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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程昱靠着一顿花了他半个月工资的油爆虾捡回了一条命。
郑云龙拎着满满两袋子打包的油爆虾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本来蔡程昱是打算给他和阿云嘎一人一袋的,然后阿云嘎狗腿地把自己那袋双手递给了郑云龙。
蔡程昱看着两人的互动,缓缓打出一个“惹”。
郑云龙腿脚不方便,所以阿云嘎主动揽下了送人回家的任务。蔡程昱来饭店的时候是坐的阿云嘎的车,他试探性地伸出小手去拉车门,被阿云嘎瞪了一眼以后,火速把手藏到身后。
“大龙哥,嘎子哥,我自己回家就行!”
“欸?”坐在副驾任由阿云嘎给他扎安全带的郑云龙皱了皱眉,“挺晚的了让嘎子送下你吧,不然怪不安全的。”
让嘎子哥送才是最不安全的。蔡程昱挂上职业假笑:“今天天气好,我想散散步。”
郑云龙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也、也行。”
“好啦,别操心了,”阿云嘎发动了汽车,“孩子也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蔡程昱笑容苦涩:“是的没错,我去过自己的生活啦,哈哈,哈哈,哈哈。”
饭店距离郑云龙家不远,阿云嘎瞄了一眼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悄悄绕了个远路。郑云龙嘴角勾了勾,没有戳穿他这点小心思。
“大龙——”阿云嘎开口想说点什么,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静谧的氛围,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抿着嘴不想接。
“接啊,”郑云龙瞅了眼他的手机,“我堵住耳朵,不偷听。”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云嘎赶紧解释,“估计是叫我回去工作,我不想……”
眼看着语气又委屈上了,郑云龙翻了个白眼,“快接,吵。”
电话被秒接通了。
“怎么了方方?”阿云嘎特意开了免提,似乎还对刚才郑云龙的话耿耿于怀。
“嘎子哥,出事了,”电话那头是道挺年轻的男声,“咱们局里死了个人。”
“咱们局不是天天死人?”阿云嘎不明所以,雇佣军的任务比治安官要危险多了,天天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死那么个把人太正常不过了。
“这次不一样,”那头的声音明显着急了起来,“这次是治安局干的!”
阿云嘎把车稳稳地停在门口,转头去看一旁玩着头发的男人,稀碎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让阿云嘎心里发颤。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进去?”
刚才方书剑在电话里说的内容郑云龙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原本阿云嘎是想先把他送回家再过来,但是郑云龙坚持要一起。
“作为被告方,总得给我们个自我辩护的机会吧?”
郑云龙抬头去看阿云嘎的眼睛,神色晦暗不明。
阿云嘎沉默了半晌,下车替他打开车门,伸出胳膊要抱他,被郑云龙伸手挡住了。
“我自己走。”郑云龙踉踉跄跄地站稳,受伤的脚虚虚点着地,抬头去看大楼上龙飞凤舞的“ 雇佣军”三个大字。
“第一次来,气势可不能输啊。”
方书剑和张超在门口焦躁地来回踱步,今晚的事情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心里都清楚,倘若最后真的查明是治安局的人故意做的,那么一旦处理不好,二者之间的微妙平衡将瞬间被打破,二十多年前的那场血雨腥风怕会再次重现人间。
远远地看到了阿云嘎,方书剑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迎上去,却在看到他身后那个一瘸一拐走着路的漂亮男人的时候愣住了。
“嘎子哥,他是……”心里划过了荒唐的念头,方书剑不可置信地看着阿云嘎,“他是那个治安官是吗?!”
张超也愣住了,他们都知道当初阿云嘎跑去梅溪湖当那劳什子联络员是为了一个治安官,当时他们还嘲笑阿云嘎是老树开花,为了讨媳妇儿可太拼了,但是他们没想到在这样敏感的时间点,他会把这个治安官带到这里。
“你们好啊,”郑云龙咧着嘴挥挥手,大方地自我介绍,“郑云龙。”
“嘎子哥!”方书剑不理他,转头去拉阿云嘎,整个人急红了眼,“你怎么能把他——”
“我为什么不能?”
阿云嘎小心地扶着郑云龙上了台阶,后者知道自己蹦不上去,老老实实地任由对方搭了把手。
“嘎子哥你太糊涂了,他可是治安官!”方书剑急得跳脚,张超性子没那么急,但是皱起的眉也写满了不赞同。
“我还没老到需要你提醒我这一点。”阿云嘎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是不是平时对这帮小崽子太和善了,导致他们都觉得自己可以随意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了。
方书剑一抖,手心里冒出了汗,阿云嘎虽然平时惯着他们几个小孩儿,但是绷着脸不笑的时候确实很吓人,一个带着冰碴似的眼神就能把他们几个吓得老实半个月。但是这次方书剑还是硬着头皮,顶着阿云嘎的冷眼,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他明明就没错——
“他没错啊,”郑云龙抹了把汗,受伤的脚腕疼得他直颤,“本来这个时候带治安官过来就会引起非议。”
说着他又仔细打量了一圈阿云嘎,“你也确实挺老的。”说完像是还不过瘾似的,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环绕看了一圈,补了个刀:“老,皱,旧。”
阿云嘎觉得心口中了一箭。
方书剑张大着嘴,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发着狠训人的阿云嘎,下一秒满脸就写上了“嘎嘎委屈,嘎嘎要哄”。
他是不是打开的方式不太对啊。
“那个,方方是吧?”郑云龙转头去看方书剑,接着又去看张超,“还有……?”
“张超。”
“好,方方和张超,”郑云龙扶着阿云嘎借了点力,“我理解你们对治安官有抵触,换成你们去治安局,我们那帮小崽子也一样不会给你们好脸色看。”
“但是这次事关重大,作为治安官我需要事情的真相。”郑云龙正色道,“我记得几年前雇佣军是不是杀了一个治安官?最后怎么处理的?”
“打断了手脚给你们送过去了。”方书剑年轻的脸上满是狠戾,虽然他年龄不大,但是进雇佣军也有几年了。不像治安局挂着官方认证的名头,做事总要收敛些,雇佣军的形式准则一惯残暴,对于坏了规矩的人,他们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那好,”郑云龙点点头,“这次如果真的是治安官做的,那么我们同样会把人给你们处置。”
方书剑不信:“呵,治安局那帮老家伙会舍得把人送来吗?”
“他们老我不老”,郑云龙捋了把头帘,眼里逐渐漫上阿云嘎不曾见过的凉薄,“如果他们舍不得,那我郑云龙亲自废了他的手脚给你送过来,所有的责任我来担。”
“这样可以吗,两位小朋友?”郑云龙的语气满是漫不经心,但是神色是认真的。对方都这么说了,再加上阿云嘎执意要这么做,方书剑和张超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默默地退到一边。
“大龙……”阿云嘎脸上带着点感动和骄傲,他无论如何都会让郑云龙参与进来,郑云龙立下这样的承诺,无非是想从根本上杜绝雇佣军对阿云嘎的非议。不愧是他的大龙,关键时刻真的好帅。
下一秒,郑云龙整个人挂到了他的身上。
“我操可算把逼装完了,你妈的快抱着老子我的脚要疼死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阿云嘎抱着疼得直骂娘的郑云龙进了办公室,张超默默地抬手把下巴放回原位。
“我还挺喜欢他的……”
“……我也是。”
郑云龙窝在沙发上,腿被阿云嘎放在膝上,翻看着案发现场的记录。平时总爱叽叽喳喳说闲话的两个小孩,此时乖乖地坐在对面,不敢说话只能打着眼神交流。
——嘎子哥这个眼神好恶心啊。
——对啊对啊,笑得那么淫荡还在那摸人家大腿。
——我心目中顶天立地的人生偶像崩塌了,我哭了。
——……节哀。
“嘎子,”郑云龙突然开口,两个小孩立刻坐好,等待着下文。
“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郑云龙转头去看张超,“超儿和晰哥长得好像啊。”
“是有点,”阿云嘎认真地摸了摸下巴,仔细打量着张超,“下次有机会让他们父子相认吧。”
“……”
“……”
方书剑要炸毛了,都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了两位哥就别再说相声了呗?!
“方方乖,”郑云龙探着身子去拍他的头,“一会儿请你吃油爆虾啊。”
没等方书剑反应,阿云嘎手臂一伸就把人捞回了自己怀里,方书剑觉得这个表情特别像他小姨家养的那条护食的德牧。
“所以你们查了他的账户,追踪到了一个IP,是属于治安局的?”阿云嘎总算切入了正题。
方书剑点点头:“是的,他的账户里前几天多了一大笔来源不明的钱,应该是在外边接了私活儿。我们顺着查过去,只来得及确认是属于治安局的号段就被对方发现了。”
“对方很聪明。”阿云嘎拧起了眉头,翻了翻资料,“怎么没写死因?”
张超抽出一张照片,点了点上边密封着的、装着透明粘稠液体的试管:“应该和这个有关,他桌子上空了一管,这个是从保险箱里找出来的。”
“这个是什么实验试剂吗?”郑云龙拿过照片,“我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而且事故现场,那位雇佣军的死相不可谓不凄惨,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他想不到有任何的东西能做到这一点。
“我们还不知道,”张超摇了摇头,看向阿云嘎,“但是感觉很危险,已经拿去给朋朋化验了。”
朋朋名叫梁朋杰,原本在星海科学院门口卖窝窝头,后来被阿云嘎给捡了回来。
阿云嘎点点头:“让他小心点,我们还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张超说知道了,让他全副武装好了。
郑云龙盯着照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能不能给我一点点,我回去让深深看——”
“不行。”阿云嘎拒绝得斩钉截铁。
这倒是出乎方书剑和张超的预料,阿云嘎把郑云龙都带到总部来了,想必对他也是没什么避讳。那试管里的东西很多,分一点出去对他们的调查来讲并没有什么影响,反而有助于加快调查速度。
怕阿云嘎是顾忌他们的想法,方书剑主动开了口:“没事儿嘎子哥,分一点的话可——”
“不行!”阿云嘎还是不答应,手无意识地缩紧,捏的郑云龙有点痛。
“你不信我?”郑云龙拧起眉头,有些烦躁地咬着嘴皮,瞪了一会儿阿云嘎,才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对,你不是不信我。”
郑云龙抬头去看阿云嘎的眼睛,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你是不信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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