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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产中介给他们一张纸条。“自求多福吧。”他快速地说,迅速消失在办公室深处。
张超在门口拨通了纸条上的号码。“喂,您好,请问您是吉音社区十六楼三零一户的房主吗?”他问。
电话挂断了。
之后的事仿佛一阵旋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六个人都已经坐上了开往南方的高铁车。
“——我要误课了!!!”他被挤在包厢的中间,怒吼道。
“没关系,期末考试还早着呢。”
张超搜索了一下可以用来砸蔡程昱头的趁手家伙。
“你就当是社会实践!社会实践!”蔡程昱拿电脑包挡头,“信息安全学社会实践!”
桌上只有天价盒饭,舍此长夜无以果腹,张超放弃了。
第二天火车到达,梁朋杰被所有人挤到纸条上地址的门口。
“你来敲!”五个人命令道。
梁朋杰无奈地按响门铃。一个中年女人隔着防盗门看向他们。
“阿……大姐!”梁朋杰乖巧地说,“我们是来找吉音社区16栋301号房主的——”
女人突然暴喝一声,吐出一串方言,五个人都听不懂,但凭口气也知道是骂人话。
“大姐!”梁朋杰也只得硬着头皮说起了老家话,“我哋真咪坏人来噶!都喺因为——因为珊姐宜家都喺只记得佢屋企喺哩度,大姐,你认唔认得珊姐啊?”
木门几乎合上,突然停顿了一下。女人的眼睛戒备地望向他们,但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小孩们一瞬便知道她一定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那个老女人有事,不要来找我。”听到梁朋杰说了方言,女人反而换回普通话了,她也不是本地长大的人。蔡程昱一着急,便说:“那我们应该找谁?冷珊到底是你什么人?”
女人瞪他一眼,说话就要关门,黄子弘凡连忙喊道:“好歹告诉我们能找谁吧?”
女人目光在他们几人脸上轮番游走。
“找谁也不要找我啦,”她客居已久,普通话也磕绊了,“她和我们死鬼老爸离婚几十年了,我们也早不叫她阿妈了。我们老爸的阿妈让她生个男孩,她生了一个、又生一个,生不出,死鬼的老妈发疯,她自己也疯了。最后一个小妹,她硬是当男孩养,从小只让我们叫她弟弟,好像全家只有小妹一个小孩,我们都是死人。老爸受不了,带我们走,房子转到我名下,我心里过不去,她在北京带小妹念书,我就当那套房不存在,让给她们住了。十几年前她说小妹出了国,她也要走。从此以后我就把那套房租出去了,不要管了。”
“那你妈妈现在病了,难道你也不回北京看看嘛?”
“我看有什么用?”那女人冷笑了一声,“……要找你们就去找我二妹。当初老爸做得好的公司也是她继承的;又嫁了个厉害老公,混得比我好。她再要靠,也不能靠我;她对小妹那么好,现在该去靠小妹吧。”
蔡程昱皱了皱眉,还要说什么,被方书剑拽拽袖子拉住。
“那她小女儿的名字到底叫什么?”高杨问。
“小妹?”女人说,“叫吴智珍。”
“没想到珊姐命这么苦。”六个人在回程的火车站,梁朋杰还想着刚才的见闻。
“那她两个大女儿命也挺苦的。”高杨说道。
“她小女儿的命也不好啊……”方书剑小声说,“她是个女孩,从小被当做一个男孩……”
“可是既然珊姐想找的女儿是吴智珍,那郑雅弦到底是谁呢?”张超纳闷地问。
一边的蔡程昱突然插话了。
“有一个事啊。”他腿上架着电脑,正在跑着搜索,命令窗里时不时跳出一行结果,“我刚才大概搜了一下,吴智珍这个名字,”他指了指屏幕,“没有一个是符合我们限定条件的。”
不是年纪太大、太小,就是生活地区不对,尤其是就读的大学和年份,没有一个“吴智珍”符合,整个互联网上,仿佛都没有一个有可能是珊姐小女儿的吴智珍。几个小时后,在硬座上轮流给蔡程昱开热点排到黄子弘凡的时候,蔡程昱终于说出了第二句:“有一个事啊。”
“我刚才试了一下深度神经网络搜索,”他指着电脑屏幕说,“无论我怎么调参数,只要把已知的限定条件都放上去,最后跳出的结果里,总是有这个人。”
他指着一个名字,和一张照片——W大学生资料库中的入学照片。
余下的五个小脑袋一凑过来,个个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几乎一下子确定了珊姐就是这个人的母亲,光凭她找到老房之初把阿云嘎误认为她女儿这一件事——照片上的那张脸,鼻修颌窄,目如秋水,留着短发,和阿云嘎倒推十年的模样有三分相似。照片上这人光看轮廓也更像是个女子,但眉头压着,眉心微蹙,凭空生出了一般只有男子才有的坚毅飒然,一张脸就雌雄莫辩起来。这么看,和阿云嘎就更相像了。
而这个人的名字,在入学记录,和相关所有提及信息里,并不叫吴智珍。
她叫吴智哲。
二零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北京薄暮便积起了厚厚的阴云。郑云龙打了个呵欠从寝室书桌边起身,正赶上他室友回来:“哟,大龙,你还知道出去,嘎子在外面等你呢,我一见就给他带进来了。”郑云龙随口说了句谢,室友又打趣道:“哎,该不会你俩平安夜也要腻味在一起吧?”
“平安夜我当然跟我女朋友过了!”郑云龙说。
“哟!还女朋友,你那个校外的女朋友什么时候给我们见一见啊?哎嘎子哥,你是不是见过呀?”
“什么?”阿云嘎反问一句,“——我没见过。”
郑云龙忽然笑了。“你没见过吗?”他一手勾住阿云嘎的脖子,和他往寝室门外走。“别闹,”阿云嘎笑着推推他,“我什么时候见过了?我当然没见过呀。”
两个人笑着走远了,室友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来给自己女朋友发起了信息。
“阿哲!”一个女生走进社团活动的教室,“雅弦学姐来啦!”
短发的青年穿着夹克坐在长桌边,一听便放下了手里反复检查着的文件,转过身去看向门口。除了学妹以外,一个齐肩长发,化了淡妆,穿着大衣的女人跟在后面,吴智哲一见到她就站起来:“你怎么来了?”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去握她的手,“穿这么少冷不冷?晚上要下雪呢。”
“我是你女朋友,还不能来看你吗?”郑雅弦扬了扬眉,坦坦荡荡地说。学妹知趣地赶紧溜了出去,吴智哲微笑着握紧了她的手。“我也想你呀,”她说,“前段时间我太忙了,又要筹备今天的事,还要转系,我老师脾气特怪,非要我考下建筑师证才给我转到社会学系,今天总算是成了。”
“那今天募款的事呢?”郑雅弦朝桌上扬扬下巴,“都准备好了么?”
“嗯,”吴智哲点点头,“从学校到酒吧街的街道和派出所,都给批准了。我们也没隐瞒什么,我们社团的性质,露琪是跨性别者、患的是艾滋病,我们都好好跟人家解释过了,就算今天他们再派人到现场来,我们也就好好地跟他们再解释一遍就好。”
吴智哲一边思考一边说话,被握着手的女人一直盯着她的脸庞看,目光中一直是毫不掩饰的,少女似的爱慕。说话的人刚一和她对上眼神,脸颊立刻红了。
她还没说什么,郑雅弦突然靠近一步,反握住了她的手。
“哲,我以前从来没跟你这样的谈过恋爱呢,”她歪歪头,故作不解似的撒娇,“那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要算直人了啊?”
大四学生红着脸,低下了头,手指却贴进女人的手指之间,和她十指相扣。
“我不管你是什么,算什么,都一样爱你,”她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赤诚的光,“我知道,你也一样。”
进了店里,阿云嘎先坐在舞台上调吉他的弦。今天不是变装表演的日子。酒保突然从吧台推来一杯饮料——阿云嘎一看,是一杯忌廉苏打。他说自己滴酒不沾,但这样的饮料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他抬头一看,一个短发的女青年挽着一个长发女生的手臂正要出门,推门的时候回过头来,对他轻轻笑了笑。
阿云嘎第一次收下了别人请的饮料。他端着杯子回到后台,到八点多,化妆间里仍没传来平日店堂中热闹的声音。阿云嘎正在觉得奇怪,郑云龙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阿云嘎回头问他。
“不是咱们店里,是街上出事了。”郑云龙摇了摇头,“我出去看了眼,咱们学校一个平权社团组织的给艾滋病人募款的活动被人给拦住了,两边正在僵持呢。”
“什么人?”阿云嘎皱了皱眉,“保安?还是条子?”
“我看着不像条子,民警不该穿这衣服。”郑云龙想了想,“不知道,真不知道。”
“那咱们学校的人呢?也不肯回去?”
“不肯。现在在那儿的是几个女生,我看好像也不是大四的。”
“这不好吧,”阿云嘎站了起来,不安地蹙紧了眉头,“这怎么行呀?大龙,咱们去跟柯林说说,让她们进我们店里募款吧?大街上的事他们管得了,咱们自己家里做什么难道干他们什么事吗?这又不伤天害理,又不犯法——”
“柯林已经说了,他们就是不答应。根本讲不成道理。他们就堵在我们店门口,不让那几个女生进来,柯林一直拽着人才没让他们把那几个女孩带走。一直僵持到现在。”
阿云嘎骂了句“靠”,走出化妆间。
女皇、诗人、小黄莺、阿奔、浪花仔……为首的是老板柯林,后台所有人都围在门口。一大群被堵着进不了店的常客在门外围观。几个陌生的面孔穿着看不出来处的黑色制服,面对几个抱着募款箱和宣传板的年轻女孩,一个年轻的黑制服时不时就要去抓她们的手臂,女孩们都禁不住面露慌乱,但围观的人里有带头喊的:“怎么!还要打人吗?”“打几个女孩,算什么本事?”
“我劝你们别管这闲事,”一个年纪大的对柯林说,“背后的事你们不清楚,别被别人当了枪使。”
“哎,长官当然是为我们着想,”柯林赔着笑,“可现在你们堵着我们门口,我们怎么做生意呢?”
“简单,我们带这几个小姑娘回学校,老板你照常做生意,碍你事的可不是我们哪。”
柯林苦笑一下,只得回头看看身边店里的人。女皇扬了扬头,上前一步:“可她们是我们今晚的客人,她们不进来,门外的人也不会散的。”
黑衣人也一愣,一时间场面又僵持住了。
“欺负几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像是给女皇助阵似的,门外的男人们也高喊起来。
“对!”安德烈也喊道,“我也是小女孩!有本事你们来跟我打打看啊!”
女皇被他逗得笑了出来;门外的鼓噪声更大了。
莎士比亚也扭着身段,走到门口:“我也是小女孩!有本事你们来跟我打一架啊?”
郑云龙偷偷望了一眼阿云嘎,他本来被气得咬牙,被这一出一闹,不由得皱着眉头笑了。忽然之间,他眼里一道光闪了闪。郑云龙低声问:“咱们怎么办?”
“他们不让别人进来,咱们就出去。不仅要出去,还要热热闹闹地出去。安德烈!”他忽然把小黄莺叫来,命令道,“你去跟这条街上所有人说,今天安琪酒吧的门口有表演,来了就能看,想凑热闹的都快点滚过来!”
小黄莺点点头,一溜烟跑向后门。
“莎士比亚,你跟老板把门看住,千万别让咱们的观众散了。”
诗人委屈地想说话:“为什么我就得看门——”
女皇瞪他一眼,他便不敢说了。
“剩下的人,”阿云嘎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竖直了耳朵,悄悄听着他说什么,“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扬了扬眉,眼里的义愤跳出了欢快的火星,“谁还不是个女孩儿了?咱们就看看他们敢不敢跟咱们打一架!”
郑雅弦在酒吧街一头站着,路灯下捂住嘴呵气。吴智哲在一边抱着募款箱,向别人道谢,回过头来,笑着看她:“说你穿少了吧?”
年长的女子委屈地扁扁嘴:“我怕我来见你不够好看嘛!”
对方跨过一步,捧住了她的手。“你怎么都好看。”
又一群人来了。吴智哲匆忙把手放开:“您好。”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我们是新闻记者,”她中文标准流利,说出了自己所属新闻社的名字,并主动出示了证件,“我们听说您作为性少数平权校园组织的创办人,正在为一名艾滋病病友募款。我们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请问您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吴智哲下意识地想要答应,但感到了郑雅弦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得回头望了望。
郑雅弦拉着她的手腕,眼里似乎是并不放心的意思。
作为社会人,她本能觉得这样并不事先照会的采访有些不妥当。但来人态度诚恳,她也不好多作疑心。
吴智哲冲她点了点头。
郑雅弦把手放开了,看着吴智哲微笑着同他们讲话,默默咬了咬嘴唇。
阿云嘎走路带着风回到化妆间,女皇也跟在他身后,乖乖给他递过假发和头花,自己拿过喷雾,大刀阔斧往金长发上喷。化妆间乱成一团,不管以前变装过没有,通通找了闲置的衣裙往身上试着套。阿云嘎一边换衣服一边发号施令:“左边那件!再左!再再左!对,这件你才能穿得上!——浪花,你给阿奔多别两个卡子!”他把红色的绒裙子和豹纹裤袜套上,也找不到高跟鞋了,随便踩上一双UGG,一只手把粉底从手背往脸上搽,一面看着镜子喊:“郑云龙!”
“哎。”郑云龙一闪身扑到化妆台旁边,俯身蹲下,乖得像只小狗。
“别看了愣着干嘛!”他已经抹完了上半张脸,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眼妆盘和假睫毛,“给我涂上!”
郑云龙睁大了眼睛,愣了一秒钟,赶忙抓住了化妆刷,打开眼影盒子。阿云嘎把眼睛一闭,郑云龙学着小时候帮母亲化妆的样子用刷头沾了底色,轻轻刷过整个眼皮,然后换了刷子上阴影。阿云嘎已经上完修容和腮红了,他才刚把高光涂完,阿云嘎刚要催他,郑云龙说了一句:“别动。”
阿云嘎只得乖乖闭上嘴,郑云龙打开眼线笔,阿云嘎微微睁开眼,由着他给自己上完了眼线,再粘上夸张的假睫毛。
他把睫毛粘好了,手指忽然发起抖来,刚才为了控制手劲,太用力了。阿云嘎浑然不觉,眨了眨眼睛,觉得合适,抬腿把郑云龙往一边推:“你也找点行头去,别愣着,啊!”
郑云龙再回去的时候,阿云嘎刚涂好了口红,正抿着,一看见他,笑出来了。衣帽架上真什么都没了,郑云龙戴了一顶白色小鸡仔的帽子。也不知道是谁的,说不定是安德烈的。
“你让我找行头的!”郑云龙一边挨近他,一边辩解。阿云嘎乐不可支,说不出话来。
郑云龙忽然一把搂住他的腰,让他别笑得东倒西晃。
阿云嘎静了一静,把笑止住,郑云龙一直看着他的脸,两人离得很近很近。
“干嘛啊你。”
郑云龙又抬了抬下巴。
“我还没涂口红呢。”他低着眼神说。
阿云嘎也看着他的嘴唇,又看向他的眼睛,嘴角微微笑着,忽然把他推开了一点。
“去你大爷的,”他直接站起身来,“回去给你涂!”
安琪的小军鼓就挂在门边,阿云嘎把鼓往腰前一扎好,后台里打扮得浓淡各异、妖娆万种的脂粉男儿一下子都站了起来。他们跟在阿云嘎的身后,当他一推开门,便行军列队似的,昂首挺胸,走向酒吧的正门口。还在僵持着的柯林和诗人、黑衣人和女孩们只听到密密匝匝的看客们陡然升高的一阵叫好,还没及回头,突然一把四处飞散的小卡片糊住了他们的视线。年轻的黑衣人把卡片翻开来看,只见一片艳红俗粉,一行大字:诚招公主、高级伴游……
那黑衣人手一抖把卡片丢了出去,像是受了侮辱,开口正要骂人,又被一阵砰然奏响的鼓声吓得跳了起来。
这是一群什么人哪!他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都要被刺痛了:他们男不男、女不女,穿着糙旧闪亮的衣服,戴着廉价夸张的饰物,映入眼帘的东西全是作伪造假,天上地下的颜色全都拿来放在自己的脸上、身上。要说他们美,可他们凭什么这样随心所欲?要说他们丑,可他们这么劳心费神,又是为了什么?
不敢看这些人!看一眼头晕脑胀,看两眼全身发抖。这世界上有哪本书告诉过人,怎样面对这样一群人?哪一套条例、哪一位领导、哪一种主义能为你的眼球预演:如何面对这样一群人?
而酒吧街上听着鼓声,从各家店里跑来的观众们,叫好、鼓掌的声音快把别家店里驻唱的声音都压过去了。为首的黑发红裙的鼓手敲完了最后几个强音,在如潮的声浪里举起鼓槌,往天空一指。
不知谁先明白他的意思,忽然,这群露天的观众,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鼓手扬起下巴,快乐又骄傲地唱道:“Today for you, tomorrow for me!”
那群奇装异服的怪人们都涌出了店门!那鼓手一边表演着,众人都跟着他的歌声和鼓声合唱,他在黑衣人的面前穿梭两次,抱着募捐箱的小女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红色的裙角也闪得飞快,白金的长发、深绿的穿在牛仔夹克外面的浴袍、荧光紫色的嘴唇、绣着黑色蝴蝶的明黄飞行服……一个接一个的怪人在他们眼前出现,冲他们做鬼脸,对他们飞吻,然后又一个接一个消失了。观众们追着他们在整条街上叫好唱歌,鼓声时近时远,最后歌声还在,那群始作俑者却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一颗颗白色的沙砾落在人们头顶上、衣服上、地面上。跟着是成片的雪花。路灯光下,绒毛似的短短的白絮格外清晰。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惊呼。站在天空之下的人,都跟自己身旁亲爱的人拉住了手。
下雪了。
郑雅弦抱着箱子等在街口。一个人影由远跑近:“雅弦!”
女人看着她,眼里露出欢喜的神色。
“雅弦,你先回去吧,”吴智哲停下来,扶着她的肩膀,一边喘气一边说,“那边刚才来了人,说是什么来突击检查的……几个学妹跟他们说不清,我得跟他们去解释解释。”
女人忽然神经质地抓住吴智哲的手臂。
“我跟你一起去!”
“你快回家吧!太冷了,”吴智哲抓了抓她的肩膀,忽然把她搂进怀里抱了一下,“你乖乖地,等我回来。”
郑雅弦痴痴地看着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嗯!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青年笑了笑,又向街另一头跑去。
几步之后,她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她的爱人,笑了笑,
“雅弦,”她说,“你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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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外,人们讲话的声音还能传进他们耳朵里。
“两位同学,你们好,我们是XX媒体的记者,今天在酒吧街是否举行了声援你们的公共事件?可以采访一下你们的看法吗?”
“——啊?我、我们,我们不太清楚……”
“我们不接受采访,”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果断的截停了那个记者的话,然后对女生们说,“学妹,快走!”
接近六年之后,当六个少年试图搜索吴智哲这个名字,他们能找到的资料相当有限。而时间上最近的一条结果,是一篇短短的博客。这篇发布里只有两张图片,第一张,是一家境外媒体对于许多年前一个校园平权组织的报道截图,“吴智哲”这个名字就是用图像识别在这张图片里发现的;第二张是一段自拟的文字。
小孩们点开第二张图,只看到第一句,就都愣住了。
那篇文章的第一句是:“距离哲永远地离开我,已经过去十年了。”
博客主人的署名,叫做“哑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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