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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lanyuan213

[【完结】] 【末日AU】世界之末(别名:向死而生)(搬运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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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9:13:27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三十四章 黎明前的黑暗

Chapter34.黎明前的黑暗
我们都是龙凤 生来富贵与共
没有历经苦痛 那怎会被人看重
我们顶着嘲讽 做着另类情种
即使千疮百孔 那只是希望人懂


261.
世界之末倒计时:10天。

262.
王晰的世界是不断轮转的白天和黑夜,他独自一人守在这个世界里,数着时间的流逝,麻木地度过每一天反复的生活。

“晰哥,晰哥?”

是谁在唤他?王晰茫然的从藤椅上坐起,直立起身向四处寻找。

“晰哥,我来接你回家。”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被一层白雾包裹着,他听得不真切。

他猛地伸出手,拽住了那白皙的手臂,将那人从茫茫大雾中抓了出来,猛地带入自己的怀中。

“深深?”他的语气有些颤抖,甚至不敢低下头去看自己抱住这人的面庞。

那人伸手轻轻回抱住了他,然后轻轻地回应他,“是我。”

王晰的泪在那一刹那就掉了下来砸在他怀中的“深深”身上,他的语气有些哽咽,“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你,你还恨我吗?”

“深深”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抬起头来看向他。王晰却没有勇气去直视他,把脸瞥到了一边。

“看着我。”“深深”说道。

王晰不得不低下头去看他,的确是深深。温柔的面庞,坚定的眼神,看向他时没有鄙夷、没有仇恨,是无尽的深情。

“王晰,我希望你记住。我永远不会恨你,永远永远都不会,你记住了吗?”

王晰的泪不断往下掉,他浑身都在发抖,然后崩溃般直直地跪了下去,“可是我杀了你!是我亲手杀的!”

“深深”看着跪在他面前忏悔的王晰,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慢慢地蹲下抱住了王晰的脖子,将他揽入了自己的怀里,“我原谅你了。不要愧疚,不要自责,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

“啊————”王晰在听完那句话之后反而放肆地大声地哭出声来,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那是自周深死后,他第一次放声痛哭,长年累月的痛苦让他不堪重负,一朝得以发泄竟怎么也收不住,他紧紧攥住“深深”的衣角,就像落水人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木板。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无论生或死,你都不要我了。”

“活着毫无意义,你却不想我死……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

王晰企图自杀时并没有这般痛苦,死亡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可枪里没有子弹。

他的枪向来是满膛的,里面没有子弹是因为深深把里面的子弹取走了。他不想我死,他不让我解脱。他真的,恨极了我。

王晰的世界全盘崩溃,他又哭又笑地冲出了诊所,回到这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家里,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既没有刻意选择死亡,也并不是很想活下去,在混沌中度过一日又一日。

“深深”抱着他,温柔地抚摸着他,任他歇斯底里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那就休息一会儿。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你不是,想要为我创造一个所有人都可以平等相爱的世界吗?我们一起好不好?”

王晰愣愣的看向眼前温柔的微笑着的周深,慢慢地点了点头,“好。”

他靠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我的深深回来了,他哪儿也不会去,他会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263.
高杨,或者现在必须叫他“周深”,抱着王晰,坐在偌大的阳台上,仰头望着漫天的繁星。回想着刚刚在实验室发生的一切。

他想必是这个世界上对待死亡最冷静的人。

在他醒来之后,他安静的在实验室等到了高燚,然后静静看她帮自己料理后事。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大大咧咧脾气暴躁的姐姐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可是高燚并没有理他。

从头到尾,高燚甚至都没有分一个眼神给立在旁边的他,她流着泪收殓尸体,打扫满是血迹的实验室,收拾好一切就要离开,高杨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向她道谢,“谢谢你,姐。”

高燚拽着门把手的手微微颤抖,她背着身问他,“你这么做,不过是成为那个人的替身,值得吗?”

为什么要问值不值得呢?这具身体、声音、样貌的确是以周深为原型缔造的,但我并不是想要冒充他的爱人,取代他的爱人,我只是想帮他的爱人完成应该做的事情。周深不会想看到王晰变成这个模样,我知道的。

高杨没有回答,高燚也没有等他回答,径直离开了。

这个世界上的感情有很多种,如果我对他的感情是爱情的话,那就算是爱情吧。那是属于我自己的爱情,他不必知晓,也不用回应。


264.
机器是不需要睡眠的,但或许是月色太好,又或是受了已经沉睡了的王晰的影响,他竟闭上眼睛进入了短暂的休眠。等他醒来的时候,正躺在王晰的房间里,他的房间除了张床,空空荡荡的没有别的东西。想必是王晰醒来之后,把他抱上了楼。

“周深”从楼上下来,不出所料地发现王晰正在厨房准备早饭。他今天心情很好,边做着饭边哼着歌,语调轻扬,温柔细腻。

“我爱你,云一定知道
她静静俯视我们第一次遇到
第一个牵手拥抱
第一次说好要幸福到老……”

“周深”就那样靠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王晰把煎蛋翻面,然后盛起来。王晰转头看向他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早。”

“早。”他听到自己下意识的回应,然后王晰慢慢走向他,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

“来吃早餐吧,深深,今天我手感很不错。”

“周深”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坐了下来,安静地吃起了早餐。

机器是没有味觉的,但“周深”在王晰殷切地注视下还是笑了笑,“很好吃,我很喜欢。”

王晰期待的表情变成了喜悦,他看着专心致志吃着早餐的“周深”,语气温和地告诉他,“近日来的状况,我从终端上都知道了。我今天要回联盟军一趟,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周深”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他,这事情的发展过于顺利反倒让他有点迷茫。

王晰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盘里的三明治和煎蛋里两三口解决了,猛地灌了一杯牛奶下肚,“其实还是咸了,你尝不出来了而已。”
他知道我是机器人,很好,他很清醒。

两人心照不宣的结束了早餐,王晰没有追问周深之后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回来的;“周深”也没有问他了解了多少当前的情况。

王晰临出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俯在他耳边轻声许诺,“深深,温柔的世界一定会到来的,你等一等。”

好,我等一等。


265.
王晰让深深等一等,可恐怖分子并不会等一等。华夏二区在大规模机器人病毒爆炸中节节败退,阿云嘎组织联盟军将华夏二区分为了七大分区,由各军驻守,一旦发现可疑重生者立即诛杀,可这些重生者仿佛就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突然出现,然后瞬间爆炸,根本来不及防备。

公共屏幕上的直播也从未断过,连续几日的惨叫嘶鸣已经让活着的人们开始逐渐麻木。有部分平民已经组织起了反抗势力,开始朝无所事事的贵族区进攻。令他们欣喜的是,只要参与了杀戮贵族活动的平民,他们所在的街区真的不再出现恐怖袭击。被贵族杀死,不过是简单的枪与炮,被恐怖分子杀死,是无穷无尽的折磨,他们趋利避害,愈来愈多的人组织好力量向贵族们发起了进攻。

首当其冲受害的是一批新晋贵族孙氏,他们在连绵的炮火中终于想起了应该保卫他们安全的联盟军,“王晰呢?王晰为什么没有站出来?”

“现在联盟军的统领是王杰啊老爷……”

“废物,都是废物!让私兵先挡着,去求助联盟军!!!”

“联盟军的副首领阿云嘎拒绝出兵,他把军队都派到那些没有武装组织的平民区了,说是让我们用私兵挡住······”

“他保护平民?那现在杀我们的是什么人?疯了疯了,他一个贱民凭什么这么对我们?!!!王晰呢?王晰呢!!!王晰在怎么会这样?”

在他惊恐暴跳如雷的嘶吼声中,组织好的平民军队冲破了他的防护墙,而后他便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作为边缘区的贵族,他是这场战争中最初的牺牲品。那些平民在他的宅邸大肆烧杀劫掠,庆贺他们的胜利。

这场战争便不会轻易结束。

革命军在阿云嘎的紧急联络下一直渺无音讯,看来还是保持观望状态。余笛做出的判断是目前联盟军内部极不稳定,此时合作可能适得其反。

阿云嘎被这些事情整得焦头烂额,以至于他看到王晰回归联盟军的那一刻都有点儿热泪盈眶。

王晰看着阿云嘎望向自己炙热的眼神,瞬间往后退了一步,“别爱我,没结果。”

???

哥,你对我对你有什么误解?

王晰的出现很快受到高度的关注,各路将军再一次聚集,在他到达联盟军总部之时,第一军、第五军、第十军的将领居然全部归队,无一缺席。第五军的女将军高燚眼圈微红,但姿态仍是不可高攀,王晰朝她看去的时候,她理也没理。

联盟军内部的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之久,王晰了解了各军的部署情况,在阿云嘎的部署之下重新调整了大致的队形,所有人在王晰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开始行动。没有人问他怎么突然又回来了,也没有人反抗他的命令。多年来的作战经验告诉他们,王晰的部署不会有问题,他们只需要服从就可以了。
阿云嘎在会议结束后松了口气,瘫在自己的位子上朝王晰抱怨,“你这段时间要是在,哪会出这些乱子啊!”

王晰挑了挑眉,“你不也差点失去意识了么,我们彼此彼此罢了。”

阿云嘎说到这个就不困了啊,他扬了扬手上硕大的戒指,“但我因祸得福,大龙同意我的求婚了。”

王晰想了想也弯起嘴角笑了起来,“那我也因祸得福,深深回到我身边了。”

既然如此,大家同喜同喜。两人亲切友好的进行了会晤握手,然后王晰紧紧地攥住阿云嘎的手,将他往身边一拉,低声告诉他,“我现在去贵族那边把王杰揪出来,你去革命军那边告诉余笛,我回来了,合作继续。”

“原来你早就和革命军有勾结啊?”阿云嘎仿佛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

“如果我不率先和革命军合作,你以为你可以进入联盟军当上副首领的?”王晰摇了摇头,“贵族的问题我早就有所察觉了,只是难以根除,没有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混乱。我和革命军合作早在认识你之前,你只是个加速剂罢了。”

阿云嘎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认命地往外走,“不愧是你,老狐狸。”


266.
王晰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动用这项特权,他取出爷爷给他的祖母绿扳指,立于贵族议会的殿堂里,等待着华夏二区所有贵族们上线。

虚拟会议召开,各家家主依照辈分坐在了圆桌前,王晰却赫然坐在圆桌的首位,俯视着众人,这也是所有贵族都不想也不能杀死王晰的原因,王晰从他的祖父手中接过了贵族族长之位,哪怕他和父亲闹翻,被王家扫地出门,可只要戴上这个扳指,哪怕是他父亲也必须朝他下跪。

他的爷爷,华夏二区的元勋,对自己的儿子嗤之以鼻,竟然将族长之位直接交给了自己的孙辈,这是一代传奇落幕前又一次破天荒之举。

王晰作为华夏二区联盟军的首领,他们可以有微词,可以利用,可以违抗,可他作为贵族族长,他们只能服从。

王晰看着人齐了,将两手撑在下巴前,“那我们开始吧。”

“现在的情况诸位应该很清楚了,我们贵族里出了叛徒。”王晰毫不留情地向所有人扔下一个炸弹,“他们违背了贵族的精神,成立第五实验室,对民众做出惨无人道的恶行,甚至开展了泯灭人性的病毒实验。如若不是这些人为所欲为,病毒战根本就不会开启,在座的各位也不至于受其连累,落得如此狼狈的地步。”

在座的各位当家开始小声地窃窃私语,有不少人应和王晰的发言,却也有人沉默不语。

“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便是为大家打个样。”王晰笑了笑,打了一个响指,会议的隔间出现了被五花大绑的王杰,他在睡梦中就被绑了过来,身上还穿着天鹅绒制的睡衣,他表情狰狞,在看到王晰出现的那一刻吓得腿软,瘫在了地上。

王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远房表弟有些无奈,他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还未来得及说话,王杰便将手伸向了他的裤脚,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

“哥,哥……”他抖得像像个筛子,说话时上下牙齿碰在一起打颤,“我们,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也有血缘关系啊,我们一起长大的,哥你记不记得?我……我没有想从你手上夺权的意思……”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向周围开始攀咬,“是他!他!!他们!!!是他们要我取代你的,不是我自己想……”
被他指到的人忙撇过脸不肯搭理他,有的人还尴尬地摆摆手表示根本没这回事。

王晰看着抱着他大腿的王杰,从心底里泛起一阵恶心。

这人被吓得浑身发抖,涕泪狂流,“哥,哥,你放过我……”

王晰俯视着他,冷冷地笑了,“你以为我把你抓来,是因为你夺我的权?”

王晰单手按住了他的头,然后往外一推,这人被这一推居然就放开了抱着他大腿的王晰,狠狠地砸向了光滑的地面,后脑勺留下鲜红的血液。

“你看看你,哪还有一点贵族的样子?”



267.
“贵族精神之一,勇敢尚武,光明磊落,尊重女性,爱护孺弱。”

随着王晰的声音,所有人虚拟屏幕上浮现了第五实验室惨绝人寰的一幕,贵族们戴着面具举着香槟酒观赏着实验室里男人女人在致幻的病毒下交合致死,角落里是蜷缩着不再动弹的儿童。

“贵族精神之二,高贵自矜,不乞不怜,忌骄奢淫逸,忌滥用职权。”

画面上转到第五实验室里正在进行的人口交易,贵族们只用花几个钱就能将这群人像牲口一样倒卖,毫无人性。

王晰拿起一把古早的左轮手枪转身看向浑身颤抖着王杰,这把枪也是他祖父的遗物之一,他举起枪对准王杰的脑袋,“你觉得你做得这些事还配称得上贵族吗?”

“不是流着贵族的血,就叫贵族了。”王晰朝着他露出一个悲悯的微笑。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未来,王杰大声叫嚷起来,“哥!!!”他意识到王晰怎么也不会心软,立刻扭头向侧位的一位贵族爬去,“伯父,大伯父!!!”

正襟危坐在王晰主位旁边的是他的父亲,也是王杰的伯父。然而他也没有理会王杰的哭喊,反而紧闭上了双眼。

一颗子弹从后方直直穿过王杰的眉心,掉落在地上。王杰瞪大了眼睛,看着偌大会议室里低头不语的贵族,留下一个狰狞古怪的笑脸。

你们都不说话,就真以为自己有多干净呢?

王晰望向虚拟景象中的各位贵族当家,“我为大家打个样。”

“今日我要收到各家参加了第五实验室的名单,剥夺他的贵族头衔,除去他的贵族世袭爵位,赶出贵族区。我们不屑与这群人为伍,他们也不配我们给他们陪葬。”

各位当家有些动摇,其中一人颤颤巍巍地问道,“我们把他交出来,你不杀他们?”

王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然后笑了笑,“一百多号人,我一个人杀得过来吗?”

“我奉劝各位不要想着包庇,不要想着事不关己。凡是交出名单,将罪人革除贵族名单的家族,我王晰保大家平安。但是死性不改,抵死不从,硬要袒护,那你们就一起共沉沦好了。”

“王晰你这是站在贵族的角度为我们考虑吗?!”有位家主忍不住开始怒骂道,“你因为娶了一个贱民,就对这些贱民都宽待有加,你这样也配做我们的族长吗?”

听完他这话,王晰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他冷笑着看了一眼那位说话的贵族,“你应该感谢你现在不在现场。”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再一次望向众人。

“我再重复一遍,今日为限,交出名单,革除贵族名分,从家族中将其驱逐。进入平民区之后是生是死看他自己的命。我们贵族之间不自相残杀。”

“什么时候交出名单,联盟军什么时候保护你们。不想交的没关系,你们靠自己应该也能活得不错。”

“今天开会,孙氏没有来呢?真是担心他的安危啊。他的终端一直无人接通。”

王晰朝着各位露出一个堪称得上温柔的微笑,在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中,宣告会议的结束,“那么,诸位好运。”


268.
王杰的尸体被吊挂在华夏二区的公屏上,公屏泛出雪花似的白点,好似又一次被病毒侵袭。过不了许久,华夏二区所有公屏上出现了联盟军旗帜的标志。

之后,王晰出现在屏幕的面前。

“诸位午好,我是王晰。”

争斗的众人在震惊中逐渐平静下来,他们傻傻地望向屏幕等待着新的转机。

“第五试验区的所有人,我们同情你们的遭遇,并愿意按照你们的要求将这些人找到。但他们不是贵族,他们种种行为,连做人都不配。”

“我仅代表联盟军及所有贵族,表示愿意与贵方谈判。在此期间,希望各方停止攻击,尽全力保护普通民众的安全。”

……

王晰的声音刚落,一群倾向联盟军的普通民众便大声痛哭起来,他们仿佛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这无谓的互相残杀终于能够停下来,而冲进了贵族区的平民却不再止步,屠戮贵族的快乐远超过他们的想象,不能停止,停不下来!

这一场混乱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轻易消除,道阻且长,还需要无数人奋勇向前。


269.
金圣权和李向哲看到王晰传来的影像拍着桌子笑了起来,“居然是他哈哈哈哈,居然还是他!!!”

“联盟军和贵族们离了王晰就不行了是吗哈哈哈哈哈哈……”

“王晰啊王晰,你手上沾的血,你以为很少吗?”

李向哲望向笑出了眼泪的圣权,然后低声问他,“同意谈判吗?”

圣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当然,我们不一直等着这一刻吗?”

“那王晰呢?”李向哲皱紧了眉头,“他手上,我们折损了不少人。”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圣权冷静下来,露出一个微笑,“要缔造一个平等的世界,我们必须利用他。”

“就像他肃清贵族,不也利用了我们吗?”

“之后?之后谁生谁死,谁又说得准呢?”


270.
郑云龙接到王晰的终端的时候,差点捏爆了终端,“哟,你还有脸找我呢?”

王晰当然不清楚他骗郑云龙的事已经被戳穿了,但目前他不得不和郑云龙合作,他需要郑云龙手上强大的情报网,尽管他面对这一质问完全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很诚恳地先承认了错误,“抱歉,你消气了吗?”

“……”

“我给你一个来联盟军和阿云嘎一起工作的机会,你要不要?”

“……”

“作为赔礼道歉。”王晰语气诚恳,态度真挚。

好像不接受他诚恳的道歉,就会显得自己很小气。郑云龙面对这一状况一时有些茫然,但是阿云嘎已经消失在他眼皮子底下快两天了,他一直呆在“永夜”,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办法,王晰这一通来电正好解决了他的焦虑。

郑云龙咬着牙,回复道:

“要,当然要。你洗干净脖子给老子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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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9:22:22 | 显示全部楼层
今日搬运结束!明天上班+抢票!冲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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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2 05:11: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祝太太有票!
今天冷静下来特别好奇一个问题,就是「人在关系中的自我牺牲」这是一种自我感动吗?
太太笔下的深和嘎,都是那种出了大事,不声不响就跑去牺牲掉自己,还不让对方知道的人。
但关系是相互作用的,你猛然撤掉自己一方的力,跳过沟通,美其名曰“都是为了你好”,在我看来,不是潜意识中对这段关系的不信任,就是沉迷于自我感动。
这两人在现实里也恰恰好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都用话语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一个是小话唠一个是交际花。
反观另一方,龙虽然在生活里缺乏安全感,在感情里却并不怕交出自己。老王可能是因为婚了吧,比较松弛,他婚前那种状态也是很紧绷的。或许,独自经历过很多风刀霜剑的人很难掌握关系的平衡,不是拒绝交付自己,就是连命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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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2 09:36: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Cheryl_o3o 发表于 2020-10-12 05:11
祝太太有票!
今天冷静下来特别好奇一个问题,就是「人在关系中的自我牺牲」这是一种自我感动吗?
太太笔 ...

首先,同人文不上升蒸煮昂,回答仅以此文为准。
我想回答你的问题,『人在关系中的自我牺牲』是一种自我感动。
这种自我牺牲,最明显的一段就是嘎子点燃风信子帮助大家逃跑。或许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会有更好的办法,但是阿云嘎没有,他一意孤行,让郑云龙独自留在了那个破碎的黄昏里。
这源于他潜意识里的不安全感。他被大家接纳了,所以他要永远做那个吃螃蟹的人,让弟弟们少受点苦,他被大龙爱了,所以他就用生命来报答他的爱。
塑造嘎子的时候,其实我偏向了天蝎座的性格,他其实对外人都比较冷漠,虽然能圆滑处世,让所有人挑不出错处。但是真正进去了他圈子的人,被他划进“重要的人”的领域的人,只要对他有一丁点的好,他就会倾尽所有。
借用费玉清老师的话“you didadida me,me hualahua you”(不是)
后面他选择留在华夏二区,其实是走出了他个人情感上的“自我牺牲”(好像还没搬到这我就少说两句),这一次留下虽然有一部分的原因还是想要让大家活下去,但更重要的是他心中的“大义”,他不再是老云家的大家长了,他是华夏二区的副首领,他有责任有担当,他不能临阵脱逃。

深深的自我牺牲源自于他的自卑,他的不自信,他的不确定,更源自于他的善良。
他一开始就不确定能和王晰走到哪一步,所以被王晰父母赶走,他毫无怨言。甚至对王晰只字不提。因为他心中,其实是羡慕王晰有那样爱他的父母的。他从小缺乏的亲情,当然被他看的很重。他不想把选择题摆在王晰面前,不想伤害他,而且他爱他,所以独自离开。
他在研究所受折磨,王晰对此一无所知,他也不会吐苦水,因为这一切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最后一刹那选择了重生开启了更悲惨的命运,这一切都怨不得人,他只能自己承受。
最后他偷偷躲在家里等待病毒爆发,是因为他觉得这是能就最多人的最好的办法——这是他的善良。虽然也是一种自我牺牲,但那个情况下不是他不想沟通,是他早就没了机会。他作为一个“人”,通过自己的判断,用自己的善良和坚强和这个世界达成了和解。
有点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的那味了。

晰哥是全文起伏变化最大的一个人,他太复杂了
龙哥是全文里最勇敢的人,等搬完文我在好好说

总结一下,『在人的关系中的自我牺牲』是一种自我感动
『在人和世界抉择下的自我牺牲』是一种善良和坚强,我愿意称之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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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2 10:45: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抢到票,今天不搬文了,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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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2 11:11:45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lanyuan213 发表于 2020-10-12 09:36
首先,同人文不上升蒸煮昂,回答仅以此文为准。
我想回答你的问题,『人在关系中的自我牺牲』是一种自我 ...

啊 我早就躺平等repo了 在爸与妈之间无法选择。。
我也觉得龙是全文最最勇敢的 不管是感情里还是行动上 好像没有其他三位的纠结 决定得特别快 而且一旦决定了执行力也极高。
期待太太好好分析一下老王。
以及为什么每章的BGM都选的那么合适!既是引子又是BGM还是章节概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先想到了要写什么,再找BGM吗?还是随机听着歌眼前顿时出现了情节。。。这么多歌,这歌单是有多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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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3 08:25:55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Cheryl_o3o 发表于 2020-10-12 11:11
啊 我早就躺平等repo了 在爸与妈之间无法选择。。
我也觉得龙是全文最最勇敢的 不管是感情里还是行动上  ...

哈哈哈哈哈哈,我给自己建了一格歌单就叫《世界之末》,很多歌是写完之后慢慢去找的,也有觉得找的不是很合适的。有的是在写之前就确定好了bgm,比如《月弯弯》、《心脏》、《真爱乐章》哈哈哈,总的来说,大四角,好用,基本都是反复听他们的歌。他们的歌真好听哈哈,作为一个BGM写手,有感受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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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3 08:30:23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三十五章 启示

Chapter35.启示
背负黑白的回忆往前 走着
这样的我 能被救赎吗
希望是虚妄的吗
光辉在眼前渐渐微弱
路的尽头真的有 光明吗?


271.
距离世界之末只剩:9天。


272.
郑云龙应王晰的邀请来到了联盟军,“永夜”的大本营里留下了龚子棋和黄子弘凡。留下龚子棋是因为他靠谱,不带黄子弘凡单纯是因为他吵。方书剑在王晰回归联盟军后,重新回归了第十军,张超回了革命军,大家各自安好。而梁朋杰就比较不幸,被郑云龙揪过来做苦力了。
联盟军虽然有自己的情报网,可王晰查了这么多年,愣是没找到恐怖分子的老穴,所以他在想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郑云龙作为华夏二区的地头龙,是华夏二区出了名的情报贩子,没准能给他带来新的思路。

王晰将华夏二区的军防图光明正大地摆在了郑云龙面前,然后讲述了这几年的部署,郑云龙皱着眉头听了很久,然后突然开口问道,“你说你排查了所有贫民窟,平民街道,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那就直接说他们不在这些地方呗,整这些弯弯绕绕的干什么?”

“……”王晰竟无言以对。

“你不要因为他们是贫民就下意识觉得他们就该在贫民窟。他们可是贵族的玩物,如果不在靠近贵族的平民区,那就是在你们贵族区。”郑云龙一针见血地指出王晰的问题。

他的提议确实给王晰很大的启发,可昨天各大家族交上来的名单里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角色,尽管抓住他们审问,他们却统一口径,他们是由“牵线人”带进去的,进去之前他们眼睛都被蒙住,根本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谁是实验室的创造者,谁是“牵线人”,一问三不知。到后来有人看王杰已经死无对证,便攀扯说“牵线人”就是带着白色面具的王杰。

王晰对这些说辞嗤之以鼻,王杰那个性格可不像他们口中那么沉重冷静,能担当一个“牵线人”的角色。

郑云龙看他陷入了沉思倒也不急,他打了个哈欠,然后再次开口,“王晰,你在华夏二区已经是位高权重了,可你现在也不过是挖出了个皮毛。你有没有想过,第五实验室背后的势力,远比你想象中的大?你不如好好想想,哪些人即便没有你的保护也能在华夏二区站得稳稳当当,哪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话已至此,郑云龙不再多说,转身离开王晰的作战会议室,“你们联盟军的黑客技术不太行啊,公屏又被恐怖分子占了,我给你带了个小朋友过来,他会通过联盟军的路线再次控制公屏,不会有那么多鬼哭狼嚎了,你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谈判内容吧。”

“不论是和革命军的,还是和第五试验区的。”


273.
在阿云嘎亲自到场后,革命军向联盟军致电,愿双方能够就此次“末日预言”展开一次密切的合作。

由于事态紧急,革命军的首领从华夏一区亲自赶来了华夏二区,在了解完情况后,朗声大笑着拍了拍阿云嘎的肩膀,“合作当然是要合作的,人多力量大嘛!这些小子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弄得全天下的人这么担心受怕!害,病毒多危险啊,真刀真枪打架不行吗?”

阿云嘎看着这身强体壮,浑身肌肉的高大统领,有些一言难尽。

革命军首领洪之光见阿云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强壮的肱二头肌,非常高兴,“弟弟,摸摸哥肌肉吗弟弟?”

“倒也不必。”在阿云嘎跃跃欲试之前,余笛立刻在旁边制止了两人越跑越偏,“这次首领带了大量同伴前来助华夏二区一臂之力,不会再像上次‘零’爆发时那样自顾不暇,无力救助平民。但是我对合作还是有很多顾虑需要与王晰面谈。”

“那是当然。”阿云嘎点了点头,“他跟我说,你们早就有过联系。”

“对,但我们一直是通过终端联系,并没有进行过面谈。”余笛思索了片刻,还是选择把情报告诉阿云嘎,“他的追求和我们的理想有一部分是一致的,或许是受他爱人的影响吧,他想创造一个相对平等的世界。正因为如此,才有我们最开始的合作,也才会有‘改造人’计划。”

提到改造人计划时,余笛顿了一顿,他清楚地知道阿云嘎已经度过了第二阶段,作为一个研究者,他对阿云嘎的未来也有了一定的推算,他和阿云嘎也算是朋友,忍不住提醒他,“嘎子,虽然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但我还是很抱歉,我不该把你当成我们谈判的筹码。你现在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处于非常危险的状况了,此后能不使用机械化就不要再使用这股力量了。”

阿云嘎看着一脸担忧的余笛笑了笑,他点了点头,“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从不后悔,笛哥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啊什么的。我会尽量避免使用机械化的,你放心。”

余笛看向一脸温和的阿云嘎,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有主见就好。”

阿云嘎是余笛见过最不要命的人。以身种“风信子”的代价拉着一群人陪他一起死这种事情可不是谁都干得出来的。还有这个“改造人”计划……最初余笛并没想过阿云嘎在听完之后会同意这个计划。那时阿云嘎虽然身上还有“风信子”的余毒,但并不致命。后遗症不过是寿命缩短、体质逐渐变差。他经过人体实验,体能超过常人,可风信子余毒一日不除,他的体质会一日日差下去,最后可能体弱多病到需要药物支撑。

如若是常人,能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已经是万幸了,哪还会有别的妄想。可阿云嘎不是,比起死亡,他可能更害怕自己软弱无力。

没有力量,如何去守护自己心爱的人呢?

可余笛却想,没有性命,何谈爱呢?

阿云嘎对余笛向来尊敬,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一样看待,于是主动包揽了带他去联盟军和王晰会面的任务。

洪之光一听余笛要孤身前往联盟军和王晰谈判立刻投了反对票,“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你去。”

阿云嘎尴尬地笑了笑,“我陪笛哥一起呢。”

洪之光扫了扫阿云嘎,看他一身没有几两肉的样子摇了摇头,“你我信不过。”

“……”华夏二区最强战力惨遭否决。

余笛拍了拍洪之光的肩膀示意他冷静,“没事,我信得过。”


274.
王晰呆在会议室里不断回想着郑云龙的话,华夏二区,他惹不起的人有哪些。他想了想,列了一个清单,他惹不起的人多是他的长辈。而华夏二区世袭的贵族中,论身份的尊贵,除了王家就是高家。

王晰回想着高家家主不近人情的面庞,有些犹疑,高伯不像沽名钓誉之人,而在各家交过来的名单里也的确没有高家的影子。

越是如此,或许藏得越深呢?

王晰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高杨的终端,这是他在周深死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周深死后,他几乎屏蔽了自己的朋友圈,就连一起长大的高杨,都渐渐疏远。

没有接通。

在忙研究吗?

可以前他再忙也会回复我的。

过了一个小时,王晰有些坐不住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了他的心头,他转而去接通高家主宅的终端。这一次并没有等很久,那边很快接通了。

“谁?”那边传来一个嘶哑的女声,好像是刚刚哭过。

王晰有点迟疑,他过了好几秒才问道,“高燚?”

那一头的确是高燚,这几日她一直忙着高杨的后事,基本没怎么休息,一听到终端那头传来王晰的声音,她恨得双拳紧握,想要直接挂断,又想起了高杨生前说过的话,硬生生忍住了,她几乎咬牙切齿地问道,“什么事?”

王晰向来和她不和,一时间也没在意她过分的语气,反倒笑了一声,问道,“杨杨呢,我找他。”

杨杨呢,我找他。

高燚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掉,“王晰,你这个人,有没有心啊?”


275.
王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强烈的不安席卷上他的心头,他按捺住自己的不安,轻声问道,“杨杨怎么了?”

“我倒是想问你,你怎么突然想起杨杨了?是你的深深不高兴了,还是你又要想什么招儿让我弟弟陪你一起哄媳妇儿啊?”高燚说话的语气有点儿抖,但她不再哭了,她语气变得格外尖酸刻薄。

“他陪不了你了——他死了。”

仿佛一声惊雷在王晰的耳边炸响,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时间失了言语,过了许久,他低声问,“怎么回事?是不是恐怖分子?”

高燚冷笑了一声,然后回复他,“你觉得我们高家会怕恐怖分子?”

“他是自杀。”

“他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死了,他便去殉他了。”

高燚吐了一口气,好似心底一口怨气从这一刻被抒发了出来,“他是不是个傻子,你说他是不是个傻子?”

王晰听了良久说不出话,他印象里的高杨不是那样一个冲动的人。他常年和机器作伴,对人类的感情有时候甚至会产生诸多不解。他总是微笑着,云淡风轻一般,好似人世间的所有情啊爱啊都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

那样一个聪明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傻的事情呢?然而事实就是如此,高燚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王晰最后只能喃喃道,“他一定很爱吧。”

高燚被一口恶气堵在了心口,她逼问道,“你不是很爱周深吗?你那么爱他,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要是早就死了,我的杨杨怎么会死呢?

王晰并没有被她的咄咄逼人激怒,他的悲伤淹没了他的愤怒,对于高燚的口不择言,他也只能低声安慰,“对不起,请节哀。”

什么对不起,你凭什么说对不起???

高燚无声地流着泪,问他,“王晰,你在难过吗?你有多难过呢?”

我在难过,这种难过像是在身上割下一片片的肉,直到削去我的手足。

我原以为我只要离我珍视的人远一点,再远一点,就能免去他们身上的厄运。然而命运从不对我温柔,我所珍视的,我觉得不可失去的,终将失去。


276.
出了这样的状况,饶是王晰也无法再去追问高家和第五实验室到底有什么关系,可高燚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追问王晰找高杨到底有什么事情,王晰不答,然后她便想到了会议上王晰意气风发的模样。

“呵,你该不会是想问我们家有没有第五实验室的人吧?”高燚冷笑了一声,“我父亲因为受到打击太大,病了。这几日忙着处理后事没有时间去核实家族内部到底有没有人参与。但本家就我和高杨。我没有参与过。”

王晰其实并不想再追问这些,这些问题像刀子一样在刺痛他的良心,他从不怀疑高杨,他只是习惯性下意识地想问问他这件事该怎么办呢?

他抹了抹眼角滑落的泪滴,低声问道,“什么时候出殡?”

高燚冷冷地回复他,好似要斩断他们最后的联系,冷漠无情道,“与你无关。”

“与其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你不如好好查查你们王家吧。”高燚在挂断终端前冷不丁地冒出了这样一句,“毕竟王杰是真的参与了,不是吗?”

王晰挂了终端,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良久,作为一个多年不再关系他的“兄长”的确有何资格去参与他的葬礼呢?

高燚没有告诉王晰,由于末日预言,高家简办了这场葬礼。高杨身前本就没有多少朋友,高家也没有向各家发丧帖,前来吊唁的人除了研究所的同事便没有几个。葬礼结束后,她来到高杨的房间收拾遗物,他的房间东西很少,多是一些机器人的图纸。

主宅终端响起的那一刻,把收拾东西的她吓了一跳,她从不知道爱安静的高杨会把主宅的接通器放在自己的房间。挂断终端后她才注意到,这是个分线接通器,只能接通王晰一个人的终端。

你明明说过你不爱他,你这个小骗子。


277.
阿云嘎带着余笛来到联盟军总部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在指挥室打盹的郑云龙,当时他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大龙?”

他这一叫唤就把瞌睡中的郑云龙给吵醒了,郑云龙眯着他的大眼睛朝他点了点头,“哦,回来了?”

这个人这是到哪儿都能睡得着睡得香睡得漫不经心睡得怡然自得。

阿云嘎特别喜欢他这一点,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你怎么在这儿啊?”

咳,余笛老师战术性地咳了咳,提醒阿云嘎,这还有个大活人呢,能不能注意一点。

很显然阿云嘎并没有接收到余老师的信号。

郑云龙打着哈欠靠在他身上,“王晰叫我过来帮忙。”他倒是注意到了阿云嘎背后站着的余笛,朝他挥了挥手,“革命军和联盟军要合作了?”
余笛点了点头,“形势所迫。”

郑云龙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去找王晰吧。”

他并没有半分作为圈外人的自觉,革命军和联盟军谈判,关乎到华夏二区的存亡,他当然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他帮王晰总不能白帮,不拿报酬吧?


278.
这一场谈判耗时长久,双方在谋求合作的同时,又在互相博弈,好似谁先将底牌掏干净,谁便输了。

当王晰将他收集到第五试验室的名单公之于众时,余笛便开诚布公的将他们在华夏二区的势力划分告知了他。两人在军队部署上进行了漫长的讨论,既要合作又要保证两个组织的独立,不要互相干涉,不给彼此添堵,于目前这个状况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郑云龙在这漫长的对弈中差点要睡了过去,就在这时,余笛提出了一个提议。

“我建议联盟军开放紧急通道,将无辜民众送往其他各区。”余笛看向皱着眉头王晰,推了推鼻尖的金边眼睛,“末日预言如若成真,华夏二区会沦为一片废墟,我们不能拿民众冒险。能走多少人是多少人。”

联盟军的紧急通道原先只对贵族开放,遇到战乱或重大事故能够保证贵族们可以率先离开,这个通道自从建立起就没使用过,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知道,革命军的情报源是真的不差。可这个通道废弃已久,停靠在通道内的列车从未开启过,王晰虽然有权限打开通道,但技术层面是否可行还有待考察。

“余先生的提议我觉得可行,我们的确应该护送一部分人先行离开,但是紧急通道从未开通过,其他交通方式不行吗?”

“我们部分同志前段时日从华夏一区赶来,出来之后不久华夏一区便封了城,想必华夏各区都对华夏二区的状况略有耳闻,所以提早做了准备,并不想接纳华夏二区的难民。走普通路线是做不到了,所以我才亲自前来,向你提出这个建议,开通紧急通道。走紧急通道,会被默认为贵族,他们前往华夏各区便不再是难民,而是贵族们的同胞。”

余笛说到这儿看了看王晰的脸色,他脸色如常,并没有对这个问题有过多的在意,“我们合作的条件就是,紧急通道开通后,贵族和平民按相应地比例一起离开。”

王晰笑了笑,问他,“革命军所谓的相应比例是多少?”

余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我们能接受的最低比例是1:5。”

王晰看着面前这个睿智冷静的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余笛以为他不能接受这个比例,正要继续争取时,王晰却开口了,“为什么是1:5,连你也觉得平民的命更加低贱吗?”

余笛张了张嘴,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贵族难道真的会接纳平民吗?”

王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笑,“为什么不呢?紧急通道一旦开启,列车便昼夜不息地工作就好,不论平民贵族,小孩、女人先走,贵族成年男性和平民成年男性都排在最后,不用什么比例,能战的都留下,不能战的就走。”

郑云龙率先为王晰鼓起了掌,“王晰,我对你真的有点儿刮目相看了。”

阿云嘎附和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声附和道,“还有贫民窟里的人,只要没有参与过战争,还活着的小孩也应该得到救助。”

“具体的方案,革命军那边就由余先生您来负责。联盟军这边,我和诸位将军分身乏术,就由秘书长高天鹤来和您对接。安排人员撤退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高天鹤是高家的旁系,成年后就进入了联盟军,是一个让人挑不出错处的人。虽然他有时自命清高,言语不善,嘴巴毒,但做事情稳妥,对王晰布置下来的任务也从不违抗。

这场谈判在双方达成高度一致后进入了尾声,就在双方准备结束的时候,郑云龙的终端猛地响了起来,在会议室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郑云龙打开终端,里面传来梁朋杰疲惫的呐喊,“龙哥你总算接通了!!!”

“第五实验室发来谈判邀请。”


279.
他们的行动很快,第五实验室的动作也很快。

金圣权带上白色面具,身边站着的依旧是穿着黑色马甲的李向哲。他们目光直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虚拟王晰,确认双方都已上线后,礼貌的开场,“王晰长官,你好。我们收到了你的礼物,我们很高兴。”

“因此我们今日停止了对华夏二区的病毒攻击,所有重生者都在实验室待命。现在还在厮杀的可不是我们。”

王晰听到他们这番辩解只觉得好笑。他们的确停止了攻击又如何,被他们点燃的火苗可没那么容易被熄灭。

“联盟军目前在重新整顿,建立隔离区来防止病毒的扩散。你们目前散发的病毒虽然多,对人体会造成一定的损伤,但目前还不致命。所以我在想,你们发布的末日预言是否真的具有威胁,或者你们口中所说的新型病毒,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圣权仿佛料到了他会有这么一问,于是朝身边的李向哲摆了摆手。李向哲在他的指令下,将缩在一边轮椅上的丁教授推了出来。

“王晰长官认不出来这个人是谁对吧?他姓丁,曾经是联盟军研究所里一个专门研发病毒的教授。”圣权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你或许不清楚,但你的长辈们对他应该很熟悉的。”

“研究所的院长看出他心术不正,将他从研究所革职了,可是有些人却觉得他的研究非常有价值,于是将流落在外的他带回了自己的宅邸,并高薪聘请了他,开办了第五实验室。”

“这便是我们的由来,我们是他实验的小白鼠。”

“可是好景不长,后来他的病毒研发的越来越阴毒,贵族们也感受到了他的威胁,所以便放弃了他,放弃了整个研究所,也放弃了所有活在研究所里不见天日的我们。他因为憎恨,因为想要报复,所以救下了我们。”

“这么多年来,他不断研发新的病毒,我们无数人前赴后继的为他去送死,不是因为我们傻,是我们在等,等一个真正能实现他的报复,实现我们心愿的病毒。”

轮椅上的丁教授听到这些话,老迈的身体开始在轮椅上不住地扭动,那是一种恐惧,一种对死亡的恐惧。

“病毒‘新生’会给华夏二区带来真正的新生。”圣权笑着打开了实验室的阀门,将丁教授推了进去。“他在研发这个病毒的最后关头因为病毒泄露险些丧命,仅沾染到一丝新型病毒,人便能在短时间内变得衰老,如果真正完全感染上这个病毒呢?”

实验室里安装了一个摄像头。

丁教授被推进实验室后拼命地发出惨叫,然而李向哲把门从外面锁死了,无论他怎么呐喊,他们都对此无动无衷。

实验室里有着1ml的“新生”,那是圣权在将病毒放入周深体内前便准备好的——送给丁教授的礼物。

在丁教授的惨叫、痛苦、责骂声中,金圣权按动了手中的控制按钮。

试管内的“新生”开始沸腾燃烧,然后挥发在密闭的实验室里。

丁教授的声音在刹那间戛然而止,透过摄像头能看见他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然后他躯体像灰尘一样,一片片的在实验室里飘散。先是左肩,然后到左胸口,左脸,右胸膛,右肩,短短不过几分钟,他变成了一堆灰色的砂砾落在了实验室里。

“这就是新型病毒‘新生’。除了这个威力以外,它扩散快,持续时间长。”圣权望着实验室里消逝的生命,面具下的面庞流露出一丝悲伤,“你看,这就是它的力量,是不是足够致使华夏二区消亡?”

“我们将剩余的病毒放在了重生者的体内,在冰冻解封后,这个病毒会四散开来,人类是无法在这场病毒中存活下来的。解封的时间如果不出差错,就是我们预言推算出的时间,所以我们给出了末日的预言。”

“整个华夏二区百年内,可能只有那些没有感情的机器能够留下来吧。”

“王晰长官,现在你相信我们的力量了吗?”


280.
由不得王晰不信。

第五实验室的镜头转向了他的屏幕。

那是一个被处理过的满是雪花点的视频,看不到里面人的面庞,但能清楚的看到一双白皙的手打开了重生者的心脏,将冰块状的病毒放入了那位重生者的体内。

全程这位重生者没有反抗,也没有逃避。

在那人关上他心脏的缺口时,重生者说话了,王晰听到了一个模糊却又熟悉的声音。

“百年之后,这里从一片废墟······会是一个····还是如此黑暗·····不见一丝光亮······我会用我这双眼睛,帮你们看清楚······”

!!!

王晰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那重生者的心口处,说不出话来。

一直在旁边偷听到郑云龙却脱口而出,“这不是,深深吗?”

阿云嘎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开口了。

王晰伸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的手指抚摸到冰冷的屏幕那一刻时,屏幕熄灭了。

万籁寂静,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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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3 11:35:35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三十六章 青鸟

Chapter36.青鸟
让呼吸与高昂的心跳声 一同鸣响
舒展双翅 飞离这个囚禁的牢笼
展翅飞翔之际 请下定决心不再回头
挣脱一切束缚 飞向那片湛蓝的天空


281.
距世界之末还差:8天。

282.
王晰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出神,直到子夜时分,离世界末日预言只剩下8天的时间。

第五实验室与他的谈判在视频播放后戛然而止。他们故意泄露出了周深的声音,想必是为了试探他的反应。

那一刻自己的表情应该失控了吧?是惊愕、恐慌还是害怕呢?尽管他很快板起了脸,不再显山露水,露出一贯冷漠的样子,但他屏幕外的手不住地颤抖,想必也被他们发现了吧。

世人都道王晰铁石心肠,油盐不进,没有弱点,那是不了解他。“情”之一字是立在王晰脖颈上的一把刀,只要轻轻用力,就能让他血肉模糊。

如若视频里的深深是真的深深,那出现在别墅的深深又是谁呢?

王晰对着茫茫的夜色苦笑了一声。

会议结束后,阿云嘎便送余笛回革命军了,郑云龙自知说错了话,跟着阿云嘎悄咪咪地出去了,留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会议室里思考。

但与其在这里思考,倒不如去证实。王晰从浓浓的黑夜里起身,往自己的大别墅走去。



283.
高杨,或者应该叫他“周深”,坐在大别墅的阳台上看着漫天的繁星。这样一个混乱的末日,夜晚却是那样的静谧,那么温柔,仿佛把所有悲伤痛苦都掩盖好,轻轻地抚慰每个人的伤口。他享受这样安静的温柔,以至于王晰打开别墅大门走进阳台的时候,他还在出神。

“深深?”王晰轻声唤他。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他扭头看到身旁朝他微笑的王晰,有些慌张,他还不太适应“周深”这个角色,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回应他,“晰哥。”

王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跟他一起靠在阳台上望着漫天的繁星,“漂亮吗?”

“漂亮。”

王晰勾起唇笑了笑,然后低头看到了“深深”勾起的嘴角,温柔的回答道,“那我哪儿都不去,我陪你看。”

“深深”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却见他抬头望向天空,不再言语。

是他熟悉的,温柔的,强大的晰哥。


284.
王晰这个人好似像个机器,工作起来不需要睡眠。他陪着“深深”看了一晚的星星,天将亮的时候伸了个懒腰,给了“深深”一个早安的抱抱,然后就继续回到联盟军。

余笛的“紧急通道”计划在今日就开始实行,他需要去开通权限,还要将具体事宜交待给高天鹤。这之后他指挥梁朋杰根据昨日的网络链,主动向第五实验室发出谈判邀请。梁朋杰真的很为难,做程序员就会没日没夜工作而且还会秃头,他是真心不想干的,可是龙哥还有这个长官都好凶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这个样子。一想到这儿,他就特别特别羡慕呆在“永夜”不用干活的黄子。

为了不让联盟军察觉到他们具体的位置,第五实验室的网络链是临时发出的,梁朋杰搜寻了半天之后怒了,直接向公屏发射了连接信号。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收到了回复,第五实验室与联盟军约定在下午三点进行谈判,此次谈判会对整个华夏二区公开。

王晰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285.
圣权昨天突然掐灭会议连线其实是因为他们的会议室被其他人陡然闯入。

进来的是和他们一样在实验室里活下来的第一批实验者,带头闯入的人叫许沉。

在丁教授身中病毒之后,金圣权和李向哲由于战斗力强深受丁教授的信任,而金圣权头脑聪明,又擅长运筹帷幄,所以成为了组织里的代理首领。这是丁教授的安排,不服他们的其实也大有人在,许沉就是其中之一。

许沉是铁血的激进派,他感谢丁教授对他的救命之恩,对丁教授言听计从。他的全家都死在病毒实验里,所以他活着的目的就是杀死贵族,杀死所有贵族。这样单纯的执念支撑着他一路走来,历经一次次艰苦的战斗。本次世界末日的预言,他满心期待着所有人同归于尽,让华夏二区所有贵族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在王晰提出谈判之后,他没料到金圣权居然商量都不和他们商量,竟然真的和联盟军开始谈判了。而且若不是他手下小弟偶然发现联盟军的信号源,他们还都被金圣权蒙在鼓里。金圣权这一举动,对他而言,是一种背叛。

所以他莽撞地闯入了会议室,圣权在他闹出动静来前,迅速地掐断了信号源。

“金圣权,你什么意思?谁允许你和联盟军私下联系的?”许沉皱着眉头怒喝道。

圣权不急不慌,笑了,“我的意思当然就是教授的意思。”

“不可能,”许沉摇头,一拳锤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教授和他们不共戴天,怎么可能会愿意和他们和谈。我不相信,我要见他。”

许沉身后的人也附和着,说要面见丁教授,问个清楚。

若是许沉一个人还好说,让他进实验室看看丁教授陪他一起化成灰烬也没什么关系,可他身后聚集了一群人,这就比较麻烦。

李向哲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往前走了几步,“你们是在质疑教授的决定吗?”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

然而许沉也不是好说服的主儿,他梗着脖子挺起胸膛直视李向哲,“怎么,你是要我们窝里斗吗?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我要见教授。”

“你为什么不听听我们和联盟军谈了一些什么呢?”圣权开口阻止道。

“你们谈了什么我不关心,我就想知道,这些贵族你们杀还是不杀?为什么突然停止进攻,为什么让重生者原地待命。这和我们原先的计划都不一样。不要被王晰几句花言巧语欺骗了,我们和他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们和贵族之间,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许沉边说着,其他人便跟他话音之后应和着。

就像贵族里有王晰为首的“革新派”就有以王杰为首的“保守派”,在第五实验室同样如此,有圣权这样渴望掀起革命的人,必然有满眼仇恨只想复仇的人。

而且夏虫不可语冰,这些人显然不会听圣权讲什么道理。李向哲冷冷地看向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人,等待圣权的一声令下就能将他们全部杀尽。

可是圣权没有,倒不是心软,只是觉得疲惫,“已经是世界之末了,难道我们还要自相残杀吗?战争不会结束,我们和贵族的恩怨总要有个结局。今天的谈判,只是给了华夏二区一个警示,让他们认清我们的力量罢了。明天的谈判内容我们会在华夏二区的公屏投放,并且通告全世界。我们要做的不单单是毁灭华夏二区的贵族,而是让整个世界的贫民都起身反抗,认识到贵族们的愚昧。”

许沉看向一脸严肃的圣权,最后妥协了,“如若你是想用华夏二区的毁灭给整个世界的贵族以警示,从而改变整个世界的规则,那我可以同意。但是,”他的眼神阴郁起来,“如若你是为了自己的飞黄腾达才和他们联系,我就杀了你。”

李向哲听到此处冷笑了一声,显然对他的威胁并不在意。论战斗力,这些人才哪到哪儿,对他们还构不成威胁。

圣权也只是皱了皱眉并不再理会。        

一场风波之后,联盟军主动发来联络邀他们进行谈判,看来王晰并不想处于被动,他是想好了万全之策呢,还是用这场连线来虚张声势?

无论如何,这一场谈判,是贫民第一次堂堂正正站在贵族面前,与他们平起平坐,它必将在历史长河里留下印记。


286.
周深自从被注入病毒之后便被关押进了暗室,由那个又高又瘦的少年看守。尽管这人不爱说话,但周深也猜出来了,如果金圣权和李向哲是山楂的两位哥哥,那这个高高瘦瘦守着他的人想必就是山楂口中的弟弟“巧儿”。

李向哲说的对,组织里不会出现第二个山楂,就算周深有心想跑,也奈何不了巧儿油盐不进,跟本不搭理他,他连话都搭不上更别说逃跑了。

这一日巧儿来得很早,在周深正要冲他打招呼的那一刻,他扔给了深深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年代,很少人会用这么古老的东西了。巧在周深就很喜欢,他喜欢在纸上书写东西的感觉,也喜欢听笔在纸上书写时发出的沙沙声。但他不知道巧儿突然给他一本笔记本是为什么。

周深翻开了笔记本,只见首页出现了一幅画,画中的人短发,刘海遮住了额头,神色温柔,闭着眼睛轻轻地在唱着歌。虽然样貌同他有些差别,但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幅画画的是他。我什么时候变成的这副摸样呢?周深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觉得这个场景太过熟悉,以至于自己有些恍惚。

他迅速的翻动这本笔记,里面基本都是一些涂涂画画,画里的人物大多是他,或许是记录人不太会写字,留下来的字迹不多,往往歪七扭八,写得不甚清楚。

“我的爱人是一个大英雄,他和别人不一样。”

“我爱你,永远永远不会恨你,你记住了吗?”

“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啊?”

“我亲爱的山楂树,你为何要发愁?”

……

这些话是谁说的,为什么他这么熟悉,这些画面是何时发生的,为什么他似曾相识。

巧儿看他捂着脑袋痛苦的样子有些不解,他难得开口向周深解释道,“这是彬濠的遗物。我想他是要给你的。”

彬濠,彬濠是山楂,山楂是为了救我而死的。他是我的看门人,也是我的学生,更是我的朋友,在我的请求下他背叛了组织把我送了出去,他待我很好很温柔,然后呢,这些是什么,这些画面,这些话是谁说的,是我吗,是我说给谁听的?

周深慢慢地蜷缩在一起,不再去看那本泛黄的笔记本,他的大脑陷入了混乱,各式各样的回忆不停涌进他的大脑,他无所适从。
不要去看了,不要去看了,如果难受的话就不要回忆起那一切了。

周深在程序的暗示下停止了思考,他愣愣地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慢慢地把头靠在膝盖上,睡吧,睡一会儿吧,把这些烦恼全部统统都忘了。


287.
下午3:00。

当好不容易消停一阵的公屏再次亮起时,有的人陷入了崩溃,他们恐惧再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有的人在黑暗中探出了头,想一探究竟;有的却毫不在意,麻木的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屏幕一分为二,出现了谈判的双方——联盟军首领王晰和第五实验室里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人。

“下午好,让我们开始谈判吧。”

像是一场豪赌,双方将自己命运的骰子投掷在转盘之上,随着转盘的滚动,我们终将走向何方呢?真是令人期待。

“就华夏二区此次病毒战我们开展此次谈判,为的是华夏二区未来。”王晰直视对面的金圣权宣布此次会议开始,“此次病毒战的起因是第五实验室惨绝人寰的病毒实验,根据你们要求,我已经打出了一份清单,参与过病毒实验的人已经被革除贵族身份,驱逐出贵族区……”

“你觉得他们不配成为贵族,”金圣权倒是没料到王晰还能想出这么一出,他冷笑了一声回复他,“那你就配吗?”

这个问题的确犀利,但王晰也不是没有料想过,“所谓身份不过是外界对人的限定。贫民、贵族不过是一个头衔而已。”

“呵呵,”金圣权摇了摇头,“可简单头衔把我们割裂成完全不同的世界,你们在喝着下午茶的时候,我们却在生死线上徘徊,你觉得这一切公平吗?”

王晰直视着说这话的圣权,回复道,“这世间从没有什么公平。贫民有贫民的悲欢,贵族也有贵族的喜怒。只因为你的悲欢不合你心意,所以你就要把所有人拉入地狱吗?”

金圣权算是了解到王晰四两拨千斤的话术了,很快风头就不再是“贵族们压迫贫民”,而是“贫民因不满毁灭世界”,他不再接王晰的话,反而去看向王晰发过来的名单,只是淡淡一扫,便冷冷地笑了,“这份名单,太假了。真正组织病毒实验,成立第五实验室的贵族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王晰当然知道,幕后黑手还躲在暗处,“时间有限。”

金圣权摇了摇头,“倒不是时间有限,是你根本不敢爆出他的名字吧。”

王晰听他这话倒是皱了皱眉头,却并不想继续追问。

“王晰长官三两句便将贵族在此次实验中对我们进行的迫害粉饰成了我们对自己身份的不满,其实没有错。”圣权望向另一端的王晰,“我们确实不满,如果可以我多么愿意和您交换身份。毕竟你的苦痛不会让你血肉模糊皮开肉绽危在旦夕,而我们一生连片刻温暖都不曾有过。”

“你以为把名单上这些人从贵族中清除,就能清除我们对贵族的仇恨吗?”圣权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错了。有人生下来就有享受不尽的财富,有的人却在阴沟里苟且偷生,有人可以明目张胆的奴役践踏其他人的生命和尊严,从一出生人就被分成三六九等……”

“这一切都需要改变,由我们来改写这个世界的规则。”

王晰皱着眉头问他,“改写规则?用战争和死亡吗?人都死完了,还有什么世界。你们不过是发泄愤怒的一群亡命之徒罢了。”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再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交出第五实验室的幕后黑手,还你们一个公道,在此期间,我们停止战斗。”王晰提出自己的构想,“三天后,请第五实验室也把你们的首领交出来,无论是‘零’号病毒战还是此次病毒战,在本次战争中死去了大量无辜的民众,你们必须向他们谢罪。”

金圣权忍不住为他鼓起了掌,“王晰长官真是能自说自话。交换罪人就可以阻止这场战争吗?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这场战争现在谁占上风?我们可是向您展示过‘新生’的威力了,你贵人多忘事,是不是忘了?”

王晰当然没有忘,也没有忘记那承载病毒的重生者,但此刻他无法追究这一切,他是华夏二区的首领,不能在恐怖分子面前低头,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但字字铿锵,“你以为我是受到威胁才和你进行谈判吗?”

“不,你们不畏死,我也不畏死。”

王晰看向镜头,“我从最开始已经说明了,此次谈判是为了华夏二区的和平。我向你们低头认错是因为我们真的有错,并不是因为受你们威胁才敷衍塞责。我希望你不要误解,以为联盟军或是贵族在怕你们、畏惧你们。”

“我们有我们的骄傲。”王晰高昂着头,镜头下的他显得高贵而骄矜。

“今日起,华夏二区将为所有民众开通紧急通道。紧急通道位于联盟军二号门处,只要持有城市ID的公民都可以前往,在登记记录之后,搭乘列车安心逃离华夏二区。在华夏二区稳定之前,可先行前往其他各区避难。紧急通道历来是贵族通道,从这个通道出去的人在各区都可以享受贵族待遇,不会受到歧视与迫害。列车将昼夜不息运作,请华夏二区诸位耐心等候,不要着急。所有人,不论贵族、平民,按照小孩、女人、老人的顺序先行撤离。青壮年有战斗能力的人,先留下,最后撤离。”

“距离世界之末还有8天,一切都来得及,列车在修缮后明日开通,请大家静候佳音。”

“我们联盟军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封锁整个华夏二区,就算最后病毒蔓延,我们也能最大程度上减少人类的伤亡。”

听到这里,所有围观这场会议的平民在顷刻间蜂拥而出,为这一伟大的决断而喝彩欢呼。

能活下去,还能以贵族身份活下去!!!

仿佛是上天听到了他们的祷告,为绝望中的他们敞开了“生”的大门。

“王晰长官,他就是我们的神啊!”随着一个老人的呐喊,许多人都朝着公屏上的王晰跪了下来,他们跪拜着,哭喊着,像是一群朝圣的人。

这一切王晰和圣权是无法看到的,但圣权不得不感叹王晰这一招下得极狠,极妙。

“你不畏死。”圣权咬牙切齿道,“如果我现在就点燃‘新生’呢,你们谁都逃不了。”

“你如果做得到,怎么会给出末日预言呢?”王晰望向他的表情有些悲悯,“你是真的想要毁灭这个世界吗,还是只想改变这个世界呢?”

“如果我说出来,你又能做到吗?我想要这个世界不再有贫民、贵族之分。我要你们贵族散尽家财,来补偿你们造下的孽,我们想要受到平等的对待。”

“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要千千万万所有的贫民不要憎恨自己的出生,能够平等的有尊严的活下去!!!”

圣权自己都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有一日将这些话向世界宣告,或许是因为他的底牌被王晰一一打碎,失了方寸。

他说到最后,便意识到这场谈判的结局,是他败了。

他颓唐地靠在椅子上,“我们也想活下去,为什么那么难呢?”


289.
王晰心中涌起一阵悲凉,“创造一个平等的世界有很多方法,你们用了最坏的那个。”

圣权重新坐直了身子,摘下了面具,露出憔悴的面庞,他努力微笑着问王晰,“贫民窟里的孩子,如果他从没有杀过人,从没有做错过什么,他能不能登上你开的这趟列车?”

王晰看着面前这个容貌英俊的人,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金圣权露出一个堪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他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这场战争总算是有些意义。”

“我就是第五实验室的首领,三天后,你交出成立第五实验室的贵族,我任由你处置。”

“那新型病毒‘新生’呢?”王晰并没有忘记这个,更没有忘记盛放该病毒的重生者。

金圣权看王晰绕了半天又回到这儿,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确是拿准了他的痛点,“王晰,如果我告诉你,病毒和他的记忆芯片存放在一起,病毒爆发不会对机械产生影响,但用外力毁去病毒必然会毁去他的记忆芯片,你会怎么选择呢?”

你会怎么选择呢?是你的爱人还是你想要守护的世界?

王晰脸上血色全无,他听见自己机械般的开口,“我是华夏二区的首领,他只是一个机器。”

华夏二区的子民在他的回复声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们高歌着这位英明神武的首领。

金圣权仔细观察着王晰惨白的脸色,大笑起来,“王晰,你真是一个好首领。那我销毁病毒时,一定为你直播。”

“等等!!!”王晰猛地从凳子上站起,他刚想说些什么,荧幕的那一段却切断了信号源。

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华夏二区的民众们陷入了“重生”般的狂欢,他们额手相庆,一起讴歌畅想着光明的未来。


290.
王晰在切断信号源的瞬间便冲向了一直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梁朋杰边上,“追踪到了吗?他们的信号源到底从哪里发送出来的?”

王晰主动发起这场谈判,自然是为了掌握主动权,被动的接受等待不符合他的风格。

梁朋杰自从谈判开始便守在这个小角落了,郑云龙在他身旁耳提面命,他自己也深知这关系到华夏二区的存亡,自然不敢怠慢。

经过焦头烂额的推算和演练,他最终确定了一个大概的位置,他仔细刷新了一次又一次,然后对着王晰笑地有些尴尬。

“没准是我弄错了。”

王晰皱紧了眉头,凑过去一看,之间屏幕上有一个小红点忽闪着又在瞬间熄灭了。

那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

贵族王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沉重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在郑云龙和梁朋杰和注视下,他靠在了长长的会议桌上,歇了好一会儿,向随时待命的阿云嘎下达命令:

“将贵族王家整个片区包围封锁。”

第五实验室到底在哪儿,王晰将自己脑海里关于王家所有区域都想了一遍却毫无印象。第五实验室也许是盗取了王家的信号源,他们不过是虚晃一招,想要骗我。

先有王杰,然后是整个王家吗?

王晰再次下达命令,“对片区进行地毯式搜索,发现第五实验室踪迹的重重有赏。如若找到据点……”

王晰掐断了全员通讯,用私人终端联系上了阿云嘎,“如果找到据点,在里面找到了深深,帮我带他回来。”

“不要杀他,带他回来。”

“算我求你。”

291.
谈判结束后,圣权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他用终端联系李向哲,接收到的却全是盲音。

会议室的门被破开,李向哲倒在破开的门上,吐出一大口血。倒不是他小瞧了敌人,只是寡不敌众,而且他并没有下真正的杀手。

都已经世界之末了,我们却还在自相残杀。这就是我们的劣根性吗?

圣权扶起倒在地上的李向哲,看向蜂拥而至的愤怒的人群,为首的许沉脸色阴郁,“金圣权,这就是你想证明的贵族无能吗?”

“从头到尾,我只看到了你的无能。”

“你说的都是什么,什么平等的活下去,都是傻话。”许沉举起手中的武器直直指向他们两个,“你不是我们首领,代表不了我们。”

“就用你的头颅来向那些愚蠢的人们证明吧,我们不会投降,不会和谈,我们不死不休。”

在许沉的第一声枪响下,众人冷漠地对着昔日的伙伴进行单方面的屠戮。在一阵枪林弹雨中,李向哲稳稳地挡在了圣权的面前,猛地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直往会议室的窗户口冲过去。会议室在二楼,他想护送圣权离开。

圣权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身上出现一个又一个的血窟窿。可他却力大无穷似的,将自己从窗边往外扔出去。

玻璃碎片散落在青青的草地上,有一些在撞开的那一刹那扎入了他的身体。

有点儿疼。

李向哲浑身是伤,鲜血把他的白色内衬染的鲜红,他黑色的马甲也遮不住血迹,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板上,将圣权扔出去透支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脱力的要向前扑着倒下,却在要落地前单膝跪在地上,撑住了自己身子,他的身姿挺拔,直立立地跪在那。

圣权窗口落下的那一刻,看清了李向哲这副模样,然后他就笑了,这个人死到临头,还是要耍酷。

明明是笑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李向哲应该是想说些什么,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

圣权在落地的那一刻一个鹞子翻身安安全全的着陆,然后他迅速潜入荒木丛里,往暗牢深处探去。

众人见李向哲断了气,便义愤填膺似的将他一脚踹趴下。在一阵嘈杂中,他们冲下楼,去找逃走了的金圣权。


292.
猛地被圣权拉出来的蔡尧有些懵,跟在他们身边的周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圣权身上沾了些血迹,那是李向哲抱着他往窗户那边冲的时候沾上的,蔡尧有些紧张,“哥,你受伤了。”

圣权拉着他便开始跑,周深原本不擅长运动,好在他现在是机器,跑起来感觉不到累,跟在他们身后倒也不觉得有多疲惫。

“巧儿,”圣权一边跑,一边紧紧地握住了蔡尧的手,叫着他的小名,“答应哥哥一件事。”

强烈的不安涌上了蔡尧的心头,他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不想听圣权接下来的话。

“你可以不可以不要说?”蔡尧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上次彬濠叫我答应他一件事,后来他就死了。”

仿佛是在应证他这话的正确性,随着一声“找到了”的叫声,便有人朝他们这边无差别的开了枪。

圣权忙把蔡尧这个高个子拉下来,子弹瞬间穿透了他的肩膀,他疼得“嘶”了一声。

靠他的话,怕是不能把蔡尧送出去了。

圣权转头看向陪在他们身边没开过口的周深,“你不是一直想逃吗,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周深的目光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仔细思考了一下眼前情况,这时候没有什么时间互相问答,他单枪直入地肯定道,“你们内讧了,他们要杀你?”

圣权为他的聪明而感到高兴,他将蔡尧往他身上一推,“重生者‘周深’,这是主人的命令。带着蔡尧离开这儿。”

主人?

听到这个词的周深仿佛被雷击中了,对,他诞生在第五实验室的工厂,制作他的人应该就是在第五实验室。

居然是他吗?金圣权。

“你母亲把你的芯片交给我,想让我把你复活。”

“她说若你醒来了,让我代她说一句‘对不起’。”


293.
机器人定律之二:机器人应服从人类的一切命令,其中以“主人”命令为第一行为准则。

在蔡尧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中,周深不管不顾的拉着他朝第五实验室的传送带走去,那是他第一次出逃时使用的方法。传送带自刘彬濠使用被破坏后,金圣权对它进行了改造,现在也可以运送人了。

修传送带的时候,金圣权只想着要是这个传送带能运送人,也许刘彬濠就能逃出去,就不会死。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是彬濠在冥冥之中保护他们吗?

“你们别,别一次次的丢下我!”蔡尧望着圣权点燃了手中的烟雾弹,为他拖延时间。烟雾弥漫,他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渺茫枪声,却再也见不到圣权的身影。

“是我太弱了吗?为什么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什么都不让我参与。我也成年了,我不是个孩子了!!!”蔡尧哭得泪流满面,他被周深拖着往前走,周深力气突然变得奇大,让他完全无法挣脱。“不要丢下我,别让我一个人……”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除了你们,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要走!!!就算死,我也要和他们死在一起!!!”

眼看就要赶到传送带,蔡尧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周深。

在他拖延的时分,追赶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许沉抓着金圣权的脑袋,把他一步步地拖到了蔡尧的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蔡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愤怒的怒吼,想要冲上去和那些搏斗,却被周深抱住,无法行动。

金圣权被拖过来得一路上尽是血迹,他终究是遍体鳞伤,比起千疮百孔的李向哲好不到哪里去,但他还吊着一口气,看着都已经在传送带边上的蔡尧无奈地叹了气。

他不想看到蔡尧哭鼻子的样子。

从小到大,他们三个哥哥都护着他,让着他,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因为巧儿特别容易掉金豆豆,像个小女生一样,心思细腻,敏感脆弱。

所以他努力勾起嘴角朝蔡尧笑了笑,想告诉他,别哭啊,哥哥好着呢。

可惜蔡尧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笑不出来。

所以圣权不再看他,他歪着头看向站在一旁木讷的周深,重生者周深,执行命令。”

294.
周深在他的命令下,举起了圣权在逃跑时塞在他手上的火把,这火把轻轻一擦便亮了起来,然后他将火把凑近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存放的是冰封的病毒——“新生”。

许沉一看便知道不好,一脚踩在圣权的脑袋上,“你这是让他干什么?”

“这个火会点燃他体内的病毒——‘新生’,你们都知道它有多厉害吧!在座的各位——和我一起化为灰烬吧。”

所有人都知道“新生”的厉害,许沉猛地叫住周深,“别!别靠近胸口!!”

“金圣权只是吓唬我们”、“万一真的点燃呢”、“‘新生’可谁都没用过”、“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怎么能死在这里”,人群中议论纷纷,种种讨论蔓延到许沉的耳中。

周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圣权,一手拿开火炬,一手握紧了蔡尧,低声道,“放我们走。”

“怎么能放他走,他是我们的王牌”、“放走让他在外面自爆不是正和我们心意吗放他走”……

周深见众人议论纷纷拿不定主意,再一次将火炬送往自己的胸口,口中机械地重复“放我们走。”

许沉阴沉着脸,最后摆了摆手,让所有人放下了武器。

周深拽着蔡尧,将他往传送带上送。

“我不走,我不————”蔡尧哭喊着,想从传送带上往下爬。

“巧儿!!!”被许沉踩在脚下的金圣权突然大声叫了一句,“活下去!”

那大概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边说着,边吐出一口血。

“活下去,比任何人都要更坚强,更勇敢的活下去。”

蔡尧看着躺在地上满脸血污的圣权,他笑着,鲜血从他的嘴角不住地往下流,但他直直地盯着蔡尧,目光灼灼。

“巧儿,你是我们的希望。”

周深踩上传送带,最后回头看了一看倒在地上的圣权,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传送带的按钮,传送带滚动起来,将他们带往不知名的前方。

许沉和第五实验室的人目送他们到离去,之后许沉慢慢蹲下靠在圣权的耳边,“你不会真的以为联盟军的紧急通道会对蔡尧开放吧?”

“他干干净净没有杀过人,可谁能为他证明呢?况且他连城市ID都没有,他根本通不过第一步的审查。联盟军的高贵的说辞,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相信。”

许沉冷漠地站起身,对他身后的人下达命令,“砍下他的头颅送去联盟军吧。”

“告诉联盟军,这次谈判作废,我们不死不休。”



295.
圣权睁着眼睛看着已经沉沉降临的夜晚,有些出神。

没想到自己最后能和彬濠死在同一个地方,这算是一种缘分吧?

他在恍惚间看到年幼的他们围在一起,他们学着那些大人们歃血为盟,把自己吃饭的小碗摆在一起,里面是泛着一点菜花的蛋汤。他一开始想学着咬破手指,在碗里滴点儿血,后来巧儿一瘪嘴,说“好疼”,他们就全部作罢,不整那些乌七八糟的了。

四个小碗碰在一起,他一口喝下那没什么味道的菜汤,像个老大哥似得站得笔直,“这下我们就是兄弟了!不求同年同日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巧儿太小,根本听不懂,却第一个来碰他的碗,咯咯地笑着,“好!”

彬濠和向哲也紧跟着去和他碰碗。

彬濠歪着脑袋朝他笑,“好呀好呀,我有哥哥了!”

……

对不起啊,巧儿,我们把你落下了。

不是哥哥们小气,不带着你,我们是真的想好好保护你。

因为你是我们的希望啊,带着我们的梦想,飞离这个囚笼,去往一望无际的蓝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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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4 22:13:55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三十七章 欧忒耳佩

本帖最后由 lanyuan213 于 2020-10-14 22:29 编辑

Chapter37.欧忒耳佩
盛开荒野的花啊
能不能请你告诉我
为什么人们总是
彼此伤害  彼此争斗


296.
距世界之末还差:7天。

297.
阿云嘎根据王晰的指令封锁了贵族王家所属的正片区域,边封锁边感叹王晰家是真的有钱啊,他们家的占地面积都赶上一整条酒吧街了,说给大龙听,大龙得多酸啊。

他按照命令仔细排查王家主宅及其周遭各个角落,没有发现第五实验室的根据地,自然也没有看到那个在视频里出现过的“深深”,他只能执行军令对这一带严加看守,等待王晰亲自来处理,毕竟他可不想去触这些贵族的霉头。

王晰在联盟军内和余笛、高天鹤等人商议紧急通道开通事宜,却遇到了一些技术问题。

“紧急通道长期未使用,开通后需要技术部进行一次技术检测,以防出现意外,可是……”高天鹤皱着眉汇报道,“研究所主任简教授只专注于病毒控制和防治,副主任高杨负责各项机械检修,可他前不久去世了,我们一时间找不到更称职的检测员。”

王晰听到这并不慌张,“我等会儿会回趟王家,前任研究所主任王凯是高杨的老师,他还是长辈,应该对这条通道更为熟悉,我会带他过来,你们再一起商议,尽快开始检测,恐怖分子那边说不定会变卦,我们要早做准备。”

“是!”高天鹤得到命令立刻带属下再次对紧急通道和列车进行检查。

余笛在一旁看着王晰指挥全局,颇感佩服,“王晰长官是我见过的华夏首领中最有大局观,最有魄力的一个。”

“您过誉了。”王晰向他微微点了点头,“您也是革命军中不可多得的研究型人才,此次两方合作,还要多多仰仗您。”

客套话说罢,王晰便起身准备去阿云嘎那边看看情况,临走时还路过指挥室看了一眼郑云龙,这人倒是心大,现在既不用查第五实验室的定位又不用抢占信号源,就放了梁朋杰去休息,自己在阳台抽烟。

王晰靠近他的时候,他递了支烟过去,“来一根?”

王晰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我戒了,深深不喜欢我抽烟。”

郑云龙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他,“如果视频里的重生者真的是深深,你打算怎么办?”

王晰看着郑云龙的大眼睛,读出了他眼中的疑惑、试探,还有悲悯。

他苦笑了一声,回答道,“我能怎么办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虽然不是什么积极的回答,但是郑云龙接受了,因为他也是这样随性的人。能怎么办呢,船到桥头自然直。


298.
王晰仅在那儿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便前往了王家,他这几日连轴转没有休息过。不断掏空自己,全身心扑在工作上,这样一点点剜去精气神消耗生命的忙碌令他上瘾。他合该过这样的生活。

阿云嘎见到王晰赶来了王家,如释重负,他只是把王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具体情况还在等待王晰的指示。

“王家的私兵没有和你们产生冲突?”王晰看着被层层围住的“家”,皱紧了眉头。

“你们家还有私兵?”阿云嘎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果然贵族就是贵族啊。

王晰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追问,“也没有找到第五实验室的据点?”

“没有。”阿云嘎果断的摇了摇头,“真的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发现重生者,没有病毒。”

“好。”王晰点了点,虽然想不通为什么恐怖分子盗取王家的信号源,但是目前王家这样“清白”,让他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

“我刚给你发送了一个坐标,”王晰将王凯的坐标发送给阿云嘎,“你去这儿,然后找到前研究所主任王凯,就说我有事求他帮忙。他答应之后,你就带他回联盟军,高天鹤会把具体情况跟他说清楚。”

“好。”阿云嘎点了点头,确认了一下坐标,然后问道,“那我走了,这些军队?”

“既然没找到第五实验室的根据地,那就撤了吧,王家的事情我来处理。”王晰理了理身上的军装,径直走向王家主宅。

“我留一半的兵给你,”阿云嘎朝他的背影叫了一句,“注意安全。”

除了这个祝福,还能说什么呢,王晰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


299.
王晰没有想过自己再踏入王家,会是这副景象。记忆里主宅永远是灯火通明,金碧辉煌,何曾像今天一样,灯也不点,整个大宅一片昏暗,宛如一幢豪华的坟墓。

“你来了。”是他的父亲王朝,除去会议上的碰面,这是他们父子近年来第一次面对面。

“嗯。”王晰和父亲打小就不亲近,遑论到最后两人决裂闹得满城风雨。

“怎么查到我这儿的?”王朝坐在沙发上,倚靠着沙发的把手,翘着腿问他,语气平淡。

王晰看着面前两鬓斑白的父亲,沉默了一会,最后回复他道,“我查到第五实验室的信号源是在王家。或许是他们盗取了我们家的信号源……”

“何必骗自己呢?”王朝朝他摆了摆手,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不是他们盗取的,他们就是有我的信号源。”

“我就是第五实验室的创立者、投资人。”


300.
我自出生后就不被父亲看重,从小体弱多病,不善骑射,对于军政管理更是毫无天赋。我的父亲,华夏二区的元勋王将对此十分失望。

“华夏二区不可能让一个废物当首领,你要么就把自己练得足够强壮,要么就变得绝顶聪明,我不想在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从小在父亲的棍棒底下长大,让我的心理逐渐变得扭曲。但我把自己掩饰的极好,我花费百倍千倍的努力,只为收获父亲的一句认可。可是没有,从来都没有。

我爱上过一个女人,是家里的女佣。在我练剑练到遍体鳞伤的时候,她为我上药,为我唱歌儿。从这个女人身上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我依恋她,像是依恋我早逝的母亲。

这段感情被父亲发现了。父亲说我和一个下贱的佣人相爱,做出这些不符合贵族身份的事,大逆不道,丢尽了他的颜面,我在父亲的痛斥声中低下了头。

为了让父亲高兴,我只好亲手杀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接受了父亲安排的婚姻。结婚的那晚我在想她,她怎么不化成厉鬼来向我索命呢,我那样残忍的掐死了她。临死前,她瞪大的眼珠凝视着我,眼里满是恐惧和悲伤。

结婚之后,父亲对我还是爱答不理,他的身体其实越来越差了,很多事情他交给了手下人去打理,却不曾分给我半分半毫的权利。是我还不够优秀,还不够好吗?

后来我有了孩子,王晰出生的那天,哭声很响亮,父亲很高兴,抱着这个小婴儿欢欣雀跃。一向不苟言笑的他笑得眼睛都蜜成了一条缝。

“你对王家最大的贡献,就是生了个儿子。”

击溃我的是这句话吗?还是老爷子将孩子抱走,说的那句“这孩子留我身边。你,你能教出什么样的人?”

我能教出什么样的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父亲,你看看你又能教出什么样的人?

每个人在生活中都会带上一张面具,或是伪善的笑,或是伪装的悲伤,或是恶心的浓情蜜意,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呢?

我带上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层不变的笑脸,将我的愤怒、不甘全都掩藏。最开始不过是在一些风月场、格斗场看人们在欲望中沉沦,可越到后面越觉得空虚,无聊。我想起亲手杀死我爱人的那一晚,她的生命在我的手上一点点流逝,那样的痛,那样的绝望,那样的不可挽回,那或许才是我真正追求的快乐吧。

当丁教授找到我,跪在我面前阐释他的理想,讲述他的病毒实验将对华夏二区会带来多少价值的时候,我只觉得没意思。就在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说“您就不想看看你父亲反对的事情发生会是什么样吗?”

会是什么样呢,真是有意思。

我给了他大笔的资金,为他建了一个实验室,给了一批他可以调用的资源,然后放任不管了。等第一次实验时,他请我去看,我望向那些在病毒下相互撕扯的小白鼠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丁教授看到我模样,连忙开口解释,“这是初级版本,还不太稳定,原本不会这么血腥……”

我扭过头看着他,露出满足的笑容,“什么血腥?我倒觉得还好。你的病毒很厉害,不知道用人来做试验,会怎么样呢?”

后来便出现了人口交易,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其实无法办到,但人与人之间的臭味相投,总是会让人惺惺相惜。

在丁教授的第五实验室聚集了一群平时道貌岸然实则衣冠禽兽的一群人,每个人都戴上了面具掩盖身份,组织越扩越大,人越来越多,实验也越来越残忍,越来越不人道。

是我放出了这群人心中的野兽。

此后多年,我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便会来这儿消遣,与其说是个实验室,不如说是个屠宰场,手上握有屠刀的人砍向手上空空如也的人。

看久了其实也会腻,当我发现王杰也混迹在人群中时,我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比看那些实验更让我快乐。父亲你看,你光明正大的王家,可不只我一个蛆虫啊。

我将我的白色面具交给了他,像是完成了一个交接仪式,然后退出了这无法再给我带来快乐的项目。


301.
王晰一天天长大,他是个天才,早慧近妖。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对他的宠溺华夏二区众所周知。从小,这个孩子就众星捧月,不知天高地厚,做的很多事情都不经过大脑。

他跑回家说要和高家联姻的时候,我觉得这孩子有些疯癫。可父亲把他拉到书房,细声细语地问了他一晚上,第二天高家和王家联姻的头条就出现在了报纸上。

我作为王晰的父亲,对他的婚姻大事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不过是给他生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孙子罢了。

这个称心如意的孙子被惯坏了,早晚会做出什么让我们王家蒙羞的事情。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爱上了一个平民。据调查,他出生低贱,连平民都不是,是一个诞生在肮脏贫民窟的贱民。我将这一切在聊天中假装不经意捅到父亲面前时,看着他气得胡子都歪了。

我的儿子和我在这一点上还是像的,爱上的人总是得不到。

可是我们俩的结局却截然不同,他不过在书房门口跪了几个时辰,老爷子就给他打开了门。

“进来吧。”我站在楼梯步上看着父亲给那小子开了门,宽厚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二天,父亲把我和妻子叫了进去,责备妻子不由分说地赶跑了王晰的爱人,让他流离失所。

“这是你身份该做的事情吗?”

我终于忍不住忤逆了父亲,我挡在妻子的面前问他,“那王晰呢,爱上一个贱民是他的身份该做的事情吗?”

父亲被我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捂着心口,直直盯住我,“所以你要他怎样,像你一样丧心病狂,杀死自己的爱人吗?”

身后的妻子听到这话吓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在她的心中,我是无可挑剔的,温柔的丈夫。

呵,我是为了什么才杀死我的爱人的,父亲?

如若当年,你打开书房的门,看到跪在地上向你请求的我,不是狠狠地给我一巴掌让我“滚”,而是像对王晰一样,拍拍我的肩膀,和我讲清楚,我何至于此。

我何至于此呢?


302.
王晰如他所愿迎娶了自己心爱的人,他和高家之间悔婚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还是父亲带头向高家家主道歉,才得以平息。那个时候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临死前,他把贵族族长的扳指给了王晰,然后低声和他说了什么,我隔得远没有听清。

我应该表现出悲伤来的,可当时当刻,他咽气的那一刻,我却觉得如释重负。压在我肩头的那座大山他终于消失了。

我自由了。

我和王晰断绝了父子关系,他本就不像是我的儿子,他不配得到王家的一切。妻子在我耳边哭诉,说她舍不得。

“你舍不得他就去陪他,从今天起,王家也没有你这个夫人。”

她没有走,想必是留恋这个地位给她带来的权利吧。

王晰为了他那个贫民窟出生的爱人和家族一刀两断,他拿走了父亲留给他的一切,把王家偌大的家产全都给了我,堂而皇之的告诉世界,哪怕他不是王家的人,也能活的很好。

我拥有的一切,他都嗤之以鼻,怎能令人不愤怒呢。

我甚至有想过悄悄暗杀了他,或者暗杀他的爱人,我要让他尝尝求而不得,让他痛苦悲伤,让他撕心裂肺。可是到下手的时候,却还是放弃了,其实想想,只要他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并没有那么痛苦。

后来老天有眼,他的爱人死了。不能怪任何人,是他亲手杀死的。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欣喜若狂,砸烂了书房里所有的陈设,我又哭又笑,瘫倒在书房的地毯上。

你看,我们是父子,我们都是杀死自己爱情的刽子手,我们多么相像啊。

后来病毒战爆发,我就猜到第五实验室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可等我前去查看的时候那个早就被夷为平地,一切都仿佛是我的一场梦,这儿的一切好似都不曾发生。

303.
王晰看着坦然相对的父亲,才想起来这可能是他们俩唯一一次周围没有旁人,单独的对话,他并不焦急,甚至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愤怒,“为什么?这一切难道是父亲一手操控吗?”

“当年我给了姓丁的一笔钱,给他开创了这个实验室。后来也参加过他所谓的病毒实验,觉得没什么意思,就退出了。”王朝将实话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倒让王晰无话可说。

“我没想到之后会产生这一切的连锁反应,居然还能闹出华夏二区灭亡的景象,我挺惊讶的。”王朝看着板着面孔的王晰笑了起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值得悲伤的,大家一起灭亡这件事情很美好,你不觉得吗?”

“无论贫穷富贵,都是一掊土罢了。活着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死去又有什么好悲哀的呢?”

“……”王晰看着有些癫狂的父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后他取出了那把老旧的左轮手枪,那是祖父留给他的遗物,可以杀尽一切违背贵族道义之人。他和父亲从小不对付,但他从未想过,要杀了自己的父亲。

王朝抬眼看他,抿住了笑容,“你这是,要杀我?”

王晰摇了摇头,他把左轮枪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这是爷爷留给我的,他说这本是想送给你,可你戾气太重,手上握着枪会伤到自己。”王晰放下枪之后,站直了身,俯视着靠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王朝笑了起来,“呵,他何曾在意过我?他对我厌恶之极,怎么可能说出这番话。”

王晰看着桌上的手枪,叹了口气,“父亲你不也是对我厌恶至极吗?现在枪到你手上了,你怎么不杀了我呢?”

王朝听到这一句有些发愣,他抬头看向这个人高马大的儿子,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王晰点了点头,“我从记事起,你就想杀了我。我学骑射的时候,在马鞍上动手脚;我学击剑的时候,在我的马甲上藏毒针;外出的时候,将我扔在荒郊野岭。这些事情你以为我小不记得了,我都记得。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父亲你为什么讨厌我。

王朝听这话红了眼眶,他听着那些手段,幼稚的不可思议,不像是个正常成年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所以你在你祖父那告我状了?”

“没有。”王晰摇了摇头,他回忆起4岁那年学骑马,马鞍出了问题,他从小马驹身上摔下来的那一刻,他的父亲不顾危险在第一时间冲了上来,抱住了他。“您不是救了我吗?那个时候我在想自己很没用,连骑马都学不会,所以你才不喜欢我。我会很努力很努力,把所有都做到最好,让你满意。”

王朝摆了摆手,“我没有想救你,只是我当时离你近,不救你反而会显得奇怪。”不过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和父爱什么的没有关系。

王晰想了想除了聊聊祖父,两个人之间应该也没有别的话题了,“我为了高杨那件事情去求祖父,祖父说看到高杨像是看到了年少时的您,他后悔当初逼您逼过了头,不希望高伯伯重蹈覆辙。”

“呵,他就是觉得我拼死了努力还是一事无成丢了他的脸。”

“祖父问我王家家业和深深我选哪个,我选了深深。祖父便立了遗嘱,他死后我除了拥有他赠予我的那部分家产,从此和王家再无瓜葛。您其实不必那么着急着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这些家业,我本来也就没资格要。”

“祖父临终前把扳指和手枪给了我,他怕我哪天在联盟军混不下去,又回不了王家,是想给我留一条后路。他说你心术不正,也许做了很多错事,但他身为人父,不曾指正,是他的过错。”

王晰回想起祖父病逝的那一日,他拉着自己的手,将扳指和手枪都放入他的手中,说话的时候气若游丝,“如若你和你父亲真走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你把这把枪交给他。你告诉他,初为人父,我没有教导好他,我错了。”

“闭嘴!”王朝猛地喝住还要继续开口说话的王晰,陷入了出离的愤怒,“你怎么敢在我面前说这个?”

他不知道是在朝谁抱怨,他看向面前高大的“儿子”,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更是意外地讽刺。

“我知道,他就是死了也想管着我。”王朝说这话时有些咬牙切齿,他的一生都不如如意,早就听不得这诸多解释。

“你跑来这儿不就是想质问我,向我问罪吗?”王朝冷冷的看向王晰,“我承认了,是我创造了第五实验室,是我一手导致了这场浩劫,你不就是要给那些贱民们一个公道吗?来啊,杀了我啊!”

王晰看着面前疯癫的父亲,心理涌起一阵悲哀,他转身向门外走去,“从即日起,我以族长之名剥夺王家的贵族之名,和其他人一起去贫民窟赎罪吧。”他跨出大门的那一刻,终究还是回头望了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父亲的面庞,他张张嘴,还是低声再念了一遍,“父亲。”

他4岁从马上跌落的那一刻,是真的绝望,小马驹的马蹄高高扬起只要踩下来,他的头骨便会裂开,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他这个人了。越是害怕越是恐惧,人的神经越是迟缓,他在那一刻,心里眼里满满都是绝望。

一双温暖的大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拉了出来,生平第一次,他被抱进了父亲的怀抱,温暖,强大,又有力量。


304.
离开王家的王晰很快回到了联盟军,这时天刚刚亮,他又是一日未眠。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来解决,此刻还不能倒下。

王凯早他一步到达联盟军,已经和余笛碰上面,两人相见恨晚,相聊甚欢,对紧急通道的检测正在进行推演。王晰见两人气氛融洽,便放了心,不再去打扰他们。

他刚想找个办公室打个盹,却见高天鹤急匆匆的从外面赶过来,“出事了。”

“昨天和我们谈判的首领,那个金圣权,他的头被挂在了公屏旁边,和王杰的面对面呢。”高天鹤整个脸憋得通红,“你说他们内部是发生了内讧吗?那我们谈判结果是不是……”

“报——”为了应证高天鹤的猜想,一个通讯兵从外面冲了进来,“昨天谈判后,我们以为战事结束了,有所松懈,今天一大早,各街区都开始发生病毒爆炸了。而且这次的病毒是‘郁金香’,是真的致死啊长官!!!”

王晰伸手揉了揉眉心,“联系简主任,火速配置郁金香的解药送往前线。”

“所有人听令!!!第五实验室单方面违背约定,世界末日预言不会停止,所有人,备战!!!”

驻扎在华夏二区各处的联盟军由于缺乏防范,经此一役,受到重创。他们万万没想到第五实验室翻脸如翻书,昨天的谈判仿佛一场梦,根本没有发生过,他们之间还是横亘着血海深仇,还是不共戴天。

王晰回到会议室,将昨日的会议在脑海里一帧帧的回放。金圣权,他为什么在会议结束前故意摘下面具,把自己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他是早就预料到了结局吗?他想用自己的死亡告诉我什么呢?故意泄露信号源,只是为了让我查询到的“第五实验室”的创始人吗?

“首领。”高天敲了敲门,探了个头进来。

“什么事?”

“您父亲,在府邸自杀了。”


305.
周深环视着周围,像只护崽子的猫,他仔细打量着周围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才小心翼翼的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然后把木讷的不说话的蔡尧拉了出来。

“我们逃出来了。”周深试图和他搭话,可蔡尧却木木的没有一丝反应。

“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很乱,我们先在这儿躲一天吧。”周深知道经历了那样的大起大落,这孩子想必一时半会是缓不过来,他把蔡尧往一个废弃的超市里拉,里面破破烂烂,里面的商品东倒西斜,好似长时间无人问津。

周深想着再苦再累也不能饿孩子,将蔡尧安顿好之后,猫着身子往货架边上走,想找找里面还有没有能下肚的食物,可翻了半天,除了找出几包过期了的压缩饼干,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水便再无其它了。他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往入口处走去,想把东西交给蔡尧。

蔡尧不见了。

这下可不管有没有人了,周深立刻直起了腰板往外冲去,他必须找到蔡尧,他答应过的,他会保护他,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好在空旷的街上的确没什么人,周身很快找到了立在广场上像个柱子一样显眼的蔡尧,他快速向他跑去拽住了他的手,“巧儿,你跑这儿来干嘛,跟我回去。”

蔡尧愣愣的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指向了远方的公屏,公屏一阵漆黑,不再有什么画面。公屏的一左一右放着两颗人头,一颗是王杰的,是施暴者。另外一颗,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圣权哥,对不对?”蔡尧的眼泪再次从面庞上滚落。

周深没有回头看,他见不得那样血腥的场面,他拽着蔡尧,费着好大力气才把他拖走。

“你要在这里当活靶子,我没意见。”周深拖着拽着,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劝服他,“那就是他又怎么样,你能做什么?你是要在他的注目下,也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吗?”

“牺牲品?”蔡尧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一出神便被周深猛地关在了这残破的商店里。他靠着墙做了下来,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哽咽着哭诉道,“我该怎么活下去呢?我的仇人是谁,一开始我以为是联盟军,现在呢,是许沉吗?”

“我以为大战开始了,我们会光荣的战死在战场上,这算什么呢?首先向我们挥刀的确是一起长大的同伴?”

他抱着头,哭的压抑而克制。

周深蹲在他的旁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正义的战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万物生长的自然选择。人类有着各式各样的欲望,每个人为了自己心中正义而战的时候,是看不见别人的苦痛的。”周深伸出手轻轻地抚上蔡尧的脑袋,“现在你在痛苦,在想着如何变强大,如何杀掉你憎恨的人,毁掉你憎恨的一切,那然后呢?然后你会让别人痛苦,被人恨,被人杀死,被人遗忘。”

“你知道圣权为什么说你是他们的希望吗?”

“你是世界上最后记得他们的人,你如果死了,他们就真正的死了,这个世界甚至不知道他们来过。只有你活着,你把他们刻在心里也好,画成话本也好,编成故事将给你的孩子们听也好,你记着他们,他们就都还活着。”

“他们活在你的心里,只要你不死,他们永远都在。”

“带着他们的梦想,延续他们的生命,好好活下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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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4 22:29:04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三十八章 最远的心跳

本帖最后由 lanyuan213 于 2020-10-14 22:31 编辑

Chapter38.最远的心跳
悬在离别的邂逅 又重尝
不惜束手一搏怎说放就放
近听最远的心跳 涤荡了冰霜
爱到深透灵魂不求回响



306.
据世界之末还差:6天。

307.
王晰醒来的时候有些懵,他不记得自己有睡着过。他睁开眼便看见搬着个板凳守在他旁边的“深深”。

“深深?”他有些认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直至听清自己有些嘶哑的声音。

“周深”看到他醒来,立刻向他靠了过来,“你过度疲劳,昏迷了。”

王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朝“周深”笑了笑,“可能是年纪大了吧,以前这算不得什么。”

“周深”摇了摇头,然后垂下头低声说了句“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便出了房间。

王晰总算将自己从梦境中抽离出来,他看了看四周,看着休息室的大门打开又关上,他靠在床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是联盟军,深深是怎么进来的呢?

他以前从没来过这儿。他处事低调内敛,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给王晰惹麻烦,从不在众人面前公开自己的身份,也无意同其他人攀比。他爱我只因我是我,不论我是什么工作又或是什么地位。

王晰望着深深离去的方向,垂下了头。


308.
以周深的性格是不会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联盟军的,高杨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联盟军的大门口。

这几天他一直呆在大别墅里无所事事,但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王家家主王朝在家中吞枪自尽,疑似为建立第五实验室而谢罪”这样的报导在一夜之间铺满了整个华夏二区,高杨在震惊之余,更担心王晰的安危。

前几日还在为王晰歌功颂德的平民们转头便咒骂整个王家罪恶滔天,给华夏二区带来了灭顶之灾。甚至聚众请愿要将王朝的尸体挂在刑场上,接受所有人的唾骂鞭笞,来弥补他犯下的罪孽。而贵族们对此也义愤填膺,他们细数着王家历年来在华夏二区作福作威,享尽尊荣,没想到出了个“王杰”还不够,家主还是这次灾难的罪魁祸首。“王家怕是从头烂到了尾”、“都这样了王晰还有脸坐在首领的位子上吗”、“他还是贵族族长呢”、“德不配位”、“他父亲和兄弟都脏成了这样他能好到哪去?”、“什么脱离家族了,脱离家族为什么还姓王?”……外界的流言蜚语满天飞,高杨听着便再也坐不住了,他根本联系不上王晰,只好亲自来到了联盟军。可他当走到门口,却被门口的士兵拦了下来。

他以往只用刷脸就能进入的联盟军现在却将他拒之门外,他有些尴尬。他犹豫着要不要求助高燚,哪怕不进去,仅是知道王晰的消息也足矣。

正当他迟疑时,一个大高个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人高杨从未见过,但相貌端正,浓眉大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他看到站在门口的自己,语气有些迟疑,“深深?”

高杨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很快就被这个大块头带了进来,这人仿佛和周深很熟,大手直接搂着他的肩膀,让他有些许不适——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有身体接触。

“你怎么回来了,因为那些流言担心王晰了?”郑云龙看着这个低着头想事情出神的“深深”有些好奇,“你不是不喜欢他了吗,为什么还上赶着担心他呢。
“周深”抬起头看向这人,眼里有些诧异,“我,说过不喜欢他了?”

郑云龙挠了挠脑袋,有些迷惑,“你喜欢他,你拿枪射他啊,你们俩闹什么呢?”

“周深”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回想起王晰患病那段时间胸口上的枪伤,由于没有及时的处理伤口化脓严重,差点就要死了。高杨只能不尴不尬地扯出一个笑容来搪塞这个提问。

郑云龙重点倒不是关注他俩之间的关系如何,他顿了一顿,然后问,“所以你现在体内有病毒吗?”

“周深”停下了脚步,他抬头望向这个高个子的男人,“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郑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这个“深深”,从样貌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区别,可是给他的感觉却很奇怪。郑云龙松开揽着他的手,然后直直望向他:“我是谁?”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让高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

郑云龙皱紧了眉头,目光狠狠地锁定了他,“你又是谁?”

“我是周深……”高杨话音未落,就被郑云龙瞬间出手,按住了脑袋按在了墙壁上。

“别动。”

郑云龙在他的注视下直接摸到了他的胸口处,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了一把小刀,划开了他的胸口,但用力并不大,只是剥开了他胸口的表层。然而割下这个表层暴露出的无非他不是个人类,胸口处只是一些错综复杂的线路,并没有空地,也无法贮存东西。

郑云龙松了口气,起码这个“深深”上没有病毒,但下一刻他就皱紧了眉头,那视频里的那个重生者会是我认识的“深深”吗?

如果是,我会杀了他吗?

他有些颓唐地放开了被禁锢住的“周深”,但仍不让他动弹,“你来联盟军干什么?”

“我来找王晰。”哪怕刚刚脑袋被怼到了墙上,面前的“周深”依旧波澜不惊,他像极了一个真正的机器人,没有疼痛也没有情绪。

郑云龙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过了身,“王晰因为过度疲劳昏迷了,我带你过去。”

不论这个周深是真是假,他并没有处置他的权利,既然是来找王晰的,那就让王晰来解决。郑云龙这个人最怕的就是麻烦。

“外面的传言是联盟军散布的吗?”高杨见郑云龙没有直接把他抓起来,大概是能够讲通道理的人,因此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不是,”郑云龙摇了摇头,猜到了他问的应该是“王晰父亲畏罪自杀”的流言,回答道,“王晰接到消息之后就昏迷了,没有发布任何命令。”

那是谁又是以何居心来散布的这些流言呢?

高杨一边守着昏睡着的王晰,一边想着。他想得过于入神,以至于王晰醒来唤他时,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哦,对了,我现在是晰哥的“深深”,他敛去脸上的忧郁,朝他轻轻地笑起来。


309.
“王家家主王朝在家中吞枪自尽,疑似为建立第五实验室而谢罪”,华夏二区内群情激奋,平民们大声声讨,好似生怕说晚了一句,都会被恐怖分子袭击。他们天真的认为罪魁祸首已经找到,第五实验室应该大仇得报,放下仇恨了吧,可是事实却不尽如人意。第五实验室变更主人之后,攻势比之前更加迅猛,而且丝毫不顾及平民,老弱妇孺一概格杀,他们的目标不再是什么贵族什么复仇,而是简单的杀戮,华夏二区陷入了比之前更残酷的混战中。
联盟军在各区负隅顽抗,但他们并非铜墙铁壁,军中不断出现病毒感染者,好在研究所的解毒剂来得及时,大多人的生命危险尚能保全。

“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阿云嘎皱着眉头看着一个注入解毒剂后昏迷的战士,“即使他苏醒了,他的身体受到病毒侵害也不能再上战场了。”

“大病一场,就算吃药好了,也会落下病根,更何况是病毒呢?”站在他身边来巡视战况的高天鹤摇了摇头,“若不是首领命令下得及时,解毒剂这么快就送到前线来了,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少伤亡。”

“这个解毒剂来得确实及时,”阿云嘎对此赞叹不已,“这个病毒很常见吧,不然怎么研究所常备着解毒剂?”

高天鹤一刹那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阿云嘎是新调到华夏二区的副官,他对之前的事情不太了解也情有可原。高天鹤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回复他,“这个病毒在华夏二区出现的最早但只出现过一次,名叫‘郁金香’。研究所深入研究病毒解毒剂就是在之后,之前贵族们所注射的抗体都是防护作用,让人能抵抗病毒,但解毒剂却能救治于感染病毒的人。当时用于研究的实验体是——”

阿云嘎处变不惊的笑容耷拉了下来,他默默地跟着高天鹤说出了答案,“是王晰的爱人周深。”

高天鹤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是周深。简教授制作出解毒剂之后,没有办法确定它是否有效,曾被元老们质疑,但王晰长官力排众议,把它留了下来,没想到真的有用到的一天。在首领的影响下,我们对‘郁金香’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能迅速判断出是它。它的杀伤力极强,但是有一点好,它的时间长,感染者在24小时内注射了解毒剂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些经历了‘郁金香’却能活下来的将士们,要感谢就感谢首领的偏执,还有已故的首领夫人吧。”

阿云嘎看着那些被抬走的士兵,露出一个忧伤的表情,“不知道王晰多年后听到郁金香这个病毒,是怎样的心情。”


310.
联盟军因为解毒剂的存在自然损伤不大,然而解毒剂仅供军队都尚不够,更遑论送去平民区。没有解毒剂的平民区,感染便是死亡。

周深这两天带着蔡尧东奔西跑,一直躲在一些人迹罕至的废弃超市、工厂。但是他们找不到什么食物了,蔡尧恰巧又在这个时候发了烧,他总不能让这个小孩病着还没有东西吃。所以,他安置好蔡尧后,拿了块破布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前往集市。

他到达最近的集市后,发现附近已经发生过病毒爆炸。他耳边只听见一阵阵呜咽的呻吟声,他探出头去看,发现一些人躺在地上因为疼痛滚来滚去。他们身上几乎快没有一点儿好肉,脸上身上完后的皮肤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逐步腐烂,流下血水。有的人痛苦的哀鸣着,翻来覆去却叫不出声;有的人瞪大了眼珠,躺在原地动也不动,身上的血肉一点点黏住身下的土地;有的人还算完整,以头抢地,想求一个痛快的死亡。

这个场景宛如人间炼狱。

周深看着这场景,突然感到一阵阵剧痛席卷了全身。不对,他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他是机器人,他怎么会痛呢?

可是好痛啊,好痛,我的浑身好痒,好疼,眼泪忍不住地拼命地往下流。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呢?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不给我解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深用双臂紧紧的抱住自己,然后拼命地往后退。

我是感受不到疼痛的,我也没有眼泪,这是——我记忆里的疼痛啊。因为太疼太痛了我才把它全忘了吗?

“华夏二区贫民窟一孤儿院今日爆发了一种大型病毒,中毒者身上会沾染浓郁的郁金香花香,该病毒能在人之间迅速传播,24小时内毒发身亡,请所有人员注意!”

“别,深深,别离开我。”

“别哭了,你乖乖的,好好活下去。”

“我不走,你别想丢下我,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不要你陪,你给我滚。”

一双手抓住了周深的腿,他低头看向那个拽住了他的一个已经看不清面貌的男人,“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周深猛地从他手里把自己的腿抽了回来,然后往回跑。但他的脑子里却全是相似的话语,说出这句话的却是他自己。

“疼,我好疼,我好疼啊晰哥……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是面目全非的残破的自己在卑微的祈求死亡。

我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枪,枪口对准了我的心脏。

他凑过来亲亲我丑陋的脸颊,带着满脸的泪水朝我微笑,他说,“我爱你。”

然后他射穿了我的心脏,与此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悲鸣。

周深逃离了那破败的集市,直至走到一个空旷的小巷才慢慢的蹲了下来,他抱紧了自己,发出细小的啜泣声——尽管他并没有眼泪。

最后一次见面,他惯性的挡在了我的面前,为我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伤害,可是我做了什么呢?

在医院里,我举起了那把射杀了我的枪问他。

我问他,“是你杀了我吗?”

他回答,“是。”

我问他,“是用这把枪。”

他回答,“是。”

他问我,“深深,你是在恨我吗?”

我回答,“我恨,我后悔爱上过你。”

我听见自我离去后,他绝望扣动机板的声音,瞧瞧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一切都是谎言,一切都是骗局。那满天飘洒的玫瑰,那伴着玫瑰散落的枪响声,都是在实验室里被导演出来的一出骗局,就是为了营造出王晰杀了我的假象。他们混淆了我的记忆,他们要让我恨他,要我亲手杀了他。

差点他们就成功了,我差点就用他对我的爱杀死了他了。

我明明不是这么想的,我活过来,一心只想找到他。我想给绝望的他一个拥抱,我想给一直孑然一身,肯愿为我与全世界为敌的他一个吻。

我想告诉他。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空荡的小巷回荡着他的抽泣和他哽咽的话语,却无人问津。


311.
王晰接过“深深”递给他的粥,然后三两下便把粥喝光了。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好了好了,我要开始工作了。”

“周深”皱着眉头却没有制止他从床上爬起来。

王晰抓过床头摆着的军装,将它轻轻一扬,便甩在了肩膀上,他难得少年意气,没有把军装扎的整整齐齐,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回头问“深深”:

“我要去研究所,你要不要陪我去?”

“周深”听着话猛地抬起了头,然后扯了扯嘴角,“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晰朝他伸出了手,“我带你去。”

他拒绝不了这种诱惑,将手放入了王晰的手中。

王晰牵着他直奔研究所而去。高杨有一些恍惚,这宛如当年,小小的手拽着小小的人,风驰电掣一般冲进研究所。

他们赶到研究所的时候,紧急通道基本已经完成所有的项目检查,王凯和余笛两个人忙得团团转,见到王晰来了才喘了口气。

王凯对这个多年未见的小侄子心生怜爱,一看到王晰一头浓密的头发又忍不住上手了,他薅着王晰的头发,笑嘻嘻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王晰没好气的轻轻打开了他的手,然后严肃地回复道,“我来给你帮帮忙,顺便带你见个人。”说着他把“深深”往王凯面前一推。

高杨看着这个自从结婚后就把职位扔给他然后撂担子不管了的师傅,感到心里一阵发酸。此时此景,他就像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他也是这样被王晰推到了王凯的面前,“快看快看,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机械小天才”。

王凯只在王晰的婚礼上见过周深,后面又来往的少,对他记忆不是那么清晰,所有一时也没认出来,“这是?”

王晰看了看局促的周深和面色有些尴尬的王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不告诉你,你好好想想吧。”

王凯刚想追问却被王晰岔开,他追问起“紧急通道”的检测情况,而后余笛和王凯便围绕着这个项目和王晰交流起来,“周深”站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实质上却听得格外认真,他知道这一次世界之末如果华夏二区真的撑不下去了,“紧急通道”是人们唯一的希望。

“既然已经检测无误,那就开通吧。”王晰在听完报告后,立刻作出了决断。

余笛在这时却面露难色,“我们已经对外宣布了,可是没有平民敢来。贵族们倒是一个个来预约了,可平民们却一个都没有。”

战争愈演愈烈,每天都是一个风向,他们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他们以为和平来了,结果战争却更加激烈;他们以为投靠恐怖分子能够苟延残喘,现在恐怖分子却在全城大肆杀戮;他们以为投靠联盟军能够高枕无忧,可你的父亲……却被传言是第五实验室的罪魁祸首。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他们谁都不再相信了……哪怕开通了紧急通道,他们却不敢来联盟军报道,他们觉得这不过是一个瓮中捉鳖的陷井……”

王晰皱紧了眉头,然后捉住了问题的重点,“我父亲的事情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联盟军得到的情报只不过是我父亲吞枪自尽,何来畏罪自杀一说呢?”
王晰确定当日只有他和父亲两人在那个房子里。

“不是联盟军,难道是第五实验室散播谣言吗?”余笛皱紧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那他们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公布呢,拿出这个消息,恐怕你早就地位不保了。”

王晰也想不通,正在这时,他的终端响了起来,来电是个特殊的人。

“母亲。”


312.
王晰对自己的母亲没有什么印象,他自小在祖父身边长大,和父母都不太亲近。但是母亲对他却关心备至,总是为他忙前忙后瞎操心,她喜欢将自己固有的一套贵族思维强加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当年便是她将周深从大学辞退,又从家里赶走的。王晰知道自己被母亲深深地爱着,可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是时隔多年,母亲第一次叫他“回家看看”。

王晰穿上一身黑色的西装,带上“深深”一起前往了王家。他想要有个人陪着,而“深深”是他的爱人,再合适不过了。

走进家门时,发现这偌大的别墅里依旧没有开灯,他的母亲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端坐在沙发上,看到他带着“周深”走来时,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她以前从未对周深有过好的脸色。

“晰晰,欢迎回家。”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王晰走来,端庄优雅中却少了那么一点儿亲昵。走到王晰跟前的时候,她朝“深深”点了一下头,“我能和他单独聊几句吗?”

“周深”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夫人。”

她笑了一下,然后向自己高大英俊的儿子伸出了手。王晰没有让她难堪,顺势挽过了她的手,陪她走出偌大的客厅,朝后花园走去。临走前,他不忘叮嘱“深深”,“随便坐坐,我很快回来。”

他们走到花园的时候,王晰发现庭院里的花儿已经谢了大半,想必这花园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他想不出发生了什么能让一贯高傲的母亲像今天一样平和。

“你父亲的葬礼,我已经处理好了,他生前造孽过多,所以没什么人来祭奠。我想他也不想看到你,才处理完之后把你叫过来。”她像是酝酿了很久,才慢慢开始说。

王晰想象不出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是如何在一天之内摆平一场葬礼的,他低头问道,“这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吗?母亲您也知道第五实验室。”

她没有回答王晰的问题,松开手,坐在了花园里用玫瑰花装饰的纷繁漂亮的秋千上,朝着儿子笑了笑,“你知道这个花园里为什么装着秋千吗?我年幼时,我的母亲常常陪我一起玩荡秋千,那是我觉得最幸福的时刻。我想等我有了孩子,我也想和他一起玩儿,让他在我的面前肆意地笑啊,闹呀。”

她朝着王晰笑了起来,刹那间看上去宛如一个少女,天真烂漫。

“你的父母都糟糕透了,这么多年来,辛苦了。”

王晰听到自己的世界有什么东西顷然间崩塌的声音,他有些接受不了父母突如其来的道歉,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圈却先一步的红了。
“你的父亲是个疯子,是他帮丁教授建立了第五实验室,开展病毒实验,这是真的。”她坐在秋千上仰着头望王晰,向他解释道,“所以他自戕向天下人谢罪了,是我向天下人揭露了他的罪行。”

王晰没料到居然是母亲把这个流言传的满天都是,他摇了摇头,一脸难以理解,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为什么这么做,这样做他会遗臭万年。而且现在有没有罪魁祸首已经不重要了,之前的谈判已经作废了!”

她抬头看向一脸焦躁的儿子,温和地笑了笑,“这是他的愿望。”

王晰被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

“就让天下人觉得是他就好了,建立实验室的是他,引发这一切争斗是他,他是万古罪人。”她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好似排练了无数遍,“人们总要有个人恨,才好忘记痛苦啊。只是苦了你了,生为我们的儿子,还被我们的臭名牵连。”

王晰蹲了下来和母亲面对着面,“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父亲他是在为谁隐瞒吗?”

她歪着脑袋靠在了秋千上,看王晰蹲在她的面前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世界上,有谁值得他这么做,你不清楚吗,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的。”

王晰愣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气一下上涌,他甩开母亲的手,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什么意思?是他成立的第五实验室,不是他会是谁?!”

她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有些委屈,“我就知道你会生气。”

“我带你来这儿,是想问你,你能不能帮我摇一摇这个秋千啊?我好久好久没有玩荡秋千了。”

“你不会了对吗?”

王晰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她似乎已经有些疯癫了,父亲的死亡给她的打击太大了,让她一时间胡言乱语也未可知。

王晰按捺下心中的不安,握紧的拳头又再次松开,他转身朝母亲背后走去,抓住了千秋上的绳索,然后轻轻地推了起来。

握紧了绳索,在清风中伴着摇晃轻轻起飞,笑了起来。

那是不同于王晰见过的标准的贵族微笑,是肆意的,活泼的,少女的笑容。

王晰推了不过十几次,她便叫了停止。

然后她从秋千上站了起来,她回头看向自己高大的孩子,慢慢道出一切,“我们新婚时,你父亲也常陪我这样玩。他对父亲来说不是个好儿子,对你来说又不是个好父亲,对我来说却是个好丈夫。”

“我爱他,哪怕我知道他有些偏执,有些危险。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去风月场、去地下钱庄、去格斗场,后来还建立了第五实验室。可自你出生以后,他就很少去了,他有想要改变的。他难道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好父亲吗?”

“是你的祖父一次次伤透了他的心。你的祖父于世人,是英明神武的首领,是高高在上的王者,是大英雄,他光芒万丈!他于你,是亲人,是恩人,是世界上最疼爱最宠溺你的人。可于我们,是一个魔鬼,他从我身边抢走我的孩子还要责怪我们不配为人父母。我真的恨他,我恨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攥紧了拳头,修长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她的掌心,但她没有在意那些疼痛。她的背挺得直直的,脸上是绝决的恨意。

“第五实验室被你的祖父发现了,就在你新婚前。这是王家的污点,不能被世人知道,所以第五实验室必须消失。他命人将丁教授及所有在内的实验体关在实验室里,然后朝里面放毒气,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些人的性命在你祖父的眼里,抵不过他贵族头上的王冠。得到这些情报的时候,我吓得睡不着,你父亲再狠其实是个胆小鬼,他只敢看,却不敢动手。真正的魔鬼往往是那些看上去堂堂正正,还说着一些冠冕堂皇话儿的人啊。”

“这些人怎么没有死透呢,不然哪会有后面什么病毒战。”她狞笑着,露出了一个又笑又要哭出来的表情,“当周深出事后,我真的害怕极了。我觉得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他们一定是冲着王家来的。多么可怜的周深啊,居然成为了王家的牺牲品。”

“你父亲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不对的,他去查是谁毁灭了第五实验室,然后销毁了自己查到的所有消息,杀死了情报线人。”

“你说,第五实验室复仇的对象到底谁呢?是建立了实验室的你父亲,还是毁灭实验室的你祖父?”

“你父亲临死前布置好了一切,这些消息是他让我通过线人们发布的。”

“他的父亲还是那样名垂青史,万古流芳。而他声名狼藉,遗臭万年。”

说到这儿,她的眼泪忍不住的涌了出来,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忍不住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将脸埋在臂弯里,痛哭流涕。

“他难道不是个好儿子吗,他算是个好儿子了吧?”

王晰没有回答,接连的真相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有些应接不暇。他绕过秋千,走到母亲的面前,把她揽入了怀中,任由她发泄着满腔的痛苦。
那我的痛苦又向谁去诉说呢?


314.
回去的路上,王晰开着车一直没有说话。他真的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很多事情一环扣一环的发生,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告诉深深,对不起,可能是我的家族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吗?

跟世人讲,其实不是的,我父亲十恶不赦,我祖父其实也不遑多让?

世人会说,那你谢罪吧,你们王家从根上就烂透了。

烂透了。

他将车停在了自己的大别墅门口,朝身边的“深深”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到了,你回家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回联盟军。”

“晰哥,你在难过吗?”车上的“深深”看着他,脸色有些担忧。

王晰刚想张嘴说自己“没有,没有难过”,眼泪却不听话的从瞳孔里一涌而出,他伸手去擦自己的眼泪,然后尴尬地笑着,“没有,我没有……”

“周深”轻轻地靠过去吻上了他的唇,那是一个温柔的安慰的吻。

王晰在他亲过来的那一刻有些愣住,然后他闭上了眼,慢慢地把他推开。

“别这样,杨杨,别同情我……”

“你别同情我……”他哽咽着,泣不成声。


315.
周深在王晰的大别墅守了很久。他不是想来打扰王晰,他也不是想要来向王晰忏悔,他只是——太想他了。

当回忆席卷而来,他克制不了自己,他想要见到他,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我现在身上又有病毒,我可不能再害他,我不会再靠近他了,所以我远远地,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了。

然后他看到熟悉的车上,有着熟悉的一对人影。

他看到“自己”靠了上去主动吻上了王晰。

他看到王晰靠着“自己”的肩膀流泪,“自己”慢慢环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尽情的哭泣。

真好。

原来有人会替代我,给他安慰,给他力量,不至于让他一个人。

真是太好了,至于我这点心碎,很快也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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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6 08:44:13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三十九章 毒药

本帖最后由 lanyuan213 于 2020-10-19 10:29 编辑

Chapter39.毒药
我忘不掉也停不了
偏偏回忆变成反复地煎熬
我听不见 也看不到
我已没了勇气 一个人偷偷逃


316.
距离世界之末只剩:5天。


317.
高杨回到了熟悉的研究所,在王晰的引见下,他获得了王凯的允许,能够留下来旁观“紧急通道”的项目。他很满意现在的状况,比他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别墅里孤独的数星星要好上许多。
所以当凑过去亲吻被王晰拒绝又被戳破身份的时候,他并不是很难过,更多的是释然。

晰哥很聪明,认出了我不是深深;可惜的是我也很聪明,发现他认出了我。我们终究不能装作若无其事,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318.
“晰哥什么时候发现的?”等王晰心绪平静下来之后,高杨卸去了伪装,他撑着脑袋靠在车窗上问他。

“你看星星的时候。”王晰闭了闭眼,觉得当下的失态十分难为情,“深深看星星喜欢躺在摇椅上,他看着看着就容易晕,然后就会迷迷糊糊地睡着。你却安安静静地看着星空,看得入神,连我叫你都听不见。”

王晰睁开眼看着自己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一时间眼神有些涣散,“我……对不起……”他一时间不知道在为什么而道歉,很多话一旦说出口便无法挽回,所以他宁可选择沉默。

高杨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在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没关系。”

他洒脱地笑了笑,然后转移了话题,“晰哥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现你知道了吗?”

王晰朝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时候?”

“我出现在联盟军你却不管不问反倒问我要不要去研究所的时候。”高杨笑着,像只有点儿得意的小狐狸,“我心里想,哎呀糟糕,晰哥都知道了。”
“所以,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想继续演下去了。”高杨笑了笑,然后板起了脸,坐直了身体,向王晰行了个军礼,“原联盟军研究所副主任高杨,请求归队,请首领批准!”

王晰看着高杨认真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除了我,谁还知道你是你呢?哪怕是高燚,也不会承认的。”

他伸手把高杨高举的手拨了下来,“我已经拜托凯叔在准备你的重生体了,可能需要一些时日,等过两天你跟着他一起离开华夏二区,去新世界吧。”
高杨半天没有说话,他淡淡地看向王晰,然后问他,“如果我今天不暴露自己的话,是不是两天之后师傅就会上门来把我带走?”

王晰看向他,那张熟悉的脸上透露出陌生的冷漠,王晰没有说谎,他点点头,无奈地回道,“杨杨,我失败了,华夏二区可能都没有未来了,哪里还会有什么温柔的世界呢?去新世界吧,或许那里有新的可能。”

高杨感受到自己有些愤怒,虽然他清楚的知道机械是不会有情绪的,但他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他现在很愤怒,“晰哥,你没有资格决定我的去留。”
王晰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他笑,笑得温柔又漂亮,“我知道。所以,这是我的一个请求。”

王晰坐直了身体,他转身看向高杨,“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也只有你能为我办到。”

“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卑劣,我仗着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年纪充老大,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我一直以为是我在罩着你,现在回想起来,实际上更多时候是你在照顾我。我这个人啊,太糟糕了。可我遇到什么事情,想要有人帮忙的时候却只能想到你们几个。”

“杨杨,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晰哥,你这人真是狡猾啊。


319.
第五实验室的疯狂进攻让联盟军和革命军节节败退,但重生者数量总是有限的,只要负隅顽抗,能够尽可能的干掉重生者们,这场战争还是有希望胜利的。尽管这个胜利随着第五实验室愈演愈烈的攻势看起来显得极为渺茫。

阿云嘎回总部汇报作战情况时被守在门口的郑云龙堵个正着。

联盟军和第五实验室的谈判破裂,公屏投放视频消失,梁朋杰已无用武之地;郑云龙的平民情报网近日来随着战争破裂,信息也变得更加细碎没有意义。郑云龙深觉自己再呆在联盟军总部也不过是浪费时间。正巧紧急通道开通了,他想回“永夜”去召集自己守护的那区的平民们不要畏惧流言,直接来联盟军参加项目。

贵族与平民的和解不能仅仅停留于王晰口中的漂亮话,而是要真正有人去实现才行。

临走前,郑云龙觉得自己不做些什么真的白来这一趟,就真的很吃亏。所以他守在了会议室的门口,一直等着阿云嘎。

阿云嘎一看到他就开始笑,仿佛郑云龙身上装了什么引人发笑的机器一样,让他笑得如沐春风。郑云龙看他来了,冲他招了招手,阿云嘎加快脚步凑到了他的面前,“大龙,你是不是在等我啊。”

郑云龙没有说话,直接拽住了他的领子,然后往下一拉,吻上了他薄薄的嘴唇。

这里是军机重地,可是他们俩谁都不在乎,阿云嘎被吻住之后,反而亲昵地把郑云龙搂进了怀里,他们若无其事地深深地长吻。

过了许久,郑云龙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才把阿云嘎推开,“好了,可以了。”

阿云嘎后知后觉的有点害臊,他的脸通红,却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大龙的脸颊,“怎么了宝宝,你有什么不开心?”

郑云龙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深吻,又被“宝宝”这个昵称给震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论腻歪他对阿云嘎还是甘拜下风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阿云嘎的脸庞,很是坦诚地回答他,“没有,就感觉很久没看到你了,我缺嘎。”

阿云嘎的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扬,颧骨高高鼓起甚至恨不得升天,他忍不住把郑云龙抱紧自己的怀抱里,然后像小孩子那样晃来晃去,“那你好好补充一点嘎嘎能量。”

郑云龙难得没嫌弃他的腻歪,反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甚至更加用力的把他往自己的胸膛里按,“好。”

他忍了一会儿,看着阿云嘎幸福的模样有些想笑,他低下头轻轻咬了咬他的喉结,好似要在这最脆弱的地方留下他独特的痕迹。咬得时候他在想,如果自己突然用力,阿云嘎会不会就这样被他咬碎喉咙而死去呢?然而阿云嘎乖顺的由他咬着,丝毫不设防,让他着实舍不得。

他们抱着腻歪了好一阵子,直到朋朋收拾完东西来找郑云龙,他俩才消停。郑云龙松开阿云嘎,然后潇洒地挥了挥手,“你龙哥回‘永夜’去办点事情,你好好的。”

阿云嘎依旧笑着朝他点点头,“好,你也好好的。”

郑云龙回头朝他笑了一下,然后示意梁朋杰别在对阿云嘎挤眉弄眼,两人一块儿回去了。

阿云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面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


320.
周深带着食物回到他们躲藏的那个破旧超市时,蔡尧刚从昏睡中醒来。他饥肠辘辘,也不挑剔什么,抓着东西就往嘴里塞。

“巧儿,我想过了,天一亮我们便分开吧。”周深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好似病已经好却了大半,终于放下了心来。

巧儿一听这话,吃面包的手都顿住了,他有些闷闷不乐,然后闷声说道,“你也不要我了。”

周深就知道这孩子会胡思乱想,只能半蹲着,掰着小孩的脸,看着自己:“谁不要你了?不准这么说。”或许是职业病使然,他由不得巧儿不听不看不思考,他握住了巧儿没拿东西的手贴近了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了吗,这里没有心跳。”

“这里不仅没有心跳,还有致命的病毒。那些人为什么会放我们走?因为他们本就想让我四处活动。等病毒解封爆发的瞬间,我会杀死整个华夏二区,包括他们和他们的敌人。其中死的最快的就是离我最近的你。”

“你好不容易活下来,你想这样什么也没做就去死吗?”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却震得巧儿说不出话来。他的手靠在周深的心口上,摸不到常人的体温和心跳,回想起周深在第五实验室的日子,那确实算不上好,可自己却凭什么要求周深要对自己好呢?

他缩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垂下了头,“那我离开你去哪儿呢?如果整个华夏二区都会灭亡,我躲哪儿去都是一个死。离不离开有什么区别呢?”

周深听到巧儿语气终于松动了下来,感到十分欣慰,他笑着拍了拍巧儿的肩膀,然后告诉他,“那你离开华夏二区吧,离开华夏二区,去往新世界。”
联盟军的“紧急通道”已经开通,为了帮助更多的人离开,王晰用广告的方式宣传,号召所有人前往“新世界”。凡是能够通过联盟军检测的华夏二区合法居民,都有资格登上列车,前往“新世界”。

“我找食物的时候,听到平民区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个,巧儿你才刚成年不久,第一批或许轮不到你,第三批第四批总会轮到的,离开这儿去新世界好好生活吧。”

蔡尧听他这话却皱紧了眉头,“我有听到这个,可所有平民都说这是假的。不过是把我们骗过去杀掉的把戏罢了。”

“这个嘛,”周深歪着脑袋笑了起来,“我相信是真的。是联盟军首领王晰公布的政令,我相信他。你相信我的话,就去吧。”

蔡尧虽然年轻但是并不傻,他当然也知道王晰和周深的关系,他欲言又止,犹犹豫豫,最后还是问周深,“你不去见他吗?”

“见过了。”周深回忆起刚刚看见的场面,笑得有些勉强,“已经没有遗憾了。”

蔡尧不好追问下去,但对于周深的提议还是不抱太大的希望,“我没有城市的ID,我走不了的。我不属于合法居民啊。”

周深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小卡片递给蔡尧,“我有啊,给你。”

那是王晰某天交到他手上的城市ID,他一直保存的好好的,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能派上用场。紧急通道开通后,那么多人蜂拥而至,检测ID的人恐怕也不会那么严格,只要有ID便能通行,他相信以巧儿的聪明才智,一定能通过检验登上列车。

蔡尧接过ID卡,愣愣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我们绑架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呢?”

周深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不是圣母,对所有的伤害都能一笑而过,还要以德报怨,他只是出于他的天性保护了他想要保护的人。他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然后朝蔡尧甜甜一笑,“山楂常常跟我说起你,你是他的弟弟,就算不是金圣权的命令,我也会保护你,就像他豁出性命保护我一样。更何况我觉得巧儿你,其实很可爱啊。”

“带着我们的希望,去新世界吧,那里或许会有新的可能。”


321.
郑云龙带着梁朋杰回到了“永夜”,回去的路上一片荒凉,满目疮痍,两人一路无言。

到达“永夜”之后,郑云龙下发了通知,“永夜”街区的部分贫民聚集在了一起,郑云龙看人来的差不多了,便照本宣科一般念了念王晰的稿子,他边念边瞅着台下人们慢慢骚动起来,他们都在怀疑“世界之末”的真实性,也确实不相信会有顷刻间能将城市夷为平地的病毒,毕竟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证过“新生”的威力,为了未知的未来,离开自己熟悉的土地,背井离乡面临另一个未知的未来,是他们所不情愿的。

郑云龙有些无奈,将手中的稿子一扔,向台下的人挥了挥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这趟列车会去向哪儿,我不知道。华夏二区会不会真的灭亡,我也不知道。你们需要自己做出选择,不要去依靠别人,谁也给不了你未来,只能靠自己去摸索。我出去回来的这一路上闻了大半路的尸臭味,还瞧见了四处流窜的各式各样的病毒。‘永夜’的防火墙已经快到极限了,所有人都会陷入战争,谁也没办法躲避。你们这些还能拿起武器的人,我自然希望你们能留下来为‘永夜’战斗到最后一刻,可你们的孩子呢?你们的女人呢?还有那些老头子老太太?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

“好好想想吧,如果要走,‘永夜’所有的车辆明日一早护送大家去联盟军。”

台下不久就有人附和道,“听龙哥的!我龙哥说的都是对的!让孩子女人们先走!!”

又有人抱在一起为即将到来的分离痛哭流涕,渐渐嘈杂的声音慢慢弱了下来,商定好的人们开始有序的前往吧台处找龚子棋登记。也有不少人径直离开了“永夜”,没有回头。

郑云龙撑着脑袋看着人来人往,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323.
天一亮,周深便把蔡尧送到了联盟军的附近,他虽然没有来过这儿,但比起常年在实验室的蔡尧,恢复记忆的他对华夏二区更加熟悉。今天也是出奇的巧了,来“紧急通道”的平民突然激增,绕着大门弯弯绕绕排成了一个长队。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深深拍了拍蔡尧的肩膀,示意他跟过去排队。

蔡尧往联盟军的方向走了两步猛地回头,看见周深还在朝他挥手,活像一个家长再送孩子上学。

蔡尧第一次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少年笑起来的样子,总是灿烂美好。他说,“谢谢你,深深老师。”

周深愣了愣,也朝他笑了起来,“去吧,巧儿。”

蔡尧转过身再没有回头,奔赴未知的未来。

周深看他加入了排队的队伍才慢慢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真好呀,还能听到有人叫我“深深老师”。

他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职业,倒不是好为人师,只是觉得因为自己的存在,有照亮过他人。他陷入了一些遥远的回忆,他也曾被学生们包围着簇拥着,被他们的热情洋溢所感染,为他们的远大前程而喝彩过。但若要论及他此生最得意的两个学生,那便是他们。

“深深老师,你能教我唱歌吗?”他是盛开在沼泽之地的花儿,干净而善良。

“深深老师,你会唱《月弯弯》吗?”他是扎根在心里的刺,却是握紧越是鲜血淋漓。

深深一步步往着自己回忆中熟悉的道路前行,这一带荒芜,是还不属于战乱的偏僻地——这里是没有生命的第二隔离区。周深复活之后第二次踏入这片区域,他比上一次更加熟门熟路,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家。

第五单元二单元一号,他从门前地毯下找到了自己放好的钥匙。

门一开,一个家政机器人转着圈儿从卧室里飘出来,“欢迎回家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周深露出了一个堪称的上是幸福的笑容,他蹲下身抱住了小宝,靠着它轻声回道,“我回来了~”

小宝像是认出了它的主人,它松开手上握着的鸡毛掸子,用机械手臂轻轻地拍上了深深的背部,“深深深深,大宝贝晰晰想你。”

周深有些愣住,然后他抿了抿唇,努力笑了出来,“深深也,也很想大宝贝晰晰。”


324.
马佳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看到王晰低头。

他自从退隐之后再没有插手过联盟军的事务,专心在家过起了养老生活。面对世界之末的预言他也没有怎么着急上火,家里的小辈急得团团转,忙活这忙活那他却还是老样子,该喝茶喝茶,该打球打球,该钓鱼钓鱼。

直到王晰找上了门。

这是他俩闹掰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王晰穿着一身笔直的军装,站在池塘的远处,家仆来通传的时候,把马佳正要钓上来的鱼给吓跑了,把他气得不行。今天日头大,他看王晰在太阳底下站的笔直莫名来气。

“他爱站那让他站,我要钓鱼,让他等着,等我钓到了再去理他。”

家仆去给王晰传话的时候,王晰忍不住笑了。按马佳这性子,估计他得在太阳底下站一整个上午了。

果然不出所料,临近中午饭的时候马佳骂骂咧咧的从池塘那边走了回来,一看就是一条鱼都没掉到。

路过王晰面前时,他也没停,把自己擦完汗的毛巾往王晰身上猛地一甩,“你说有些人啊是不是衰星降世,不仅自己运气差的可以,还能拉低身边人的运气。”

王晰也不恼,接过他甩过来的毛巾,换了一头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有些人脾气也是暴躁,自己做得不好还要迁怒别人。”

“你!”马佳在打嘴仗上还真没赢过,他气得瞪了一眼王晰,然后往房子那走,王晰自然而然的跟上了他的步伐。

“说吧,贵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近日有何指教啊?”

“你现在说话都这么一套一套的吗?”

“艹。我这不是为了配合首领,所以才阴阳怪气的吗?”

“倒也不必,你撅起屁股我都能闻出是什么屁。”

“靠,你是不是来找我打架的。”

王晰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对,这都能猜到,不愧是你。”

王晰招了招手,家仆立刻凑过来禀告,“剑道场已经打扫干净了,请移步。”

马佳皱了皱眉,满脑子黑人问号,“你真的找我打架,你是不是特别闲?”

“你在家养老骨质疏松四肢退化打不了的话现在认输也行,我又不会笑你。”

“靠?!我打到你喊爷爷!!!”


325.
马佳的话真没半分夸张,两人对招时,王晰感到马佳真是没少练习,每一击都震得他虎口生疼,几十个轮回下来,两人大汗淋漓,王晰渐渐处于下风,最后被马佳抓住了破绽,剑都被震脱了手,马佳毫不客气,木剑直直刺向了他的喉咙。

“你太久没练,生疏了。”马佳毫不客气地挑明了,“最近杂事太多?”

王晰把头套摘下,露出疲惫的面庞,“甘拜下风。”

马佳再不好骂他,倒向他伸出了手,一把把他拽了起来,“说着,到底来找我干嘛?”

王晰看着面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好友,笑了笑,“我来请你出山。”

马佳给王晰这句话整乐了,“当初可是你把我赶下台的,现在又来请我出山?王晰你真的对自己很自信啊。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要我走就走,要我回去就得回去?”

王晰把身上的护具也脱了,站得笔直,直直地看向马佳,把马佳看的有点儿瘆的慌。

“怎么,准备脱衣服色诱我?哥不吃这套啊!”

“……”王晰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我的意思是你打我一顿得了,往事咱不提了行不行。再说是你先揍我的。”

“我揍你我那——,我那是看得起你我揍你。我不揍你你能有今天呢,瞧给你能耐的,多了不起啊,华夏二区大首领!”

“我不想当了还给你。”

“你这个人有点责任心没点责任心,你稍微编点用心的理由行不行啊。你上次辞职整王杰那一出我差点都想毙了你,你脑子长屁股上了?”
“你为什么拿自己跟王杰比,你跟他不是一个等级的。”

“我跟他当然不是一个等级,我可比他牛逼多了,老子也比你牛逼!”

“你最牛逼了,要不你当首领吧。”

“也不是不行,你老老实实跟哥讲句你错了……”

“好,我错了。”王晰接的太快反倒让马佳愣住了,这不对啊,王晰以前说话老慢了,一句话能憋个七八秒,听得急死个人。都是装的吗??
马佳觉得自己掉坑里了,他翻了翻白眼,然后拽着王晰要把事情捋清楚,“怎么回事。”

王晰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指了指外面,“我,德不配位。”

“……你父亲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马佳并不是对此一无所知。

“那我坐上首领这个位置跟我姓王有没有关系?”王晰苦笑一声,“联盟军需要一个端正的模子来当他们的首领,我已经不适合了。”

“除了这个以外,我还有的别的原因,真的不能再继续担任首领一职了。正是担心其他人都镇不住场子,我才来找你的。”

“佳哥,我需要你。”


326.
周深抱着小宝,翻着蔡尧扔给他的这本小册子。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些简短的话语,更多的是一些简单的插画。想必是山楂一笔一划把他讲述过的回忆画了下来。

有些画画得过于抽象,周深看着根本想不出来这是什么。有些画却在一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小人蹲着的画,他还用外套把膝盖都包住了了,高高大大的一个人伪装成一个小孩子的样子。

这是他对王晰真正生气,差点吵起来的一件事。

周深是个男人,当然没办法生孩子,可王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里是真的有王位要继承。深深在学校上完课回家撞见王晰的母亲通过终端催他找个女人代孕或者去做试管婴儿。周深当然接受不了前者,但科技那么发达,后者倒也不是不行。

可王晰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在深深试探的时候反倒一脸反感,“有了小孩,你会不会不爱我了?”、“我要深深全部的爱”、“如果深深实在想当爸爸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毕竟床上怎么叫……”

深深红着脸用手堵住了王晰喋喋不休的嘴,然后气嘟嘟的跑回卧室生闷气。

王晰见他真的有些生气才慌了,他蹲下身把自己的卫衣往下拽,把自己的大长腿包了起来,踱着小步子走进了卧室,还把手伸在额头前左右试探,“让我看看我的深深在哪呀?”

见深深仍然不肯理他,他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蹭到了周深的身边,讨好的笑着,“深深深深,你的小宝贝晰晰来了,你不要生气。”

周深看着他这幅傻样子,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王晰见他有了笑意知道他不那么生气了才认认真真跟他解释,“对不起啊,深深,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成为一个父亲。我感觉我还是小孩子呢。如果有了小孩,我不能给他最好的关爱,对他来说,不是很残忍吗?”

深深那一刻就红了眼眶,他忍不住眼泪就往下掉,他是个感性的人,他的确没有做过父亲,可是他也做过孩子。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回复王晰,“好,没有准备好之前,我们不要孩子。”

后来王晰就往家里带来了“小宝”,一个会帮深深做家务会唱情歌还满嘴情话的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深深看着那张画出了很久的神,他下意识地又去了摸了摸小宝的头。

小宝被摸得像似触及到了什么机关立即抬起了头,“深深,你是不是在难过?”

即使知道这是事前设好的程序,周深还是吓到了,他缓了缓,回答他,“如果我在难过呢?”


周深听着着这三个选项笑了起来,然后决心一个个试过去。


小宝原地转了个圈圈,“那你可以选A.晰晰唱歌;B.晰晰讲故事;C.晰晰亲亲。”


327.
“A.晰晰唱歌。”

小宝点了点头示意收到,“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送给我最爱的深深。”

王晰的歌声慢慢地从小宝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
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地一个吻,
已经打动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教我思念到如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你去想一想,
你去看一看,
月亮代表我的心。”

一曲唱罢,传来王晰轻轻的笑声,“深深的一段情,那当然是和晰晰的一段情。”


328.
“B.晰晰讲故事。”

“想听故事啊,我想想啊,我整点伴奏。来点煽情的那种,《至少还有你》,就《至少还有你》。”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的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我愿意。”

“从前啊,有两个小老头儿,他们头发白了,牙齿掉光了,眼睛老花了,耳朵也很背,连对方说什么话啊都挺不清楚。”

“有一天老周问老王,‘你叫什么名字啊’?”

“老王回答他,‘你叫老周。’”

“老周点点头,‘那我叫什么名字啊?’”

“老王回答他,‘我叫老王。’”

“老周乐呵呵地说,‘那老王爱老周。’”

“老王也乐呵呵地说,‘可不是嘛,老周也爱老王。’”

“动也不能动,也要看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让我们形影不离。”

“他们俩都太老了,又没有子女在身边照顾,老了可太可怜了,只能老周抱抱老王,老王抱抱老周。老周总喜欢揪老王的白头发,后来白头发太多了就不揪了,他怕给老王揪成秃头。老王说他头发多着呢,才不怕这个。”

“后来他们老的不能动了,两个人躺在一起,数着对方的皱纹,算不清楚了就拿出手颤颤巍巍地去摸。”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哪里。”

“再动不了了,就互相望着,老周脸上有痣的,老王就一直盯着看,他们约好了,来世就凭这个来相认了。最后他们眼睛都睁不开了,就闭上眼睛数着彼此的呼吸声,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老王想,我可不能输呀,我一定要等着老周先走。然后好好笑话他平时不肯好好锻炼身体,还老不好好吃饭。下辈子不管怎么都要听我的吧,那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多一分多一秒了。”

“故事讲完了啊,小周有没有学习到一个道理,只有好好吃饭多锻炼下辈子才不会被嘲笑啊。”


329.
周深没有勇气去选C,他抱着小宝泣不成声。

他嫌弃小宝满嘴骚话把它电池拔掉放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王晰设置的这些小秘密,王晰虽然对他的独行专断有过小小的抗议,但是还是乖乖顺从了。

“害,小宝还会唱歌呢,你要不要再听听。”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被骂作王八的王晰本人面色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然后双手赞成了深深的一切举动,“深深说不听就不听,它唱歌哪有我本人唱歌好听?”
“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起慢慢变老,等我退休了,我每天给深深老师伴奏,深深老师给我唱歌听好不好啊?”

“你不是说你唱我听吗?”

“嘿嘿,那我们就一起唱。”

往事那么美,又那么痛。


330.
华夏二区今日重要事件:

1.“新世界”项目启动,“新世界”号列车发动。华夏二区大量居民(贵族及平民妇孺)登上列车,通过“紧急通道”前往新世界。

2.华夏二区首领王晰请辞,前任首领马佳重出江湖,再任华夏二区首领一职。

3.疑似发现第五实验室贫民盗取重生者ID,已被拘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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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6 08:49:54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四十章 月弯弯

本帖最后由 lanyuan213 于 2020-10-19 10:29 编辑

Chapter40.月弯弯
月弯弯 痛的心碎了一半
月光把这些年,染的那么蓝
等不到圆满  只怪我们不勇敢
你在我生命留下的遗憾 怎么还?


331.
距离世界之末只剩:4天。

332.
事情远不如周深想的那么顺利,蔡尧排着老长的队,最后却在输入城市ID的时候被智能拦截了下来。也不是机器有多智能,主要是城市ID上纪录的数据是个小个子的重生者,而他是个人类,而且个头——出类拔萃的高。

这感觉大概就是里面的人都已经冲蔡尧招手让他快进来,他直挺挺往前走,脑袋猛地砸在了门框上,门发出哐当哐当的警报声。

王晰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立刻下令将这个少年请到联盟军总部会议室来。他虽然名义上卸任了,但马佳给他挂了个顾问的名头,继续让他安排工作。
华夏二区的四大家族以王家为首,其次显耀的就是马家、高家和简家,后来高家和王家传出要联姻的消息,高家的地位如水涨船高渐渐超过了马家。马佳的性格也随意,不太在乎这些虚名,他之前当上联盟军的首领全是一刀一枪凭自己一身战功打出来的,没有人对他的战绩有所质疑。此次王晰卸任,马佳接手这一大烂摊子,不论是联盟军内部还是贵族们都没人敢跳出来说三道四,反倒是不少墙头草又跑到他府上送礼搞得他家里乌烟瘴气的。马佳这次出山实际上还是在帮王晰撑腰,很多事情的决断还是让王晰来搞定,毕竟他多年没有管理过联盟军了,尽管威望尚在,可熟悉不足。

王晰这几日把自己手头上重要的事情慢慢分给马佳高天鹤和阿云嘎,好似真的要放下一切,做回一个普通凡人了。他现在全身心关注的是“新世界”项目,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事情发展的如此顺利,他一直要找的人,在第一天就跳了出来。

王晰看着下面上报上来的城市ID,尾号是0929,是他当时为了堵住那些老派贵族们悠悠众口特意给深深补办的。这个少年一定和深深有牵连,或许很快就能知道深深在哪儿了。

蔡尧走进联盟军总部的时候,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他从小到大在心中滋养的观念就是他们和联盟军不共戴天,如果真的是把我骗过来杀掉也不要紧,起码不能露出害怕的样子,那真是太丢脸了。

然后他就见到了那个活在不同人口中面目全然不同仿佛有三四张脸的王晰。

是一个很儒雅的成熟男性,在他进门后,挥了挥手示意带他来的士兵们退下,然后王晰朝他伸出了手,说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王晰,我是周深的爱人。”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而且他的介绍也让蔡尧感到亲近,不是华夏二区的首领,不是贵族王晰,简简单单的深深老师的爱人。
蔡尧的防备心渐渐松散下来,他握住了王晰朝他伸过来的手,“我叫蔡尧。”

“很高兴认识你,请坐。”

这不是一场审问,不过是一次简单的交谈罢了。


333.
“你的ID是我当初为深深准备的,是他把自己的ID交给你的吗?”王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孩,露出尽量温和的微笑,他不希望一开始就把他给吓到。
“对。”蔡尧乖巧的点了点头,“他说这不是陷井,你,可以相信。”

听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王晰的眼睛亮了起来,但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他把ID给你是因为你是个非法居民,无法通过检测。所以你是第五实验室里的人?”

“对。”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杀过人吗?”

王晰的问题步步紧逼,让蔡尧忍不住又挺直了背,他僵硬地回答道:“没来得及。”

王晰听到这个答案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愧是深深救出来的孩子,单纯的跟张白纸一样,“下次有人问你,你告诉他们还没就可以了。”

蔡尧对王晰这话有些疑惑,不过还没轮到他追问,王晰的问题又一个个的接踵而至。

“深深把他的ID给你了,那他去哪了?”

蔡尧回想起周深说过的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

“他体内真的被放入了病毒吗?”王晰问到最重要的问题,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对。”蔡尧的答案打破了王晰最后的希望,“是教授研制出的最新毒药——‘新生’。他体内存放着病毒结晶,时间一到,‘新生’会毁了整个华夏二区。他让我早点从华夏二区逃走。”

王晰听了之后良久没有回应,然后接着问他,“这个病毒没有破解的方法?”

“没有。”蔡尧摇了摇头,“这个病毒是教授最后的杰作,但凡沾染上一点便会迅速衰老,密度够大的话,在狭小的空间里能够让人在几分钟内迅速消亡。深深老师体内的容量,是教授做出的全部——足够使华夏二区在百年内荒芜没有生息。现在距离爆发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逃跑,是最明智的选择。”
王晰看着面前这个明明紧张得大汗漓淋,小脸泛白却故作镇定的年轻人没由来的有些心疼。他递了方手帕给他,让他擦擦头上的汗。

“你们是怎么从第五实验室逃出来的?”王晰很快地判断出蔡尧和现在与联盟军殊死顽抗的第五实验室里的亡命徒不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蔡尧听这话,眼眶立刻就红了,王晰其实非常不擅长哄孩子,他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望了望窗外依稀能眺望到的公屏。

“金圣权是你什么人?”

蔡尧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我的哥哥。”

王晰沉默了一会,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节哀。”

王晰回忆起那日谈判时金圣权说过的每一句话,面前的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他说的“出生在贫民窟,没有杀过人,没有做错过事”的人了。

如果不将金圣权行动当作“恐怖分子”来看,会是怎样一个思路呢?他用‘新生’杀死了研制出这种病毒的丁教授——比起贵族,他更加痛恨折磨他们一生的病毒;他利用公屏投放视频,让整个世界看到贵族们的丑恶嘴脸,以“末日”之名发起战争,却愿意与联盟军谈判——比起与鱼死网破,他追求的是这个世界的和解,而不是无休止的复仇;他偷换信号源揭露了第五实验室的罪魁祸首“王家”——还原了第五实验室成立及毁灭的真相;他将病毒贮藏在周深体内,又让周深带着蔡尧逃跑——他不想让第五实验室真正控制住这场战争的关键,他想要救自己的弟弟。

王晰沉思着,食指轻轻地点着办公桌,在漫长的沉默后,他想起蔡尧还战战兢兢的坐在会议室呢,他起身和蔡尧握手,“谢谢你,大致情况我已经清楚了。我让他们给你补办一个城市ID,但前几批都是老人女人小孩,你可能得往后等等。”

蔡尧听他这么说,睁大了眼睛,“你真的放我走?”

“为什么不让?”王晰看着这孩子呆呆的模样有些想笑,“你是你哥哥的希望,也是深深的希望。带着他们的希望去新世界吧,那里没有压迫,没有身份地位,你可以从头开始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这些话和周深的话如出一辙,蔡尧攥着衣角有些茫然。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原来王晰真的同深深老师说的一样,是一个——温柔的人吗?

王晰为他打开了办公室的们,回头却看蔡尧站直了身,站在他身后,眼睛里满是坚定,“你是个好人。”

领到好人卡的王晰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第五实验室吗?我告诉你我们在哪儿。”蔡尧鼓起了勇气,一字一句的大声说道。



334.
王晰没料到这小孩居然愿意为联盟军提供这样隐秘的信息,他再次向他确认,“你确定要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把他们全部杀死呢,他们不是你的伙伴吗?还是说,他们杀了你的哥哥,你想利用我们为你复仇?”

蔡尧之所以鼓起勇气告诉王晰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他只是觉得王晰是个好人,想做的事情不是坏事,他想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罢了。这样被曲解意后,他急得脸涨得通红,瞬间便不想告诉王晰任何消息了。

王晰看着小孩变幻莫测的脸庞,有些乐了,真是一张白纸一样的小孩,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这么说来,跟深深真的很像。

“我不该胡乱猜测,”王晰退了一步,很诚恳地道歉,然后打开了他办公室的全息影地图,“我们的确非常需要第五实验室的具体方位,请告诉我。”
蔡尧看了看他调出的地图,然后点了点贫民窟的地标,在王晰正要开口前解释道,“在地下。我们的组织、工厂都在地下。”他的手指从贫民窟一路划到了贵族们繁华的街区,“我们用这些年建立了一个地下王国,哪怕不使用病毒,我们也能在一夜之间倾覆大半个华夏二区。使用病毒不过是想让你们感受一下我们的痛苦罢了。”

“没有病毒也没有关系,地下城的爆炸也会使华夏二区全线瘫痪。”

王晰看着他澄澈的眼睛,知道他没有说谎,“你的意思是,华夏二区——没有未来了。”

蔡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我想去看看,你们说的‘新世界’,应该不会比华夏二区更糟了。”

王晰朝他笑了笑,然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去吧,年轻人。”

接着他请蔡尧离开了会议室,召开了秘密的紧急会议。


335.
联盟军首领马佳、副首领阿云嘎、革命军首领洪之光、副首领余笛、研究所主任简弘亦,前主任王凯及其顾问参加了本次会议。

这场会议经历了整整五个小时,各方就手头上的工作进行了汇报,对目前华夏二区面临的困境作出了详细的分析,对于各军部署、各项目的进行了新的调整。所有人齐心协力,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在最快的时间做出正确的决断。整个会议都在提出新方案,推翻新方案,再提出再推翻,这场漫长的拉锯战最终在王晰的总结中结束。

“联盟军和革命军都是所有华夏二区居民最后的依靠,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革命军根据我刚刚发出的情报,先探清第五实验室在地下的具体地标,考察清楚后,联盟军与革命军组成机动队和恐怖分子进行游击战,这个由洪之光将军你来指挥,联盟军的调配你直接联系马佳。”
洪之光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好的,交给我没有问题!”马佳也跟着点头示意,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地面上的病毒战,阿云嘎已经很有经验了。还是老方法,发现重生者,就地歼灭,不给他们启动爆炸的机会。病毒已经开始蔓延的地区,请简老师尽快派研究所人员就地勘测,有解毒剂可以化解的区域尽快调配解毒剂;无法救治的地方,就请驻守各地的十军将军们迅速建立起隔离区。嘎子,简老师,地面上的战斗就拜托你们了。”

阿云嘎和简弘亦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余笛老师和凯叔,”王晰看向正襟危坐的余笛和王凯,朝他们点了点头,“‘新世界’项目已经启动,如果缺人手,可以直接从联盟军内部调。这个项目是华夏二区的希望,是一切事务中的重中之重,不能有任何的差池。”

余笛和王凯点了点头,余笛更是谨慎地附和了一句,“没问题,紧急通道这边目前一切都很顺利。”

“最后,研究顾问,”王晰看向坐在王凯身边安安静静低着头依旧是“深深”模样的高杨,他笑了笑,然后问道,“我拜托你设置的高级隔离装置建立好了,对吗?”

高杨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朝他微笑的王晰,然后点了点头,他做事情的效率一向又快又好。但他现在甚至有点儿痛恨自己的天赋了。

“末日预言是针对‘新生’病毒而发布的,现在一直携带病毒的重生者已经不受第五实验室控制了,这是我们破除末日预言的关键。我们要率先将他找到,然后——将他彻底隔离。”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处于第二隔离区的家中。”王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看不出悲伤的痕迹,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第二隔离区是最早建立起来的隔离区,密封性只能针对低等病毒,对‘新生’可能作用不大。所以,在我进入第二隔离区之后,第二隔离区方圆百里之内请重新建立起最高等级的隔离密封墙。”

“以上便是本次会议所有内容了,”王晰在总结后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这段时间,辛苦大家。”


336.
会议结束后,各人领着自己的任务走出了实验室。洪之光和余笛大概就革命军内部还有些事情要说,是率先离开会议室的。离开前,洪之光特意走到王晰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和他做最后的道别。余笛倒是想说什么,但是漫长的会议上他把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所以只是朝王晰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紧接着是简弘亦。简弘亦朝王晰点了点头,两人交情不深,便没有更多言语,只是推门出去的时候,简弘亦停住了回头朝王晰说了句“谢谢”。大概是谢当年制作解毒剂被贵族们批斗时,王晰一路力挺他,保下了他的研究成果。又或许是谢王晰在如今危难关头,力挽狂澜,救人于水火。反正不清不楚,但真情实感。

王凯忙着“新世界”的项目,也不得不起身离开。离走前走到了王晰跟前,不死心又一次问他,“就是要进去?”

王晰笑了笑,“不进去,怎么会知道他在不在里面呢?”

王凯叹了口气,“那你可以进去了再出来啊……”

王晰听着话,咧着嘴笑了起来,“你侄子什么人不知道?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了。”

王凯被他一句玩笑话堵的无话可说,只能摇着头走出了会议室。

阿云嘎看其他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率先起身了。他走到王晰跟前,朝王晰伸出了双臂,“真的不抱一个吗?”

王晰勉为其难的给了他一个拥抱,“你这么腻腻歪歪,也就郑云龙受得了吧?”

难得提到郑云龙的时候阿云嘎没有喜笑颜开,他有一双忧郁的眼睛,他看向王晰,眼睛满是悲伤,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深深不会想你过去的。”

王晰不再笑了,他看了一会阿云嘎然后低声回复他,“有时候我挺嫉妒你的。不管面临什么事,郑云龙都会和你站在一块儿。我其实很羡慕你们。”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也想陪他面对一切。”

马佳听到他这话,率先红了眼眶。作为一个多年的老友,他当然知道周深对王晰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他不能接受王晰这样抢着去送死,这明明知道那里有剧毒,还要往人家身上靠,你欠不欠啊?

阿云嘎对王晰的看法不敢苟同,“晰哥你明明知道的,他更想你活着。进入隔离区,是你想确认他在不在吗?是抱着侥幸心理确认病毒在不在他身上吗?不是,你只是想再见他一面而已,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私欲。”

王晰点了点头,大方地承认了阿云嘎说的都是对的。

“我——”王晰酝酿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坦诚地回答他,“你就当我是个自私的人吧。我已经受够要按照别人的意志去生活了,这一次我想任性到底。”
会议上所有利弊都分析的很清楚了,私下朋友之间的话阿云嘎也说完了,他再没有理由继续逼问王晰,只能叹了口气,和王晰做最后的道别。
“再见了,晰哥。”

会议室最终只剩下马佳、王晰和高杨。

马佳从王晰那儿知道了高杨的事,觉得王晰和高杨半斤对八两,两哥们没强到哪去,把马佳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佳最后腾地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直逼王晰,“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什么德不配位什么要我帮忙镇场子,这才是你要卸任真正的原因对不对?你根本就不想活了,你一心只想着死!你!!我要早知道,我怎么会答应你这种神经病!!!”

王晰看着好友怒不可遏的样子,有些无奈。他慢慢的回答马佳的问题,“谁会一心想着死呢?”

“如果不是我,又该是谁呢?”王晰抬头看向马佳,换了一个方法提问,“深深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非要死呢?”
“他温柔又善良,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染上‘郁金香’的要是他呢?”

“他爱我而已,为什么一边要承受贵族们的冷眼,一边还要被贫民们算计、记恨甚至诅咒呢?”

“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一开始感染‘郁金香’死去的人不是我呢?”

马佳愣在原地没有办法做出任何一个回答。

“可以是他,所以为什么不可以是我?”王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总要有人确认他是否回到了第二隔离区,除了我,你们谁对‘郁金香’有绝对的抗体?”

“总要有人确认他身体内是否贮藏了病毒,你要我派一些不知底细的人去抓住他然后撬开他的心口看里面有没有吗?如果有呢,为了正义,你们是不是要连着病毒一起把他也销毁了?他对你们,或许只是一个机器罢了,可对我而言,他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爱人。”

“只有我了。”王晰下意识的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朝着马佳和高杨笑了笑,“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做什么?我不是去送死,我在奔赴我的爱情啊。”


337.
高杨和马佳曾经说过,王晰是个恋爱脑,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有脑子,还是个疯子。

可高杨自己也没资格骂他,打着“华夏二区需要王晰这样的首领,所以我必须要救他”这样光明正大的旗号,所以自杀了的自己哪好意思去责备“我要为华夏二区鉴定‘末日预言’真假”的王晰呢?

人做什么会全无私心啊?

高杨扯着嘴角笑了笑,最后问他,“你确定深深一定在第二隔离区吗,这么自信?高级密封隔离墙一旦构建好就无法收回,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赌错了呢,如果他根本不在隔离区内,不管是不是去送死,我们都功亏一篑。”

王晰皱了皱眉,然后叹了口气,“深深他啊,最怕连累别人。”

“他现在自己身上藏着病毒,换做普通人应该害怕得不得了四处求助了,可他不会,因为他怕给别人添麻烦。他的想法我太清楚了,他会想该怎么做才能让伤害降到最低。”

“他回过一次第二隔离区,对那儿很熟悉,想必他以为简单的隔离区就能把这次的病毒隔离了。他是抱着永远不离开的心去的。这次的重生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会在隔离区里守着永恒的生命还有永恒的孤独。就像一个将死之人为自己挑个风水宝地一样,他也在挑选自己的坟墓。除了我们的家,我想不出他还会去哪儿。”

他的话音刚落,终端便响了起来,发出奇怪的尖叫声,“警报警报!”

王晰听到这个提示时,愣了几秒,然后咧开嘴朝高杨和马佳笑了起来,“你看,我和深深多有默契啊。”

他的终端亮起红点,跳出一排大字和一段自动语音,“深深老师现在很难过,请王晰同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给他一个举高高的抱抱还有甜甜的亲亲。收到请回复,over。”

高杨听着那段语音愣在了原地,他记得王晰做过的每一件事,尽管有的幼稚又愚蠢。王晰把自己的声音放进了家政机器人里,让机器人观测周深的心情,好让他挑选每天给深深带什么花。深深心情不好那就是一级警报——这些功能,高杨再清楚不过了。

周深真的像王晰推断的那样,他回到了第二隔离区,家政机器人小宝成功检测到了他的情绪。

高杨立在原地,有些怅然,原来重生者真的会有情绪。那流淌在我胸怀中的悲伤也会被人看清吗?

王晰低声笑了笑,在自己的终端上点了点,“收到,over。”

一切水到渠成,仿若木已成舟。

“我可以代你去!”高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不会被郁金香感染,也不会伤害深深,我也不会因为病毒而死亡。我可以永远的陪伴他……”

王晰听完他的话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杨杨,可以了。”

王晰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为我做得已经足够多了,谢谢你。但有些事情我只能自己来。”

多么温柔又残忍的拒绝啊,高杨愣在了原地不再言语。

王晰拿开了放在他脑袋上的大手,朝着他们笑了笑,“你们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是干什么啊?开心点儿,这是深深死去后,我活的最开心的一天了。”
卸去所有的伪装,不是华夏二区的首领,不是贵族王家的长子,只是单纯作为王晰的话,我从未如此快活。


338.
王晰的推断没有错,周深是想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关在家里,他把所有的门窗全都关紧,仔仔细细的检查各个角落,然后把自己关在了这个密室里。只要病毒无法走出这个房间,它只能陪着我一个机器人到天荒地老。

这样不会有任何人死亡,世界会回到最初的轨道,一切又重新充满希望。而我抱拥着足够多的回忆,那些快乐的悲伤的幸福的痛苦的回忆足够我在漫长的时光里好好遗忘。

不要害怕,深深,不要怕一个人,孤独已经杀不死你了,你有着永恒的生命。

做完一切的准备,他默默地抱住了绕在他脚边不肯走的小宝,他想自己当年是多不懂得珍惜,才会拔掉小宝的电源让它不说话了,“谢谢你呀小宝,我还有你呢。”

他把头靠在小宝的头上,有一些落寞。小宝身上的秘密被他挖掘的差不多了,王晰录了很多语音,包括日常用语“欢迎回家”、“吃饭了”、“上班去了”,还有很多没羞没臊的爱语,“深深深深大宝贝晰晰想你”、“你有没有想我”、“我爱你”、“深深辛苦啦”,还有他录好了的歌和故事。

只有“C.晰晰亲亲”他没有选过。

再听了无数遍《月亮代表我的心》和《至少还有你》以后,深深有点心动了。会是什么呢,晰晰亲亲?

是不是我点了之后会从天而降一个晰晰告诉我从今以后我们就这样在一起永不分离呢?

怎么会,我的晰晰身边已经有别的深深了。

他会忘了我吧。

他会忘了我吗?

他会忘了我。

像潘多拉受不了诱惑最终打开了魔盒一样,他还是按下了那个迷人选项,“叮”的一声后,小宝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停了下来。

短暂的停顿后,想起的是第三首歌,《Bésame mucho》。

“Bésame, bésame mucho,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Como si fuera esta noche la última vez,
就好像今晚是最后一夜,
Bésame, bésame mucho,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Que tengo miedo a perderte,
我好怕今夜之后,
perderte después。
就会失去你。”

缓缓的低音流淌在静谧的房间里,听得深深如痴如醉,仿若回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人的声音仿佛被上帝吻过,只要他肯开口,世人愿意将性命都托付在他的手上。

这首歌得时间异常的漫长,浅吟低唱得循环往复,仿若不会停止,但周深也舍不得叫停,就这样唱下去吧,一直唱下去,让我沉浸在他的吻里。

339.
马佳、高杨和王晰一起前往第二隔离区,他们身后跟着的是整装待发的研究队。王晰像是个闲人,他甚至半道去了一个熟悉的花店买了一束满天星。花店老板是个怪人,外界战火纷飞也不妨碍他开店营业。花店老板和他是老熟人了,看到他要满天星的时候,还问他,“送爱人?”

王晰笑着点了点头,“嗯,好久没有给他买花了。”


“这次不买玫瑰吗?”每年祭日王晰都买的是玫瑰啊。

“我不用靠花来告诉他‘我爱他’了,这次我可以亲口告诉他。他其实更喜欢满天星,拿满天星吧。”

花店老板没有多问,为他包好了一束满天星,递给他的时候,突然问他,“你知道满天星的花语吗?”

“嗯?”王晰抬头望向老板,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满天星不同颜色得花语不太一样,你这一束叫做‘True Love’。希望你的恋人会喜欢。”

王晰看着这捧红色的满天星笑了笑,“我也希望他会喜欢。”

花店离第二隔离区不远,很快他们就到了门口,高杨和马佳全程都板着脸,没有说话。

王晰将自己手上的终端取了下来交给马佳,“上面有我的生命体征,如果我的生命体征消失了,说明深深体内得病毒确实危害性极高,第五实验室的人没有说谎,建议定期加固隔离墙。”

马佳接过他手上的终端,没有言语。

王晰转向了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的高杨,“杨杨,等到了新世界,换回自己的身体吧,你这样我看得好不习惯。”

高杨垂着头,“嗯”了一声。

“杨杨,你抬头看看我。”

高杨应声抬起头,看着王晰笑得一脸温柔。是他熟悉的、强大的、温柔的晰哥。

“去找一个能让你开怀大笑的人,然后留在他的身边。”

“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弟,请你一定要幸福。”

他敞开了怀抱,用空空的左手单手抱了抱愣在原地的高杨,然后松开了手,带着花踏上了第二隔离区。

他像是去赴一场约会的风流少爷,朝他们摆了摆手,便奔赴他那场浩大的爱情。

他踏入第二隔离区的那一刹,高杨一挥手下达了最终的命令,“全面封锁——第二隔离区。”


340.
“Bésame, bésame mucho,Que tengo miedo a perderte,perderte después(吻我,深深地吻我吧,我好怕今夜之后,就会失去你)……”深深跟着音音乐忍不住哼了起来。

突然之间,音乐停了,小宝举起了小手,“Surprize!”

???

周深皱了皱眉头,有点模不着头脑。

接着就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

不可能,怎么会有人来这儿呢?他怎么会有钥匙,我明明把地毯下的钥匙带在身上了。是谁,是他吗?不会是他,他在外面好好的为什么要来这儿?
不能是他,他不该来的。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穿着风衣的王晰英姿飒爽的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红色的满天星。

他边打开门,边朝蹲在地上傻傻看着他的深深笑了,“怎么把地毯下的钥匙拿走了?不过还好,我随身都带着。”

深深,傻傻愣愣地坐在地毯上看着他,怀里紧紧地抱着欢声说着“欢迎回家”的小宝。

王晰看着这一幕突然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他一步步地走向深深,向他伸出了自己宽厚的手掌,“深深,我回来了。”

周深抬头望着这个熟悉的恋人,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却忍不住听他的话将手伸了出去。在触手可及的那一刹,他的手落了下来,他慌乱地责问道:“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走啊……你走啊!!!”

说完最后一句的那一刹那,他抬起了头,痛苦使他的表情逐渐狰狞,他克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太多的情绪冲击了他的大脑,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王晰看他一副痛苦的样子有些无奈,他蹲了下来,毫不留情地把深深怀里的小宝拿开,将花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把深深整个人揉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他紧紧的抱住他,想要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要和他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我是不是很厉害,你躲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王晰说着说着眼圈有些红了,他紧紧地抱着他,贴着他的耳边,低声地说:“深深啊,我好想你。”
“我每天都发了疯一样的想你。”

明明小宝里有同样类似的话,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杀伤力却这么大呢?这样浓烈的情感,这样绝望的爱恋,逼着周深不得不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什么命运,什么末日,什么未来,都去他妈的吧,我真的受够了。我受够了按别人的意思生活,我受够了要为别人着想,我受够了要温柔要善良。
我自私一回不可以吗?坦诚一次不可以吗?

周深紧紧地回抱他,说话时语气都有些颤抖。

“我——我也好想你。”


341.
“还是在那家店买的花,老板说这个好看,寓意也好,你是不是好久没有收到花了,喜欢吗?”他俩坐在地毯上,王晰背靠着墙,深深坐在了他的怀里。
“喜欢。”深深看着这捧满天星甜甜地笑起来,“特别喜欢。”

王晰看他终于笑出来了,特别高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明明两个人有很多话想要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提起。他们紧紧依偎着,觉得就这样坐在一起就很好。再没有外界的人来打扰他们,他们可以幸福的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深深玩了一会花然后靠在了王晰的身上,“你来这儿了,那外面怎么办呢?”

王晰看他一副操心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华夏二区现在不是我当家了,没有我一个也没关系的。但是我们深深只有我一个爱人,没了我他估计要哭鼻子了。”

这个人吧,每次说起正事就没个正行。周深忍不住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力气不大,但重在经验充足,成功让王晰疼得“嘶”了一声。

“蔡尧,是叫这个名吧?被发现假冒你了。你也不想想他多高你多高啊,太明显了——嘶——对不起,我没有说你不高的意思,我错了。

周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接着说,说得不好接下来可能会继续挨揍。

“他说你们从第五实验室逃出来了,你又不来找我,我大概就猜到你应该是回家了。然后小宝,”王晰瞥了一眼被他从深深怀里拽走之后走到墙角自闭去了的小宝笑了出声,“小宝通知我的。这么一说,那你是不是选了晰晰亲亲?我以为打死你你都不会选的。”

周深被问到这简直尴尬到脚趾头都要抽筋了,要是平常他的脸估计已经充血了,他急急忙忙开始狡辩,“不是,我就是每个功能都试试,你学一个新电器,你看到那么多按钮,你也会想试试的对不对?”

王晰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凑过去吻上那张喋喋不休试图狡辩的小嘴,深深难得没有因为害羞儿推拒他,他们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地亲吻。
那样漫长而甜蜜的吻持续了很久,一吻结束后,王晰又亲亲他的嘴角,“深深现在了不起嘛,不用管憋气不憋气了之后,可以亲这么久。”
你不会说话可快点把嘴巴闭上。不就是初吻的时候不会换气一直憋气吗要不要记这么久啊!

“恭喜深深获得了晰晰的吻,请问深深现在还在难过吗?”

“没有那么难过了。”深深很大方地对此给予了表扬。

王晰紧紧抱住他,然后靠在他耳边轻声道歉,“对不起啊深深。”

周深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心疼,他猛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去摸王晰的胸口,发现那儿的枪伤已经愈合了,“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我不该故意说那些话气你的。”

“咳,好不容易见面为啥我俩抢着给对方道歉啊?”王晰觉得刚刚那甜蜜的气氛被破坏了有点恼火,他不再追忆过去,让深深再次靠近了自己的怀里,“我其实做了很多错事,是我该说对不起,深深你大可不必。我有好好反省过,你不在的日子我变得特别自私冷漠无情冷血,总之就是很混蛋!但是你骂完我之后我有改正很多哦,我有努力找回你想要的温柔善良的晰晰,所以这一次能不能不要丢下我,不要说什么不要我了好不好?”

“不论未来结果会是什么,让我留在你身边。”

周深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儿哭腔,“我没有不想要你。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你。我重生是因为怕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我怕你加班不知道休息,怕你不好好吃饭,天气冷了只知道耍酷不加衣服,我还怕……还怕你误会我真的恨你了……我的担心那么那么多,根本没办法放心的离开……”

“我怎么会想离开你呢?我从没那么想过。”

我想做你枝头的鸟儿为你歌唱,想做在你躯干上盘旋的树藤,我根本不想和你分开。如果当初我能坦率的告诉你就好了,如果命运没有这么曲折,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误会就好了。

“可我这个人真的太蠢了,每次都能赶上最新型病毒,每次都会成为别人伤害你的利器。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天生就是个灾星啊,怎么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这么倒霉?”

“你知道吗,我一出生就克死了我爸爸,我毕业那年克死了我的养父母,感染郁金香的时候我好害怕把你也克死了。”

“你不该来这儿的,我来这儿就是想躲着你。可是我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我太高兴了,我……我其实……高兴的快要哭出来了。然后我心里的小人说,周深,你怎么是个这么自私的人啊,你会害死他的……”

“我——”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王晰却没有给他机会,他再次吻住了他,将他的委屈、难过、不甘纷纷侵吞入腹,让他沉浸在温柔的吻中,再没有功夫去悲伤难过。

一吻结束后,两人把头抵在了一起,王晰摸着他的面庞,轻轻地说,“我其实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说。我想说其实是我害了你,如果你不是和我在一起,如果你不是和我在一起,你也许会找到另外一个普通人,能拥有平凡普通快乐——”

“不要!”周深果断打断了他的话,为了彰显自己的决心,他还主动凑过去亲了亲王晰的嘴角,“不是你想和我在一起我才和你在一起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王晰被这段像绕口令似的话语绕的有点晕,然后他喜笑颜开地靠了过去,凑在深深的耳边回答他,“我好高兴啊,深深。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其实我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我觉得如果你真的遇到了那样一个人,我可能不会让他好过。我一想到可能会有那样一个人,我就嫉妒得发疯。”
真是个恶劣到底的男人呢。

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着华夏二区的变化,聊着他们没有重叠的人生中发生的点滴。但两人都很默契地跳过了自己倍受折磨的苦痛,聊得多是一些琐碎的小事。

“如果这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晚,我也会觉得很满足。”王晰看向怀里的深深,温柔地笑着。

周深摇了摇头,“你能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往后余生我会永远记住这一晚。天亮之后,你乖乖离开好不好?”

他见王晰沉默不言语,只当他叛逆不听劝。他皱起了眉头,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王晰同学,你要听老师的话。”

王晰看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乐得不行,他拉过深深的手,把他拽到阳台上。深深看着靠近阳台的门被猛地拉开,皱了皱眉,他刚刚的计划好像全都泡汤了。

尽管是在第二隔离区内部,他们依然能够仰望天空,这一晚星稀月朗,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了天上。

王晰朝着他笑,“深深老师,你会唱《月弯弯》吗?”


342.
十年前的王晰穿着白色的校服,一步步走向讲台旁边的钢琴,然后转头问他,“你会唱《月弯弯》吗?”

十年后的王晰站在月光下冲着他笑,问的还是同样的问题,命运兜兜转转,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周深轻轻唱了起来,空灵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凄清:“黑暗中你会看到谁的模样,谁会让你难过红了眼眶,那一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以为时间会抚平伤。”

王晰的声音慢慢切入,低沉的声音在浸润在黑夜里,像是一枚石子沉入湖泊,搅乱一池春水:“相约在老地方,现在曲终人散场,只剩当初信仰,回头望,人世无常。”

“月弯弯 痛得心碎了一半,
月光把这些年 染得那么蓝,
等不到圆满 都怪我们不勇敢,
你在我生命留下的遗憾,
怎么还?”

两人空八度的和声在月光下灵动飞舞,像两只缠绵飞舞的蝶自由的在尘世中飞舞。缠绵悱恻,肝肠寸断。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总是不同,可我却拼尽了全力想要与你相拥。

一曲终了,王晰望着难过的低下头的周深有些无奈,“我在呢,深深,这一生能和你在一起,我没有遗憾。”

周深仰起头朝他笑笑,“今晚的月色多美啊。能和你一起看今晚的月亮,我也没有遗憾。”

王晰把他揽入怀中,亲亲他的耳尖,“我们还会有更多个——月亮。”


343.
天色渐白,太阳再次从东方升起。

距离世界之末只剩:3天。

周深已经在心里构想一百零一种方案怎么把王晰从第二隔离区赶出去,吵架是不想再吵了。上一次临死前的口是心非在两人的心里都扎下了刺,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跟王晰讲道理。

如果他不出去的话,就不理他,就对他发脾气,这样一般他都会听我的。

周深被王晰抱在怀里看了一晚上的月亮,又看到了日出,他暗藏了一个晚上的小心思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头准备好好劝劝自己的爱人,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他抬头看向王晰,发现他的头发渐渐由黑变白,脸上的皱纹迅速地窜了出来,身上的肌肉也渐渐变得松弛——这是老化的症状。

不可能!不可能的!!!

离圣权预计的爆发时间还有很长呢!就算是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了,应该还有三天的时间啊!!!

为什么,为什么啊!

周深用手用力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王晰显然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皱了皱眉头,有些无奈,“这么快的吗?看来第五实验室的人预测也不是很准嘛。”

周深全身开始颤抖,他挣脱了王晰的怀抱,想冲回房间,把自己重新锁起来。

“深深,你别躲着我了,没有用的。你现在不好好看着我,以后你又要后悔在我临死前没有好好看着我了。”

周深背对着他,握着门把手,却没有力气扭开那个门把手,“有用的,我藏起来会有用的……我就知道我哪来什么幸运,我就是个灾星,我不该让你留下来的,你快走,快走啊!”

他浑身颤抖着,不敢回头看。

王晰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他慢慢走近,病毒“新生”迅速地剥夺了他的年龄、生命、体能,他深切感受到了自己变得迟缓,成为了一个脚步蹒跚着糟老头子。

“深深,我们多幸运呀,我们赚到了一晚的月亮。”

周深慌张地转身看他,忍不住想要触碰他,又担心自己的触碰会加剧他的死亡。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周深看着王晰迅速地老去,他哽咽着,却无法落泪,他瘪着嘴,努力克制自己的崩溃,他叫着“不要”,不知道自己求的是病毒不要再侵蚀他,还是他不要再变老,还是不要再靠近。

他顺着门滑坐在地上,朝着王晰嚎啕大哭,当初看着自己被病毒侵蚀时,王晰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这样绝望,这样无能为力,这样窒息。

王晰全身的力气被掏空,他慢慢地靠着阳台坐了下来,然后冲着深深笑,“其实这样也很好。”

“深深,其实我啊,一直有一个心愿。”

“我其实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你看现在我真的变成一个糟老头了,愿望也算实现了一半对不对?”

周深摇着头,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克制自己发出尖锐的叫声,整个人陷入了疯狂的崩溃。

“别哭了深深,我会心疼呢。”

“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会回来接你——”

王晰说话的声音一顿,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新生”彻底爆发了,刺鼻的气味倒灌进王晰的身体,他的全身开始止不住颤抖。
他的身体开始像灰尘一样,一片片的开始散开。

“不————”周深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拽住了正在消散的左手手臂,可那原本温热的手臂在顷刻间化成砂砾从他的指缝中流下。
“不要,求求你不要——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别这么对我,求求你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向谁祈求,他紧紧地拉住不断消逝的王晰,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悲痛的呼喊。

“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留我一个人,留在我身边,求求你了。”

王晰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可剧烈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他怕自己一出声就是惨叫和哀鸣,那样真是太丢人了。他想起自己在视频里看到的歇斯底里的丁教授,真是太丑了,自己可不能变成那样啊。

我其实并不是想看到你为我如此痛苦,王晰用尽力气伸出尚在的右手,轻轻地落在深深的肩膀上。

“深深,你抱抱我吧,我就不疼了。”

周深紧紧抱住他,就如同昨晚那样,想要把对方融入骨血,想要你永不离开。

“我爱你。”我重生而来,只为了和你说这句话,我要你记住,我要你永不遗忘。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周深机械的重复着,好似一旦停止就会失去一切。

“我,”王晰的声音渐渐微弱,“我也爱你。”

周深的用力抱紧的躯体逐渐消失,他不断缩紧自己的臂弯,缩紧缩紧再缩紧,短暂的片段后,他紧紧的搂住了自己和满地的砂砾。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浩大的天地,是一个囚笼,囚住了他的生囚住了他爱人的死。


344.
新型病毒“新生”提前爆发,原因不明。

华夏二区前任首领王晰英明果断提前按隔离了病毒受灾区,病毒并为扩散,华夏二区得以保全,末日预言不攻自破。

鉴于其为华夏二区做出的卓越贡献,授予其“英雄”的称谓,赋予他无上的荣光。


345.
你是我的温柔乡,你是我的英雄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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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6 14:50:20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四十一章 真爱乐章

Chapter41.真爱乐章
来 摧毁这段感情
再 刺痛我的真心
你 在我耳旁呼吸
风  吹乱了记忆


346.
距离世界之末只剩:3天。

347.
王晰进入第二隔离区之后,高杨立刻下令加固隔离墙。加固过程中,他和马佳一直站在第二隔离区外守着。马佳时不时瞄一眼王晰留给他的终端,看着上面浮动的小红点,确认他还活着。

天将大白的时候,隔离区的加固基本完成,但高杨并不想离开。正在沉默之际,马佳的脸色变得格外的苍白,他将终端递给高杨,两人看着那跳跃的红点频率突然紊乱,然后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马佳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语气有些虚浮,“这终端是不是坏了……离预言还有好几天呢……”

高杨接过了终端,检查了一遍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终端没有任何问题……”

他机械的一字一句地宣告:“华夏二区前任首领王晰……已经……死亡……”

“病毒‘新生’提前爆发了。”

他闭上了眼,大脑的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转身面向研究队,大声指挥道,“不要停止!不要退缩!继续加固!!!确保病毒不会外泄,此时此刻,此地就是我们的战场!!!”

马佳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用手掌随意抹了一把眼泪,大声宣告道:“所有人!!!你们都是华夏二区的子民,守住这里就能守住这座城!!!你们是打破末日预言的英雄,所有人都名字都会被铭记,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华夏二区的未来,进行第三层封锁,再来一次!!!”

在他的鼓舞下,所有人再次马不停蹄投入加固隔离墙的工作中,一切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高杨看着又一幢隔离墙在他们面前升起,将第二隔离区和他们又一次隔离开,他静静地看着,然后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竟没有眼泪。

马佳一把搂过他,然后把他抱进了怀里,“哭吧,哥给你挡着。”

他还是“周深”的模样,被马佳抱在怀里,被遮得严严实实,旁人的确看不到他的失态。

他微微颤抖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啊”了一声,这声短暂而急促,好似卡在了喉咙深处出不来。而后便是漫长而绝望的一声哭喊。

“啊啊啊啊——"那些无法靠泪水外泄的痛苦在这声哭喊中静静流淌。


348.
王晰真的是天选之子,又一场浩大的病毒战在他的指挥下即将画下句点,尽管这次是以他的生命为代价。

马佳在回到联盟军总部便以首领之名向全城通告两件事,一是新型病毒“新生”已经爆发,但在前任首领王晰的领导下,病毒并未扩散;二是前任首领王晰因公殉职,根据其在任期间的政绩及在此次“末日战”中的巨大贡献,授予他“英雄”的称号。

普罗大众对谁是英雄谁又牺牲了并没有多大的在意,他们一遍遍在终端上,在大马路上大声问询,“病毒消失了吗”、“我们胜利了吗”、“战争是不是要结束了”???

然而第五实验室显然并没有终止战争的意思,他们这群人打算鱼死网破,有“新生”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所谓,只要他们还有一个人活着,他们就要杀到最后一刻。各区的重生者依旧在爆炸中传播病毒,华夏二区的状况没有变得更差,但也没有变好。

“什么英雄,我们根本没有得救!都是些沽名钓誉的骗子!!!”

“要不要去一起去新世界,我看好多人都去了也没事的样子……”

“傻子才会送上门给联盟军当盾牌呢,他们能真心为我们好?”

“留下来也是死走也是死还不如死在这儿呢……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去了都瞧不起你……”

平民区和贫民窟各个角落议论纷纷,每个人各怀鬼胎,他们彼此攀扯着,哪怕同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也要把对方拉踩到更深处才能得到些许的慰藉。

然而联盟军“新世界”列车号从开通之后便日夜不停的隆隆向前,大门口每天都排着老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排上队的人一个个都双手合十做着虔诚的模样,对这一场救助感恩戴德。


349.
第五实验室并没有平民们想得那样轻松,在联盟军和革命军的双重围堵之下,他们损失巨大。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他们的地下据点被联盟军革命军一个个掀了起来,第五实验室疲于奔命,面对突如其来的进攻,他们且战且退。

洪之光向马佳要了联盟军第十军的兵力,因为第十军多是平民出生,对平民街区更加了解。果然在双方合作下,第五实验室的据点一个个被发现,他们按照制定的游击战策略,敌退我进,敌进我退,敌疲我打,一时之间在华夏二区平民区打得不可开交。

方书剑正好在第十军,恰巧遇上了在革命军指挥小分队进攻的张超,两人隔着人群相视一笑,这样的并肩而战竟是第一次。

又一个地下据点被突破之后,方书剑小分队主动请缨下去剿灭恐怖分子,洪之光大手一挥便同意了。前几次的胜利让他们斗志昂扬,只想一个劲往前冲。

张超看着方书剑朝他活蹦乱跳地挥着手,不由得笑起来也挥了挥手,接着又忍不住大声朝他喊了句:“小心一点!!!”

方书剑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示意他大可放心。

进入地下之前,他们已经带上了防毒面具,以防恐怖分子借机投放病毒。进入之后,他们朝着洞口进行了无差别扫射,但这个据点似乎不剩下什么人了,洞口有些诡秘的寂静。

方书剑朝着身后的队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在原地等等,作为小队长的他先去探探虚实。他猫着身子往前行径,没有任何问题,才招招手示意身后的人跟上。

他们越往深处走,方书剑的感觉越是不对,可清缴据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不能后退,他一步步朝前走,身后紧跟着他的队友,一个队友小声在他身后嘀咕着:“有问题……”

这声音一听就是蔡程昱,自以为自己声音小,但是其实整个队的人都能听得到。方方和他互损惯了,一听他这话刚想回头怼他,却在转身那一刻,看到了蔡程昱瞪大的瞳孔。

“趴下!!!”蔡程昱猛地一嗓子,狭小的通道里不断回荡着他的声音,队友们反射性的按他的命令趴了下来。蔡程昱猛地一步向前,把方书剑扑倒在地上。

方书剑倒在地上的那一刻,除了听见蔡程昱那一嗓子还听到了剧烈的炸弹轰鸣声。他抬头望向天花板,整个天花板正狠狠地往下砸。撑在他身上的蔡程昱明明怕的要死,两只手止不住地颤抖,却紧紧地护着他。方书剑猛地抱着他,然后翻了个身。

重物砸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吃痛的叫出声,短短一瞬,往事如走马灯从他眼前掠过:张超在他下来前冲他笑着挥挥手;“永夜”昏暗的角落里,子棋朝他说“等一切结束我有话对你说”;黄子和朋朋巴拉着他不准他回联盟军,龙哥出来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爆栗子,才让他们松手;临走前,龙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去吧!”

……


350.
“方方————”

站在地面上的张超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地下据点在顷刻间向下坍塌,而方书剑却还没来得及出来。

“怎么回事?!”他彻底慌了神,猛地跑过去勘测情况。

“估,估计是第五实验室在地下埋伏了炸弹——他们想炸毁这个据点……”连着他们自己和进来碍他们事儿的联盟军。

“快!!!”张超用尽全力地嘶吼着,“快救人!!!他们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他两腿有些颤抖,站不稳,他跪在了地上,猛地伸手去扒自己面前的那一片废墟,“快,再快一点!!!”

机械队很快带着装备走来了,试图把他拉开,“你这样用手得扒拉到什么时候,请让开!”

“你们放开——”张超的双手在短短片刻之内已经血肉模糊,他猛地转头,发现了来的人是机械部的领队,才松了口气,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们快救他……我弟弟……我弟弟还在下面……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了……”


351.
“永夜”的防火墙果然没能支撑到最后。

一群重生者攻破了防火墙,闯进了酒吧街,而普通人的进攻对他们机械的身躯没有太大的杀伤力。根据机器人定律,它们无法对人类进行攻击,可他们身上早就装好了病毒炸弹,时间一到自然爆炸。他们身上的炸弹一旦引爆,整条酒吧街都会笼罩在不知名的病毒中,谁也逃不掉。

郑云龙一看这情况便指挥梁朋杰带着酒吧街一部分人先撤,去联盟军总部。这几日不少人都去联盟军登上“新世界”列车离开了,留下来的多是一些年轻人和中年人,面对病毒战,大多刚成年的孩子没什么作战经验,郑云龙只能指挥他们后撤。

梁朋杰深知自己作战能力是个小菜鸡,毫不犹豫接过了郑云龙的命令,带领这一批年轻人开着车往后门先撤。

郑云龙是没逮着黄子弘凡,不然就会让他俩一起撤。不管他俩多大了,郑云龙总是下意识的护犊子,觉得他俩还小。可黄子弘凡像是摸准了他的性子,他刚安排完朋朋转身就找不见黄子人了。他其实爬上了房顶,带着他的狙击枪,在最高点迅速狙击刚进入酒吧街的重生者。

郑云龙带着龚子琪还有一批留下来的平民全副武装,向四面八方向涌进来的重生者们进攻。

“瞄准心脏、胸口、大脑,这几个地方最容易贮藏记忆芯片,毁了芯片就停止他们的机能,第五实验室就无法引爆他们身上的病毒了!!”

“是!!!”

一场战争就此拉开帷幕。

像这样的小战役在华夏二区的街头巷口不断爆发,有武器装备的人尚可一战,什么都没有的人只能束手就擒。

郑云龙一枪射穿了一个重生者的脑袋,电流刺啦的声音让人听的十分不习惯。被伤中脑袋的重生者却并未停止前进的脚步,他没有情感的一步步往前走。

郑云龙接着射穿了他的膝盖、他的手臂、他的心脏,这个“人”却全无反应。

其他人的进攻同样如此,这些重生者麻木的往一个方向行径,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自己的思考,只是按照固定程序往前走,对挡在面前的一切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他们不是重生者,他们没有记忆芯片,好像是普通的机器人而已。”龚子琪观察过后得出结论。

“第五实验室看来没有搜集到足够的记忆芯片,所以现在黔驴技穷,只能派出这些没有神志的机器人吗?”郑云龙皱着眉头,和龚子琪对视了一眼。

这些机器人没有记忆芯片,控制他们行动的可能是电力也可能是其他能源,郑云龙一时找不到能够让他们停止机能运作的方法。

这些机器人只是第五实验室存放病毒炸弹的容器,时间一到,炸弹爆炸,整个街区的人都会被感染。

郑云龙眉头一皱,看着这一群杀不尽除不掉的机器人,只能放弃进攻,“全员撤退!!!”

他的话音刚落,其中一个机器人体内的病毒炸弹率先爆发了,“嘭”的一声巨响,一股难闻令人作呕的气味迅速在酒吧街,蔓延。

“撤!躲进房屋内!撤!!!”郑云龙来不及管自己会不会吸入病毒,只能大声呼喊着,让所有人撤退迅速藏匿起来。

龚子琪皱着眉头冲上去堵住他的嘴鼻,然后强行拽着他往“永夜”里躲。躲在屋檐上的黄子弘凡丈二摸不着后脑勺,愣了一会,问道一股呛鼻的味道深觉不妙,赶紧从房顶上翻了下来,躲进了阁楼间里的指挥室。

他紧紧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有些慌张——他好像吸入了少量的毒气。

窗外的机器人一个接连一个的爆炸,整个“永夜”笼上了一层黑暗的色彩。


352.
黄子弘凡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躺在联盟军的医院里,守在他旁边的是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梁朋杰。

“呜呜呜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黄子弘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这比什么都让他难受,他胸口里堵了成千上百句话,总结概括可以分为“我怎么在这”、“永夜怎么样了”、“龙哥呢”、“龙哥看到我这样有没有生气”?

他喉咙发不出声音,梁朋杰仅凭着他转悠来转悠去的眼珠瞎猜到他想问些什么。

梁朋杰吸了吸鼻子,有些难过,“‘永夜’沦陷了,我们回不去了。”

“永夜”是他们来华夏二区之后,龙哥辛辛苦苦一拳拳打下来的,里面虽然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但很有意思,他们一直把那当成了自己的家。只要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去。如今,那个灯红酒绿的喧嚣之地,已经死气沉沉,再不能接纳他们了。

黄子弘凡躺在病床上,眼泪忍不住地往眼角流,沾湿了枕头。

“我们回不去了。”梁朋杰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话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这次的病毒是“零”,大概是上次病毒战残存下来的病毒吧。你吸入了一些,但好在我们上次不是抢了军方的疫苗嘛,你对这个还是有些抵抗力的。你昏倒之后,龙哥翻遍了整个永夜到处找你,听子棋说,他急得差点都要从正门出去找你了。还是子棋把你从阁楼上带下来,他才放下心来。”

“你以后别不听龙哥的话了,你不知道,龙哥找不到你,都急哭了。”

黄子听他这么说努力地点了点头,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他眼珠子又转了转,像在问龙哥去哪了。

梁朋杰看着他这样憋着说不出话急得冒汗的样子,有些心疼,猜到他的意思之后眼圈又红了一圈,“龙哥也吸入一些毒气了,他一直硬撑着找你,一开始子棋都没发现。后来也昏迷过去了,子棋把你们带来联盟军的。”

黄子一听就急了,想要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被梁朋杰硬是按了回去,“你听点话,别闹了。别再给龙哥添麻烦了行不行。他吸入的比你多一些,可能醒得要晚点儿,你别闹他了。”

黄子弘凡听完这话委屈地躺在床上不再动弹了。

两人相对无言,静静数着墙壁上放着的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梁朋杰吸了吸鼻子,然后哽咽着对黄子弘凡说,“我们……还是太弱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是躲在龙哥嘎子哥的保护下,从来没有长大……”

“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这样……”

“我是不是他们的……他们的累赘啊……”

黄子弘凡听着他小声的哽咽,哭的更加凶了,只是喉头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着奔腾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353.
第五实验室被联盟军和革命军围追堵截,地下据点被发现彻底把他们逼急了。洪之光指挥着军队迅速清剿了好几个据点,离地下实验室和工厂越来越近,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更何况是没心没肺的他们,他们立刻决定炸烂所有的地下据点,让华夏二区所有的交通路线全部坍塌,毁掉这个城市的生命线;此外,他们将工厂的机器人尽数带上了地面。这些机器人有的甚至没有安装记忆芯片,有的机器人里存放了他们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记忆芯片。他们死亡之后,芯片会自动激活——说畏死倒也不畏死,说不畏死倒也想好了重生。

“为了第五实验室!”

“为了复仇!”

“为了……”

他们念到一半便没了声音,他们除了复仇,除了杀尽华夏二区的人还能得到什么呢?最终华夏二区会变成一片焦土,他们或变成一堆骸骨或变成没有未来的重生者,永远停留在仇恨不断延续的昨日,憎恨这个世界的不公。

哪来那么多“为了”,哪来什么高尚的理由,享受杀戮吧,享受剥夺生命又被剥夺生命的喜悦与快乐,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和那些拿着病毒的贵族也没有什么区别。

许沉带着第五实验室的人们逃到地面上之后,迅速四窜开来。这些人都有着老道的作战经验,身上接种了各式各样的病毒,而且他们都将自己的芯片存放在了机器人体内,哪怕死亡了也能迅速复活,那些重生者身上又携带着定时炸弹。

这是一场纯粹的复仇,我要将我身上承受的痛苦全都加倍奉还,我痛便要世界陪着我痛,我死便要世界陪着我死,不需要什么未来,我没有未来,世界也没有未来。

不要去思考,思考会让手中的刀变钝,会让射出去的子弹变慢。

许沉和几个同伴被联盟军发现之后,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斗,他们个个身经百战,能以一敌十。可不巧的是他们遇上的联盟军的战神——阿云嘎。

阿云嘎的动作宛若鬼魅,他的动作迅速敏捷,几下功夫就割断了许沉身边几个伙伴的喉咙。许沉仔细去看,发现他手上只不过拿着一柄简单的小刀而已。

真正的杀手根本不需要在乎自己手上拿着的是什么武器吗?

阿云嘎杀人的速度太快,那些同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杀了,他们临死前甚至来不及激活重生者体内的芯片。

许沉冷笑着看着阿云嘎,然后迅速将枪抵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与其让一个联盟军这样羞辱的杀死,不如重生再战。

在阿云嘎愕然之际,他迅速扑向阿云嘎然后朝自己的脑袋开枪,血花四处喷溅。

他是病毒的接种者,血液里全是毒,他接种上的是上次病毒战中遗留下来的“零”号病毒,血液接触能够加速病毒的传播,感染者会陷入幻境,不分敌我的疯狂杀戮接近自己的人。许沉一看阿云嘎的战斗力就觉得没有比阿云嘎更适合这个病毒的人了,他一个能敌百个千个人。

可他到底还是小瞧了阿云嘎,在血液喷溅出来那一刻,阿云嘎周身浮起一阵铁青的颜色,把他整个包裹了起来。

那是联盟军的新技术“机械改造人”,许沉两眼直直地瞪着他然后斜着从他的面前倒下。

与此同时,华夏二区某个街区的一个重生者眼睛亮了起来,他握了握机械的手臂,然后低声笑了起来。

“原来你就是——阿云嘎。等到你完全失去神志的时候,只会杀戮的时候,你不就是我们的同伴了吗?”

他发出诡异的笑声,在他笑声中周围的重生者一个个也觉醒了,显然他们在逃出第二实验室后很快就被联盟军围剿了。许沉看着一个个苏醒的伙伴,摇了摇头,“真是没用啊。”


354.
“条件已经足够了,华夏二区交通线我们炸完了,华夏二区那些剩下的人还想逃去联盟军也没路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毁掉这座城呢?”

另一个重生者睁开了眼,直直望向许沉,“我应该找到‘新生’的位置了,在第二隔离区。那里有重军把守,而且一直在加固隔离墙。”

许沉听到这个消息满意地笑了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呢?我们不可以攻击人类,可没说我们不可以攻击隔离墙。只要毁掉那层隔离墙,华夏二区就将迎来‘新生’,这一切将多么美妙啊。”

众人在他的鼓动下,也跟着笑了起来。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是生命。

将他们最宝贵的东西抢走,光是想想都令人身心愉快。

“死亡也无法成为我仇恨的终点,让我们在末日的预言里玩耍到最后一刻吧!”



355.
阿云嘎擦去了身上沾着的血迹才慢慢解除了自身的机械化。

身边每天都有年轻的战士死去,每天都能听见惨痛的哀嚎。这一场战争已经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互相厮杀的过程中,阿云嘎感受到被他割裂喉咙的人甚至不带一丝恐惧,好像生而为死一样。

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怎么能如此轻贱自己的生命?

这些疯子不停下来,华夏二区永远都不会好。

可连王晰也死了。

阿云嘎有些怅然若失,王晰算是他在华夏二区仅有的的几个朋友之一,他那样强大,坚不可摧,原来也会死。

阿云嘎试着握了握自己的拳头,看向放在手边上的抑制剂,他那样呆呆地看了一会,然后打碎了抑制剂,拧开了水龙头。

他苦笑着看着流水将抑制剂慢慢冲走,看着自己已经无法恢复正常的左臂,慢慢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大龙,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356.
张超把方书剑和他那一小分队的人送到联盟军医院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出病房的龚子琪。龚子琪看着一个个担架从自己面前走过,一开始只觉得悲凉。

一只白皙的手臂从担架上滑下正好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看着那双熟悉的手有些发怔,他猛地跟着担架走了几步,却没赶上医生们敏捷的步伐。

不会是他,怎么会是他呢?他那么怕疼一个人,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的。

龚子琪收回了探出去的手慢慢直起身,转身却看见了站在他背后眼睛通红的张超。一种不详的预感席卷了他的心头,“你……怎么在这里?”

张超看着龚子琪黑下去的脸有些悲从中来,他哆嗦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这一批从他身边抬过去的担架,“方方……方方在这里面呢……”

“咚”的一声巨响引的他们俩都下意识往后面的病房看,郑云龙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龚子琪望着郑云龙惨白的脸红了眼眶,“你说我们,非得留在这儿,图个什么啊?”

图个流离失所,图个家破人亡?

郑云龙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龚子琪受不了了,他老早就提议要从“永夜”撤离了,那儿不安全。可是“永夜”人那么多,郑云龙总想着自己要垫后,拖着拖着就拖到了今天。

黄子染了病毒,“永夜”再也回不去了。那些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人,恐怕也成为了病毒的俘虏,在无尽的痛苦中自相残杀然后死亡。

到最后,我能拯救多少人呢?我连我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

郑云龙颓唐地站起身,虽然没有大碍,但病毒的侵蚀让他喉头发涩,他望着灰尘扑扑的龚子琪,望着双手血肉模糊的张超,叹了口气。

他硬扯着喉咙,然后宣布他的决定,“方方手术结束后,我们一起——离开华夏二区。”

这个世界这么大,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华夏一区不行,华夏二区不行,还有三区,四区,我们一定能……一定能找到一个地方……活下去。


357.
阿云嘎接到张超的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急得满头是汗,他急急忙忙推开病房的门,看见郑云龙呆呆地坐在方方的病床旁边。

方方天生愈合能力强,虽然伤的最重,但康复起来速度也快。医生说多亏了他复原能力强,搁普通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龚子琪坐在病床的另一边,眼睛直直地盯着方方,哪怕阿云嘎进来也没分个眼神给他。梁朋杰和黄子靠在病房的沙发上,梁朋杰哭了一天了眼睛都肿了。黄子靠他撑着才能到这个病房来,他现在还是说不了话,而且浑身无力,靠着沙发才能虚虚地坐着,嘎子哥进门的时候他倒是第一个扭头去看的。阿云嘎来得匆忙,身上的血迹擦干了,衣服却没干透,袖口还滴滴答答的流着水。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大龙身边,然后慢慢把他抱紧自己的怀里,“我来了,大龙。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郑云龙憋了半天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他放任自己靠在了嘎子的胸膛上,然后慢慢把自己的大脑袋靠在了他的脖颈处。

阿云嘎知道他哭了,因为他感受到那温热的泪滴在了他的身上。他们守着方方坐了很久,久到朋朋和黄子都靠着沙发打起了盹.

郑云龙本来是最嗜睡的人,今夜却毫无睡意,他从阿云嘎的怀抱里起身,冲他做了个手势,两个人便静悄悄地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两人来到了医院的阳台,夜风轻轻的吹着,吹散了郑云龙的头发,太长时间没理,他的头发长得老长,甚至都能扎个揪揪了。

阿云嘎小心翼翼地给他理着头发,把长长的发丝扎在他的耳后。

郑云龙脸上还挂着没有干的泪痕,阿云嘎看的有些难过,凑过去亲了亲他的泪痕,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郑云龙知道阿云嘎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着阿云嘎低着头拉着他的手,摸了摸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阿云嘎什么都不说,在等他开口,那他便开口了。

“我们要离开华夏二区了。”

阿云嘎的手一顿,然后点了点头,继续抚摸着他的手指,“好,我来安排,明天天一亮,你们就登上“新世界”列车,一起离开吧。”

郑云龙看着他毛绒绒的脑袋,嗤笑了一声,“所以你不会和我们一起走的,是吧?”

阿云嘎沉默了,他看着大龙修长的手指,无名指上带着他送的大大的戒指,低声回应他,“我离不开。”

郑云龙抽出了他的手,转身靠着阳台的护栏,眺望着远处的风景,“王晰都能离开,你离不开。你只不过是华夏二区的副首领,王晰是华夏二区的首领。他都放弃了,为什么你还要坚持?”

阿云嘎想为自己辩解一些什么,最后却愣在原地。他看着夜风中背对着他的大龙的背影,突然有些难过,他不想一次又一次被误解,他有心,他也是会疼的。

“大龙,你知道我不是为了权力,华夏一区到华夏二区,然后我们去哪儿,三区?四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把他的意思说得清楚明白,他斟酌着一点一点分析着,“华夏二区的问题不彻底解决,会蔓延到第三区第四区,我们躲不掉的。”

郑云龙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黄子和方方的伤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必须要保障他们的安全,郑云龙转头看向阿云嘎。他耷拉着嘴角,眼圈都红了,看样子真的难过极了。

郑云龙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妥协道,“好,我留下来陪你,我让子棋带他们走。”

阿云嘎听他这话,却根本笑不出来,他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抬头看着郑云龙冲他笑了笑,“我让余笛哥给我留了五张票,大龙你和他们一起去吧。”


358.
“第五实验室的武器是病毒,你留下来能有什么用呢?”

郑云龙看着说这话的阿云嘎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寒。

“你是觉得……我留下来,会成为你的累赘,是吗?”

阿云嘎抬头看他,发现大龙的眼睛已经红了,泪水堆积在他的眼眶里摇摇欲坠,换做平时阿云嘎早就丢盔弃甲然后去哄他了,我不该让他哭的,我怎么能让他哭呢?

可是不能停,不把话说绝,不断了大龙的念想,让大龙留下来看什么呢?看着我进入第三阶段,看着我失去神志大开杀戒?看着我被歼灭吗?

阿云嘎的鼻头一酸,他看着郑云龙痛苦的表情狠狠地点下了头,“走吧,大龙。你留在这儿,只会妨碍我。”

郑云龙被这一句话堵的心口疼,他无奈地笑了,然后克制不住自己,开始口不择言,“阿云嘎,你这个骗子。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们什么?看烟花那一晚,你说过,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们的。”

“如果你一开始就做不到,为什么要说出来呢?那么信誓旦旦,骗的我们当真了。”

“你留在这儿,是想和王晰一样成为华夏二区的大英雄是吧?你这个大英雄的人生计划里,我们确实是挺多余的哈?”

阿云嘎被一句又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他握紧了拳头,努力的咬着下嘴唇,憋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他试图说点什么来安抚面前这个炸毛了的大龙,“我,不是……我会去找你们的……你别……”

你别这么说,你别不要我。

郑云龙看着他慌乱委屈的样子莫名的心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和他擦肩而过。

两人交错的那一刹那,郑云龙和他道别。

“再见了,嘎子。”

他错身而过的那一刻,阿云嘎的眼泪从眼眶里砸了下来,他耷拉着嘴角,举起右手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停不下来。

他哽咽着,努力要自己微笑起来。

“再见了,大龙。”

夜风轻轻吹着,吹断离人肠。


359.
我们会再见吗?

不可再见,不可再相见,命运太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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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6 14:55:17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四十二章 他们说

本帖最后由 lanyuan213 于 2020-10-19 10:30 编辑

Chapter42.他们说
别降落,就算没有翅膀
也能守护这世界
听我说,就算没有地图
也能回到你身边

360.
距离世界之末还剩:2天。


361.
方书剑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他在一片混沌中不断下沉,四周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或远或近,或熟悉或陌生,他听得不太真切。

不断下沉失重感让他有些恐慌,他不由自主向上伸出了手,“救我——”

没有声音,黑暗把他的声音吞没,没有人向他伸出援手,他一步步向下沉沦。

往事一幕幕在他的面前浮现。


362.
那是在实验室里,年幼的他被一群大孩子围着,他在里面哇哇大哭,身边躺着脸都被揍肿了的子棋。为首的那个大个子伸出手来拽他手里的娃娃,他死活不肯撒手,那大个子火了,手高高地扬了起来——

方方吓得闭上了眼,等再睁开的时候,那个高个子已经被龙哥踩在了脚下,发出惨痛的呻吟。

他委屈地瘪着小嘴看着面前朝他笑得一脸温柔的嘎子哥,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然后伸出了小短手把被揪掉了一只的耳朵的兔娃娃像献宝一样送到他面前,“嘎子哥,嘎子哥,生日礼物——”

“我们——”他打着哭嗝朝着阿云嘎笑,“我们一起求护士姐姐从外面带来的新娃娃,因为我们最近有很乖——”他低头一瞅漂亮的新娃娃已经没了耳朵,又委屈地哭了起来,“可是它坏了——”

躺在一旁的龚子棋坐起身来,垂着头跟方方道歉,“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方方——”他的身后传来朋朋的鬼哭狼嚎,“我和超儿跑很快把龙哥嘎子哥叫来了,他们太快了呜呜呜,你有没有受伤啊啊啊,你不要受伤呜呜呜——”

超儿手上抱着走路不太利索的黄子,跟在跑得一颠一颠的梁朋杰后面,跑得喘不上气来。

方方泪眼汪汪地转过头看他们,“受伤了呜呜呜,它没有耳朵了,它多疼啊……”

紧接着三个小的高低起伏地哭了起来,嘎子看着被塞在怀里破了耳朵的小兔子娃娃,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伸出手揉了揉方方的小脑袋,“谢谢你们呀,我太喜欢了。”

然后他把娃娃放回了方方的怀里,“方方朋朋黄子都不哭了,嘎子哥和龙哥去给你们打坏人。”

方方吸了吸鼻子问他,“嘎子哥会把坏人都打跑吗?”

“当然了!”嘎子哥起身看向被大龙打的差不多的那个大高个,“嘎子哥和龙哥会一直保护你们的。”


363.
刚来华夏二区的时候,他们只能住在贫民窟附近的废弃工厂里。那段时间,阴雨连绵,他身上的枪伤总是好不全,可他们已经把超儿留给他们的钱花得差不多了。黄子总爱往外跑,有一天从外面带来了一堆粮食,说是要给方方补一补。龙哥却一直追问他,东西是哪来的,黄子眼神飘忽不定,闪闪躲躲,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那是龙哥第一次揍黄子,一下又一下,揍得黄子哇哇地哭。

朋朋头一次看龙哥那么生气,急得不行,最后扯着嗓子哭着坦白,“黄子没错,他没错!他去求那些平民给我们一点儿吃的……我们俩挨家挨户去求的……”

“那些家伙笑话我们像小乞丐,让我们给他们下跪向他们乞讨……黄子……”

“你闭嘴!!!”哇哇哭着的黄子也不哭了,大声朝着朋朋叫着,“你答应过我不说的!!!”

“他们都是骗子,”朋朋哭得伤心欲绝,“他们什么也没给……是我,我打了他们,我差点就杀了他们了,那些人怕了我们才给我们的粮食……”

朋朋掏出了那把一直随身带着的小刀递给龙哥,那是朋朋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嘎子哥和龙哥给他打的,削铁如泥,“龙哥,你别打黄子,你打我吧,是我不听话……”

龙哥愣着站在那站了许久,没有打他们,最后他把黄子和朋朋都抱在了怀里,然后红着眼眶说,“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

接着,他拍了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龙哥出去给你们打坏人。”

回来的时候,龙哥的伤口裂开了,但他笑得格外高兴,“你龙哥给你们找到了一个新地方住,我们今天就搬走。”


364.
是他主动提出去联盟军的,一直活在哥哥们的保护下,永远也不会长大,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可以保护他们才行。

为了变强,我不需要朋友的。

可是蔡程昱屁颠屁颠地出现了,他俩阴差阳错的被安排成生死搭档,一起参加最后进入第十军的考核。这次考核严厉而残酷,他们要在荒野丛林中生存半个月,完成大大小小的任务,一起到达终点,才算成功。

一开始是很顺利的,靠自己单打独斗一个劲往前冲,他拿下的任务最多,积分最高,把其他人远远的甩在了后面。看,龙哥,我多厉害啊。

然后他就中了暗枪,他用力捶着自己的右腿,气得浑身发抖,明明胜利触手可及,为什么要骄傲,为什么疏忽大意,为什么这么蠢。

蔡程昱把他的手牢牢握住,过了半晌,确认他不乱动了才慢慢蹲下来帮他把伤口包扎好。

“你别想着一个人往前冲啊,我是你的搭档,虽然没有你那么厉害,但是也可以试着依靠我。”

那时候他没有出声,他看着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搭档,嘟着嘴埋怨道,“那你能拿第一吗?”

蔡程昱歪着脑袋看他,“第一很重要吗?”

“我想告诉我哥哥我拿第一,”他的眼睛里放着光,“那样他就能以我为荣。”

蔡程昱咧着嘴笑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好,那我们就拿第一!”

可接下来的几天,白天的时候蔡程昱一直背着他在丛里里东躲西藏,根本不见去完成任务。时间越来越短,方方越来越急躁,偏偏蔡程昱傻笑着,一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外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最后一天,蔡程昱背着他到了终点,长官欣赏的看着他们,“恭喜你们,你们顺利通过了考核,你们小组是本次考核的第一名。”

方方一脸不可置信,这个第一名来得猝不及防,他的个人成绩这几天应该早就被其他人刷了下去,蔡程昱这些天只顾着逃跑,啥也没干啊。

蔡程昱听到是第一名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冲过去抱住方书剑,笑得贼大声,“第一名,第一名,是你要的第一名。”

方方按住他,抓过了他的手,那双手满是勒痕和血丝。这些天蔡程昱一直背着他,他才没注意。

“你晚上睡着了,我就去出任务了啊。”蔡程昱笑着回复他,“我不会给你拉后腿的,我们是搭档嘛!”

我们是搭档嘛!

后来的庆功宴上,蔡程昱问他,“你哥哥高兴吗?”

方书剑咧着嘴笑,“我哥嫌我菜,参加个小比赛还能把脚给伤着了。”

“有一说一,你是挺菜的。”

“你才菜呢!”方书剑一拳头砸在蔡程昱的胸膛上,“蔡蔡!”

“啥?”

“我们做朋友吧,蔡蔡。”

“哈?我们不是早就是朋友了吗?”

……


365.
满天的病毒炸弹往下砸,嘎子哥像闪电一样冲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他深深剜去了手臂上一大块肉;“永夜”在酒吧街亮起了灯牌,龙哥靠着拳头统领了华夏二区最繁华的酒吧街,可他身上总是旧伤加新伤。

我要赶快在联盟军出人头地才行,我要在这个末日里建功立业,我要——

“方方——趴下——”

漫长的黑夜仿佛不会过去,刺得神经生疼。

为什么,我总是被保护的那个,我其实——可以保护你们的。

哪怕是血肉之躯。

就用这血肉之躯。

他逆流而上,伸出手从这片黑暗的混沌中向外爬。他不再等谁来握住他的手,不再等待什么救赎,所谓的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家的手里。

我要活下去,我还有要守护的人,我要活下去,我还没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在这儿倒下,绝不能!!!


366.
不该说那么多狠话的。

郑云龙看着无名指上顶针一样大的戒指苦笑了起来,自己这个臭脾气,这么多年都改不掉。嘎子他,现在,得多难过啊。

他不会哭了吧。

我是他的累赘啊,该哭的是我才对吧,被爱人这么说怎么会不难过呢?

逃离华夏一区的时候这样,被张齐围在工厂的时候这样,到现在一点没变,还是这样。郑云龙你要靠阿云嘎靠到什么时候啊,你真的是累赘,是个废物吗?

他在不开灯的房间抽完了最后一根烟,然后把烟头踩灭了。

漫漫长夜,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367.
方方醒了。

这件事让整个病房的气氛都好了起来,但是他们不敢太闹腾,朋朋黄子超儿还有龚子棋围在他床边,大气不敢出一声。

看着方方的眼珠子绕着他们每个人都转了一圈,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方方瞅着朋朋转了转眼珠,有了经验的梁朋杰非常自信地回答他,“这么大的事想瞒龙哥不可能的,他知道了。”

方方立刻瘪了嘴。

“没生你气,龙哥和嘎子哥出去谈事情了。奇了怪了,怎么这么老半天还不回来。”

……

房间里刹那间又没人说话,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龚子棋看着方方,然后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郑云龙说,等你醒了,我们就一起离开华夏二区——我们一起去新世界。”

他冷笑了一声,“阿云嘎可能不会跟我们一起吧。他俩没准谈崩了。”

这个想法其实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只是没有人肯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黄子弘凡硬撑着站直了身子,把背挺得笔直,他喉头还是干涩疼痛,但是他再也忍不住了,“嘎子哥——说过——不会——再——丢下——我——们——”

“他——发过誓——”

他扯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可是越是用力,越疼,疼得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

张超站在他们身旁,有些难过,比起这些兄弟,他更能体会嘎子哥的心情,现在革命军和联盟军联合,阿云嘎作为重要的人物之一,怎么可能走得开呢?

而且华夏二区沦陷了,我们逃去哪儿才有用呢?

“黄子,你别这么逼嘎子哥,”张超忍不住为阿云嘎说话,“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黄子一听这话恶狠狠地扭头转向了张超,看着张超严肃的样子,心里有些来火,可他喉咙生疼,争辩不得。

“华夏二区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特别是新型病毒已经被彻底控制了,只要杀光第五实验室的残党,就是我们的胜利。”张超冷静地分析到,“如果嘎子哥留在华夏二区,我也留下。”

朋朋听到这儿也忍不住了,他赌气地回复道,“所以华夏二区的未来比我们重要,是不是?你和嘎子哥多伟大啊,你们为全人类去着想去吧,我们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张超被这一句话堵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房间里再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过了良久,他才再次发声:

“你们明明知道的,你们在嘎子哥心理的份量不轻,为什么要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张超看向黄子弘凡和梁朋杰,这个房间里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只有他俩,“你们以为自己为什么可以从华夏一区平平安安的逃出来?当初如果不是嘎子哥留下来,一个人挡住了所有的追兵,你以为我们能逃出来?”
黄子和朋朋虽然隐约有所预感,却没有预见真相会有一天这么赤裸裸的暴露在他们面前。

“今天还是这样,”张超残忍地咧了咧嘴,“你们要逃跑了,他还是那个留下来为我们垫后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龚子棋一拳揍趴在地上,“你以什么姿态这么对我们说话,张超?把阿云嘎逼成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的是谁,不是你的家族吗?”
“你要和嘎子哥一起留下来?你不如说是想留下来赎罪吧?”


368.
龚子棋和张超居然打起来了,这场面方书剑梁朋杰黄子弘凡真的没见过,朋朋和黄子一人拉扯一个才把两人拉开,龚子棋被扒开了还啐了一声,“不想走就别走,别给我们整大道理,我听不懂。”

张超黑着脸不再回应他,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朝病床上的方方笑了笑,“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那个压在你身下的人,叫——蔡程昱是吧,他也没事儿,活着呢。明天你们带上他一起走吧,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方方看着张超,看着他有些歉疚地低了头,“对不起啊,方方,我走了。”

……

张超又看向眼圈通红的朋朋和黄子,想要伸手和他们抱一下,又觉得有些尴尬,他最终走过了他们身旁,握住了病房的门把手,“那我……走了。”

我们注定各自奔天涯?

各自奔天涯。

病房的门轻轻合上,里面传来爱哭鬼朋朋的抽噎声。张超站在门外站了很久,他平时自诩泪点高,不爱哭,今天眼泪却不听话止不住往外冒。

华夏二区和你们谁重要?当然是你们重要。

可比起短暂的相拥,我更期盼长久的陪伴。我们的未来建立在华夏二区的未来之上,我不得不赌,也不得不赢。


369.
郑云龙到晌午时分才回到方方的病房,看到方方醒了很是高兴,但可能是连日来的辛苦让他脸色发白,他直呼困了,想睡一会儿。

黄子特狗腿的让出了沙发,让他躺着休息。

在郑云龙躺下之后,黄子轻声问道,“嘎子哥,是不是不和我们一起走。”

郑云龙点了点头,“嗯,他走不开。”

意料之中。

黄子经过早上那一闹,竟然也不再追问,乖乖呆一旁坐好不说话了。

“龙哥会跟我们一起对吧?”他忍不住问起了郑云龙。

“你烦不烦,我困。”

朋朋狠狠地瞪了黄子一眼,黄子有些委屈,但是还是很乖巧的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不再多嘴。

郑云龙翻了个身,然后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跟你们一起上车。”

黄子的脸上浮现出如春天般的笑容。


370.
张超没想到前脚刚为了留下来这件事和龚子棋打了一架,后脚到了革命军就接到余笛的调令通知。通知内容很简单,就是说现在华夏二区状况不是很乐观,革命军的一批先锋军队需要转移,张超就在“部队转移”的这一份子里。

怎么转移呢?答案有且只有一个——新世界列车。

张超当时心态就有点崩,这明显是嘎子哥和余老师串通好了的,就是想赶他走。

“我不走。”张超这回是气得眼睛红了,“我要留下。”

“这是命令。”余笛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着急,“革命军不能一直耗在这儿,需要有人带队带一部分人离开。”

“那我不做革命军了……”张超话一出口就见余笛黑了脸。

余笛很少生气,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你的革命就是这么儿戏吗?放下你那些浅薄的私情,革命是为了理想信念抛头颅洒热血,这是你说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吗?你当初加入革命军的时候毫无信念感,但我对你寄予厚望,把你带在身边培养,你难道自始自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吗?”

“你有足够的大局观,你明明看得清楚现在的形式,你告诉我,你留下来能有什么用?给病毒当活靶子吗?”

“……”

“清点一下部队低于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并带走,偷溜走一个我拿你试问。”

“是!”张超立正站好,只能服从命令。

“今天傍晚的列车,不要晚点。”

“你们是年轻人,还有无限的可能,这片战场,留给我们来打扫就好了。”余笛拍了拍张超的肩膀,恢复了一贯的温柔,“你们可是我们的希望啊。”


371.
阿云嘎没有来送他们。

但他们票是贵宾车厢,放两个病床之后都显得宽敞。方书剑上车的时候还在睡,他的好兄弟蔡程昱从昏迷之后一直都没醒。

朋朋和黄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郑云龙,他往哪挪一步,他俩的眼神就往哪跟过去,生怕一下子这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郑云龙总觉得背后目光过于炽热,有点让他吃不消,“你龙哥魅力这么大呢,看着我眼睛眨不都眨?”

黄子猛地点头,“男人三十一枝花,您是最俏的那一朵。”

果然没有让郑云龙失望,又是一个揍他的好理由。

在他们闹腾的时候,听到车厢外有一阵喧闹声。

一个裹着一层脏乱破布的少年被贵族从隔壁车厢里踹了出来,“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和我们在一个车厢。”

那少年个子极高,却骨瘦嶙峋,身上穿的衣服破旧不堪,一看就像是贫民窟出来的孩子。

这趟列车虽说是什么身份都能上,但有的车厢还是会售票,且票价不一,贵族们宁肯花最高的价格买个舒坦,也不愿和那些脏乱差的平民们在一块。可着孩子衣衫褴褛,哪来的钱买这种贵族票。

“你怕不是偷的吧?”

“这么脏,该不会是杀了贵族抢了别人的票吧?”

“杀人犯”、“脏”、“恶心”、“贫民窟”这些词汇夹杂混乱嘈杂的场合。

那少年气得浑身发抖,手上攥着的那张保存完好的车票已经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

“喂,”郑云龙制止了一个准备再踹那孩子一脚的贵族,“欺负个孩子,你也要脸啊?”

“你!”

郑云龙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那人瞬间又怂的没话可说了。

“等着瞧!”外强中干的贵族冷冷哼了一声,然后走回了车厢,还猛地把车门关上了。

那高瘦的青年从地上爬起来,朝郑云龙微微点了点头,便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郑云龙问他。

“我等下一班车。”那少年不卑不亢地回道。

郑云龙瞥见他那件破旧的袍子上可不只一个脚印,朝着他笑了,“不用等下一班了,下一班他们也不会让你进车厢的。”

“……”那少年攥着票愣在原地不说话。

郑云龙拍了拍自己车厢的门,“上来吧,进我的车厢。”

他的车厢是列车的尾巴,是最豪华的一间,比他旁边的车厢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少年看着郑云龙,半晌没说话,“我很脏。”

“哦,我这里有淋浴间。”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你这个子确实有点难,拿我的衣服先凑合穿吧。”

突如其来的善意击中了他,他又摇了摇头,“其他人不会同意的。”

“你磨磨唧唧干啥啊,快上来!”看热闹看了半天的黄子忍不住打开了车窗朝那少年喊了一句,“我龙哥三十一枝花,容不得别人拒绝!”

孩子一天不打,就会上房揭瓦。

梁朋杰从淋浴间跑出来,两手湿哒哒的,一边把水直往黄子脸上撒,一边朝还没上车的少年嚷道,“我试过了,水温还行,不冷不热,你快来呀。”

郑云龙得意地挑了挑眉,“我的决定,他们都会同意的。

“我叫蔡尧,”高个子的少年朝他们笑了笑,慢慢地走了过来,跨上台阶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谢谢你们。”

郑云龙笑了笑,一把扒下了他盖在身上的破布,“可以扔了吧?”

在蔡尧点头后,他笑着把那块破布扔了出去,“跟他们一样,叫我龙哥就行。别害怕,我们也是第五实验室出来的。”

蔡尧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郑云龙是怎么猜出他的身份,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华夏一区第五实验室,人体实验。”郑云龙歪着头解答了这孩子的困惑,“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回头看。”

“听,鸣笛了。列车就要开了,一起去——‘新世界’吧。”


372.
阿云嘎没有去送他们。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通过监控,看着大龙他们一个个上了贵族车厢,看着超儿带着革命军和联盟军里一批年轻人上了普通列车,又看着大龙把那个受排挤的高个子的少年招上了车。

他看着汽车鸣笛,看着列车隆隆向前。他想着要不要挥挥手和大家告别,想了想又觉得很蠢,最终还把手放了下去。

背过身他变成了一个冷漠的机器,他看着围坐在会议室里的众人,联盟军首领马佳、联盟军研究所主任简弘亦、革命军首领洪之光、革命军二把手余笛、还有一个“深深”模样的技术顾问。

“那么,我简单介绍一下我的计划——”

“目前第五实验室不管是人类还是重生者都在往一个方向前进,我看大家都很清楚——第二隔离区。”阿云嘎调出最近的行兵分布图,“我的计划是,让前线部队不要硬撑,可以佯败,退走,直到第二隔离区第三层隔离墙前。”

“我们将所有兵力,集中在这里,最好能在他们突破第三层防护前,将他们击败。”

洪之光一听就直摇头,“我们目前能判定第三层隔离墙是安全的,可是一旦他们突破了第三层进入第二层,我们不知道第二层的情况怎么样,到时候病毒泄露了该怎么办?”

“这就是我召集大家来的原因。”阿云嘎朝洪之光笑了笑,然后在众人面前,他撕开了自己的衣服,暴露出他的一片胸膛。

他的胸膛一半雪白,另一半铁青,泛出金属的光泽。

“我已经无法自如地控制我体内的机械化了。”阿云嘎毫不隐瞒,“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们能在第三层隔离墙之前将他们歼灭,那是皆大欢喜。但是如果不行,他们突破了第三层,进入第二层的时候,请所有人类都往回撤。不要在和他们对战了,没有意义。”

“什么意思?”众人听得云里雾里,满头问号。

“进入第二层之后,我会强行启动‘改造人’计划的第三阶段,我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杀器。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就可以杀死所有的重生者了,你们,我用不着。”

“进入第三阶段,哪怕是新型病毒‘新生’也无奈我何,但是它对人类的危险性太大了。王晰豁出性命让他没有扩散,我也不会让它进一步扩散。”

“当我把所有人引入防护层的时候,请技术部的人员——”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一旁不说话的“周深”,“——修复并改造第三隔离网,要让有生命体无生命体都无法进出。把我和第五实验室那些杂碎们全部永远关押在里面,谁也别想出入。”

“这就是我的计划,代号是‘诱饵’,以我为诱饵,赌一赌那些狂徒会不会上钩。”

余笛听完计划脸色铁青,“你是在自毁。”

阿云嘎笑了,他温柔地看向余笛老师,“那您,有更好的办法吗?”


373.
郑云龙这节包厢在车尾,车尾有栏杆围着,郑云龙靠在栏杆上,看着方方醒了过来,看着慢慢熟络起来的蔡尧、方方、朋朋、黄子和龚子棋,脸上露出懒散的笑容。

夕阳西下,他看着渐渐微弱的光芒,有些释然。

他觉得自己歇够了,于是朝里面闹成一团的少年们,说了一句,“听我说。”

里面的闹腾慢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看向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他美得像一尊雕塑。

“黄子,你今年快20了,已经成年了,遇事情别太急躁,别一根筋,三思而后行。”

“朋朋,你其实挺刻苦的了,你天赋不在作战上,别钻牛角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把它做到极致,就很了不起了。”

“方方,别什么都要争第一,别把自己逼那么紧,适当放松放松自己挺好的。我听超儿说你是为了救朋友才受的这么重的伤,我很心疼,但又觉得很骄傲。我们方方,是个男子汉了,我以你为荣。”

“子棋,一直以来,辛苦你了。今后,可能还要一直辛苦你,拜托了。”

“超儿不在,你们要是遇上了他,跟他说,龙哥从来没怪过他。家族是家族,他是他。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超儿比你们都懂事,你们遇事多问问他,才不会上当吃亏。”

他每开口点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开始哭,他们哽咽着,不肯哭出声,黄子带着哭腔求他:“别说了,龙哥,我求你,别说了,你说的好像……”

“好像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郑云龙看着刚上车的蔡尧,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这个人傻在了那里,“蔡尧,是吧?”

“我爱人说,我们都是从第五实验室出来的。那些经历过的伤痛,只有我们才能感同身受。所以他说——”他顿了一顿,接着说完,“他说要我们帮帮你们。”

“除了黑暗,除了绝望,除了痛苦,这个世界上还有光明,还有希望,还有爱。”

“你现在有感受到一点吗?我有帮到你吗?”

蔡尧看着身边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新伙伴,看着面前刚认的龙哥,慢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郑云龙笑了,他笑起来,天真烂漫,看上去像个孩子一样。

他两手抓住栏杆,轻轻一跃,坐在了栏杆上,“轮到龙哥跟你们说,对不起了。”

“我答应过要罩着你们的,从你们叫我一句‘龙哥’起,到今天,多少年了,我都记不清楚了。”

“从今天起,我要食言了。你们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为了逃我的打不知道撒了多少次谎,我都不计较了。”

“我就对你们说过这一次谎,我说我会陪你们去新世界,我做不到。”

“你们原谅我。”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黄子哭着第一个冲了出来,“你们别不要我们,我们会变强的,我们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嘎子哥已经不要我们了,龙哥你别——求求你了,别丢下我们——”

他冲向阳台,郑云龙却先他一步翻身从列车上跳了下去,那是正在行驶的列车,他以非人的姿态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双脚卡在了列车行径的轨道上,令人惊讶的是他不但毫发无损,双脚在接触轨道时,自动化成了两道光滑的兵刃在轨道上摩擦,溅出火花。

那是华夏二区的——改造人计划。


374.
郑云龙打开研究室大门的时候,果然看见了里面的“深深”,他坐在窗前呆呆望着外面的月亮。

“你就是改造人计划的负责人——高杨?”

高杨有些发愣,他没想过被晰哥以外的人认出来,“你到底是谁,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阿云嘎是我的爱人。”郑云龙笑着走进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把他擅自改造成这个样子,我还没找你麻烦呢。要不是你已经死了,我真的会让你死第二次。”

“查你的身份很简单,看你的处事习惯。你或许不知道,我是华夏二区最大的情报贩子,你们贵族的边边料料,我清楚得很。”

“我其实只是怀疑,诈你一诈而已,没想到你这么不禁诈。”郑云龙拉开一个座椅,坐在他的旁边,陪他看起了同一轮月亮。

“你找我干什么?”高杨浑身戒备,“你刚说了不会杀我第二次。”

“我当然不能杀你,我要用你。”

“我自愿加入——改造人计划。”

……

“这个计划一旦实施,你体内所有细胞组织都要重塑,那不是常人能忍受的疼痛。24小时之内,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剜心之痛。”

“我的精神力其实是阿云嘎还要强,他不怕疼,我更不怕。你注射吧。”

“一旦注入,便无法挽回。”

“我从不后悔。”

“你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呢?

仅仅为了赌气,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吗?

不是的。

我希望当你想要开拓一个新世界的时候,我能站在你身边,我能和你并肩而立。

你是我的国王,我愿做你的骑士,我愿为你披襟斩棘,我愿为你荣耀加冕。


375.
一道黑色的身影沿着轨道迅速的向华夏二区逼近,他像一匹在黑夜中奔弛的骏马,像一只离弦之后永不回头的弓箭,像陨落在黑夜里转瞬即逝的流星。
别降落,就算没有翅膀也能保护这世界。

听我说,就算没有地图也能回到你身边。


我们不回头,我们不停留,
我们相守拼搏到故事最后。
我们不回头,我们不放手,
我们唱着传说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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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7 01:18: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从头到尾细细研读了一遍,不得不为这宏大而完整的世界而叹服,无论剧情还是感情,都引人入胜,大大实在是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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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8 09:32: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rongrong 发表于 2020-10-17 01:18
从头到尾细细研读了一遍,不得不为这宏大而完整的世界而叹服,无论剧情还是感情,都引人入胜,大大实在是牛 ...

谢谢你的肯定,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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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8 21:00: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ls写太好了 宏大 无畏 太好看了 好想看下文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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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9 00:40: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重温我最喜欢的文,老师写的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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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9 08:35:26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朝歌lesnuages 发表于 2020-10-18 21:00
呜呜ls写太好了 宏大 无畏 太好看了 好想看下文www

来更了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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