他甚至还没有调试好自己的心情,又哪里敢接住郑云龙这样钻石一般珍贵的信任。

郑云龙着实是太累了,在鬼片诡异的背景音乐之下居然还睡得不动如山,阿云嘎神情复杂的端详着他的睡颜——郑云龙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睡着的时候格外纯真一些。
阿云嘎突然升出一种,想要一辈子呵护这张脸的纯真的欲望。
本来就是应该的,本来作为郑云龙的丈夫,他就应该做到,这是最基本的。
可是他其实并没有。
他伸手拨开郑云龙脸颊的黑发,郑云龙无知无觉的往他身边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阿云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逼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不由自主的扫到了堆在床另一边的那些大袋子。
郑云龙拎回来的,看起来他消失了一下午就是为了这些玩意儿。
阿云嘎浮光掠影的扫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看起来就知道是个女装,他知道郑云龙并没有什么女朋友更没有什么绯闻女友瞒着他,这一点他还是有自信的。
可是既然啥都没有,郑云龙买这些回来干什么?送给经纪人?
那可是别人的老婆,他给人家买这些不会被兄弟误会吗?
难不成送尚老师?
不是吧,尚老师会喜欢这色调吗?
阿云嘎满头问号,不知道郑云龙搞了什么名堂出来,轻轻的挪动身子,找了个枕头垫在郑云龙脖子下面把自己的腿给拯救出来——他差点没被自己的腿麻死,适应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爬下床,把那件女士外套从袋子里拽了出来。
——以及拖泥带水的把豹纹裤子和绿色内裤也一并拽了出来。
阿云嘎:……
他一时半会儿被震惊了,不知道这豹纹紧身裤和绿色内裤又是要送给谁,那绿色的内裤一定是男士的,但是未拆封的红外套和豹纹紧身裤是女式的,他也顾不上翻人家袋子是不是不好,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一层,把另一个袋子里的鞋盒掏出来看——嚯,好一个土味星空小棉靴,他在牧区看到不少老阿姨穿这个。
阿云嘎沉默了。
他寻思着这一套东西,咱们甭管是送给谁,送给男的还是女的,只知道不管郑云龙要送给谁,人家都要把他当成神经病的。
难怪星元那表情一脸的生无可恋。
阿云嘎嘴角都开始抽搐了,郑云龙这是要干什么?他也不至于一点品味也没有,好歹也生活在人类世界吧,至于口味儿这么脱节吗?这一套衣服难道他要留着自己穿吗?
这绿内裤……
阿云嘎有点头疼。
他拎起袋子准备把这些大小行头装回去,明天早上起来找郑云龙问清楚,结果瞥了一眼袋子里面僵了一下,那袋子里居然还有一坨黑乎乎的毛茸茸的玩意儿。
刚刚欣赏了半天鬼片儿的阿云嘎这次是实打实的被吓到了,伸手就把这袋子给甩了出去,那玩意儿随着袋子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从中甩了出来。
假发。
阿云嘎心跳如鼓,差点连气都没喘上来,半晌他意识到这也不是什么鬼从购物袋里爬出来的戏码,这是郑云龙买的假发。
假发?
假……
阿云嘎僵住了。

豹纹紧身裤,绿色内裤,偏长款的红色女士长褂,平底靴,还有假发……
这些玩意儿分开看阿云嘎一点也不熟,可是如果把它们合起来……巧了,他今天下午还刚看过。

阿云嘎几乎能听到自己脊椎喀啦喀啦的声音,转动着自己的大脑回头,去看睡得一无所知的郑云龙。
他内心已经掀起了一大波惊涛骇浪,堪比电影2012演绎的海啸淹没青藏高原。可是与此同时他面上的表情又是极为平静的,甚至有点死寂的诡异,多种情愫纠结在一起,让他的脑子瞬间宕机,一点内心感言都说不出来了。
他僵在那里看了郑云龙不知道多久,直到腰部的酸痛把他拉回现实,他低下头,看着放在床边的那双土味棉靴。
他试探着伸脚进去。
能穿。
这个事实让他整个人浑身都颤抖起来。
这些衣服是买给他的。阿云嘎此时此刻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郑云龙消失了一下午,就是给他去买这些玩意儿去了。
阿云嘎沉默着看着他脚上的靴子,突然站起身,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扒了下来,然后将郑云龙买的衣服外包装尽数拆开,手抖却稳当甚至速度不慢的给自己把这套女装给换上了。
绿色的内裤穿在外面,压住豹纹的紧身衣,那红色的长衣正好遮住臀部,腰部束着腰带,系上之后下摆是散开的。阿云嘎把所有穿完,伸手将那刚才他还误认为是女鬼的假发给拾了起来,戴上了。
他僵着身子走到卫生间打开灯,光洁的镜子里是一个看起来甚至算得上美丽的人,红色的长衣在腰际束住,下摆绽开一朵盛放的花,笔直又纤长的腿因为豹纹赋予了风情的美,黑发贴在脸庞边缘显得阿云嘎的脸更加素白——他本来就是个冷白皮。
衣服并不完全一样,可是当套在人身上,却又并称不上完全不一样。
那个人的气质,那个人的模样,完美复刻。
2009年北京舞蹈学院的angel。
2019年的阿云嘎。
阿云嘎伸手去触碰镜中的人,那个女孩,那个扮演女孩的人,就这样隔着冰凉的镜子与他十指相握。
过去的阿云嘎站在他面前,突然冲他偏了偏头,笑的如星光璀璨,阿云嘎看到了collins,那个戴着帽子笑的憨厚的男孩,伸手搂住了镜中angel的腰。
他如梦惊醒,将贴在镜子上的手收回来,颤抖着握住腰间郑云龙的手,那双手多暖和啊,他的手在镜子上贴了太久了,显得冰凉又刺骨。
“喜欢吗?”2019年的郑云龙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搂着他的腰像一只大猫一样蹭来蹭去,“我送你的礼物。”
阿云嘎眨巴眨巴眼睛,他的眼睛太干涩了,半晌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嘶哑的腔调问,“为什么送我这个?”
郑云龙顿了顿,把阿云嘎引着转过身来,他低着头很认真的看着阿云嘎的双眸,他能清晰的看到那双眼睛里压抑的泪珠。
“我是想告诉你,想不起来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郑云龙伸手,帮angel把耳边鬓角的碎发理到耳后,“因为我记得,我可以一点一点把过去讲给你听,甚至,”
他拽了拽阿云嘎腰间的裙摆,眨巴着眼睛笑道,“我还能演给你看。”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能讲给你听,还能演给你看。
所以,放过自己吧。

“撒谎。”
阿云嘎突然把郑云龙推到后面,他的情绪就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了,前往内蒙拍戏前郑云龙那句话就像一把刀戳在他胸口这几个月,终于被他硬生生的拔了下来,“你说要我还你一个过去的阿云嘎,你介意的,你根本就是介意的。”
他后退了几步,疯狂的眨巴着眼睛不要眼泪流下来,可是眼前还是有些模糊,由于委屈所带来的的滔天愤怒在几个月之后才将这幅躯体彻底裹挟,他一把把头上的假发扯了下来,推开郑云龙就要跑出去。
“嘎子!”
他被阿云嘎那句话炸的脑子都不清醒了,本来就是睡得迷迷糊糊起来突然发现阿云嘎不在了所以去找的人,他一边循着肢体动作吧阿云嘎从后拦腰抱住,一边费劲儿思索自己是什么时候说过这句欠打的话,阿云嘎挣扎的太厉害了,两条腿都腾空了。
这要是八年前的体重郑云龙现在这个把人抱起来的状态并不难,关键是阿云嘎他妈的胖了啊啊啊啊啊!
郑云龙心惊胆战怕把人摔了,一松手阿云嘎就如同弹簧一样射了出去,好在郑云龙手长,拽着那刚买的新衣服后摆愣是把人给拽了回来,“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啊?你去哪啊?”
他把阿云嘎愣掰过来,发现人已经哭成傻逼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郑云龙现在根本不想去纠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因为只要看看阿云嘎的反应就知道这话绝对是自己说过的,什么时候说的根本没意义。他把阿云嘎毛茸茸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你别,你别跑了行吗?这大晚上的,你跑远了我还得报警,啊,别跑了啊。”
阿云嘎在郑云龙怀里突然就软了身子,随后开始嚎啕大哭。
他太委屈了,说不介意的是郑云龙,说介意的也是郑云龙,那个在沙发角落哭泣的郑云龙和如今抱着他的郑云龙,他甚至一时半会儿分不清该相信谁。
如果郑云龙又拿这件事哄他,他真的要彻底跟这个人说再见,因为这已经是他全部的底线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郑云龙说一句还回来,他就要耗尽心力去回忆,郑云龙说一句不介意,他们就能够和好如初然后过日子?
他明明就是介意的!
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凭什么心绪任由郑云龙拿捏呢?还是那种言不由衷的谎话!
阿云嘎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哭的嚎啕下,居然把真心话就这么倒出来了,他大抵没有这么失态的哭过,音调都变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刺耳模样,郑云龙的耳膜都被他刺得发胀,彻底知道了阿云嘎不是不能唱假声男高,把他逼急了他啥调都行。
这大半夜的,不用说,邻居一会儿就来敲门。
但是现在显然也不是讨论社会影响的时候。
阿云嘎刺耳的控诉一个字一个字戳进郑云龙耳朵里,戳的他心惊胆寒,在这样泣血的控诉中,他突然就想起来了自己这句话到底是怎么来的。

个,biang,的。

如果有时光机,他一定回到几个月前把那个窝在沙发里哭的男人拉起来暴揍一顿,然后把张超的名人名言怼过去“不会说话把嘴闭上!”
这都什么事儿?
郑云龙正想上赶着趟解释自己几个月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没什么好解释的。
因为他就是那个意思!就是阿云嘎当初听到的,理解到的那个意思!
郑云龙沉默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抚着怀里哭到抽搐的人,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好说的,装失忆和美化都不行,他必须让阿云嘎面对一个真实且矛盾的郑云龙,才有可能让阿云嘎面对真实且矛盾的自己。
好在一般而言,阵仗过大的哭泣总是持续不了太长时间,因为哭也是个体力活。
过了一会儿阿云嘎的声调小下去了,郑云龙才一边抚着人的后背一边开口道,“嘎子,我并不想给我自己开脱,我几个月前说那话的意思,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阿云嘎一抽一抽的还不忘了怼回去,“废……废话,我明白你是……啥意思!”
郑云龙顿了顿,很委屈道,“但是你也不能就凭这一句话一杆子打死我,我能说出这句话,是因为我真的太想你了,这两年,你也很害怕我不是吗?”
阿云嘎:……
他很想骂出一句你放屁来,但是转念一想由不得不承认,郑云龙一点都没说错。
他这两年看郑云龙如同看债主,全都是歉疚,怎么可能不怕?
“我那么爱你,你却畏惧我。”郑云龙闭了闭眼,哑声道,“我怎么可能不回想过去那个爱我的你呢?”
阿云嘎仿佛再一次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现在我也不能还给你!”
他哭的卸了劲儿,推不开郑云龙,只能气哼哼的在郑云龙怀里提醒他,“我告诉过……告诉过你,呃,我想不起来。”
“对啊,”郑云龙低头吻阿云嘎湿漉漉的额头,“我太知道了,所以我很难过,我要是不难过也不对吧,我要是连这个都不难过那我可不是根本就不爱你吗?”
阿云嘎:……
他特别想说你这么难过也未必爱我,但是顿了顿寻思着也不对啊,好像也不是这个理?
哭泣导致大脑缺氧,他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你听我说嘎子,”郑云龙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和缓道:

“我想念过去的你,是因为那个你很爱我,我们之间没有不得不彼此压抑的痛苦,我不仅怀念过去的你,我还怀念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不觉得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因为我是个人,我必然会有这些情愫,你也很清楚,这根本藏不住。”
“但是我依然要与你说对不起,不是因为我怀念过去的阿云嘎,而是我让现在的阿云嘎感受不到郑云龙的爱了。”
“我知道你委屈,因为你拼劲全力想要想起来。可是其实,比起你想起来,我更想要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你根本不知道……”郑云龙的声音滑过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根本不知道当年我赶到医院,看到你缠着头纱昏迷的时候我多害怕,我当时什么都不求,你别说记不得我了,你就是一醒来把我当成王八蛋渣男要跟我这辈子永生不见,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
他紧紧的收紧环在阿云嘎身上的手,往日的大雪和凛冽的寒风在他心里吹了两年,可是如今他抱住了怀里的人,温软,是活着的温度。
“我不该因为你把我踹下床,就躲到上海去,我承认我受不了你看我完全陌生甚至戒备的眼神,我在等你记起来,因为我真的受不了,你不知道我们之前多么相爱……我真的受不了,嘎子,我是个懦弱的男人,我怕极了你当时的眼睛,所以我逃走了,像一个懦夫一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这些真的不是我不爱你。”

原来把这些话对着阿云嘎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
承认自己过去的软弱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因为他们都是人啊。
是活生生的,会怕痛的人。

“我让你感觉不到你有一个丈夫了,我应该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可是我没有做到。我反而逼着你去适应我,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所以我努力补救,我不是不爱你。”郑云龙粗暴的在自己的袖子上擦去眼泪,反复道,“我不是,我真的很想见你,想听到你的声音,我想你想到要发疯,无时无刻五脏六腑不是被这样的思念啃咬,但是我不敢,因为我怕你记不起我们的爱。我是懦夫,我应该跟你道歉的,我让你受委屈了。”
阿云嘎有些发愣的听着郑云龙哽咽的自白,他想,不是啊。
本来是我欠你的,你怎么开始自我谴责了?
他还能找到比郑云龙更温柔的人吗?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再开口声调就已经上不去了,阿云嘎靠在郑云龙怀里,轻声道,“我才是懦夫,回忆太痛苦了,大龙,我一点都不想想起来,我不想在想那些过去的琐事了……我甚至排斥回忆,所以我偷懒了。在你跟我说那句话之前,我已经做好得过且过的准备了……得过且过,哈哈哈,得过且过……”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打一开始就没那么积极还给你一个阿云嘎,但是我占有了你对那个阿云嘎全部的爱。”阿云嘎伸手擦去郑云龙的眼泪,嘴角缓慢的扬起一个凄凉的笑,“你说咱俩谁像懦夫?你好歹还敢对我说一句‘把过去的阿云嘎还回来’,我呢?我甚至不敢对你说一句其实我根本想不起来。”
“你对我太好了,我就想这么过下去了,可是怎么可以呢?我不过把你当个工具。”
“我不仅懦夫,我还挺渣……唔。”
郑云龙一把捂住了阿云嘎的嘴。
“我不许你这么说。”男人颇有些孩子气的凶巴巴道,只不过眼睛通红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大的威慑力,“我不在乎这些。”
他顿了顿,突然紧紧的抱住阿云嘎,把头埋在阿云嘎的肩窝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想,是啊。
回忆有什么好的呢?
他亲眼见过阿云嘎陷入过去的负面回忆中,他问阿云嘎是怎么自己把自己拔出来的,阿云嘎没有回答他。
能怎么办呢?不过是扛着。
他的嘎子在北京,一个人扛过了无数次对过去痛苦的回忆,那些漆黑的夜没有人能够抱着他安慰他,对他道一声现在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他看起来毫无依靠。
郑云龙缺席了全部。
“对不起, 我想明白的太晚了,”他哽咽着说,“其实,这三个月,我才明白,你记不记得对我来说根本没那么大的要紧,因为我还爱你,你就算是不记得我我也是爱你的……你没变,只要你没变,我就会一次又一次的爱上你,跟那些过去的记忆关系都不大……所以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你,因为我爱你阿云嘎,我明白的太晚了我知道,我让你等了太久了……”
他的手紧紧攥着阿云嘎后背的衣服,那是心脏的位置,他攥在哪里,就像在最后时刻抓住angel的collins。
过去的阿云嘎说,你不要丢下我。
他没有做到,他其实把阿云嘎丢下了,所以他理解阿云嘎全部的愤怒、不甘和委屈。
可是他必须求一个机会,求一个能够把一切带回正轨的机会,因为他知道在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委屈之下,阿云嘎还在等他,等他带他回家。
“你爱我,我把你当工具。”阿云嘎木楞的看着顶部的吊灯,喃喃道,“你觉得值吗?”
郑云龙僵了僵,缓缓的拉开自己和阿云嘎的距离,对上阿云嘎绝望到几乎没什么生气的眼睛,他的手按在阿云嘎的心口,轻声道,“这里,我能感受到它爱我。”

阿云嘎几乎要笑出来。
他看出来了,郑云龙就是这么催眠自己的,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跟了他两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隐忍和克制,学会了无端的自我谴责,甚至还学会了想象美好——想象阿云嘎爱他。
这算爱吗?
把你当成工具得过且过的爱?
“我对你只有责任,”阿云嘎毫不留情道,仿佛把这种把双方都怼个对穿的话说的越狠他越舒爽一样,“从一开始就是,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想起来就应该是我去做的事情,爱你也是我应该去做的事情,可是我都没做到。”
“你对我很好,我当然舍不得放手,因为你是个好男人,郑云龙,你是个好男人。”他伸手拍了拍郑云龙肩头的毛线,平静道,“过了这村没这店儿,跟你待在一起就算是没有爱情的过一辈子也会很舒服,我当然舍不得放手,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我骗了你两年啊,我根本没有认真的想要想起来。”
“所以最后想不起来,就是我的报应。”
“你真的不必自我欺骗说我爱你,”阿云嘎把郑云龙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只颤抖的手不容置疑的一点点掰开,“我自己很清楚,爱不是这样的,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

“郑云龙,如果以前的阿云嘎值得你爱,现在的阿云嘎一定不值得。”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觉得头好疼,浑身都发软,仿佛他刚才不是跟郑云龙吵了一架,而是跟郑云龙激烈的做了一场爱人们之间才会做的战斗,看吧,有些时候性带来的效果或许和吵架并无不同。
“我会证明给你看。”
阿云嘎怔了一下。
郑云龙一点一点站起来,他脸颊上还挂着泪滴,眼中却闪耀着比星光更加璀璨的火光,阿云嘎一时半会儿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他那样坚定和义无反顾,就像压上了全部筹码的赌徒。
“一个不爱我的人,才不会现在一边骂着自己渣,一边嚷嚷着要跟我分手。”
“一个不爱我的人,不会一边忍受着回忆的带来的痛苦,一边急病乱投医的去找药吃,就因为我一句气话。”
“一个不爱我的人,一个道德败坏的人,根本不会吧‘把过去的阿云嘎还给我’放在心上,他会心安理得的享受我给他的一切,甚至索求更多——说实在的,如果你愿意这样对我做,我非常乐意接受。”
“你问问你为了我掉的每一滴眼泪,同不同意你刚才的那些废话。”
郑云龙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阿云嘎被他的气势逼得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嗑在窗台上退无可退,郑云龙才站定,他浑身燃烧的虚幻火焰甚至能让阿云嘎感受到那种灼热的温度。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这句话对过去的,现在的阿云嘎都是有效的承诺,我说不会离开,就不会因为你自怨自艾的几句话离开,”他伸手去拉阿云嘎的手,阿云嘎试图挣扎却依然被郑云龙很大力的拽了过去,那只手贴在了郑云龙的胸口上,阿云嘎感受到了那磅礴的、当初带给他无限安宁的心跳。
“我只会用我的后半辈子向你证明,我们的感情从来不是单向的,我爱你,你也爱我。”
阿云嘎近乎咬牙切齿的颤抖着挤出一句,“你疯了。”
他想劈头把这个男人打醒算了,把日子耗费在他这样不值得的人身上有什么好的?但是当郑云龙听到阿云嘎对他咆哮的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被点燃了怒火,也用同样的音量吼了回去,这一次,阿云嘎是真的无言以对。
“值不值得的衡量者是我,从来不是你!阿云嘎你记住,别说你今天是失忆,就算你绝症我也会守在你身边,因为我爱你,我就觉得值得!我不需要你居高临下的怜悯我日后的悲惨,因为就算是悲惨,我也觉得值得,我心甘情愿!”
——我爱不爱你,从来不是你说了算。
同样,对于一个脑子和情绪都不怎么清楚的人而言,你爱不爱我,也不是你说了算。
我会证明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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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0 18:12:3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郑云龙没开玩笑,说好了要让阿云嘎认识到自己爱他,第二天就搞出来幺蛾子,这幺蛾子搞的很是大庭广众,让人震惊。
他指着节目组的ppt上那龙化的三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猝不及防就给阿云嘎来了一句“对,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他这句话真的可以不说的。
阿云嘎震惊了,他尚且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台下粉丝们山呼海啸的尖叫声震的头皮发麻,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脑子里没记住的串场词已经被粉丝们从脑子里给叫出去了。
郑云龙一脸无辜,一副“你看着这帮粉丝她们就想看这个我能怎么办?”
这时代变得可真奇怪,前些年同性恋在中国还是一种精神病,如今就已经发展到了大家都想看两个男的谈恋爱的地步了,阿云嘎发自内心的感慨,他果然跟不上时代。
这还没算完,一个剪辑视频的播出才算是彻彻底底把气氛炒到了火热的地步——当《吉屋出租》接吻照配着煽情的音乐一闪而过,炸掉的真的不只是台下,还有台上。
高杨唯恐天下不乱一般趴在郑云龙身上问这是谁,郑云龙直接冲对面扬了扬下巴,阿云嘎已经红了,实话实说,又被这张照片和底下失控的尖叫声吓到,更有被后面蔡程昱和黄子弘凡的讨论声给羞到,因为这俩倒霉弟弟是这么说的:
黄子:“哇哦,是真亲啊。”
蔡蔡:“感觉真的亲的很实在”
黄子:“是不是舌吻啊哥。”
阿云嘎:……
百万主播仝卓精准补刀,“请你们现场结婚!”如此一看,阿云嘎感觉这根本不是个粉丝见面会,更像是他和郑云龙的订婚party……若要不是郑云龙最近的行踪他了如指掌,长沙见面会的筹备工作跟郑云龙毫无关系,他简直都要怀疑工作人员和粉丝中间都混了郑云龙的托。
“我们……”阿云嘎手心里都有汗了,台下还在沸腾,他不得不停一下等下面疯狂的粉丝们稍微平静一点再说话,别的不说,但是就算他和郑云龙是真的,也不能以这样的方式就大大咧咧的摆在台面上。对于阿云嘎来说,他和郑云龙如何,完全是私事,着实不能变成节目组炒作的资本,面对着台下闪耀的摄像头和手机,他和郑云龙作为当事人,必须出来说两句。
于是把剪辑的粉丝送下场之后,阿云嘎清了清嗓子,这是他的啪,他得开始了:
“因为我们是一个好的演员……为角色服务,没有任何大家想象的那种……。”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比划了一下,台下笑声一片,他明白这都是善意的。
哪怕是如此急着挽回他们之间感情的郑云龙,也从来没有将collins和angel爱情与郑云龙和阿云嘎的爱情搞混过,collins和angel对于他们而言意味着大学,意味着青春岁月,意味着理想光荣,却绝不是爱。
他们并非是因戏生情,而是日久生情。
就算这些不能大大咧咧摆到台面上说,阿云嘎也必须尽其所能去澄清,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喜欢双云cp 并不一定就真的想看他和郑云龙在一起,可能有些人是奔着友情来的,也可能有人觉得他们两个一起唱歌比一个人唱歌更好听,也可能有人单纯觉得他俩帅。
都有可能,粉丝爱看,却不代表都是傻子。
但他一定要说清楚,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哪种关系。”标准的圆场话,可是阿云嘎却知道这句话其实并不正确,因为对于过去的阿云嘎和郑云龙而言,爱情实打实的存在于他们之间,只不过对于现在的他和郑云龙而言,谈论爱情或许不够准确。
但是,
他尊重粉丝的每一种猜测和臆想。
“你们能够想象美好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郑云龙怔了一下,阿云嘎的后半句话他完全没想到,他以为阿云嘎只是单纯的发表一个堵柜门宣言,对此他完全能够理解,因为他好歹还生活在这个国家,没有理想主义到要逼着阿云嘎和他当场出柜的地步。
他那里知道阿云嘎这个柜门堵一半儿还放一半儿。
阿云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他在满场仰望他的眼睛中,从之前震耳欲聋的尖叫中,发觉其实他并不抗拒任何人想象他和郑云龙的关系会是什么样的。他会告诉大家,他们的关系实际是什么样。但他绝不抗拒任何一种想象。
因为哪怕是爱情,也曾经真实发生,就算如今他力不能及,那些代替他想象爱情的粉丝,他也无比珍惜啊。
有人愿意想象你与另一个人之间存在美好的情愫,而不是刀光剑影的勾心斗角,这不是人生的幸事吗。
毕竟这个节目组也曾经希望他们炒一出王不见王,阿云嘎和郑云龙完全不配合啊。
“但是,”
阿云嘎下意识瞥了郑云龙一眼,他在看台下,带着一种无奈又迁就的笑容,阿云嘎不知道他是在迁就自己刚才那句否认,还是迁就台下沸腾的粉丝。或许并没有什么要紧,阿云嘎在心里松下一口气,音量不高却很坚定,似乎像是小声告诉自己,也像是想要告诉台下的所有人:
“我们的情谊可能更重。”

因为爱情从来不是生命的唯一,它是生命的一个阶段,随着时光飞逝,激烈热情的爱意逐渐沉淀成平稳沉静的相伴相守,成为对互相成长的见证,彼此成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当爱情可以随着不同的人转变的时候,那份确定下来的感情随着时光飞逝却不会再转移。
伴侣,抑或是灵魂知己,我们永远无法形容这样的感情,用爱情和亲情、友情这些词汇都无法定义这样的情愫,阿云嘎相信这样的感情才是人生追求的真谛,不必套上任何狭隘的外壳。
它是一切。
他和郑云龙,摆脱“你是否爱我”的牢笼,或许依然可以给彼此找到一个出口。
毕竟对于在生命中已经划下浓重颜色的彼此,又有谁能干脆利落的残忍说一句一刀两断呢 ?

见面会散了场,大家都有些疲倦,阿云嘎靠在大巴车的窗户边闭上眼睛补眠,他不知道自己在台上算不算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他是第一次做主持,也是第一次面对cp粉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稍微说错点话 ,很可能台下粉丝就吵成一片了——说真的,粉丝吵架是随着他们走红后,不得不面对却让阿云嘎最头疼和畏惧的事情了。
身边裹着寒气坐下了一个人,随后一只手轻轻牵住了阿云嘎,阿云嘎知道是郑云龙。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挣开那只手,一直维持着闭目养神的状态,直到大巴车在他们居住的酒店停下,所有人都下了车为止。
他睁开眼睛,郑云龙依然坐在他身边,一边浏览手机,一边依然攥着他。
“你那段话在网上爆了。”他平静道,“说的挺好的,大家都很感动。”
阿云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牵扯起嘴角勉强笑笑,“是吗?”
他和郑云龙都陷入了沉默,天色渐暗,只有郑云龙的手机屏幕明亮,显示着粉丝们在网上的言论,阿云嘎瞥了一眼,她们都在感谢他们两个的包容。
阿云嘎心想其实他并没有包容粉丝,他更多是在给软弱自己找一个出路罢了。
既不想彻底和郑云龙决裂,又不想用爱情拖住郑云龙的一生的他,同他说出的那一段话一样矛盾。
郑云龙突然捏了捏阿云嘎的手,“其实你明明挺清楚的,爱情只是我们之间感情的一小部分而已,你现在为什么这么抵触承认这件事?”
又来了,阿云嘎疲倦道,“我昨天能说的都跟你说了,我们之间并没有……”
“但你说我们之间存在比爱情更重的情谊。”郑云龙转过头来看他,似乎能够看到阿云嘎矛盾且分裂的灵魂,“既然如此,承认爱情又有什么要紧呢?”
阿云嘎被郑云龙说的无言以对。
“我们之间确实有,嘎子。”郑云龙突然笑起来,眼中闪着回忆的光芒,“你之前不是问我,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我说我也不知道,但是当我们知道的时候,我们已经越过恋爱的阶段了。”
“我们在懵懂中恋爱,懵懂中相处,懵懂中谈论与彼此的情谊,后来我们知道了这是爱情。但我们并没有迅速表白,因为我们依然在试探对方,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们是同性相爱,我承认那个时候对我而言,后路很重要,因为我怕我一辈子交付错了人。”
“你确实……”
“不,我没有。”郑云龙拍了拍阿云嘎的腿示意他听自己说完,“其实你比我还要纠结,因为那个时候的你并没有过多的考虑给你自己留后路的问题,你想着给我留后路。”
阿云嘎僵了一下。
这状况着实有些耳熟了。
“因为你过去那些操蛋的经历吧,你总觉得你不祥。”郑云龙轻笑着,“所以我们两个谁都不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度过了我们的大学时光,后来我想,我觉得我的人生非你不可了,我想要对你的人生负责,也确定你一定会对我的人生负责,所以我找你表白了。”
阿云嘎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郑云龙,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毛头小子,鼓起一腔勇气找自己的样子。
“你拒绝了我三次。”郑云龙伸出三根指头,在阿云嘎的眼前晃了晃,“每一次的理由都苍白的可笑,但是总结一下倒是没变,你这些年从来没变过,都是打着为了我的旗号拒绝我。”
“但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
”因为一个不爱我的人,是不会考虑我日后会不会被连累的,你这么纠结,不就是证明了你爱我吗?”
阿云嘎觉得自己又有些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样赤诚的灵魂,郑云龙的灵魂。
那样的勇敢美好,一往无前。
“你知道我们是怎样定情的吗?”郑云龙认真的看着阿云嘎发红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说,我这辈子都会陪在你身边,不会早退,不会再一次把你抛在这世界上……所以你说,你愿意相信我一次了。”
“我们根本不是表完白之后寻思着处几年对象的关系,阿云嘎,那天晚上我们便结婚了。我们没有结婚证,我对你的承诺,你对我的信任,是我们唯一的证明。”
“如果从那一天开始算,直到今天,我们已经婚龄6年了。你说的对,有些感情比爱情更重,因为我们已经携手度过了足够长的时间,让爱情不再是爱情,而是你所说的‘更重的情谊’。”
“那玩意儿你已经有了,不用说可能。”
他假装没有看到阿云嘎眼角的泪水,站起来往外面蹭,“走了走了,该叫师傅回来关门了。”

与郑云龙在一起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对阿云嘎而言百利无一害不是吗?
他还能找到比别人更值得的男人吗?阿云嘎扪心自问,不能了。
可是其实对于阿云嘎而言,他或许更倾向于孤独终老,也不敢再拖累任何一个人。
更何况郑云龙呢?

当晚郑云龙又挤进阿云嘎的房间了。
“夫妻同床睡是应该的。”他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甚至在阿云嘎开口之前。
阿云嘎:……
其实他根本不想把郑云龙怼出去,因为郑云龙根本不会听他的,就像前一天晚上闹成那样,当晚郑云龙还是抱着他睡的,他打都打不走。
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因为在哪里睡觉打一架吧。
何况他们啥事儿没干过……
阿云嘎颇有些逆来顺受的往旁边蹭了蹭给郑云龙腾了个地方,郑云龙往旁边一躺,突然对阿云嘎道,“你来上海发展吗?”
阿云嘎:?
郑云龙顿了顿道,“如果你不太想在上海,我倒是也可以回北京。”
阿云嘎又一次炸毛了。
“郑云龙,”他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直接辞职了来北京给我做全职保姆呢?”
郑云龙一看就知道阿云嘎又一次想歪了。
“你别生气啊,”他和缓道,“是这样的,今年我想排几部话剧,练一下台词能力和演技,有一部是北京的,濮存昕老师你知道啊,他想排个光绪年间事情话剧吧,可以相见会是大制作,我不确定我能不能面上。”
阿云嘎浑身的刺这才一点一点的软了下去,他有些尴尬,为自己的自作多情,但是从各种角度而言,这也是件好事,濮存昕在国内影视界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他制作的话剧,质量不会差。
但是,
“你去试试就行了,不用带上我,也没必要咨询我的意见。”阿云嘎冷着脸道,“你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的人生不会自己做主吗?”
然后翻了个身背对郑云龙睡了。
这个时候你要我对自己人生做主了?
郑云龙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又从心底里觉得,阿云嘎生气的时候居然还是蛮可爱的。
作的可爱。
其可爱之处就在于言行逻辑根本无法自洽,他自己都知道但是还要装出气势很足的样子。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从后抱住了阿云嘎,阿云嘎一僵,然后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抽在了郑云龙手臂上。
“放开。”
“干啥,你让我对自己的人生负责。”郑云龙理直气壮,“我抱我自己老公有啥错?”
阿云嘎被他气的要升天,他本来是想说谁是你老公,可是转念一想,靠。
这同性恋或许结婚不容易,离婚也不见得容易啊,没有那个红本本罩着,离婚也变得拖泥带水了——毕竟总有一个打死也不愿意分手啊。
阿云嘎本来就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如今更是说不出‘咱俩才不是啥一对儿’这句话,因为说了这句话他会感觉自己更不是个东西,郑云龙那大眼睛看谁谁渣,盯着他看一会儿他就能投降。
所以他干脆放弃了,闭眼睡觉,装没听见。
郑云龙贴着他后脖子笑的哧哧哧的,他痒痒的浑身抖,终于忍无可忍的又一巴掌抽了过去。

大概是这几日心绪起伏过剩的缘故,又或者是与郑云龙发生关系的那一日便已经有了这段记忆的苗头,想起来其实是迟早的事情。
阿云嘎梦见了他在蒙古族餐厅打工的日子。
其实一个餐厅能有的演员也就那么多,阿云嘎几乎每个礼拜都要跟一个女生扮演新郎新娘一次,他当时就很想不明白这个设定——这是个蒙古族餐厅,但是婚礼却按照婚纱西装来装扮的,这有啥演的?
毕竟对于广大中国人民来说,看个婚纱参加个婚礼有啥难的?总有同事或者同事的小孩要结婚吧?
阿云嘎更喜欢去跳纯正的民族舞蹈,虽然在这样一个餐厅里,任何表演都带着水分,大家只是为了赚些钱,并没有很多人会认真的完成那些演出,毕竟日复一日,大家都跳累了,也跳麻木了。
出了阿云嘎。
他来到北京是为了追梦的,为了攒学费的,他并不希望自己在这样日复一日苦楚又麻木的生活中丢失了希望。
所以他活的很有仪式感,很挑剔。别人可能更加喜欢扮演新郎,因为那个角色只需要站着微笑,不需要耗费体力,阿云嘎却反其道而行,因为他热爱舞蹈,虽然舞蹈比起演新郎而言累太多了,但他一定要选择舞蹈。
他甚至会时不时改变一下舞蹈的动作,给这枯燥乏味的舞步带一点新鲜的血液进去。
他必须有仪式感,必须靠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保持对理想的热怔,才能在周遭日复一日得过且过的大环境中,保持希望。
那一日,他发现自己的存款,加上国家的助学政策,基本上已经能够满足他的大学四年学费的时候,他非常开心。他已经寻思着,跳完这个礼拜,就拿着钱回家,参加高考,以大学生的身份重新来到北京了。
可是命运似乎总喜欢跟他开玩笑。
刺眼的光晕下阿云嘎脚下突然一滑,他只来得及将本该托举起来的女孩推出去,无法阻挡自己重重的砸在地面上,腰部嗑在设备的棱角,一阵剧痛袭来,眼前瞬间便看不太清任何事物了。
并没有任何人接住他。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认识郑云龙。
他感觉到头晕,浑身都在抖,不知道为什么在前后晃,一个男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他突然间意识到,这个男人本身就是郑云龙。
他没有接住他,但他把他从痛苦的记忆里薅出来了。
阿云嘎睁开眼睛的时候,郑云龙已经快急冒火了,卡在阿云嘎肩膀的手指痉挛着失去了轻重,阿云嘎觉得疼,于是他伸手抚上郑云龙发抖的手,“你轻点。”
他开了口,郑云龙才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浑身卸了力道,靠在床头喘气。
床头灯闪着橘色的光芒,看起来像极了记忆中那舞台变换的劣质打光,阿云嘎闭上眼睛不愿意去看,把头埋在了枕头里。
郑云龙沉默着看了他一眼,随后把灯灭掉,直接钻进了阿云嘎的被窝,把人带到怀里抱住。
阿云嘎堪称温顺的任由郑云龙摆弄,贴在郑云龙的胸膛总能够给他安全感,可是今天他却听到那心跳是失控的,是急促的。
他意识到或许郑云龙比他更加害怕。
“其实,”阿云嘎犹豫了一下道,“没有那么严重,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郑云龙没说话,只是更紧的把阿云嘎往他怀里揉,阿云嘎觉得这距离有些憋气了,但是他没动,因为他知道郑云龙也需要。
郑云龙需要抱着他。
“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弥补过去两年对你的亏欠。”郑云龙发哑的声音在阿云嘎头顶响起,带着些胸腔的共鸣,“这辈子都不能。”
他只是区区见了两次,就已经心惊胆战至此,而这样的日夜,阿云嘎在北京已经过了两年。
那两年,他到底怎么过来的?
阿云嘎沉默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些挣扎而醒,一摸脸满手水泽的夜,他过的太多了,已经忘记了第一天遭遇这种事情却无人陪伴时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只不过是熬着,熬着熬着真的就习惯了,不过是如期而至的噩梦,如雷如鼓的心跳,熬过去,便也能看到东方的鱼肚发白。
他必须熬过去,因为没有任何办法,适应生活的方式,不过一个熬。
阿云嘎只能说,“其实你没有亏欠我什么,”顿了顿,又觉得这句话不太够,阿云嘎从郑云龙怀里钻出来,仰着头去看他的大猫咪,“其实那几年,我最快乐的事情应该是晚上跟你打打电话,那是我最放松的时候。”
“你帮了我好多。”
他没有说谎。
阿云嘎这样的性子,打掉的牙都会自己咽下去,绝不会对外人道一句不足,所以他的至亲挚友不知道,郑云龙也不知道。
但是这些人中,只有郑云龙坚持着,每天或长或短,给阿云嘎打一个电话。
其实有些时候也唠不了多少东西,主要是郑云龙结尾的时候总会轻声说一句“照顾好自己。”
阿云嘎每一次都会被这句话背后隐藏的爱意熨帖全部的心房。
可能是随着记忆的回笼,苦惯了,不大懂得享福,郑云龙给他一点点他都会珍藏的很好。但是事实上,这样的人知足便会懂得长乐,郑云龙可能觉得自己给的不多,但是对于阿云嘎而言就够了。
毕竟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每一天都要给他打一个电话,他哪怕在电话里不小心吸了柳絮打个喷嚏,都会招来那人着急的絮絮叨叨——他多在乎他啊。
有郑云龙在,他怎么可能不逼着自己熬过去。

郑云龙听的有些发愣, 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明白阿云嘎的意思了。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更紧的把阿云嘎拥在怀里。
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阿云嘎在这段感情里要的不太多,郑云龙的一抹微笑,就能够让他为之毫无保留的付出。
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
他一直在这样的爱意包裹下活着,哪怕阿云嘎人已经失忆了,爱却从来没有缺位过。
“你别离开我,”阿云嘎突然听到郑云龙颤抖的声音,“你别推开我了,你让我好好爱爱你,宠宠你,行吗?你不要再跟我提分手了,如果你真的认为我什么都没做错,你就不要提这个,好吗?”
自从那一天之后就一直被避讳的两个字,再一次被郑云龙拉到了台面上,阿云嘎下意识伸手环抱住颤抖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个身上了,他下意识轻轻拍着郑云龙的脊背,“跟分手这件事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其实你……”
“我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郑云龙闭着眼睛嘶哑道,“你会把我开脱成一个无辜者,一个从头到脚清清白白的家伙,但是我不是,嘎子,你要的不多,不代表我做的就很好。”
他低头去亲吻阿云嘎的发旋,“你说我把你想到太美好了,你又何尝不是这样?其实我们两个都没有那么好,但是这又有什么呢?我们都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完美情人,可是我们会变,我会变,嘎子,给我时间好吗?给我时间爱你,给我时间我会让你知道我想给你的爱是什么样的,但是你不要一点都不想等,我……”
他迷茫的想,是啊,他都让阿云嘎等了那么久了,怎么还能让他等呢。
这样的想法让他难过的差点哭出来。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知道我可以为你做到什么地步,”郑云龙委屈道,“可是你都不愿意看了。”
再细细思量思量,郑云龙就更委屈了,岂止是委屈,简直是气闷,“你说你为了不让我受罪,就不要我了,可是你不觉得被你抛弃之后我会更凄惨吗?你凭什么这么不觉得啊?你昏迷不醒那几天,我惨的不要不要的,我一个人在上海的时候,过得都不是啥好日子……你凭什么觉得我离了你我会过得更好啊?”
哇。
阿云嘎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
你是单纯的不想养我了吧!
这逻辑其实很诡异,可是当郑云龙陷进去的时候,他竟然觉得非常有道理,这道理如此的现实,终于让他忍不住委屈的呜呜呜的埋在阿云嘎肩膀上嚎起来了。
阿云嘎:??????
不是,这个话题是怎么偏到这个地方的?
怎么了就变成了他嫌弃郑云龙了?
郑云龙的思维有些时候特别的小孩子,跳脱的厉害,阿云嘎被他嚎的头疼,手忙脚乱的安慰大小孩,郑云龙大手大脚的缠在他身上抱着他嚎,一口一个你就是嫌弃我你就是不想要我才跟我分手,阿云嘎头都大了。
天知道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可是郑云龙根本不听啊!
“不分了不分了行了吧?行了吧?”阿云嘎终于忍无可忍了,“我没不要你,咱们不哭了啊,不哭了不哭了,睡觉了好不好,一会儿隔壁马佳又要来敲门了……”
“真的?”
郑云龙立刻不嚎了,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过来——他哭个屁,干嚎。
阿云嘎立刻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就在他气急要吼出老子上一秒说的话都喂狗的时候,郑云龙仿佛一个资深地痞流氓甩出一句话堵住了阿云嘎的嘴,“反正你说了不分了,再说的我都不听了,睡觉。”
阿云嘎:……
好一个撒泼打滚求不分手的妙招啊!
他满腹脾气发不出来,在肚子里绕了一圈自己消散了,阿云嘎居然被郑云龙搞得有点想流眼泪——这人为了不分手从苦口婆心道撒泼打滚,真的是啥招都试了。
何必呢?
他很想说自己并不是什么值得郑云龙如此付出的人,可是他知道郑云龙不爱听这个话,就像郑云龙自我谴责的是阿云嘎也是这样,他也不爱听。
于是他到底没说出来,只是问了一句,“你确定?”

郑云龙收敛起了他的嬉笑模样,低头看了下来。
他的眼睛好大,好亮。阿云嘎仿佛从中看到了漫天星辰闪烁,从这边烧到那一头,以宇宙的广袤拥抱草原的辽阔。
随后他的宇宙迅速靠近,与阿云嘎自己的双眼合二为一。
郑云龙看到阿云嘎飞扬的眼角,像极了大海波涛汹涌的波浪,那海边的圆月如今离他这样近,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得的地方。
他们看到了最美的星辰。
那是不怎么含有欲望的吻,却异常激烈,郑云龙深深的吻着阿云嘎,口齿相交中恍惚着觉得他们似乎已经合二为一,一起坠入了无边的星海中。
他感受到了阿云嘎的回应,一开始有些木讷,后来慢慢火热和积极起来,郑云龙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悦和激动,以百倍的热情加以回应。
于是星海璀璨的燃烧了,仿佛从万丈星尘中蓬勃而生的新兴恒星,将自己全部的能量毫无保留的释放给自己的宇宙。
他们是彼此的太阳。

“我当然确定,”郑云龙轻轻抬身,对上阿云嘎因为深吻而显得有些迷离和波光潋滟的双眼,他轻轻的喘息着亲吻着阿云嘎的嘴角,“我当然确定。”
“因为这辈子除了你,我再无可能也不可能有多余的力气这样爱一个人了。”

(十五)
《乐见大牌》要采访,工作人员叮铃咣当的给人家收拾地方,阿云嘎早到了一步,在现场刷手机看,几条新闻没过,就看到一条颜色异常熟悉的摇粒绒晃荡在自己眼前了。
阿云嘎:……
他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理智告诉他这就是他给郑云龙买的那条睡裤,但是情感已经在外咆哮出声,“你是穿了睡……这条裤子过来吗?!”
苍天啊,他绝望的想,我给你买这条裤子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了,这他妈是一条睡裤吗???
郑云龙被阿云嘎突然飙升的嗓门儿吓了一大跳,一米八七缩头大汉往后又缩了一缩,手插在裤兜里懵懂的昂了一声,“是啊,咋啦?”
咋了?
阿云嘎很想拎着郑云龙的耳朵告诉他:没咋,你就是穿着一条睡裤来接受采访和录节目了而已。
而已!!!
但他憋住了,没关系,没关系,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这是一条睡裤。
“龙哥这个裤子很亲民啊。”工作人员谁不是在社会上悲惨打磨的社畜,对于优衣库本能的亲切是刻在无产阶级骨子里的,一看到郑云龙的裤子就觉得眼熟。
“是啊,优衣库,我的睡裤。”郑云龙乐呵呵的笑,宛如村口接客的热情大爷——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显得异常热情,“舒服,耐操,好用。”
阿云嘎被这三个词儿崩了三枪,他彻底闭嘴了,看着郑云龙的表情逐渐慈父,
真棒。
昨天郑云龙回自己房间睡得是吧?阿云嘎冷眼观之,觉得郑云龙一定没有好好睡觉,莫名其妙的突然在自己房间睡了一觉,据说是打了一个晚上电话。
跟谁打电话呢?这么火热啊?
他手一抖,掌心的塑料瓶咔吧一声,无辜的折了。
郑云龙:?????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两个人把‘分手’这一章掀过之后,阿云嘎好像对他越来越不客气了,当然也越来越有失忆前那个老妈子的风范了,啥事儿都要插手管一管。
郑云龙久违的回到了处处被唠叨的日子,活生生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痛并快乐着,看吧,阿云嘎就是没变,那两年憋着呢,郑云龙欢快的想,估摸着他们两个在过去两年里为数不多的见面日,阿云嘎多想抡起巴掌捶自己屁股啊!
但是他忍住了,哦,他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DBQ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觉得,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词说说声入人心带给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阿云嘎转头看郑云龙,孩子不能惯着,不然出大问题,现在大家都出圈了,以后的采访多的是,不能让郑云龙练出镜头面前一句话都不说的毛病。
郑云龙看懂了阿云嘎笑意盈盈眼神中的威逼利诱,无声无息的在心里长叹了一大口气,然后莫得感情道:
“累,很累,非常累。”
阿云嘎终究是笑出了声,气笑皆半,无奈的去给郑云龙打圆场,“就是我们人生一次难得的体验。”
以及。
这节目组其实挺红娘的。
阿云嘎心里寻思着没说出来,只是看了一眼旁边恨不得团成一个球的郑云龙,眼神里不可避免的掺了些笑意。
郑云龙感觉到了,他故作淡定的把那目光略过,实际上内心已经在开party了,为了遮掩他的快乐,郑云龙咬着嘴唇笑着点头。
阿云嘎又转过头看他了,这一次他无声的对他说:别咬嘴皮。
郑云龙笑的端庄又高雅,心想,我就不。
嘴皮这玩意儿,你只有咬了才知道吃它多快乐,郑云龙只遗憾阿云嘎就是get不到这样的乐趣。
下一个问题,大学时期发生了什么趣事吗?
郑云龙僵住,手心都冒出一层汗来。
他在想自己该捡什么趣事儿来说。
阿云嘎记的不多,郑云龙也怕刺激到他,可是自己想,想什么呢?大学宿舍?建新和大川儿?但也不能讲夏天大家在宿舍都不穿衣服这种事儿吧,讲什么呢……
郑云龙绝望的发现,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些时候猝不及防被问到一些问题,记忆一下子就当机了,库存明明充足,就是一个也调不出来。
“我们这个宿舍吧,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打呼噜这个事儿。”
郑云龙茅塞顿开,对啊,打呼噜啊,男生宿舍同款啊!
等一下?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有些震惊的表情,想去看阿云嘎,到底还记得这是在录像机前不能够过分崩坏,他听阿云嘎在身边堪称声情并茂的讲述那其实郑云龙也不怎么能忘得了的那一夜——对床打呼噜,睡眠浅被吵的睡不着的阿云嘎怒火中烧,一个抱枕飞过来砸到无辜的自己头上的事儿。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恼火的掀被子冲他嚷嚷‘干嘛’的语气。
郑云龙突然眼眶有些湿润,这大抵是第一次郑云龙见到他能够顺顺溜溜,时间线也准确无误的讲述过去的一件事情,这记忆是阿云嘎能够回忆起来的大学记忆中为数不多的部分,阿云嘎讲的多顺溜,甚至还开始演。
他突然意识到阿云嘎开始努力迈过去了,他开始逐渐接受自己无法恢复记忆的现实,却也开始笑着向大家讲述他能够回忆起来的部分——那些好的部分。
人类不就是这样选择性的记忆吗?
通过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记住那些好的,忘掉那些伤心的。
阿云嘎被迫又记起了不开心的,但是他总会再次忘掉它们,因为比起沉溺于那些不开心的,他更愿意去回忆那些让人开心的事情。
他不再自我折磨了,这多好啊。
要不是记者在面前,郑云龙简直就要上去亲了。
正巧记者问到了毕业大戏,郑云龙赶上了趟,立刻原地打了一针鸡血,突然兴奋起来,事无巨细的开始将他第一次亲阿云嘎的时候的状态,细节到阿云嘎当天没刮胡子。
说得越细,刺激就越强,郑云龙和阿云嘎演的angel演过不止一场,他想看看阿云嘎能不能准确的想起是哪一场——虽然希望渺茫。
就当给阿云嘎讲故事了。
阿云嘎在旁边完全没能憋住,笑得浑身发抖,脸到脖子红成一片,说不清是羞的还是因为笑喘不上气憋得。
他迷迷糊糊的似乎看到了那个画面,或许有一半儿是带着自我想象的,毕竟郑云龙已经说得那么细了,他似乎看到了带针线帽的男孩震惊的看着他给自己补妆画口红,声音都开始抖了,“你他妈……为什么不刮胡子!老子一会儿要吻你哎!”
穿红裙的男孩不耐烦道,“借个位就行了,没事儿,龙哥你克服一下。”
阿云嘎把捂在眼睛上的手放下了。
那些记忆的碎片突然变得很清晰,他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感觉,类似于郑云龙之前一直在跟他说‘他们是一对儿’,可是他一直不承认,因为他本能的感觉到了身体上的排斥——同性恋从来不是love is love这么简单,大多数异性恋面对同性无法产生性冲动,是同性恋到底还是少数人的生理原因。也是他一直以来不认为自己和郑云龙之间存在上升性欲的爱情的原因。
可是记忆中的感觉却不一样。
那个吻,实实在在没有借位,舌头实实在在的卷进来,浅浅的划过牙根,带过一阵水声。
他突然就有些腿软,脑袋雾蒙蒙的,心想这是在干什么?
可他到底没有避开,哪怕大幕拉下,灯光灰暗。
“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会当着全体观众的面给我一个……”
郑云龙震惊的回头。
阿云嘎没有看他,他嘴角挂着不显著的笑,眼中闪烁着时光划过的光芒,“那么热烈的一个吻,关键是……”
“非常深情。”郑云龙喃喃道,他仿佛也回到了那个舞台,当他沉浸于collins的时候,他必然要深情的吻他的angel。
可是借位也是吻,贴贴嘴唇也是吻。
郑云龙选择了舌吻,只因为对方是阿云嘎,他可以这样做。
“我当时就在想,‘这是干什么’?”阿云嘎脸颊通红,可以想见他是真的害羞了,可就这都没堵住他的嘴,“我又不能躲避,然后台下观众当时就疯了就。”
“那是我的……”
阿云嘎余光瞥见了郑云龙的口型。
那个人一直盯着他,一眼也不错,郑云龙想要压抑,他差一点就讲那句话说出来了,可是却强行让自己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那是你的什么?
“……初吻。”
他看到郑云龙的眼眶湿润了。
男人瞬间移开了视线,打哈哈道,“别,舞台初吻。”看起来有多冷静啊,可是阿云嘎和他离得那样近,近到能感受到那一瞬间对方的颤抖。
你看啊,我把它想起来了。
阿云嘎内心有些酸涩又有些欣喜,他下意识往郑云龙身边凑了凑,那人温暖的气息隔着衣物传过来,他感觉到无比的满足的心安。
虽然他只能浮光掠影的想起无穷宝藏中的一颗钻石,可是他不再害怕了,因为郑云龙,他慷慨的把自己拥有的全部宝藏分出来给阿云嘎。
那样他便也拥有了相同是宝物。

大学排练的《吉屋出租》本身就是班主任肖杰导演的,反正最后一期节目组给了选手邀请亲友前来观看的权利,郑云龙寻思了一下决定把肖杰请来。
毕竟肖杰算是送雏鹰起飞的人。
他给肖杰打了个电话,颇为感激的感谢了肖杰一大堆,说的肖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觉得自己的学生被人夺了舍。肖杰还八卦了一下郑云龙和阿云嘎现在的状态怎么样。鉴于这短短的一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儿,郑云龙也是感慨的很,于是他跟肖杰唠了一个晚上,唠到了不敢回阿云嘎房间睡觉——因为太晚了,他怕打扰到阿云嘎。
然后第二天没有阿云嘎照料的郑云龙就穿着睡裤来接受采访了,这是后话了。
肖杰来的很快,仿佛一阵龙卷风从北京卷到长沙,一落地到酒店连歇都不带歇的,就让他这两个学生跳舞给他看,阿云嘎当时就对这位人民教师五体投地,心想这是什么,这就是无限的敬业精神啊。
他和郑云龙就比划着跳了一下,因为肖杰要求好好跳,于是这二位就好好跳了一下。
肖杰一言不发的看完了这两学生时隔十年后的复排,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水,又呸的一声把茶叶喷回杯子里,他由衷的感慨道:
“十年,按道理来说猪也该修炼成猪精了,你俩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反而要往回倒呢?”
郑云龙一脸淡定,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必然会被骂的结果,反而是阿云嘎,因为大学记忆着实记得不太多,被肖杰兜头一骂当场懵了,升调啊了一声。
“啊个屁啊哎!”
肖杰开始了。
他熟门熟路的从包里拔除一根杆子来,这玩意儿是他们平日里上课肖杰用来矫正动作的,郑云龙没想到肖杰把这东西都带来了,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有些乐观了。
肖杰是真的过来教育他俩来了。
“看看你那个身段,舞起来,舞起来知道是啥意思吗?扭总会吧?你200斤的时候都扭得动,现在瘦了扭不起来了???”
“还有你!你要娘一点,女人一点,风情一点,你知道你演的是个女的吧?啊?你见过这么阳刚的女的吗?啊???一字步呢!这个时候你就不是个男的,知道吗?”
郑云龙委屈了,他扭了啊,真的扭了啊,这他妈的套着个大外套肖杰你看不出来也怨我吗??
阿云嘎就更委屈了,他也想娘起来啊,可是如果太娘了能过审吗?为了找个平衡他已经很难了啊。
肖杰瞪大眼睛。
“委屈个屁,跳不好就是跳不好,哪那么多理由,到时候你们跟观众说这些理由谁听啊?给我练!不练好的话加……”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两位已经不是他班里的学生了,不能罚抄英语单词英语课文或者让他们站军姿了,但是他还是没什么底气的把威胁吼完了:“今晚别睡觉!”
阿云嘎:……
不知道为啥,他是真的怵了。
就这样,肖老师不顾自己也是风尘仆仆,在自己房间里把两个学生紧急调教了一个晚上,两首歌,《I will cover you》和《天边外》,肖杰从入戏的情感爆发控制到肢体语言的调整,甚至剧情和歌曲背景都讲,细致的仿佛真的给他俩在上课,还是期末考试前的临时紧急补习一样,居然还设计了快速提问。
就是现在班里只有两头猪,这两头猪把过去十几个人分担的火力都给承担了。
等到时间划到零点,肖老师终于在阿云嘎和郑云龙的舌吻中发表了珍贵的满意评价,阿云嘎把郑云龙给推开,觉得自己真情实感的被整了,“这玩意儿节目组肯定不能播啊!”
“你俩别亲就行了呗?”肖杰突然脸红了一红,现场观摩学生亲嘴他没脸红,反而被阿云嘎的质疑整的脸红到脖子根,满脸发热的人民教师把阿云嘎和郑云龙往门外推,“去去去去, 赶快回去是睡觉,明天不是要演了吗?快点回去睡觉啊。”
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阿云嘎:????
“不是……”他迟迟疑疑的看了一眼郑云龙,“这是个什么意思啊?肖老师?”
他这一节课上的着实有些过分细致了点啊,细致是细致,但是节目组肯定不会播啊,阿云嘎和郑云龙肯定不能照着十年前在学校舞台上的那个方式演啊。
郑云龙已经快把他的脸憋裂了。
他拉扯着阿云嘎往远走了走,回到房间里才趴在床上哈哈哈哈哈的笑,笑的天崩地裂气壮山河,笑的阿云嘎一脸懵逼。
“老肖啊老肖…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见过啊他还有这么脸皮薄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云嘎:???
他终于知道了,他不是被肖杰整了,他大概率是会被肖杰和郑云龙一起整了。
“什么意思啊!”他一巴掌拍在了郑云龙屁股上,郑云龙嗷的一声喊出来,疼的呲牙咧嘴。
“不是……”郑云龙一边揩自己笑出来的泪水,一边笑道,“你昨儿还问我,我昨天跟谁打电话打了一天不是?我不是告诉你我跟肖老师打的电话吗?”
阿云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可不是,他差点以为郑云龙要移情别恋了。
“我跟他说你挺怀念他骂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眼看着阿云嘎一把掐住了郑云龙的腰间嫩肉就要扭,郑云龙连忙说实话,“其实我就是跟他讲了讲咱俩,说你可能想不太起来大学的事情,挺难过的。”
阿云嘎怔了一下。
肖杰一直很关心他和郑云龙之间的感情问题,也对阿云嘎失忆的状态了如指掌,这些事儿跟肖杰聊聊其实没什么,但是这跟今天的事儿又有什么……
……关系。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震惊的睁大眼睛,随后那双眼睛慢慢的泛了红色,他就知道阿云嘎想明白了。
肖杰其实不是来给他俩做指导的。
郑云龙和阿云嘎比肖杰更加明白,在声入人心的舞台上怎么样去唱,怎么样去舞动,这是他两个最杰出的学生,在音乐剧领域的成就斐然,肖杰很骄傲,所以他并不是来教导他们的。
他是来帮助阿云嘎回忆的。
因为阿云嘎不记得大学,肖杰记得。
这个孩子入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有什么毛病,有什么优点,四年来在班级里是什么样子,做了什么事情,经历了什么,包括其参演的两部 商演音乐剧,肖杰都参与,陪伴在侧。
他和郑云龙一样,是阿云嘎丢失记忆的承载体。
他拿上了那已经显得有些斑驳的竹棒,在他教导阿云嘎和郑云龙那一届的时候,他从路边十元店随便买了这么一根棒子,这跟棒子伴随了他第一届学生,到如今,十年。
郑云龙说,阿云嘎失去的记忆,他可以讲给他听,甚至演给他看。
肖杰如今就是这么做的,他在一个小小的房间,花了小半个晚上的时间,把十年前他们上课的样子,生灵活现的演给了阿云嘎看。
这场课只上给阿云嘎看。
“我说过我们会告诉你过去的你是什么样的。”郑云龙把阿云嘎揽入怀中,轻轻的拍抚着他的后背,“只要你在乎,我们就会告诉你,甚至演给你看。”
“可是……”阿云嘎紧紧的环在郑云龙的脖子上,声音都是哑的,压抑着澎湃的情绪,“可是我不是跟你说我很排斥过去吗?”
“你从来都不排斥过去,嘎子。”郑云龙拍了拍阿云嘎的后脑勺,严肃又认真道,“你只是不喜欢不开心的回忆,我也不喜欢,是个人都不喜欢。但是那些珍贵的、快乐的回忆,你从来都不排斥它们。”
“它们也不是别人的记忆,拥有那些记忆的也不是别人,还是你阿云嘎。”
阿云嘎的眼睛睁的更大了,泪水从中毫无阻拦的滚落下来,砸在郑云龙的肩膀上。

为了从负面情绪中脱身而出,阿云嘎不得不给自己做了整整两年的心理暗示:那些事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过去的阿云嘎跟现在的阿云嘎是两个人。
这样心理暗示的结果是,阿云嘎确实可以稍稍平静的面对过去的负面记忆,却也给他的自我认知留下了极深的后患,本来他对过去的阿云嘎就有一种陌生感,这样的暗示下,他实打实的开始认真的把自己和过去分开的彻彻底底了。
他与郑云龙的一切感情纠葛,都来源于这种本意为自我保护的错误自我认知。
郑云龙仿佛见到了阿云嘎心中的那两个人,那个海德和杰克,他们相对而立,似乎完全不同,但是郑云龙知道在他们之间的连接点,那个证明他们是一个人的桥梁。
那便是对郑云龙的爱。
只有郑云龙能够可以把这两个人融为一体,就像告诉那纠结中的变身怪医,人性有善有恶,都应当值得被重视。
他告诉阿云嘎,你们本就是一个人,过去的阿云嘎和现在的阿云嘎,并非两个人。

“你和过去的你是一个人,忘记那些不开心的,我非常开心,因为哪怕是在过去,我都希望你能够忘记它们。”郑云龙突然想晃一晃,所以他便抱着阿云嘎左右摇摆,阿云嘎闭上眼睛,任由郑云龙抱着他晃,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样,安心又惬意的样子。
“只不过这过去快乐的记忆,咱们还是要了解一点啊,不然吃了这么多苦不就亏了?”郑云龙有些兴奋道,“我可以把咱俩年轻时候做过的蠢事儿都给你讲讲,包括追你的时候,哇靠,我给你讲,当时我中二的时候真的憨批你知道吗……”
阿云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似乎在黑暗中迷茫的摸索了整整两年,从他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一直在混沌中挣扎行走,他给自己摸索一条出路,却将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泥潭,他求救无果,绝望的看着自己一寸寸下陷,直到——
——郑云龙抱住了他。
阿云嘎看到了光,在郑云龙来的方向,指引着清晰的路途,那里有更加充满希望的未来,也有更加温柔快乐的过往。
他是一切。

所以声入人心节目组到底还是不靠谱了。
阿云嘎真的以为节目组会让他们两个安安稳稳蹦蹦跳跳的唱完一曲《I will cover you》,结果当节目组的道具把那两个大高台子放上去的时候,他俩真的有两眼一黑的感觉。
他们其实,真的没打算平地接吻。
“这是啥?”郑云龙震惊道,“在地上不好吗?”
“他恐高。”阿云嘎更直接,直接对导演组道,“他不能在台子上跳,会掉下去。”
郑云龙:……
“其实你可以考虑稍微给我留点面子。”郑云龙面无表情的凉凉道。
“?你说啥?”阿云嘎两眼望天。
郑云龙:……
他已经有一点点怀念当初阿云嘎跟他克己复礼的日子了,这矫枉过正了吧啊啊啊啊啊??
算了算了,阿云嘎还是嘚瑟一点作一点比较好,比较好。
郑云龙再一次露出了痛并快乐的笑容,这笑容看起来又吓人又完蛋,旁边准备彩排的蔡程昱一眼看过来,感觉眼睛都不好了。
啧。
恶臭小情侣。
既然不能手牵手转圈圈,舞步就得调整,阿云嘎为此真情实感的有些遗憾了,因为他真的很认真的跟郑云龙把过去的舞步排了一遍的。
最重要的是,他和郑云龙为此是真的没少挨骂啊!
肖杰也很遗憾,虽然他没指望学生们把他的精神演绎百分之百,但是百分之七八十还是要有的吧,结果谁知道两个台子一放,这回只有百分之二十了。
肖老师难受。
“肖老师,”准备开录前,阿云嘎突然叫住了准备前往观众席的肖杰,肖杰回过身看到他的学生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拥挤的暗色中,他能清楚看到的是眼中闪烁的光芒。
阿云嘎深深的弯下了腰。
当他低下头的那一刻,阿云嘎感觉自己的大脑从来没有那么清明过,两年来的所有纠结和悲伤就像那些永远不会回忆起的记忆一般慢慢淡化了,不,甚至并不一样。
那些回忆不起来的珍宝,会有人告诉他,而悲伤和纠结,绝望与自我怀疑,不会再回来了。
他站直身子,看到的只有老师鼓励和欣慰的眼睛,而他的身后,有等待他的郑云龙。
他从不是一个人。

明明知道这都是演戏的。
郑云龙演技卓绝的演出了一脸心碎的不舍,节目组实在是太需要三十六个哭包了,主要是黄子弘凡那哭出三个人范儿的模样着实刺激了郑云龙的表演欲。
最重要的是,不舍和伤感都也不作假。
阿云嘎一直都哭不太出来,他虽然私下里跟郑云龙实在是哭过太多次了,但那是因为郑云龙身边属于他信任的环境,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一大堆摄像机,除非入戏,要他真情实感的哭一场真的有难度。
毕竟就阿云嘎本人而言,男人流血不流泪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哦,郑云龙除外。
不对,应该是,与郑云龙在一起以后除外。
但是节目效果还是要有,几个娃娃又哭的那么伤心,阿云嘎刚有了点感觉眼眶通红,就看到郑云龙在下面,光从下而上打得他几近透明,男人抬起头,手放在胸口,看着他的方向。
阿云嘎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子不详的预感。
男人冲着他缓缓展开了带着泪水的笑容,那种不舍和心碎难忘真实的落地可见,阿云嘎突然想到了这几个月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曾对郑云龙说过分手,曾经想要放弃过也曾经说过很过分的话……他突然惶恐了起来,整个人向前倾斜,抓着椅子手青筋暴起。
他听到郑云龙说,“再见,嘎子。”
郑云龙!

如果没有郑云龙无底线般的包容。
他们就会是这样的结局。
各自安好,天南海北,再不相见。

阿云嘎突然意识到,他不仅抵触这个结局,他甚至厌恶这个结局,他离不开郑云龙,因为从他睁开眼睛开始,郑云龙的包容与爱便无时无刻不环绕在他身边,他一直都在,如同每时每刻要被呼吸的空气一样,那样轻盈不可见,却又那样的至关重要不可分离。
他差点就把郑云龙推开了。
差一点,那抹白色的影子就如同此时此刻,一步一步的后退,不会再回来——因为他的自我怀疑和绝望。
可是他没有。
无论阿云嘎多么自我怀疑和绝望,郑云龙却从未动摇过。
阿云嘎猛地站了起来。

郑云龙转身往外走,他有些恍惚的想,这三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啊。
三个月,
他们完成了让音乐剧出圈这一过去怎么努力都没能实现的壮举,给音乐剧市场开辟了一个新的未来。
他还打开了阿云嘎的心结。
他这三个月起起伏伏,着实是刺激,可是收获满满。
仿佛命运一次又一次告诉他,坚持下去,总会迎来光明的那一刻。
郑云龙这样想着,嘴角上扬,可是笑容尚且没能露出来,就听到后面一阵骚乱,他猛地回头,发现阿云嘎竟然从上面冲下来了。
这是干什么!
声入人心的首席V字倾斜度极大,不恐高者上下也会时刻盯着台阶以防意外,阿云嘎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眼不错的盯着郑云龙,完全不看脚下的台阶就这样踉跄着往下跑,郑云龙被他吓得心跳都快蹦出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回冲,伸出双手一把握住阿云嘎的胳膊。
“你干啥!”
阿云嘎甩开他的手猛地扑到他身上环住了他的脖子。
郑云龙:????
此时此刻,全场所有的导演和摄影师,外带没走的几个兄弟都目瞪口呆了。
啥意思啊???
任洋震惊的看着这一幕,随后他缓缓道,“告诉摄像机先休息……这一幕绝对别剪进去,也当没看见吧。”
不然呢?还能咋地???

“我又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郑云龙听到阿云嘎带着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小声问,他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烟花, 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你说过,在你失忆之前, 你经常对我说。
可是失忆之后,你一句都没说过。
郑云龙的手臂缓缓收紧,将阿云嘎按在自己的肩头,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砸在阿云嘎后背,他抽噎了一下,委委屈屈的偏了偏头道:
“没有呢。”
然后他顿了顿,“但是我更想要你的一千个吻。”
其实不止,我不仅想要一千个吻,我还想要你每天跟我说我爱你。
我还想要你跟我过一辈子。
阿云嘎破涕为笑。
看啊,这就是他的爱人,顽强又可爱的爱人,带着他坚持不懈的爱。
倘若他有一点点退缩,他都不能将阿云嘎带出来,可是他没有,他像一个骑士,固执又坚强,可是他不是堂吉诃德,因为他时刻都知道,自己所求的并非虚幻。
他比阿云嘎更懂阿云嘎,他带着阿云嘎认识阿云嘎。
“那你还是先听我爱你吧。”阿云嘎轻轻的吻了吻郑云龙的耳廓,“对不起,为我做的那些傻事……可是,我爱你。”
可能比过去的我还要爱你。
郑云龙眨巴眨巴眼睛,更紧的将阿云嘎环在自己怀里。
他们互相将彼此揉入自己的血肉,就此便可永不分离。

爱,让人无惧与坚强,跨越星河下时间的漫长距离,哪怕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爱,让人自由和无私,到达黑夜里阳光照拂不了的地方,赐予人新的希望和生命;
爱,让生活成为灵魂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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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2 11:07: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呜,我又哭成泪人,真好真好,无论有没有那段记忆,两人还是会再次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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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2 11:08: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活生生的你,而不是记忆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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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5 19:07: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哭到眼睛快睜不開還是堅持一次看完,真的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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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6 20:57: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超喜欢这篇文的虽然虐但感动又“温馨”,另一种意义上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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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5 21:10: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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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25 13:03: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篇把我看哭的同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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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5 23:58: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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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6 02:21: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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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9 14:38: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一个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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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11 19:00:43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写得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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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4-10 01:14: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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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21 02:52: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哇哇哇,这写的太好了吧,好强,看得我凌晨三点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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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3-15 18:24: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好啊,那就送你一千个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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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3-15 22:56:1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感动啊!他俩会永远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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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0-12 19:31: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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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7-31 01:04:3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好老师您写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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