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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地上霜

[【完结】] 【完结】《疑似情杀》犯罪双黑 202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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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5 21:34: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见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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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9 19:42:46 | 显示全部楼层
确实是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带感的文 唯一想法是ls什么时候能更完 好吊胃口噢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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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9 23:24: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口气追到这里 期待下文 太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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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0 13:36: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两章看得我好动心!!!!期待!!!!啵啾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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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0 19:35: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喜欢了!!!!太太好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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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4 18:17: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蹲一蹲嗷嗷嗷太好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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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8 21:34:11 | 显示全部楼层
再来蹲一蹲更新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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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3 17:17: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定期来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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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3 17:34: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dd蹲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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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4 22:29:3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下一更在什么时候啊啊啊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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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4 22:45: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继续蹲~~依然是每天来看~

点评

更了~  发表于 2021-4-8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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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4-8 20:48:26 | 显示全部楼层

《疑似情杀》part 34

本帖最后由 地上霜 于 2022-4-13 20:10 编辑

第三十四章 重逢


(127)

郑云龙在大厦底下被狂风吹了满头的枫叶,这位大忙人这才察觉,乘风出海的夏天渐渐走远,秋雨已经连着落了一场又一场。

这一周过得格外刺激。

他的小情人每天都在东林大学里按部就班地上课,上海市区却“每时每刻”都在死人:受害人们在这一周里被陆续发现了。

他们有的死于上周,有的死于半个月前,有的在广场上、小区里,有的在行政大楼前、银行天台顶……

死者的身份已经渐渐不局限于家暴男性,而是向政界、商界扩散,且都是政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以至于上周末,上海商务会议召开,众企业CEO见面,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句话:你这龟孙怎么还活着?

上海城包裹在血腥味里,走在街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一具别具匠心的尸体。上海市民人心惶惶,一个个恨不能背上自家的房子逃跑。盯着崇明岛项目的投资商们都观望起来,生怕自家老总一个不小心成了上海市街头的“人体花瓶”。

眼瞧情势危急,中央下达了指示:面对重案,出动江、浙刑侦组从旁协助,争取一个月内破案,两个月内结案。
裴庄前脚点头哈腰挂了电话,后脚大骂上头异想天开。

这两周以来,凶手简直把警局当成了太平间,解剖尸体的法医忙得合不拢眼,裴庄亲自领着市局上下连轴转,愣是凶手的半片衣角都摸不着。

非要说线索,那可能是死者中的几位或多或少与警局有点儿私下的“秘密协议”,平时有些关系上的走动,托裴庄办过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这些“线索”,裴庄只能自己心里揣着,绝对搬不上台面来说。

一听临省的刑侦组要来,裴局长终于急了。要是他那点儿老底被翻出来,甭说办凶手了,上头第一个办了他祭天。


裴庄担心折戟上海,又惦记晋升北京,夜里睡不着觉,白天却干劲十足,巴不得把上海的地皮翻个面儿来逮人,路上迎面遇见郑云龙都能心平气和打声招呼问好,给足了郑氏集团喘息的时间。

崇明岛项目一搁置,郑云龙就派了团队去崇明区谈那家由高、郑两方控股的子公司的股权合约。

从前,高家那些亲戚攀着老高总的肩膀合资过几家公司,那时还办得风生水起。如今高氏集团失去主心骨已久,早就亏成了空壳。

哪怕政府如约收购崇明岛的土地,按高、郑两家的股权比例,分给高氏集团的款项也才八十亿出头,堪堪填平公司这几年的亏空而已。至于借机让高氏集团东山再起,他们没这份心了。

为求个稳,郑总想拿二十亿买下高氏集团股东们的表决票,利益不归公司,全凭股东个人分配。而后按价收购高家大小企业与崇明岛子公司股权,并承担高氏集团企业的一应资产负债。

谁能跟钱过不去,高氏的股东们很快同意了。

股份转让合同改了又改,终于令双方满意。谁知合同签订当天,高氏集团的老股东去厕所接了通电话,突然变了卦:不卖了。

张超盯着就差临门一脚的合同咬牙切齿,还没来得及发飙,老股东突然发起了羊癫疯,蹦着跳着在会议室里大吼大叫:“嚯呀呀呀,蠢货女菩萨大慈大悲!!”

事后,张超得知:何超韵动用三十亿的私人财产,换高氏集团拒签股权转让合同,又声称高杨即将回归高氏股东大会主持大局,老高总的资产也当由其养子继承。

郑云龙想不通澳博打的什么亏本主意。

或者这也并非澳博的算盘,要不然何超韵怎么会动私账呢?

张超一边忙着把“洗钱”行动迈入“甩干”阶段,一边调动资金,试图比何超韵出更高的价。

等到他终于狠下心,要砸给高氏集团股东们一份四十亿大礼的时候,郑云龙来了通电话。

“歇了吧张超,没用了。”

张超眼底都是迷茫,问:“怎么了哥?”

“还记得吗,何超韵玩儿失踪的事?那会儿她替澳博收购了上海数十家企业,包括几家房地产公司,一家背地里做情色产业的龙头企业,基本都和从前的高氏集团有些瓜葛,现在才透出来消息。澳博是不是有病。”
张超忙问:“第一股东是谁?”
“何总。”
张超长吁了一口气,仍抱有一点侥幸:“澳博早想在上海扩张商业版图了,收了几家公司也没什么奇怪的。”
郑云龙顿了顿,又说:“何超韵用高杨户上的钱,替他入股了百分之二十。高杨是第二股东。”
张超半晌没说出话来,攥着合同一角,缓缓地开了口:
“你干嘛不干脆弄死高杨?”

对面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行吧,这道暗疮提也提不得。
张超正要挂电话,却听郑云龙在对面半开玩笑说:“黄子弘凡不得跟我拼命。”

然而事情并不平静,澳博收购上海名企的三天之后,突然传来急讯:

小何总死了。

他的尸体被残忍地剖开,腹腔灌入泥土,身上植满了草皮和鲜花,跪立在警局边的酒店里。

消息传回澳门,澳博的老爷子悲痛之下进了医院。
澳门方面不断向上海市局施压,那架势比这两周以来不断动荡的政商界更吓人。上海被澳博收购的企业股权都暂且搁置着,一切等下葬后再做主张。
裴庄大受震撼,摸摸项上人头,又派遣了一倍的武警保护。

张超看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风向,对商业危机的灵敏嗅觉告诉他:小何总一死,对澳博、对郑氏集团恐怕都没有好处。

于是,张超问郑云龙:“那个连环杀手到底站在哪一边?杀何总也是一时兴起?”
郑云龙回答得很果断:“不是他杀的。他站在我这边。”

人一死,郑云龙就收到了警局内部线人递来的一手资料。凶案现场确实符合G的作案手法,甚至连缝合腹腔的针脚都如出一辙。
警方刑侦组在几天前汇总过受害者们的姿势,发现尸体不论跪在何处,全部面向东南,目光似乎汇集向市局。这被归结为凶手向警方挑衅的手法,故意令那些生前游离于法网之外的死者们凝视警局。
何总的尸体也同样如此,面向东南方向。

可郑云龙毕竟跟G合作了无数次。
一个根本不把警方放在眼里的人怎么会想挑衅警方,没有意义。何况G总是把“跪”视作臣服。

尸体们面向的不是警局,而是隔警局两条街的郑氏集团大楼,他们在朝郑云龙致意。

G似乎在说:看吧,这就是我为你布置的游戏现场。

何总的尸体离警局很近,几乎正对着警局而跪。

郑云龙很清楚,他不是G杀的。

那么,是模仿犯吗……



不过,郑云龙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距离周一中午十二点还有二十四小时,他站在大厦底下,迎头是无数血红的枫叶。


今年初春的时候,阿云嘎在别墅门口捡过几枚叶子夹进书里。

是绿色的枫叶。

郑云龙长了见识:“原来它还有绿的时候。”

阿云嘎捏着叶片发呆,语气里满是道不明的情绪:“绿的,黄的,红的。”

“嗯?”

“一片枫叶都有三种颜色呢,郑总。”



(128)


张超搞不清今天是什么日子,只知道郑云龙今早八点光临大厦之后,一个劲儿地捯饬他额前的那两簇刘海。张主理人埋在文件堆里马不停蹄地干活儿,郑总仰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叼着烟,耷拉着脑袋几次三番催他:“干完了没啊张超,过来替我看看领带正没?”

张超生无可恋地抬起头,凉薄的眼皮子底下是赤裸裸的嫌弃。
他直直盯着郑云龙看,一分钟后,在郑云龙眼睛里看见了难掩的烦躁。正要开口问,却见郑总一脸镇定地把烟头按灭在了桌面上,像是没看见近在眼前的烟灰缸。
摁灭了烟,郑云龙毫无察觉地收回手,缓缓攥紧了五指,关节都在泛白。

“龙哥,你是不是……”张超在词库里找了半天形容词,“紧张?”
郑云龙慢慢抬起头望向他,又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没理张超。
他眼睛里的情绪是紧绷的,眼皮却疲倦地耷拉下来,十一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

张超叹了口气,心里估摸着能让郑云龙这副鬼样子的也就东林大学那位了。
“你最近这不……情绪稳定多了吗?不如给人从学校接来,做得隐蔽点儿,别让他跟赌场沾边,也省得你搁这儿小媳妇似的盼着跟人见面。”

郑云龙反应了好久这话什么意思,眼里骤然染上了凶狠的神色,慢慢地抬起下颚,一手扣住烟灰缸就抡了过来。
张超大叫一声急急躲过,耳边“哐”得炸开玻璃碎片。
郑云龙两眼通红,恨恨地说:“出去待着。”
张超蹲在地上发愣,全然不知道他在发什么邪火,挪了几步到门边,老老实实阖上门。


“嘭————”


张超拧开门把手又探进头来,疑惑道:“我没摔门啊?”
郑云龙迅速站了起来,活像一只受惊的猫快步踱到窗边,等不及等窗帘升起,“唰”得掀开来向外望去。

那是西南方向传来的爆炸声。
大约六七公里外的上空,冲起一朵巨大的、浓黑的烟。大厦周围的建筑里,无数的人正探出头来向外张望。

郑云龙愣了几秒,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忧虑,捞起桌上的车钥匙就朝门外走。

张超正杵在门口掏出手机看,盯着屏幕不咸不淡地念道:“上海华瑞电池厂发生起火爆炸事故,现场直播如下……”
小事而已,又没爆到郑氏大厦来,张超没继续往下看。

张超正要按灭屏幕,却发现郑云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正阴着脸望向手机屏幕。

他眼眶通红,双肩直抖,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状的骇人情绪。这架势活像是有人一把火烧了他家房子。

张超心底发寒,结结巴巴地说:“龙哥,你,领带,歪了。”

话音未落,郑云龙一把推开门夺路而去,飞奔到楼下,摔上车门就走。


一路上飙起狂躁的风,郑云龙咬着牙,大脑不听使唤,全凭肌肉记忆和直觉开车。

这场爆炸究竟在不在G的意料之中呢?

一旦这是意外事故……电池厂爆炸的时候,距离他们见面只有五十分钟,如果G早早就在那儿等着自己呢?

那变态怕是布了什么局,正沾沾自喜地蹲那儿等着自己上钩儿,没成想老天都看不了他那得意的样儿。
上海市最残忍的、最神秘的连环杀手死于一场爆炸,真够魔幻的。

郑云龙连闯三次红灯,猛地一捶方向盘,声音变得很嘶哑:“G!提前蹲点你就去死吧!”

“死”字一出口,他脑海里立刻闪现出阿云嘎被压在建筑物地下,四肢断裂、五脏移位的场景。郑云龙登时呼吸困难,手脚冰凉,瞪着高速公路上占道的车辆,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129)

郑云龙一路飞驰到电池厂时,空气中仍弥漫着浓烟,焦糊气味直冲鼻腔。公安、消防部门很快赶赴现场进行了应急处理,火势已经得到了初步控制。
厂房门口,医疗队伍正用担架不断往外抬人。

令郑云龙感到不安的是:裴庄竟然亲自到了现场,带着刑侦大队围住了整座电池厂。
他身边的刑侦人员戴着工牌,正低头记录,看着可不像是刚到的样子。

郑云龙心中陡生一股寒意,戴上口罩,二话不说下车往电池厂大门方向奔。

迎面却见两个救护人员扛着担架出来,上头躺着个熟悉的面孔。


唐馨。

那姑娘浑身浸满鲜血,衣服大半已经烧焦了,脸上裹着层脏兮兮的淤泥,腹部似乎开了道不小的口子。医护人员正忙着给她加压止血,周围的刑警仍围着担架疾走,手里的笔录记个不停。

担架路过郑云龙时,唐馨突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郑云龙看见,唐馨混沌的、布满血丝的眼底有一种雀跃的神采。她费力地咧着满是血污的嘴,冲着郑云龙眯起眼睛,很开怀地笑了一下。

这笑容里有种怪异的熟悉感,郑云龙想,这种神情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倏忽间,郑云龙停下脚步,猛然想起了什么。

当郑云龙从凶案现场回到家中时,面对镜子,总能看见自己脸上挂着这副神情:满足的、快意的、恶魔一样的笑意。
怪不得这种笑容如此熟悉。


正当他愣神时,另一副被医护人员和刑警簇拥着的担架从电池厂里出来了。

郑云龙瞥见,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裴庄朝着那副担架走过去。刑警们似乎与医护人员们争论了几句,最终他们获胜,将那具已经烤得焦黑的残破尸体扣留在了原地。

紧接着,几名刑警拿着三个证物袋从里面出来。

里头装着的似乎是被烧焦了的草皮和种子。

郑云龙怔怔地望向担架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只见那人黑炭般的手里仍攥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那是…
G?

傻逼,你不是一向很聪明的吗?

郑云龙的喉结缓慢地滑了一下,胸口上好像压了千钧之重。眼前那具尸体的形状与阿云嘎的身体叠合在一起,令他不自觉地战栗起来。
霎那间,他的脑子宕机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冲上救护车,拽住唐馨问,那个被烧成煤炭的人是不是阿云嘎吗?


记者们来得很迅速,大炮小炮围着现场狂拍。
郑云龙怔怔地站在不远处盯着那具焦尸看,妄图看出什么端倪。
裴庄端出一副严肃的神情,扯着嗓子警告他们:“请在警方排查完毕前不要靠近现场!记者们,作出不切实际的报道,将来是要负责任的!”

郑云龙似乎是被这句话的声音惊醒了,他第一次带着阴鸷而笃定的情绪,喃喃地诅咒道:“阿云嘎,你绝不可以是G。”


他果断转身离开,迅速开车往东林大学疾驰。

路上,他给阿云嘎身边的保镖打了通电话。对面听出郑总情绪很不稳定,战战兢兢地说:“今天是东林大学校运会,校方发了统一的制服,操场上全是穿……”
郑云龙打断他,声音都在发抖:“他人呢!”
保镖咽了咽口水,说:“应该很安全……”
郑云龙长吁了一口气,胸膛一起一伏,带着难以自抑的痛苦,又问了一遍:“阿云嘎,他人呢?”
“一个半小时前…还在跑道上…现在…他,我们也不知道……”


那截话没说完,通话被郑云龙“啪”地摔断了。轮胎在他无数个急转中发出刺耳的刮响,郑云龙没有察觉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他只是头脑空白地驶向东林大学。



(130)

唐馨躺在救护车里,低头能看见腹部上可怖的切口,身边的急救员正尽力为她止血。
她镇定极了。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唐馨常年去医院重症部就医,在鬼门关闯了好几回,早把地府当成了第二个家。

从前,唐馨的生活曾因为癌症停摆过很长一段时间。
她被确诊为癌症中期的时候几乎精神崩溃。每天待在医院里化疗,透过重症病房狭窄的铁窗子望一角灰沉沉的天空,她也有过轻生的念头。

直到某一天,唐馨历经了一下午漫长的化疗,昏昏沉沉地误闯进了另一间病房。

房间里躺着个比她小几岁的姑娘,她的五官很漂亮,每一根头发丝而都妥帖地别在脑后。
只是可惜,她一动不动的。

那是唐馨第一次亲眼看见“植物人”,她心底的同情才刚刚簇生,就被另一种声音所替代了。
唐馨静静地看着她,想:总有人比我更惨。

后来,唐馨常去病房看她,对着她讲故事、聊八卦,跟着她病房里的护工们叫她糖糖。
那位照料糖糖的护工,个子挺高,长得很清秀,笑起来脸上有两朵可爱的梨涡。他送过唐馨一本《一千零一夜》,告诉她:“或许给糖糖讲满一千零一个故事,她就能醒了。”


愿望挺好,可唐馨不想她醒过来。
唐馨知道,植物人有机会能醒,可癌症是治不好的。
她这十多年来一事无成,没有什么爱好,只有几个为了热闹聚在一起的表面朋友,年纪轻轻就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又很没骨气地畏惧着死亡。
唐馨想要糖糖永远在医院里陪着她,听她笑着讲故事、哭着讲故事、情绪崩溃地讲故事。
糖糖总是安静地听着,从不拿假话安慰她,也从不笑话她。

等那本《一千零一夜》讲完了,年轻的护工又塞给她一盒发圈,请她坐在病床旁为糖糖编头发。
他又说:“或许给糖糖编足一百种头发,她就能醒了。”

有时候,唐馨编着编着就睡过去,醒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病床上,身上盖着那位护工送来的毛毯。

日子就这样安静地流淌过一段时间。
即使唐馨每天辗转于病榻,在汤药针管的包围中苦熬,即使她仍然没有找到活下去的信心和去死的勇气,即使她一次都没有看见糖糖挪动身体,唐馨仍然觉得那是她生命末尾最安宁的一段时光。


直到有一天早晨,糖糖从病床上突然消失。

似乎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所有人都这样说着:
“我们也是刚住进来,不太清楚。”
“我也是刚接班,听说是去做检查去了。”
“她没死,但好像被家里的穷亲戚接到乡下等死去了。
“她不在这个医院了,至于在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同一天晚上,唐馨结束了一期疗程,搬出了医院。
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她换了家市中心的医院做化疗,又返校继续读大学……

只不过,走进大学她才发现:

医院里的人都在用一万个理由劝她鼓足勇气活下去,学校里的人却用十万个为什么质问她:

你化疗的钱从哪里来的?
你为什么能穿着漂亮的裙子却用着最破旧的笔记本?
悄悄问你,得了癌症还有性快感吗?
你跟那谁谈恋爱,是不是瞒着病呢?
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春游呢,路上出了好歹算谁的责任?
快死之前不该享受生活吗,为什么要写期末论文呢?
保研的时候你还活着吗,硕士你能活到毕业吗,你能把保送名额让给我吗?

……


现在,她浑身是血躺在救护车里,几乎能摸着阎王爷的头发丝儿。唐馨想,他们应该能满意了吧。
不,他们甚至都不会记得她,又何来满意不满意呢?

两个月前的课堂上,阿云嘎为她捎回那本被教授没收的笔记本时,对她说:“唐馨,与其等着别人良心发现,不如救救你自己。”
唐馨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向自己说教。
这几年里,她看厌了这类假模假式的英雄,收回笔记本淡淡道:“少说风凉话了。”
阿云嘎笑了一下,平静地注视着她:“嗯,那我不说风凉话。”


后来,那个市委书记的儿子惨死于学校浴室。唐馨才后知后觉,阿云嘎究竟管了怎样一桩闲事。

她始终没有胆量去问阿云嘎,那场意外是不是故意为之的。

间接谋杀的罪孽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一想到那仗势欺人的男生先她一步去了地府又觉得痛快。再有谁来辱骂她时,唐馨甚至在心底暗暗祈祷,如果再有人来为她主持公道,那该多好。

后来,阿云嘎又来找过她一趟。

他给了唐馨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对她说:“谁欺侮你了,让他去死比你自己去死要划算得多。别再写‘死’了,你不该死。”

唐馨攥住他的袖子问道:“为什么帮我呢?”

阿云嘎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说:“我认识过一个人,跟你的名字很像。她叫唐心。”

那之后,唐馨一遍一遍往笔记本上誊抄的不再是“死”,她添了一个字:“去死”。

她与阿云嘎的关系总是不咸不淡的,有时路上碰见了也不打招呼。

可当她在食堂里想推开夺她饭卡的男生时,余光瞥见阿云嘎在不远处打饭,就把“推开”换成了“一脚踹开”。

有时候她被人凌辱,衣服被粗暴地撕开,阿云嘎从不远处经过,缓缓地停下来,扭头瞥了她一眼,无动于衷地抱着书本离开。唐馨大受刺激,疯了似地拔出口袋里的水笔,往撕她裙子的女生身上猛扎。

阿云嘎从图书馆还书回来时,看见她那支沾满鲜血的水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新的给她。

没过多久,唐馨“校园公妓”的名号变成了“校园疯妓”。

唐馨说不清楚阿云嘎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每当她被逼到理智的悬崖边上时,阿云嘎总会出现在不远处,不拦着施暴者,也不拦着她。


有一天傍晚,阿云嘎找到她,说自己走不开,请她帮忙去花鸟市场买几包种子、几袋草皮,再从市中心人流最大的医院里买一卷缝合线。

唐馨没问他为什么走不开,自己掏钱帮他买了这些物件。

再后来,上海发生了一系列震惊全国的剖尸植草案件。

而几十名死者中,有五个唐馨认识。

他们曾动用过权钱包庇他们的孩子,尽管他们清楚地知道,家中的小恶魔如何凌辱过唐馨。

那位连环杀手把这层关系藏得很好,他将他的网张得很大,令那五具尸体隐没于几十具尸体之中显得不足为奇。

唐馨永远忘不了办公室里,他们企图拿治病钱让她闭嘴时的嘴脸。她什么都没问,若无其事地看着一则则新闻,若无其事地和阿云嘎一起上课,在毫无根据的猜测中,庆幸自己当时向路口小摊贩买的种子足够普通。

或许,唐馨就该这样装傻充愣,等着那位杀手藏在他的面具底下遏恶扬善。

可她也猜得到,总会有那一天的。

那天下午,当阿云嘎在课间走向她,坐在她身边时,唐馨情不自禁地牙齿打颤,浑身发抖,恨不能拔腿就跑。

阿云嘎像是没有看见她的恐惧,他托着腮,侧过头凝视着她,用一种很低沉的声音问道:“唐馨,你心里有没有很想杀死的一个人。”

一瞬间,唐馨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滞,心脏咚咚直跳,四肢就像卡在了桌椅之间,整个人都僵硬在座位上。

阿云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眸色很暗,脸上却扯着一副课间开玩笑似的神情。

似乎过了很久,唐馨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变得很严肃,眼底透出坚定而锐利的神色。

“有。”那声音在发抖,停顿了几秒又变得很平稳,“我一定要杀了他。”

“嗯。”

阿云嘎状似随意地应了一句,低下头随手翻了几页手边的笔记本。

正当唐馨紧张得冷汗直冒,又有些庆幸阿云嘎可能真的与那些凶杀案无关时,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不错,我还以为你要说:‘让我考虑考虑。’”

随即,阿云嘎把笔记本推了过来。

唐馨怔愣了一会儿,立刻心领神会。
她颤抖着拿起水笔,慢慢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周一早晨八点,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在上海市惠仁医院门口,唐馨拦住了正要进去的男人。
他正是几年前送给她《一千零一夜》的那位护工。

唐馨出现时,护工很温和地搂住了她的肩膀,说:“唐馨,我们又见面了。你不是转去中心医院了吗,怎么来这儿了?”

唐馨笑道:“我不是来看病的。”

“喔…那是?”

“我就是来问问你,强奸了她之后,你把糖糖埋哪儿了?”




(131)

东林大学校门口,门卫远远瞧见这辆超速飙向校门的豪车,正要盘问,不料郑总根本没有减速停车的意思,直直冲着道闸杆飞驰,那风驰电掣的架势逼得门卫迅速升起杆子给车让路,生怕给它磕坏。

郑云龙一路鸣笛,飞速驶近操场,推开车门神色惶惶地冲进操场。

迎面全是穿着一色白制服的学生。混乱间,郑云龙拨开人群,扳住这个的肩膀、扯住那个的手臂,一个个地寻过去。

那优越极了的面孔凑在学生们跟前,引来无数惊呼。
“神经病吗…啊帅哥您找谁?”
“操你大爷的长没长眼睛…兄弟抱歉我踩你皮鞋了。”

……

午阳被层云遮了大半,他孤零零的影子奄奄一息。
郑云龙发疯般在人海里寻他,耳边聒噪的议论声直往头颅里钻,红色的跑道与学生们雪白的衣衫融合成一个巨大的涡旋,每个人的五官都模糊极了。

从操场东面一直寻到西面,没有阿云嘎半片影子。

郑云龙回想起那具焦尸的模样,眼底几乎染上了一种生离死别才会有的情绪。

突然间,跑道尽头传来一声发令枪响。
郑云龙愣愣地杵在原地,心里的那根弦儿突然就断了。
他好像被谁踹了一脚,抱着手臂蹲下来,抖着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烟盒子没拿稳,里头的烟散了一地,他又慌慌张张捡起来,没点火就往嘴里塞。

G,你把阿云嘎弄哪儿去了……
茫茫的天空被他眼里的泪烘化了。
郑云龙觉得自己的嘴巴里像落了一罐子烟灰,喉咙焦灼着,身体被烧成灰烬。
于是眼泪落得更凶,他喘不过气,心里那点可怜的期待被眼泪扑得干干净净。

阿云嘎到底在哪儿……
他不在操场。
他在那间器材室吗?
还是教室里?
勾栏?
还是哪条街边?
忽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郑总!”

郑云龙的心脏都揪了起来,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主席团边那个熟悉的看台上站着个熟悉的人。


阿云嘎拿着一枚长柄的西瓜棒棒糖,双手拢作喇叭状,隔着一百米赛道上疾跑而过的学生们,大声喊道:

“郑云龙,你领带歪了————”

那一刹那,郑云龙瞪大双眼望向阿云嘎。
目之所及,全是他。
他的胳膊,他的腿,他神采奕奕的眼睛,他手里甜津津的西瓜糖……

那时,郑云龙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管他妈的,你活着就好。


咔哒,时针指向正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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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8 23:40: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郑总心说:艹,你还活着,真他妈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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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9 21:52: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等了好久好久 哈哈哈太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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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0 08:23: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嗷嗷嗷太带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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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0 20:37: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耶!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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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0 21:44:2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耶!!又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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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1 14:00: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小郑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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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3 00:13:43 | 显示全部楼层
继续蹲 太棒了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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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3 21:16: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带感了!安排的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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