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想念羊群(20200906/第八章)

whisperzephyr

哇手机端好棒

whisperzephyr

八 口哨能引来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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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始终是“咖啡馆”的常客。尤其是远离核心在外做无保护的卧底的时候。
别试图用道德约束这些间谍。普通人礼赞、敬畏生命，但对他们而言，生命就是好好活着。
他的眼前忽然又出现了了那种令人恼怒的黑色竖线。其实这天是他和那个医生约好了的周一，他本该去住院、准备挨手术。
他用拢刘海掩盖揉眼睛的动作，然后推开咖啡馆的门。已经是夏末了，咖啡馆的冷气还是气势汹汹的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他是想来弄明白一件事。
十一年前，研究所事件里，两名记录在册的研究员死于9mm手枪弹造成的创伤，同时在不远处，还有另一起同一种枪型器造成的死亡。但很奇怪，这两起事件一块，爆炸碎片一样都沉没在了信息海洋之中。
试想一下，雨夜、枪击、凶杀案、黑暗中的枪手、死去的高级间谍，这么多因素混合在一起，一定会在一时间引爆舆论，甚至造成恐慌。
但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人把两个事件联系在一起。

除了郑云龙。
他去找遍了所有资料，包括shi体解剖报告、弹道重建报告一类，甚至还见过弹片残骸，不过这块嶙峋陡峭的金属片不久后从档案室神秘消失。
9mm手枪弹可能来自于任何一种适配枪型，他这样想着很多年，直到最近才忽然想起来，那时候在组织给一些外勤人员配备的手枪，是一种奥地利Glock公司生产的能容纳17发子弹的自动手枪。
后来他知道了，那天有两个杀手同时执行暗杀任务，两个研究员被杀之后，那个开枪的杀手死在同僚的枪下。
那个活下来的杀手是阿云嘎，当时那把杀了三个人的手枪，就是Glock17。

所以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够处理掉这些牵扯案件的枪械呢？锉掉膛线，走私到国外去，销毁证据以及，赚取高额利润。

当然，这种事，某一个人无法完成。这必然有一整个组织在支持。不必说，这也是一个和他们的组织等量齐观的庞然大物。
又或许，它们本就是一体。

这种想法在郑云龙心头凛过，深深扎根。从他参与“咖啡馆”之后，他就知道，他的怀疑正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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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杨尚还坐在店里，双手覆在硬质箱上，箱子里是刚刚张超交给他的那一把Glock17。高杨意识到自己现在风声鹤唳的样子和前者别无二致，有些懊悔的转了转眼睛，轻轻抿了抿下唇。
张超、梁朋杰，还有另外一个不重要的家伙应该是直接走入了方书剑的小楼。高杨知道，因为方书剑在盯着咖啡馆的时候，也被咖啡馆监视。他认为这四个人里，虽然的确有顶好用的脑袋，但充其量不过是伤号加技术宅，唯一一个行动派也已经被他缴了械，他就重振起他在咖啡馆里的威名，摸出一根通条，把Glock拆解开，煞有介事的清理起来。

直到郑云龙推门走进来。

郑云龙通过手机确认了时间。明明没有后台应用，电池电量却在飞快流逝。
他淡笑，抬起头和高杨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们见过面，或许你还记得，我叫郑云龙。”

高杨在桌下的手里捏着枪，迅速而安静的组装好了，推上防尘盖，再把一颗子弹压入弹夹，缓缓推入，保险就在扳机前端，他的手指已扣在扳机上，然后枪口已抬起。
虽然他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组装好一支枪，但他并不十分胜任枪手这个角色。
更何况，就在这时，他发现了黄子弘凡，好吧，那个不怎的重要的家伙留在这里的微型鱼眼镜头。

与此同时，咖啡馆的大门再次被人推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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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个子在方书剑小楼下的水果摊前停下了脚步。他实在是太高，甚至高过橱窗外的雨棚，但他不愿承认，把墨镜从鼻梁往下拉了拉，弯下腰去，看货架上汁水饱满的果品，好像要挑选一番。就在这时，他和店里带着围裙的大眼睛的店员对上了眼。
这个店员有一双实在没办法被主观忽略的大眼睛，如果用在推销货品上，一定十拿九稳屡建奇功。如果他当真是一个蔬果店店员的话。
“好久……不见。”大眼睛的店员朝高个子不情不愿的摇了摇手，当然了，语速偏缓慢的、带着一些怀旧的好感。

“所以，你也是，”高个子说着，摘下了毫无用处的墨镜，语速和他的身高不成比例，“收到了消息来这里的吗？”

“我不是。”店员抓了抓他玉米须一样蓬松的小卷发，一笑，露出了虎牙，“我是那个发消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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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各种意义上显眼的男人从街对面阔步走过来。
他显眼，首先是因为他的绝对身高优势。其次，他有着健美的身材，宽阔的双肩和发达的肌肉。很容易把他和广告灯箱上用身体油涂遍的内衣模特儿联想在一起。
这个模特儿就这样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这时候，对面的人们就不得不注意到他背后的硕大、但毫无特色的吉他盒了。
当然了，还有他的确如内衣模特儿一般的身材一样珍贵的长得很好的脸。

一个脸像白面馍馍一样愉快的、充满热情的家伙从模特儿对面迎上来，甚至高举着他的右手，张开五指，要给模特儿一个high five。
这人冲过来的时候，软发上下颠簸，露出两条又黑又粗的眉毛，黑白分明的双眼蕴着笑意，唇红而齿白，不但给了模特儿一个饱满的high five，还用力地抱住了他。
然后，当他终于注意到吉他盒的时候，忽然而然地，撒开了手。
“好吧，嘿，”他指着琴盒说，“看来你也收到了消息。”

模特儿神秘兮兮的一笑，那足可胜任任何小言男主的眉眼却着实闪烁着一股子纯良，以及跃跃欲试。“没错。”他说着，大踏步地绕过蔬果店，往方书剑的小楼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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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凡来到方书剑小楼的时候，形形色色的人们已经各自找到了休息间安静的休息去了，但方书剑屋子里头面面相觑的四个小朋友正在努力把脑袋探出窗外，观看头顶上一个小型起重机把两台大功率的发电机吊到顶楼上去。
“发生了什么？”
贾凡揉了揉眼睛，抓了抓头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哦，凡哥你也到了，”还是方书剑好心的先注意到贾凡，缩回脑袋，摇着他的轮椅过去，“先取一下你的隐形眼镜，采集个生物样本吧。”

贾凡这才发现，一天时间内，这个咖啡馆对面的小楼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安全屋。
准确来说，是终于作为安全屋来使用了。
他忽然庆幸在约定时间内来到了，不然门口的视网膜识别一启用，他就只有吃闭门羹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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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走进咖啡馆的人是阿云嘎。

他能够用口哨吸引一阵风。
和风。
Zephyr。
这个词语开头是一个气流摩擦齿龈的浊辅音，感觉是要咬住什么东西。
阿云嘎却有很多要咬住不放的东西。
他走进咖啡馆，走到郑云龙背后，轻轻唤了一声“大龙”。

郑云龙知道这人是装他手机里的定位软件指引而来的，转过身，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和风之神泽菲鲁斯拥抱他的爱人的时候，鲜花就在大地绽放。
阿云嘎却觉着自己像个不见天日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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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弘凡为什么会被组织招募呢？
真的是因为一次不成熟的、半途而废的黑客行动被抓到而走投无路吗？
代码确确实实躺在他和高杨的电脑里，但他们谁也没用过。
有人潜进了他们的电脑，留下了程序触发的证据——这正是组织里一脉相承的招募手段。

年轻的间谍们生命之花盛开的土壤之下，有一条暗流汹涌的地下河。
有人操纵了梁朋杰找实习时投递的简历，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组织的招募系统。方书剑就更不用说了，一门心思就想在组织里搞出点动静。至于贾凡，则是一提到他的前辈，就能够促成的“合作”。

在这一次次手段下流卑劣的策划中，阿云嘎参与了大多数。他是一支流进荒漠的地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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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杨陷入了一阵迷茫。
因为阿云嘎小队从海上撤离的时候，他奉行没有指令就自我行动的信条，帮张超和蔡程昱搭线，给阿云嘎添了不小的麻烦，所以现在他没什么勇气把自己是王晰手底下的卧底的身份摆出来。他摩挲着手里的枪，盯着桌子底下的鱼眼摄像头，好像从“自投罗网”的状态都没能维持太久，就跌入了“羊入虎口”的险境。

“你也不可能开枪。”阿云嘎则是在整间咖啡馆挑了一张舒服的椅子坐下来，盯着郑云龙，等人也缓缓靠坐下来，才有空朝高杨那边瞥了一眼。

高杨一愣，想起他背后有毛玻璃墙。阿云嘎大概通过漫反射的散影就断定他手里有枪。
“那又能怎样？”高杨说，捏紧手枪握把，故作有恃无恐。
“就算你能从我手里抢走枪，你也开不了。尤其是——”
他把Glock17从桌下拿起来扣在桌面上：“这把枪。”

“我对枪没有兴趣。”阿云嘎说道，“这一把或是别的。”
“甚至是躲在后厨那些人手里的那一些。”

蔡程昱就从毛玻璃装饰墙后绕了出来。跟着还有那个叫龚子棋的家伙。

高杨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记得，虽然微薄，但他尚还领着Procambar数据中心主任的工资。并且，他身后，这两个“例外”，是他自己添进他的算法里的。
高杨慌神的时候，他手机上专门用来和王晰沟通的通道忽然收到了一条简讯。内容是要他操纵调查统计办公室主任绑架案的讨论参与度，使这个事件迅速得到关注。而发件人，并不是王晰，而是这个“被绑架”的办公室主任余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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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以为他真是一个程序员——”蔡程昱盯着高杨匆匆离开的背影说，“算法工程师，我是说。”

龚子棋一言不发，从腰间掏出一把漂亮的小手枪，和桌上的Glock并排放着。

“王晰已经在码头了，拿着余笛的手信，”蔡程昱摆弄着桌上的枪，“你们计划周详，但他能不能拿到东西，还得看你，嘎哥。”

小手枪是FN57。
它被称作FN57，因为它是由FN公司生产的，专门使用.57口径的子弹。因为口径小动量大，所以还有个好听的诨名，“防弹衣杀手”。

三年前正是从这把枪的枪膛里射出了一枚子弹穿过阿云嘎的胸膛，而龚子棋正是美术馆黑色背景里的第四个人。
郑云龙很快认了出来。跟着，他还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到现在有九年了，在那个山壁之前摇摇欲坠的汽车里，他抢下、又连杀两人的，也正是一只FN57。

不过阿云嘎没给郑云龙太多时间回忆。“我没什么时间整理他的遗物，”他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他手伸向胸前内兜，早有准备地掏出一张相片。“如果他还有什么要留给你，我想，”他还是叹了一口，“他甚至早就为自己买好了灵骨塔的位置。”

蔡程昱就垂下脑袋。阿云嘎递出的相片还悬在他手中。那是一片衰败的山林，树干有斑驳的、久远的人为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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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只是一张相片？”郑云龙问。

“那是他们的约定。”阿云嘎答道。

“那，你和他的约定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他先爽约了。而我没有。”

“我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了。嘎子。”郑云龙说。
“在船上，在集装箱里，是我让张超弄断了通讯。”
“他和Procambar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让他们给我送一个一次性的发讯器并不难。”
他狠狠咬着嘴唇，顿了顿，接着说：“我想过我们俩一块沉入太平洋底的。”

“那孩子曾深爱着你。”所以设想到了一切的张超弄来了海上救援队，还没有哪怕一次揭穿事实真相。阿云嘎没有再说下去。

“马佳留给蔡程昱，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他的意思。”随后他又接着说。
“一个选择。”
“一个任何时候都可以从新来过的选择。”
“牧羊人不会责怪他的羊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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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绝不会让一个杀手轻易洗白为一个调查员的。
阿云嘎完成了他作为调查员的第一项任务之前就早有准备。

马佳是他的搭档，他们刚刚成功营救了被海盗绑架的十七名普通船员。在乘船返回的时候，马佳特地留意了救生艇上的装备和汽油。
而当他看到阿云嘎在房间等待的时候，还是显得有些惊讶。
“你竟然没有走。”他说。
距离跨越领海基线进入公海，只剩下十来分钟了。除了营救人质，他这个根正苗红的军队出身的正牌调查员还身负另一项任务，把眼前这个前杀手杀掉，然后丢进海里去。
他当然不愿这样做，所以故意没有监控救生艇，而是希望眼前这个人已经悄悄乘坐其中一艘逃走了。

但阿云嘎还光明正大的待在船舱里。
“我不能走。”他说。
“我想做的远不止‘活下去’那么简单，”他平静地注视着马佳，“我曾经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牧羊少年。”
“我需要找到我的‘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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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People？
为了沉默的大多数？
为了什么崇高而神圣的理想？
为了更多的人能够毫无顾虑地拥抱他们的爱人而不去拥抱自己的爱人？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了不起。”
“也别太高看别人。”
“被绑架的船员属于Procambar。”
“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就在进行这种勾当。”
“组织，政府，航运公司，你知道吗，走私、倒卖、洗钱和谋杀，他们从来就没停止过。”
“直到有一天，马佳说他找到了他的羊群。”
“他希望Procambar被安全的、完整的交到蔡程昱手里。”

“所以蔡程昱的养父会突然昏迷不醒。”郑云龙忽然说。
“所以马佳才会答应深入那个战乱的国家，以保证与Procambar相干的筹谋都平稳开展。”
“所以才会有你们的约定和眼下的计划。”

阿云嘎缓缓点头。
“王晰在码头等待一批制作炸弹的原材料。而刚刚咖啡馆对面的水果店里，恰好有一个炸弹专家。”
“周深发掘了他。这样说就容易理解了。”
“高杨正在做的，是制造舆论导向，把余笛的调查统计办公室和神秘组织联系在一起；黄子弘凡应该正忙着把危险的绑架案和Procambar航运公司关联起来。”
“至于余笛，他脱开了组织的视线，在方书剑的小楼里让一切平稳运行。”
“剩下的行动家们，会集体出手对有名的政客施以善意提醒，”
“恐吓和威胁，换句话说，”
“他们随后会让一列装满炸弹的地铁冲入在国会大厦底下、那个废弃的地铁站里——”
“打个比方，我是说，”
“他们会力图把组织孤立出来，放在舆论和普通民众的对立面上，而你和我，会是引爆炸弹的人。”
“所以我要你确定的告诉我，你的眼睛，你的身体，到底处于一个什么状况？”

与Glock是阿云嘎的威胁同理，FN57是郑云龙的罪状。阿云嘎一声不吭的让它“消失了”，顺带在胸部前后各多了个星形伤疤，以及一侧萎缩至只剩30%功能的肺叶。
没有哪个牧羊人会怪罪他的羊群。

“如果如你所说，我能坚持到一切结束。”郑云龙垂头回答。
“不会拖后退的，放心。”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忽然意识到，他终于也是一个牧羊人了。

原来生命的重量就是一个拥抱。
相爱的人们拥抱的时候，四周就会开满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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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sperzephy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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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了溜了(╥╯^╰╥)

whisperzephyr

自己点了小心心和小手手，不能取消的吗……有削微尴尬……

迷惑的老汴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