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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地上霜

[【完结】] 【完结】《疑似情杀》犯罪双黑 202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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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6 23:26: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卧槽,正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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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6 23:27: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太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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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27 11:19: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期待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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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27 22:58: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靠太太好强,又期待嘎掉马又怕小郑总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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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29 14:00: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回掉马郑总也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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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 20:54: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dddd蹲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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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4 13:05: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太快来更新吧!!!!

点评

更啦嘿嘿~  发表于 2021-5-5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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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4 17:27: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5555555 太好看了 什么时候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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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了~  发表于 2021-5-5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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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5 19:08:52 | 显示全部楼层

《疑似情杀》part 35 (上)

本帖最后由 地上霜 于 2022-4-13 20:11 编辑

第三十五章 揭穿(上)

(132)

上海的风很厉,秋雨不间断地下。
裴庄站在市局门口看着那一条条鲜红的横幅被冷雨打湿,剥落得只剩下“打倒”二字。他望着头顶许久不散的阴云,问:“街巷里的血腥味儿都散了吧。”
一旁的刑侦队长答道:“您放心。一切都恢复正常。”
电池厂爆炸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是一场漫长的阴天。
唐馨伤得很重,在阎王殿门口徘徊了几天终于被抢救过来。醒后,她交了一支录音笔给警局,说那是她被绑到电池厂的时候录的。
那杂牌设备是她上课用的,不值多少钱,爆炸波使里头的内容残损不少。

录音里,有个男声说:

“他变成植物……他太美了,他是杰作……是遭受了我的谋杀,对,是我杀了他。”
“你永远想象不到植物……能有多漂亮。被……定格起来,他是一件别出心裁的艺术品。”
“当我脱下他的衣服时,他会动……过了一会儿,他就死了,他不会动了……”
“我想过杀……一千零一个……杀人计划。”
“这漫长的死亡方式,没亲眼旁观的人绝对想象不了那种痛苦,而我杀死他就是解救他……”
“人是我杀的。也是我亲手把土填上。”
“上海的市区、街角,角角落落,都是尸体……我排布得很好。”
“我不介意把你也变成那样的艺术品……我对怎么把你变成植物……有研究。我可以尽量不弄疼你。”
录音的间隙中,唐馨在不停地尖叫。
唐馨告诉警方,自己是去从前经常治疗的医院拜访主治医师,不料刚到门口,有位护工告诉她医生今日在家中休假,遂将她诱拐到了附近的电池厂的废旧产区。她说,她在车子靠近电池厂的那一刻就觉得不对劲,透过后视镜发现护工私人车的车后座上堆放着花草,中控台储物盒里放着手术刀和缝合线,她很冷静,果断给用手机信息报警,称连环杀人犯正把她拐向华瑞电池厂。

进了厂房,护工企图杀害她,并把她也做成城市景观。

在警方赶到前,那把手术刀确实割开了她的腹部。

好在现场出了意外,当天电池工厂的工人在分装过程中误把次品锂电池堆放在厂房外,分装桶内的电池受阳光照射发热起了火星,很快就引燃整片厂房。幸而唐馨躲避在一块钢材掩体下,勉强捡回一条命。
刑侦组把那段录音反复听了几十遍,结合现场那些被烤焦的草皮和种子、焦尸手里的手术刀和唐馨的供词,基本将这个死于电池厂爆炸的男人锁定为“人体花瓶案”连环杀人犯。

法医现场观察唐馨腹部的伤口,确认切割手法和第一刀位置完全符合那位连环杀手的做法。警方后期调查发现,这位护工从前在私人诊所担任过外科主任的手术助手,有相当娴熟的人体缝合技术,曾经居住过的小区流传过他解剖流浪猫的传闻。他幼年时,父亲曾与几位受害高官共事,后因贪污入狱自杀;母亲带着幼子改嫁后,继父有严重的家暴倾向。基本符合警方绘制的凶手画像。

刑侦组调查护工这一个月来的行踪,发现他的私人行程路线近乎涵盖了这几十具尸体陈尸地点的90%。搜查护工的住宅,在抽屉暗格中发现了数瓶死者血液和草种。
证据互相印证,警方很快宣布告破案件:“人体花瓶案”连环杀手在作案过程中死于电池厂爆炸。
尽管刑侦组认为案件尚有几处需斟酌的疑点,但裴庄显然是等不及了。
省级两会召开在即,事关新一轮的晋升,这案子一天不结,他就注定在上海耗一天。可这桩大案一旦结了,那就是他功劳簿、苦劳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雷霆之速结案,然后迅速投入崇明岛开发工作,这样才能让他尽快迈上晋升的坎儿。至于上海赌场的烂摊子、与何家的暗头协议,裴庄不打算奉陪了。
这可愁煞了张超,裴庄确实把眼睛从赌场挪开了,可他转头去拼政绩,巴不能一天把崇明岛囫囵吞。裴局天天杵在那儿大谈规则公平、机会公平,那家子公司的厂房用地很快被政府收购,巨额款项在年底就能按股份分配到高、郑两家。
这当头一棒令张超挫败了好几天,吃饭不香,喝水硌牙,对高杨更是平添了几分恼恨,咬牙切齿地令人在那间囚人的白屋子里装了个喇叭,时不时播点单调的噪音吵他。

反观他龙哥,听完那没啥悬念的收购消息皱了皱眉头,没过一会儿,烟灰一弹,皮鞋一蹬,兴致勃勃地拎起车钥匙往东林大学接人去了。张超瞅他那嘴角上扬、狂捋刘海的样儿,觉得中了头彩的穷鬼都没郑总那么春风得意马蹄轻。
没事。
张超习惯了。

(133)

他俩又同居了。

从电池厂冲向东林大学的那一刻钟里,郑云龙就想好了,他要把阿云嘎接回家。
每天早晨醒来睁开眼,在看见阳光之前,他想先看见阿云嘎。拉紧窗帘的卧室、灯光昏暗的书房,他想在家中随便什么地方,把一切动荡关在门外,用最舒服的姿势抱着他。
秋凉了,天边流着一朵又一朵无依无靠的云,一片又一片的枫叶在郑云龙的别墅门口安了家,他们把日子分成一瓣又一瓣,每一瓣都有声有色。

清晨,郑云龙拎着一袋亲手做的三明治送阿云嘎去学校,得了空就坐在教室里陪着听课,坐在操场边的矮石凳上开个视频会议。有时,郑云龙在公司里处理完事儿,放着大厦里的饭菜不吃,非要开车去东林大学的学生食堂找阿云嘎吃饭,那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搞得食堂阿姨以为领导视察,非要往他餐盘里加两个荷包蛋。郑总也不客气,眯起眼睛笑着点头,刷完阿云嘎的饭卡还要凑到他耳边调侃他:“阿云嘎,谢谢你包养我。”
面对面坐着吃饭时,阿云嘎抬头望着对面的人,时光好像一不留神就回到了从前。郑云龙变了很多,又好像没有变。他仍然喜欢从盘子里夹肉片往他的米饭上铺,用那不咸不淡却不容置喙地语气说:“太瘦了你。”

吃完午饭,郑云龙眼皮子一耷拉就开始犯困,他把领带扯松了些,驼起背斜坐着,像只打瞌睡的猫。于是,他向阿云嘎道别,说要回家补补眠。

阿云嘎盯着这只懒洋洋的猫,心想郑云龙这是要去处理赌场的事儿了,何超韵并购上海企业的步伐也没有因为何总死亡的事儿停下来,他依然很忙。

不过,郑云龙再忙,他们也会在傍晚见面。
郑云龙会站在学校门口的马路边等他回家。

有时,郑云龙会捧着一束花等他。配色通常很古怪,彰显着他每日一变的插花艺术。
有时,郑云龙会拿着两支从邻街买的冰淇淋华夫筒等他。待阿云嘎出来时,一个冰淇淋球已经快要斜到地上,另一个滴了他满手奶油。这时,阿云嘎就会接过其中一个,乖乖跟着他坐进车里,然后在郑云龙拿出纸巾前捏起那只沾满奶油的手,低头含住那几根甜津津的手指,舌头揉进他的指缝里,嘴唇亲一亲他隆起的指关节,把奶油一点一滴地舔干净。

郑总心情好时会在车上哼几首摇滚,在等红绿灯的几秒间隙里探过头吻阿云嘎。他陷入热恋的样子幼稚而笨拙,尽管他大多数时候不想承认。不过阿云嘎很满意,车里的空气充满了奶油和花朵的香甜味道,他们每一天都迫不及待,在回家的路上就开始约会。
夜晚,郑云龙依旧挺忙,银河号和富豪赌会里有无数棘手的事情等着他定夺,张超的电话每隔半小时来一次。一周里总有那么几天,阿云嘎要在半夜醒来,把郑云龙从书房押进浴室,像熊猫扒笋那样把他的衣服剥个精光,然后与他一起踏进温暖的浴缸。
大多时候都像今天这样,阿云嘎圈着他,用一条毛巾为他擦头发。郑云龙则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慢慢地品,半阖着眼给他提意见:“轻点好吧,你擦头发还是撸猫呢阿云嘎?”

蹲在浴室门口的胖子还以为主子在叫它,立刻谄媚地“喵”了一声,迈着轻盈地猫步就进来了。不料一块浴巾从天而降罩住了猫脑袋,郑云龙慢悠悠转着红酒杯,指了指门外:“出去待着,非礼勿视懂吗?”

阿云嘎笑着附和道“听你爹的”,拿手里的白毛巾也盖住郑云龙的眼睛,偏过头凑近了吻他。夜晚在他们湿漉漉的吻里野蛮生长,郑云龙透过毛巾看见稀薄的暖光,手里那杯甜酒早不知倾向了哪里。阿云嘎的呼吸里带着朦胧的水雾,郑云龙的手指摸在他的小腹上,一圈圈勾画着他身体的轮廓。

郑云龙想,这蒙眼的技俩不知在哪儿学的,挺好,挺好。

然而,当郑云龙闭上眼睛,他就闻见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紧接着,包裹着身体的一汪热水也染上了淡淡的铁锈味,腾腾水雾弥漫开来,晕得让他以为身体浸泡在血池里。郑云龙微微一抖,呼吸急促了几分,全身的细胞都像被激活了,鼻翼翕张的幅度都大了些。他一把抓住阿云嘎的手臂,像一只豹子扑咬羚羊,藏匿在毛巾底下的眼睛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欢欣。他的脑子乱成一壶滚水,无数翻滚的气泡冒上来,在他的神经末梢炸开。

郑云龙舔了舔嘴唇说:“嘎子……我们做吧,好吗?”
昏暗中,阿云嘎把头埋在他的颈窝边,一双手顺着他一节节的脊柱叩了下来,一寸寸地往底下摸。紧接着,郑云龙感到自己的喉咙被很温柔地衔住,喉结被当成一颗糖果反复舔尝,那根软舌缓慢地顺着锁骨往下舔,那只手很有分寸地停留在他的胯骨边,阿云嘎正埋头啃咬着他的乳头,另一只手的指腹摩挲着乳粒轻轻打转。他全身上下像通了电流似的颤,撕咬着嘴唇漏出一声难以自抑的低喘。

郑云龙头皮发麻,恍然觉得姿势不太对,抵住阿云嘎的肩膀想把他往浴缸底推,但只是抬起胳膊,脑袋就被那条蒙眼的毛巾向后拽了拽。他仰着脖子,半跪在浴缸里,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哑着嗓子命令道:“毛巾拿开,蒙着眼我怕弄疼你。”

头顶登时传来一声很温和的笑,阿云嘎的声音里藏着晦涩的情绪:“郑云龙,浴室里有套吗?”

“有。你起开,我去拿。”

阿云嘎打量了他一眼,郑云龙耳根微微泛红,眼睛被湿透了的白毛巾蒙着,晶莹的水珠在高鼻梁上蜿蜒成一条河,牙齿啃得下嘴唇发白,右手却颐指气使地指向他,那语气仿佛是在叫他滚下去。

“其实没有套也可以做。”阿云嘎说道。他瞧见郑云龙的嘴皮子微微一张,骂道:“这都哪儿学的荤招!”

阿云嘎慢悠悠地应声:“这个学校没教过,还得你来教。”

闻言郑云龙抬腿就踹,脸上蒙着的毛巾被动作的幅度带下来,于是映入眼帘的是一浴缸血红的热水。

阿云嘎的胳膊浸泡在浑浊的水里,小臂上有一道十厘米的切痕,还摇晃着的浴缸水一遍遍地洗过伤口,把浓重的鲜血晕染成透明的红。

郑云龙一动不动地愣坐着,凝视着阿云嘎的伤口在浴缸里绽放出桃花般的血水。他的神色一下子就冷了,一瞬间,他觉得蹲坐在浴室门口一动不动的胖子都在耻笑他可悲的、肮脏的性癖。
“没事。”阿云嘎抬起胳膊,先一步开口,“就这么点儿血,你就当我去医院做了个抽血体检。”

郑云龙瞪了他一眼,然后手忙脚乱地用那条毛巾裹住他的伤口。他其实控制了力道,但是阿云嘎轻轻“嘶”了一声。

在一片朦胧的暧昧的水雾里,郑云龙很煞风情地表达着不开心:“你用什么东西割的?”

“剃须刀的刀片。”

“疼不死你!”

“嗯是挺疼。”阿云嘎笑着点了点嘴唇,一脸无辜地说,“那郑总哄哄我吧。”
郑云龙瞟向他,只见阿云嘎微微喘着气,湿透的发尾贴着脖颈,额头的碎发被顺到脑后,毫不遮掩眼底贪恋的神色。浴室里的泡沫香气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熏得郑云龙意乱情迷。
自从接阿云嘎回来,他已经很久没碰人血了。

警方断案得很迅速,那位连环杀手死于一场爆炸。G也再没回过他消息。重重疑虑都被郑云龙压在心底,储存鲜血的阁楼也被他锁了起来。大厦顶的窗户上,那个用烟渍勾勒出的“G”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郑云龙几乎相信了那位可恨的杀人艺术家死于一场爆炸,而他的生活里只留下了阿云嘎。他的热恋生活每天都很美满,郑云龙只会在午夜被噩梦惊醒时想起G。无数个梦里,G都为他布置了一局鲜血淋漓的游戏,然而凶杀现场是没有门的密室,他处理完尸体永远都无法出去。每一场梦里,郑云龙总是用力地拍着门,徒劳地喊着:“G,我们见见。”
可那封写着“我们见见”的信早就被他收进了抽屉的最底层。唯一的游戏伙伴从此离他远去,现在,全上海只剩下郑云龙一个神经病。

现在,阿云嘎非要跟着他发神经。
郑云龙承认,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有点怀念鲜血的味道。欲望驱使着他捧起阿云嘎的脑袋接吻,却在触到他嘴唇的那一刻被手机铃声打断。阿云嘎咕哝了一句“别接了”,不料郑云龙的神色在听见铃声的那一刻变得有些严肃。他立刻站起来去拿浴缸边的手机,一边裹上浴巾走到客厅里去。
那是何叔打来的电话,郑云龙专门给这个号码设置过特定铃声。这位长辈不常打电话给他,有事儿基本通知底下人或者给他发加密信息。一旦打电话来,通常是事情紧急,片刻都不能耽搁。

郑云龙按开通话键,喊了声“何叔”,对面却没什么声音。他皱起眉头,心里顿时起了不太好的预感,又“喂”了几声,依然没有回应。

半晌,电话那头才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依稀能听见一个中年男人在喊:
“云龙,云龙……”隐约有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非常卡顿,像是在播放机器提前录制好的声音。

郑云龙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果断拿起客厅里的座机拨电话给梁朋杰,那头倒是接得很快。三更半夜被喊起来,小孩儿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龙哥,什么事儿呀?”

“你立刻去查何叔手机的定位,现在就去。”

“怎么了何叔不是在内蒙吗?”

“恐怕出事儿了。”

郑云龙甚至都说不清,何叔究竟是在北方调查裴庄与女法医时被盯上了,还是在内蒙调查阿云嘎和方书剑时被盯上的。他又叫张超派两队人立马动身去何叔途径的地方查探。

浴室里头,阿云嘎给方书剑拨了通电话。小孩儿得知他就坐在郑云龙家中的浴缸里明目张胆地与他通话时,说话都磕巴了。

阿云嘎单刀直入就问:“何总是不是你杀的。”

对面似乎底气不足,弱弱地应道:“嘎子哥,你看出来啦……”

阿云嘎简直气乐了:“何总一死,何超韵就是澳博在上海的话事人了。这也不是郑云龙要你杀的吧?”

方书剑似乎不想多说,嗓音有点模糊:“是我想他死。”

“为什么?”

听对面不答,阿云嘎似乎猜到了什么,瞬间拉下了脸:“是不是有谁让你杀的?”

方书剑愣了愣,索性摊牌了:“高杨。”

他接着道:“嘎子哥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执行任务失败是因为放过了一个高官家里叫高杨的男孩。那不是同名,高杨和高杨……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在地下赌场里,我跟他见过一面。”
那天,距离阿云嘎把他按在车门上抡也不过一周,高杨身上的骨头还没好利索。他半靠着囚室的墙对方书剑说:“虽然我不清楚你们接近郑云龙是为什么,但我觉得,阿云嘎一定不想让他知道他喜欢的乖孩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吧。”

“不用想着杀了我灭口。进来前我在银河号上托王晰帮我办了件事儿。我死的那一刻会有信息自动发送进郑云龙的手机里。至于信息里有什么……那自然是你们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方书剑,你应该能体会得到阿云嘎有多恨我。他呢,知道了肯定想跟我玉石俱焚。而我有件小事,需得你一个人办。”

“杀了何总,我就替你们守着秘密。”

方书剑也衡量过利弊,杀一个何总对郑氏集团没多少坏处。

电话那头,方书剑自顾自地说着,殊不知另一边阿云嘎快要把手机捏碎了。他知道这或许不能怪方书剑,于是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说:“方书剑,你该多跟着张超学学。”

方书剑不明所以,正想问学点什么,阿云嘎却截了话头,抛了个更重磅的消息给他。

“还记得吗,从组织出来的时候,我从机密文件库里带走了雇佣订单的硬盘。而我们的第一次任务——谋杀某位北方的高官,委托人正是这位裴局长。”
方书剑愣了半天说不出话。
“裴庄吗?”

这算是什么……滑稽事。

裴庄委托方书剑和阿云嘎谋杀政敌,于是高杨更换监护人,被迫参与上海地头蛇的斗争,几乎毁了郑云龙的家。而现在,这些人又重逢于上海,一切腌脏事就像在数年前注定要发生的一样,当命运的轮盘碾过来时,谁都没法动弹。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动他了是吗?”方书剑问。

阿云嘎的手指在浴缸边缘一下一下地敲着,声音听不出多少喜怒:“再等等,等他离开上海,等他与郑云龙彻底不相干。我要让他垮在北京。”

方书剑说了声“好”,准备要挂。
阿云嘎想到了什么,又说:“除了小何总,其实花瓶案还多出了三具不是出自我手的尸体。模仿得特好,尸体几乎和我处理的一模一样。书剑,帮我去查查,是不是有什么势力潜伏在暗处,在这儿混水摸鱼,借机会铲除异己。”



待到郑云龙回到浴室里时,阿云嘎正在放浴缸里的血水,郑云龙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胖子,心不在焉地说:“今晚分床睡吧。”

阿云嘎拧毛巾的动作一顿,望向郑云龙时,却见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一块儿睡容易压到你手臂上的伤口,我睡觉可没你安生。等明天伤口结痂了再一起睡。”

阿云嘎莞尔笑笑,嗓音低沉,像是一种别样的安抚:“好,晚安。”

“晚安。”


(134)

第二天早晨起来,何超韵来了通电话约郑总“谈天”,郑云龙一大早去了郑氏珠宝集团总部。

阿云嘎也没回东林大学。他请了一天假,独自去医院里探望唐馨。
由于唐馨是连环杀人犯作案过程中的唯一幸存者,医院破格给了她最好的医疗配置。新闻媒体几乎包下了她所有的空闲时间,即便她仍然虚弱得很。探望她的人络绎不绝,单人病房里放满了鲜花和果篮,有的来自社会人士,有的来自东林大学。往日那些看不起她的学生们也组织起来看望她。

因为唐馨在案发时冷静报警的举动和她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奇迹,学生们似乎都对她重新友好起来。他们一会儿对她嘘寒问暖,问她身体还痛不痛,一会儿向唐馨打听那天她死里逃生的过程,试图挖出点刺激的连环案细节。

阿云嘎坐子一旁的矮凳上,一边用一把水果刀帮她削学生们送来的苹果,一边看着她态度冷淡地送走一波又一波探视者,就这么安静地陪了她一下午。

来探望的人们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连环杀手长什么样?”“不丑。”

“他用那把手术刀割开你的身体时,你在想什么?”“难过,疼。”

“你怕吗?当时是不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我想我一定能活下来。”

“他对你说了什么?”
唐馨想了想,说:“很多。”

上车前,唐馨对护工说,他杀害糖糖的证据藏在华瑞电池厂里,于是他立刻带着唐馨驰向了电池厂。然而,那儿只不过是放着那本他送给她的《一千零一夜》。
护工把唐馨绑在废弃厂房的椅子上,当着她的面把书一页页地撕下来。

“她变成植物人,这是个无法挽救的悲剧。但你不得不承认,她太美了,她是杰作。糖糖是遭受了我的谋杀,对,是我做了她。”

“你永远想象不到植物人的身体能有多漂亮。被病痛定格起来,她是一件别出心裁的艺术品。”

“当我脱下她的衣服时,她会动,那两颗漂亮的眼珠子转向了我,手指似乎也弹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就死了,她不会动了。”

“每一夜,糖糖躺在病床上,我想过杀她。然而你在她床边讲一千零一个故事,也许真的希望会来临呢?于是,我决定推迟我的杀人计划。”

“可是唐馨,你也叫不醒她。我整整看护了她五年,唐馨,我远比你更爱她。如果一个漂亮女孩儿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她该多痛苦。这漫长的死亡方式,没亲眼旁观的的人绝对想象不了那种痛苦,而我杀死她就是解救她。我想,她死前都没有尝过男女之爱,是天大的遗憾。作为护工,我愿意赐予给她爱抚,叫她别白来人间一趟。”

“人是我杀的,也是我亲手把土填上。”

“你说尸体在哪儿?我把她分成了很多份。上海的市区、街角,角角落落,都是尸体的埋藏地,我排布得很好。”

“唐馨,我很遗憾你要旧事重提。我不介意把你也变成那样的艺术品,做护工这么些年,我对怎么把你变成植物人,也有研究。我可以尽量不弄疼你。”

唐馨被绑在椅子上,冷眼看着他唾沫横飞地粉饰暴行。
录音里的尖叫是她故意喊出来的,那只不过是为了让警方觉得她很害怕。
护工把糖糖的尸体放回病床时,她正拿着《一千零一夜》站在门口。
那一刹那,她不敢推门进去,不敢尖叫,甚至不敢告诉别人。因为她懦弱胆小、孤立无援,因为她年纪小,生了病,经常奔溃地胡言乱语,她不可信。
无数个夜晚,唐馨都能听见糖糖无声的尖叫,哪怕是她身处东林大学,站在大礼堂前领奖、站在报告厅里演讲,她都很想大喊:我就是这么个自私、懦弱的人啊……
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那些施加在她身上的冷语和拳脚是她应受的惩罚,拷问她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糖糖去死,而凶手始终逍遥法外。
然而,唐馨又百般努力地漂亮地活着,好像她根本没有生病。她留着那本《一千零一夜》,留着她没用完的发绳,她觉得她得把糖糖的那一份好日子也活出来,起码要在死之前足够强大,足够有勇气为她复仇。
直到她遇见阿云嘎。
电池厂里,阿云嘎把志得意满的护工绑在了椅子上,然后拿起一把手术刀生生剖开她的小腹。他避开了她的内脏,保证她能在警方来之前不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也提前计算了爆炸波的范围,替她选好了掩体。

然而痛苦无法掩埋,唐馨在那把刀子的凌割下痛苦嘶叫,整间厂房里的钢材都好像在颤抖,那凄厉的哭声震得人心头发颤,唐馨似乎把这几年憋在心里的疼都喊了出来。
阿云嘎举着那把刀子走向护工时,那男人吓得四肢抽搐,巴不能跪下求饶。

然而阿云嘎把那把手术刀塞进护工手里,面无表情地对他说:“如果她当时能喊出来,一定比唐馨叫得更惨。”

那天,电池厂的上空鼓起了一捧巨大的浓烟,那朵灰蒙蒙的云几乎遮盖了太阳。

阿云嘎从现场返回东林大学的路上,无数车辆与他擦肩而过,喇叭声吵得人脑袋发蒙。
往来喧豗盖住了爆炸声,阿云嘎站在十字路口,人行横道前的绿灯里那个奔跑的小人依然奔跑,谁都没有因为一场爆炸止步。那些微不足道的人,人生的动荡都不值一提。

他恍然想起了那个带他看羊群的唐老师,又转念想起了那位踏着高跟鞋的乔老师。

乔老师说得对,他们是同一类人,杀了她,他自由了,才能成为她。

他是上海行走的墓碑,唐馨就是他教的优等生。
警车呼啸着赶往案发地,在那里,唐馨和那具焦黑的尸体会陪着警方演一场戏。

等这场戏落幕,G将永远死去,郑云龙则将继续爱他。



(135)

郑氏集团的大厦顶,何超韵穿着件优雅的正装坐着,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女士烟。

她悠哉悠哉地对着窗户整理头发,郑云龙进来时,她连头都没回。
这位大小姐现在在上海可谓是志得意满。

老一辈里,唯一知道她不是亲生的老爷子在医院昏迷着,平辈里没人接触过上海的情况,又得知最近沪圈不安宁,谁都不敢贸然接手。赌王这些天在美国谈要紧生意,分不出手来管上海的事儿。于是,何总一死,何家一时间把澳博在上海的事务都交给了她。毕竟是何家的女儿,股权也尽数属在她个人名下。

澳博的雄厚资金源源不断地涌入上海,商界惊起了阵阵波澜,收购也就罢了,偏偏何超韵还要拿私人财产替高杨在每家被收购的集团里头谋股权。

张超也想过一刀结果了何超韵,到底还是怕澳博报复,且第一股东死了,也动摇不了高家的既得利益,只能咬牙切齿,撺掇郑云龙干脆弄死高杨。
这会儿,何超韵出现在郑总办公室里,秘书们大气不敢出,遥遥望见郑总走进去,客客气气说了声:“贵客。”何超韵这才回过头,在郑云龙的烟灰缸里熄了烟,手轻轻一扬,那是在支使郑总把门关上。

秘书们这便知道:澳博这位何大小姐,此刻已经是上海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关上门,才好打开天窗说亮堂话。
郑云龙问:“你来干嘛?谈生意还是谈条件。”
何超韵笑道:“都有。”
紧接着,她直视着郑云龙的眼睛说:“我来提亲。”
郑云龙知道她此来一定有些目的,却不想这开场白如此玩笑,他皱了皱眉,说:“何小姐改日再来吧,下回我让张超跟你谈。”

何超韵摇了摇头,这回把话说明白了:“郑总,我这一趟来只有一个目的:请你跟我结婚。”

“没这可能。”
何超韵却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婚礼结束后,郑氏集团可以低价并购我在上海收购的珠宝公司和房地产企业,而我则出售其他公司股权的百分之六十,作为我和你结婚的诚意。”

“何小姐昏头了吗,专程跑来我这儿演什么戏?”

何超韵笑了笑,说:“郑总,我不是真的来找你谈恋爱,这是笔生意。上海方面的投资只是我的跳板,好让澳门那些嚼舌根的人掂量掂量我的价值。但是,我的根基都在澳门,管控上海这些大大小小的公司,对我而言,负累远超既得利益。而我需要的,是手握上海话语权的你,作为我的夫家,支撑我成为澳博的新一任继承人,助力我夺过澳门赌业的最高话语权。至于这些公司、高氏集团,都只是我聘用你作为我丈夫的小费。”

何超韵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郑云龙面前。

“我说了,这是笔生意,双方互利共赢。婚后的两年之内,我就能与你解除婚姻。而这两年里,我承诺澳博将为上海赌场转移澳门提供最佳的沃土。”

郑云龙接过合同,粗略看了一遍,哂笑道:“转头我就把这份合同寄给澳博当家人如何?”

何超韵满不在乎地说:“你寄了老爷子也收不到。他这一睡,就永远睡下去吧。”

郑云龙瞟了她一眼,心知澳门必将掀起一场不小的风云。
何超韵知道这样仍无法说服他,于是抱着胳膊静静地等着。
一分钟后,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面前的女人笑得有些诡异,郑云龙油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迅速提起电话。
刚一接通,里头就传来张超的声音。
“龙哥,高杨被何家的人劫走了,他妈的持枪抢人……喂,喂,你在听吗!”
郑云龙瞬间阴下了脸,那目光像是要杀人。

何超韵无所谓地扬了扬眉,笑道:“郑总,我跟你实话实说,高杨曾经撺断我掺和你们在上海的烂事。你知道从小没有母亲是什么滋味吗,当时我脑子发热想为母亲复仇。可我后来想想,我还没到能处理上一辈人恩怨的时候,一切都得等我自己过好了再说。现在,我只要澳门的权力和钱。至于高杨,结了婚我自然给你拴回来。郑云龙,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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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5 19:26:36 | 显示全部楼层

《疑似情杀》part 35(下)

本帖最后由 地上霜 于 2022-4-13 20:13 编辑

第三十五章 揭穿(下)


(136)

张超听闻何超韵亲自去找郑云龙谈了笔生意,事后却不见郑总来和他商量,心里觉得奇怪,隔天直接去他家里逮人。

那天晚上,郑云龙难得有兴致坐在钢琴架前听阿云嘎弹支曲子,张超就在那时登门了。
也许是因为琴声营造的氛围太好,又或许是他俩并肩坐着贴得太近,张超站在玄关里默默看着,恍然觉得时光正缓缓地流过阿云嘎的指缝,白键交替黑键,从前那个郑云龙似乎又回来了。

正当张超挂着笑意欣赏这温馨时刻,郑云龙突然撩起眼皮盯了他一眼。

他蹙起眉头,声音里透着微妙的烦躁:“张超你干嘛来,上门蹭饭不挑日子?”

张超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那什么,想来就来了。”

“少给我贫,到底什么事儿?”

“我来找你问问何超韵的事。”

郑云龙静了几秒,说:“来书房里聊吧。”

于是,阿云嘎默默地把琴盖合上了,他知道,郑云龙有什么事情要避开他谈,就像他也有许多事情瞒着郑云龙。

过了一会儿,他就听见了房门落锁的声音。阿云嘎的小拇指在钢琴椅上按了按,摁出来一道浅浅的白边。
这没什么。


书房里,郑云龙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叼着根烟。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郑云龙没打算瞒着他,只是这两天他自己的心绪很乱,也就暂时没跟他商量。

这会儿,郑云龙递给了张超一份草拟的并购合同,把何超韵开出的条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然而张超刚听了一句“何超韵提出结婚”,只约略看了合同一眼,就放下了。

在张超眼里,叫郑云龙抛下阿云嘎去跟何超韵结婚,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超说:“高杨的行踪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赌场的事情现在也算不上火烧眉毛,总能理出条出路。至于何超韵替高杨和高氏集团下的投资,预估市值七个多亿,数值不高但入股的都是前景不错的龙头企业,这是有点棘手。但这不是有我嘛,总不会真叫高杨死灰复燃……”

郑云龙说:“我决定答应她。”

张超话说到一半,愣了。

“什么?”

郑云龙那表情好像在思考他究竟听不听得懂人话。
他又说了一遍:“我打算跟她结婚。”

张超的肩膀夸张地一耸,脸上挂出个大大的问号,几乎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语气不客气地带上了点讥讽:“哥,郑氏集团这么大个产业轮得到你卖身?”

郑云龙的整张脸都淹没在烟雾里,看不清表情。
他本来也以为何超韵提的这桩事儿就是个笑话,但当切实的利弊抛在他眼前时,郑云龙突然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郑云龙:“何超韵是想跟我结婚,甚至不惜抛出几乎一本万利的条件诱我上船。可是张超,她既然选择了我,又为什么要劫走高杨呢?她总不会真的以为,高杨在我这儿能算得上什么重磅砝码吧?”

张超话里带刺:“难道不是吗?”

郑云龙看着张超,默默地叹了口气,心道:真费劲。
郑云龙说:“我现在已经不用靠虐待他疏解LSD的饥渴了。我也不再需要他每天都复刻我受过的罪、痛苦地见证我的好日子,而我借此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了。张超,我关着高杨,不杀他,只是因为黄子弘凡喜欢他。我不想失去这个弟弟。”

“至于何超韵,她绝不会只在我这里铺路。”郑云龙冷笑道,“你猜她会不会放了高杨,叫他来婚礼上狙我?”

张超闻言一愣。
又听郑云龙继续说:“在她眼里,如果我被杀,她就扶持高杨在上海重整旗鼓,高氏集团就是她最忠诚的母家靠山。如果高杨反被击毙,那婚礼依旧顺利进行,我依然能成为她的助力。”
“至于嫁给郑氏集团还是嫁给高氏集团,对她来说就是桩生意,嫁谁都一样的。”
“何超韵估计是觉得,一旦澳博决定嫁孙女,谁都不敢贸然悔婚吧。哎,到底听信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谣言呀这个蠢女人……真以为自己在澳博有一席之地吗?”

张超自然能明白这一层,上海的蛋糕就这么大,现在何超韵手里握着特肥的一块,她这是拿着诱饵,打算坐山观虎斗,要在婚礼上选择长期合作伙伴。

但他更加疑惑了,既然知道婚礼暗藏杀机,郑云龙为什么要答应她。
张超:“你干脆拒绝她不好么?”

郑云龙徐徐吐出一口烟,笑道:“张超,我想杀高杨了。”

张超回味着这句话,一瞬间想了很多。
既然不想黄子弘凡因为高杨的死与郑云龙反目,他又能怎样杀了高杨……
假如郑云龙获得了这场博弈的胜利,何超韵捧来上海大小企业做嫁妆,那么他究竟是娶还是不娶……
张超的脑子乱成一团乱麻,但凭借着控盘郑氏集团的丰富经验,他又能从中清晰地理出一条策略,尽管那策略恶劣、卑鄙、近乎冷血。


郑云龙坐在他对面,调整了一下坐姿,两条长腿舒适地交叠在一起,“咔”得打开打火机,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空气里有沉淀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张超心中一沉,几乎想阻止郑云龙说下去。

可他拢着火苗点起下一支烟,缓声道:“我会跟何超韵举行场婚礼。梁朋杰监控现场,方书剑守着亲属席。你提前动身去趟澳门,等高杨一死,婚礼当场签订完股权并购合同,你亲自把何超韵拟的合同复印件交给澳博集团的高层。”

“嗯,还有这个。”郑云龙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支录音笔,“这是何超韵和高杨驾车逃跑那天,车里的录音笔。澳博高层那群人精一听就能明白,何超韵不是澳博的亲孙女。你把合同、录音笔一并给他们。”

张超接过来,打开录音笔。
音频里头的声音很轻,约莫能听清楚车内的谈话声:
“你不知道吗?堕了第一胎之后,她可是在上海又待了一个多月。失子之痛还得用男女激情来浇愁。那会儿,老高总和赌王都和她有交集,谁知杨漾刚到澳门就显怀了,还死活不肯堕了怀下一胎。你猜,何家老爷子怎么想?……
“你去查查遗传基因鉴定吧,查查你是不是赌王的亲女儿。说起来,我是高家的养子,你可能还算是我半个妹妹呢。澳博当家人只给了你两条路,我这儿给你留出第三条,和我一同把高家在上海落下的东西拾回来。权钱通揽的时候,你想怎样对付郑家都不在话下。”

张超听到这里,头皮发麻:“不是,我怎么就听不懂了。时间对不上啊!杨漾七年前来的上海,堕胎之后就去了澳门。如果何超韵是杨漾插足高家之后,在澳门难产生下来的,那她现在才七岁啊。高杨这是……”

“高杨当然是将计就计,顺溜儿骗她。”郑云龙说,“何超韵以为,杨漾二十年前来了上海,插足后被堕胎。她与赌王也是二十年前在上海街头相遇。回了澳门,杨漾难产生下了她。这个版本估计是有心人特意编给她听的。高杨把她当傻子诓,也就她会信那通屁话。”

张超迟疑道:“所以何超韵到底是谁的孩子?”

郑云龙点起了一支烟,徐徐说:“何超韵,她跟杨漾的长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觉得她确实是杨漾的亲女儿。既是她能被澳博认下,还能手揽澳博在上海的投资,那只有一种可能。她是二十年前,杨漾和澳博哪个偏房儿子不正经的私生女。”
“杨漾生下何超韵后就私奔,隔了几年又跑来上海插足,之后又被赌王带去澳门,难产死了。这女人情夫一箩筐,把澳博的男人耍得团团转,私生女又对澳博的声誉有损,澳博的老当家才会大动干戈地编了两套说辞,硬给何超韵按个赌王女儿的身份,好叫她在儿孙辈中不受人白眼。毕竟,赌王孩子一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女孩要是没十分的本事,绝对分不到他一分的家产,碍不着什么事。”


张超缓缓瞪大了眼睛:“何超韵的身世在澳博就是个秘辛,你怎么确定何超韵不是杨漾和赌王的私生女?万一杨漾二十多年前就跟赌王好上了,生了何超韵。在上海堕胎之后,又重回赌王怀抱呢?”

郑云龙接着说:“我派人查过,二十年多前,年轻的赌王在芝加哥留学,整整四年没有回国记录。杨漾虽然在澳门住过一段时间,但他们没有交集。”
这会儿,张超琢磨起那段录音里的话来。怪不得高杨那么笃定地叫何超韵去查查她和赌王的亲子鉴定。感情真不是他的种……

但高杨这一通操作,倒为郑云龙递了把好刀刃。
张超知道,一旦自己把这段录音带去澳门,不愿意何超韵继承家业的那帮人自然会疯狂造势,把录音做成“何超韵是杂种”的证据,好把逐渐强势起来的偏房女儿打作“不是赌王亲生”,从此赶出澳博的门楣。赌王乐得如此,而老爷子不省人事,更没人为何超韵正名。

那时,上海的股权协议已经签了,澳博把她视为谋骗家财的叛徒。郑云龙以“何超韵并非澳博亲孙女”为由提出离婚,澳博没理在先,也不至于为了这点投资向郑氏集团施加报复。何超韵哪里还有靠山维持这笔婚姻生意。

因此,结局只会是一种,何超韵把股份交予郑氏集团后,被迫解除婚姻。

至于高杨……

张超问:“既然能得到这份录音,你早知道何超韵会带着高杨逃?”

郑云龙点点头,承认得很干脆:“她伙同裴庄陷害我,往地下赌坊里钻那天,我就派人在她名下所有的私人车辆上安了录音设备。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地下室的监管力度比正常要薄弱得多,人是我故意放跑的。我就想看看她找高杨到底要干嘛。”

张超倒吸一口冷气,问:“你打算怎么杀他。”

郑云龙摁灭了烟,说:“让黄子当伴郎,配枪跟在我身边吧。”

张超闻言,那双薄薄的眼睛都睁大了,他一下子拍案而起,难以置信道:“非要黄子弘凡在你和高杨之间选一个活下来吗?何必呢龙哥,你这是何必呢!”

郑云龙冷声道:“不然呢,你要我看着我带大的小孩儿入虎狼窝?”


张超喘出一口气,真心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这一趟。他感到有些烦躁,因为他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竟然也觉得郑云龙说得有道理。
而他常年伴在郑云龙身边为他出谋划策的习惯,促使他不自觉地为郑云龙考虑。
问出这句话时,张超自己都觉自己可笑。
“那如果反击的时候,黄子不往要害射击,仅仅使高杨失去行动能力呢?”

郑云龙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撕扯着嘴皮,半晌道:“黄子开了第一枪之后,不论他射没射中,埋伏在一边的人会马上补枪。”

而那之后,黄子弘凡将永远不会把高杨的死归咎于他。
毕竟,开出第一枪的是黄子自己。



不一会儿,门外的琴声又响了起来,门内一片寂静。

郑云龙站了起来,直视着张超阴沉的眼睛,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婚礼就定于两周后,就在阿云嘎生日那天。我会安排一辆车,提前把他接到城郊,离婚礼举办的地方五公里远。大约傍晚,这件事就会结束,我会前往城郊与他会合,然后亲自开车带着他去内蒙。至于那场短暂的婚礼,他不会知道,也不会参与。听明白了?”

张超认真地盯了他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挂着一副惨笑说:“好,好……等你们回来,我还你一个尘埃落定、再搅不起风云的上海。”




(137)

接下来的计划也正如郑云龙所安排的。

何超韵很快应下了婚约,迅速着人提前草拟了股权转让协议,向各界广发婚礼邀请函,并要求双方父母到场为婚礼做见证。

这颗重磅“喜糖”在上海和澳门激起了千层浪,两家财阀巨户的联姻并非谁都喜闻乐见,但众人都将这场婚礼当作千载难逢的社交场合,而收到邀请则成了一种对他们经济地位的表彰。

不过,当他们得知何超韵把婚礼的举办地定在了偏远的郊区,决定举行草坪婚礼,而郑云龙则亲自挑选了时间——一个平平无奇的的阴雨天时,也不得不感慨这对新人毫无默契的情趣。

这段时间里,郑云龙为了彻底把阿云嘎和外界的声音阻隔开来,索性帮他在东林大学请了个为期三个月的长假,让他休假在家里。

郑云龙给阿云嘎的理由是:他近些日子总是陷入被毒瘾支配的幻觉里,而阿云嘎陪在身边时,他总能好受很多。再者,他们即将为了庆祝阿云嘎的生日而去内蒙自驾游,那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然而郑云龙一语成谶,在等待婚礼的日子里,郑云龙真的开始时不时地陷入LSD营造的幻觉里。

于是,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裹挟了他。

有的时候,郑云龙就如往常般静静地坐在阿云嘎身边听他弹琴,突然就情绪低落,五感也跟着混乱起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沉重的铁锥敲在身上,他痛得浑身抽搐,死死按住阿云嘎的手,恳求他别再弹下去了。

晚上他们一起洗澡,郑云龙躺在浴缸里以为自己是一条鱼,差点溺毙在浅浅的温水里。阿云嘎红着眼睛把他捞出来时,他反而惊恐万分,觉得自己好像被结实的渔网提上岸,大喘着气不能呼吸。

阴雨天,他独自站在阳台上,耳边好像能听见婚礼上的枪声,人血把草地染作鲜红,鲜花都被踏碎成泥。看见枪口对准他身体的那一刹那,他猛地推了一把射向身前的子弹向后倒去。睁开眼,他却发现自己跌入了阿云嘎微凉的怀抱里,抬头就看见胖子一脸惊恐地扒在阳台的扶杆上,差一点被他从五楼推下去。


而更多时候,他都在翻箱倒柜地寻找LSD针剂,即便家中根本没有致幻剂。

意识清醒的那一刻,他总是被阿云嘎紧紧抱着,头发散乱,衣服成了团烂布,涕泪抹了一身,喉咙哑得说不出话。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幻觉中向阿云嘎坦白了一切:关于他与G的往日游戏、关于那场买卖婚姻的婚礼……

郑云龙仍不竭余力地对阿云嘎说着谎话。

对于那场短暂的婚礼,他可以向众人公开,甚至请回远在英国修养的母亲,但他唯独没有勇气告诉阿云嘎:我要结婚了。
即使这场婚姻是一场交易,而婚礼其实是一次火并。

每一次听郑云龙说起生日当天的规划,阿云嘎都静静地观察着他通红的耳根,脸上挂着包容的的笑意。

他说:“郑云龙,我们去响沙湾新月形的丘链上滑沙,去呼伦贝尔的牧场上看羊群,穿着蒙古袍拜访老人,请他们弹一曲马头琴。”

“到了晚上我们就住在蒙古包里,坐在莫尔格勒河边听听夜风,看看草原上的银河。”

他们痴迷于规划他们的蜜月,像是在订立什么不渝的盟约,望向远在千里之外的草原,提前耕耘着未来的浪漫。


在更深露寒的夜晚,他们相拥而眠睡去,又在某一时刻,不约而同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眼中藏着无可遮掩的疲倦。

郑云龙满心以为热恋能冲淡他对致幻剂的依赖感,而阿云嘎能成为他的止痛剂,可事实远非如此。即便郑云龙已经攒足了底气摆脱过去,当身体的病痛气势汹汹地向他讨债,他仍感受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恐慌。而内蒙的风、草原、羊群,还有他们的未来,都好像在无限遥远的天际,不动声色地离他远去。


半夜三更,当郑云龙再一次被噩梦惊醒,阿云嘎终于握住了他的手,对他说:“我们不去内蒙了好吗?”
郑云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你病了,郑云龙。”
“我没病。”
“有病就得去医院。”

郑云龙“噌”地坐起来,问:“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阿云嘎摇摇头,咬着牙说:“就那么重要吗,你不去不行吗?”

阿云嘎在发火,郑云龙听出来了。
他惨笑道:“我不应该去医院,阿云嘎。你该说,我得去戒毒所。是叫这个吧?”

阿云嘎一下子愣住了,心口好像被一把刀子捅了个窟窿,寒冷的夜色都涌进去,鼓鼓地呼啸着,怎么都堵不上。

他眼睛发酸,握着郑云龙的肩膀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紧接着,他伸手要打开床头灯,却被郑云龙按住了。

一片死寂里,阿云嘎听见郑云龙压抑着浓重的哭腔。
他说:“我梦见我走不出来了,阿云嘎,哪天我被困在里面,你能来救我吗?”

阿云嘎哑着嗓子问:“你被困在哪儿?”


郑云龙死死地抓着床单,在心里说:我梦见我站在一间密闭的地下室里,地上的血泊里躺着一具尸体,死者全身被插满了致幻剂的针管。我找不到他的死因,那个人没给我留下任何线索,手里只有他寄给我的一封信。

信纸上写着:死者名叫郑云龙。


阿云嘎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饶过他。他紧逼着又问了一遍:“你被困在哪儿?”

郑云龙抬起头望向阿云嘎,黑暗中,他都看不见他的眼睛。可他就是觉得,阿云嘎的眼里盛满了他。
郑云龙颓然坐着,慢慢回想起他们在勾栏的第一次见面,昏暗的周遭都是炫目的光线,而阿云嘎却光彩夺目如白昼,想起东林大学的操场上刮过的那一阵夏风,阿云嘎递给他一支甜津津的西瓜糖,想起电影院里一捧香甜的爆米花、银河号里漫天的疼痛和海上澎湃的巨浪……

郑云龙突然掀开被子,衣服也不披,拽住阿云嘎的手,赤脚往门口走。阿云嘎满脸困惑,被他拖着走。


客厅里,胖子被脚步声惊醒,以为这是郑云龙身上的毒瘾又发作了,蹿到主子面前担忧地喵了一声。

郑云龙充耳不闻,带着阿云嘎走上楼梯。
他们走上二楼、三楼、四楼,然后沉默地走向那间被锁起来的阁楼。

紧接着,郑云龙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推开紧闭的大门。

那一刹那,时间格外漫长。

郑云龙站在阁楼门口,身前是满室冰冷的实验器材,透明的罐子里装着冻干的人体标本,最大的一面墙上罗列着数不清的玻璃瓶,每一瓶里装着猩红的人血。

他都能闻见自己骨子里腐朽枯败的味道,LSD的幻觉好像又重聚在他的脑海里,可郑云龙清楚地知道,他实实在在地身处于现实,而自己确实是这么一个罪不可恕的疯子。

他的身后是阿云嘎。
郑云龙侧身让开一条道儿容他向里看。

或许是冷的,平日里八风不动的郑云龙突然哆嗦起来,断断续续地向他坦白:“阿云嘎,这里面放满了血液瓶,人血。我喜欢看杀人,喜欢尸体,还在家里藏器官标本、采血仪器。我是不是像个吸血鬼……不是,你不要害怕,我不是……”

“我知道我很病态……经常毒瘾发作,性癖沾满人血,还有万贯肮脏家财……”

“对,对……阿云嘎,我就是个神经病。阿云嘎,也许我真的是生病了。阿云嘎,我不是故意瞒着你。阿云嘎,我是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双固执地睁着的眼睛渐渐闭起来,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在被粗暴地扒光,裸露出一张斑驳而丑陋的人皮,那里头藏着副歪歪斜斜的骨相,连同地板上的影子都是魔鬼的样子。

“我爱神经病。”身后陡然响起阿云嘎的声音。
阿云嘎想了想,又解释道:“我意思不是说你就是神经病。”
随后又补救一句:“不过即使你是神经病也没关系。”
见郑云龙愣住,阿云嘎摆着手:“唉越说越乱,总之你知道我的意思。”
阿云嘎说:“总之遇见你是我的运气。我特别特别后悔没在遇见你的第一天向你表白。我应该在你还没有遍体鳞伤的时候就待在你身边的。”

紧接着,阿云嘎走向那扇洞开的门,缓缓地把它合起来。那一瞬间,阿云嘎想过向郑云龙坦白,就像郑云龙所做的那样。

可面对这段感情,他已经没有再次失而复得的运气了。

此刻,阿云嘎就像站在克莉丝汀面前的魅影,他知道这层面具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阿云嘎承认,他懦弱了,胆怯了,他只是转过身,挡住郑云龙的视线,轻轻地对他说:“郑云龙,天马上就亮了。现在我们回去睡觉。”





(138)


婚礼那天,天空下起了雷阵雨,雨珠连成了一张密网,伴着紧锣密鼓的闷雷,洋洋洒洒地框住了上海城。

郑云龙穿了件浑白的西装,口袋里揣着的不是钻戒,而是一只精美的礼盒。礼盒里装着紫翠玉雕刻成的胡萝卜挂坠,是他打算在内蒙送给阿云嘎的生日贺礼。


清晨,阿云嘎坐在客厅里弹了支《梦中的婚礼》,琴声层层叠叠地推向高潮又缓缓落下,直到戛然而止。
他合上琴盖,从桌上的花瓶里挑了两支玫瑰,一支放在琴架上,另一支被他掐断了花茎稳稳地别在郑云龙的西服手巾袋上。

郑云龙说:“抱歉,我得先去公司交代完接下来两个月的事情。傍晚我就来郊区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内蒙。生日快乐,嘎子。”

阿云嘎认真地把那支玫瑰别牢:“好,我等着你。”

郑云龙“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轻轻地搂住他,在他的脸颊上吻了吻。



婚车浩浩荡荡地驶向城郊,无数车辆跟随在他们身后。
这场戏做了全套,郑母今日凌晨刚抵达机场,此刻正热泪盈眶地坐在最中间的一辆婚车里,前前后后环绕着八名保镖,方书剑正规规矩矩地坐在夫人身边。

何超韵已经在婚礼现场等待着他们。
她甚至把郑云龙、郑母和她自己拉了个群,拍了现场遍地的玫瑰花和粉色气球照片发在聊天框里。

然而,郑云龙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他煞风景地问:“合同准备好没?”

郑母立刻发言道:“儿子,你能不能别那么扫兴。”

何超韵:“互换戒指后,现场就签。”

郑云龙心里便明白,这意味着互换戒指前,高杨与他之间就会分出这场游戏的输赢。

他几乎能预见自己的全盘胜利。
婚礼现场的周围藏着十名狙击手,每一个餐桌底下都装着微型炸弹和窃听器,一应侍从都配了枪。梁朋杰此刻正在那附近的一间小租屋里监控着方圆两公里内的风吹草动,屏幕上显示着范围内所有活物的热感应红点。


在郑云龙的身边的车座上,黄子弘凡兴致勃勃地捣鼓着西装口袋里的白玫瑰,每过几分钟就要把伴郎服再捋平整一遍。

他滔滔不绝地说:“龙哥,结了婚就要好好对嫂子。虽然她挺凶,还矫情,还强势,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但你喜欢就行。等着小孩满月了,我给金项圈。嗐,你以后也别动不动摆出那种要杀人的表情,小心吓着我侄女,噢也可能是侄子。反正你得对你们以后的小孩儿好点,差不多就是你很早的时候对我那样,耐心点啊,小孩儿嘛………”

郑云龙听了一路,望着窗外的滂沱大雨,心中响起一阵阵闷雷,既盼着他立马闭嘴,又盼着他多说几句,生怕以后再也听不见这些啰嗦话。


张超遵从他的安排去了澳门,现在正坐在澳博集团总部大厅里喝茶。
他大清早发来了则信息。
只有两个字:平安。


与此同时,司机把阿云嘎带到了城郊,领着他在小镇子上采购一些自驾游需要的物品。饭点,他们在偏僻的村落里吃了碗云吞面。在面馆里,司机悄悄地把那把雨伞的伞骨弄折了,编了个蹩脚的借口,留着阿云嘎在面馆里躲雨。

雨声滴滴答答,阿云嘎丝毫不起疑,乖乖坐在那儿戴着耳机听歌。



婚车队伍一路出了虹口,驶入偏僻郊区。
路旁是一片看着很眼熟的厂房废墟。大雨的水雾把街区笼罩起来,雨点密集地打在婚车上。

黄子弘凡突然坐起来,指着窗外说:“龙哥你还记得这儿不?”

郑云龙正出神地想着阿云嘎现在在干什么,敷衍了一句:“什么?”

“哎呀您真是贵人多忘事。这里,喏你看这里,眼不眼熟?这不是永欣那帮龟孙被团灭的地儿嘛!说真的,这种全是视觉死角的地形,埋伏在这儿竟然也能输。当时还出了对双胞胎叛徒,幸亏有个牛逼大哥路见不平一声吼哇,不然命差点搭在这儿。”

郑云龙突然打断他:“你说什么?”
“啊?信亏有牛逼大哥,不然命差点搭在这儿……”
“不是这句。”
“还出了对双胞胎。”
“上一句!”
“这种全是视觉死角的地形,埋伏在这儿……”

郑云龙猛地惊坐起来,大喊了一声:“停车!”
第一辆婚车应声减速,一串狭长的车队稳稳地停靠在路边不动了。

郑云龙透过防弹车窗,目不转睛地盯着四面安静的厂房,只能听见雨滴不停地落,雷声一阵大过一阵。
他原本以为,高杨会选择人群庞杂的婚礼现场动手。可他扫视着面前这片安静的郊区,对危险的灵敏嗅觉令他身处暖和的车厢中却汗毛倒竖。


这时,梁朋杰来了通电话,话很简明扼要。
“龙哥,何超韵刚刚喝了杯水,当场中毒身亡。婚礼现场乱了套,四周没有高杨的踪影,你们别过来。”


郑云龙闻言,果断放倒车座,拎出车后座的枪,抛给黄子弘凡一把,拉开车门就把人拉下来。

当下,他已经顾不上原计划了,既然高杨没带人埋伏在婚礼现场,那只可能在路上。
然而这回可没有半路杀出来的G帮他护着母亲和两个弟弟。

黄子弘凡不明所以,还纳闷着,方书剑已经从中间那辆婚车上下来了,手里明晃晃地握着两把枪。
方书剑疾声冲他们喊道:“趴下————”

话音未落,三枚子弹从车顶飞过,“砰砰”击在地上。

“操!”
身体的应激反应先过思考,黄子弘凡果断按住郑云龙的背把他按在地上,然后迅速匍匐在他身上,熟练地举起手中的枪指向身侧的厂房。

霎那间,一排排子弹骤然扫了过来,枪声萦绕耳周,不间断地射在车身上,轮胎接二连三地爆炸,汽车的铁皮和玻璃被击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黄子弘凡惊怒交集,瞄准厂房里的数个人影就是一顿扫射,一面跳起来把郑云龙掩护在身后,腾腾杀气蒙红了他的双眼,厉声大吼着:“龙哥快去找掩体!这群鳖孙指定冲你来的!!”

然而,那群隐藏在废墟里的枪手随意在他们身边送了波子弹,枪口一转,集体调动攻势向车队中央一通扫射。

郑云龙暴怒而起,抬起枪支狂扣扳机,窗口处立马跌下几个黑衣身影。

凶凶枪声里,郑云龙毛骨悚然地猜中了高杨的心思:高杨这回要杀的不是他,而是间接令高夫人死去的郑夫人。当然,还有那个插足高夫人与高总的女人的孩子——何超韵。
比起杀了郑云龙,高杨更乐意让他在LSD的阴影里度过余生,而那些旧债裹身的亲历者,高杨一个都不放过。
或许他真的已经穷途末路到不在乎什么产业、什么高氏集团了。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发了疯般射向那辆载着郑母的婚车,防弹玻璃已经裂开了一个口,车里的保镖迅速将郑母护送下车,不长眼的子弹穿梭而至,眼前鲜血四溅,伴随着声声惨叫,包围着郑母的保镖应声倒地。

黄子弘凡迅速冲向那辆车,与方书剑背对背护着郑母。

妇人浑身湿透,却踮起脚尖站在枪林弹雨间,比谁都冷静。
她厉声喊道:“保镖们去护着云龙!俩孩子赶紧撤去墙体旁边!”
“我的命又有什么要紧,在国外偷得这点年岁活着早够了!”
“听见没,都自己逃命去!”
“我真是看够了,上海就没一刻太平!”

血腥味被癫狂的雨冲散开,俩人充耳不闻,一手一枪向窗口轮射,一枚子弹下去就有个人影倒地。对面的人其实不多,只是因为占领着高地,子弹不要钱地往下扫,一时造成的伤亡无比严峻。

保镖们躲避不急,如筛子般倒地。一瞬间,车边活着的只剩下郑云龙、方书剑、黄子和郑母。

郑云龙冲过来护着母亲,一边换弹匣一边命令道:“你俩带着她撤进厂房去,吃不准对面带没带汽油弹,都藏好了,每隔十分钟变换位置,别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方书剑随即带着郑母后撤,黄子弘凡疾冲上前给郑云龙打掩护。

正当郑云龙准备扛起冲锋枪强行突围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汽笛的轰鸣,期间混杂着摩托车轮胎的剧烈刮擦声。

瓢泼大雨里,两盏车灯格外抢眼。
那是郑云龙早上派去郊区等着的车,还有一辆破旧的摩托车。

伴随着车轮而来的是一连串高度密集的子弹。
枪击声中,楼顶立刻坠下三个狙击手的身影。紧接着,暗角处藏着的几个枪手被一支冲锋枪毫不留情地射穿脑袋。

“嘭嘭”的枪声伴随着惨叫,筛子般的子弹随着闷雷一道道乱轰。


黄子弘凡瞬间呆了。
这画面如此熟悉,一如那场与永欣的混战里,那个从天而降的狙击手悍然杀敌的场面。

却又如此陌生。
因为那个双手握着枪支,骑在摩托车上飞速滑行,一边躲避子弹一边抬枪杀人的男人,他认识。

不仅他认识,他哥也认识。


街区正中央,郑云龙迎着漫天狂雨一动不动地站着,血腥味伴随着窗口中不断跌落的尸体汹涌而出。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枪林弹雨间看见了幻觉。
他目眦俱裂地与摩托车上的人对视,怒吼的声音和惊天动地的暴雷混在一起。


“阿云嘎!”

“G!骗子!”

“我他妈弄死你!”


数枚子弹衔着话音擦着阿云嘎的头皮而过。
那辆摩托迅速启动引擎刹车,摩擦着地面拖拽滑行躲避子弹。

厂房街区里残留不多的几名杀手集体惊呆,这什么操蛋场面,对面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紧接着,那辆摩托车迅速驶近他们,阿云嘎子弹不停,一边冲四人厉声大喊道:“上车!”

于是,方书剑先一步回过神,在子弹的掩护下,拉着郑母登上那辆急速驶来的汽车。

他关上车门前冲阿云嘎喊道:“哥!”声音里的焦虑被淹没在大雨里,那是想留下来帮他的意思。

阿云嘎目不转睛地向厂房里射子弹,头都不回地施令:“快走。”

组织里培养的默契让方书剑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于是,那辆车不带丝毫留恋,狂飙着绝尘而去。


此时,厂房里的枪声缓了许多,黄子弘凡已经全然顾不上惊讶了。
什么都没有活命要紧。
他心知里头藏着的枪手已经所剩不多,看那射击频率,恐怕已经在弹尽的边缘。
得速战速决。

谁知,不远处的街角突然传来气势汹汹的轰鸣,入目是一辆敞篷跑车。它身后同样跟着数辆摩托,车上人人配着枪支。

黄子弘凡定睛向跑车上的人望去,顿时眼前一黑。

高杨。


高杨坐在车上,右手操着方向盘,飙着车不要命地向郑云龙碾压过来,左手抬起枪朝阿云嘎一通猛射。

那一刹那,郑云龙脸色阴沉,眼中狠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跑车上的人。

他站定在原地,分毫不躲,抬起枪瞄准高杨,暴烈的风声雨声都在他耳边消弭了。
他轻轻吐了两个字:“去死。”

一枚子弹破空而出,直指向高杨的心脏。

阿云嘎一面掩护郑云龙,疯狂扫射着摩托车上的人,一面急速向前冲,高声吼道:“郑云龙,躲开!”

那枚子弹将杀了高杨。
但那辆失去操控的跑车的轮胎也将在几秒后碾过郑云龙的身体。


阿云嘎两眼血红,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他难以想象自己听见郑云龙骨头断裂后会想干什么。
跟那群疯狗同归于尽吧。

千钧一发之际,郑云龙的枪口前突然横跃过一道身影。

只见黄子弘凡眼睛也不眨地挡住郑云龙,同时也挡住了高杨。

那枚子弹射穿了黄子弘凡的胸膛,而那辆跑车刮起一道风,猛地刹车在他跟前。

“黄子!”
“黄子弘凡————”


伴随着汽车急刹车的嚓响,两声嘶哑的呼喊交叠在暴雨里。

一瞬间,子弹都暂时停下了,只听见天空的雷闷闷地响,雨水一点一滴地砸下来。

身体血流如注,脑袋一片空白。
黄子弘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倒在雨水里,轻轻喊了声:“行了,别打了。”

高杨冲下车,夺步抱住黄子弘凡,四肢发麻跪在地上,盯着他满身的鲜血,脑袋一片空白。在他身后,数辆摩托车携着枪声随及而至。


郑云龙想都不想就要冲上去夺人,却被阿云嘎猛地拉上摩托车。

郑云龙怒地说不出话,不住地挣扎着要往枪弹里冲。

阿云嘎低声呵道:“别动!”
而后强行把郑云龙压在摩托车座椅上,双腿一跨,几乎骑在他身上禁锢住他,当机立断调转车头往街口冲。
后头几辆摩托车迅速席卷而至,子弹追着他们的车轮狂射,溅起一道道水花。


一路上,郑云龙被强按在摩托车上动弹不得,双手仍不停推着阿云嘎想翻身下来。
阿云嘎反手就是几枪子弹射进车后追杀者的头颅,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枚手铐扣住郑云龙的两只手腕,锁死在两边的车把手上。

郑云龙挣脱无门,神色冷冽,声音阴鸷无比:“放我下来。”
阿云嘎盯着他,镇静道:“看你去送死?”
一边把车飙得更快。

没过一会儿,冷风嗖嗖地刮过他们身侧,后头的摩托车已被甩远。

阿云嘎的湿发正一滴一滴地往他身上落水,郑云龙听着耳畔割人的冷风,顿时觉得屈辱无比。
原来,他捧出真心的坦白就是一场笑话,一切温存的深处都藏着把刀子,每一次拥抱都是一场骗局,什么情啊爱啊全发着臭。
此刻,郑云龙恨不能摔下车去,与阿云嘎一同被上海的冷雨碎尸万段,一齐在地上滚成一堆烂泥。
然而,这辆从村落里借的破旧摩托车正坚定地开向郊区,冲往北方,驶向已不属于郑云龙的内蒙。


闷头开车的人低着头看了他一眼,在郑云龙的眼里看见了千钧暴雷和一片空泛的死寂。

阿云嘎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挑起郑云龙西装口袋里的那朵玫瑰,随手抛掷在马路边。艳红的花瓣立刻与尘土摔在一处,裸出一枚精致的窃听器来。

杀手的目光没什么波澜,却不动声色地压制着暴怒的情绪。

他问:“郑云龙,你结婚经过我同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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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6 02:22: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 没有经过他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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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6 03:15: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靠!好刺激!!!从中间一直补到这章,忍不住感慨都是情债啊  太太告诉我一定是he啊!55555555我好心疼嘎子和大龙

点评

一定是he~  发表于 2021-5-6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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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6 03:26: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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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6 03:56:5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嘎子好凶哦(我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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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6 10:20:02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掉马了掉马了我速速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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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6 11:25:34 | 显示全部楼层
靠!"郑云龙,你结婚经过我同意没?" 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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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6 16:37: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绝了!我爱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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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6 21:40:17 | 显示全部楼层
强强好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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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6 23:59: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靠我靠我爽了啊啊啊啊啊 太太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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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7 02:29: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熬了两天夜补完了,现在激动的更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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