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日(20210318/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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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风的绿植

一片肉

郑安安已经很久不曾如此焦虑。

她出门匆忙，还是在路上跟舞团里请了假，戴着她遮风挡雨的亚麻色毛线帽、穿蓝格子棉布短大衣以及一条不是很合身的黑布裤子，背着她的斜肩挎包站在那栋她曾经参加过发布会的大楼底下，无比庆幸自己今天出门前穿的是一双帆布鞋。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没有想到自己会站那么久。

门童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告诉她，业主已经许久没有缴纳物业费，因此大楼停掉了那家公司的呼叫系统，所以建议她直接联系内部人员下来接她，而当她打电话给她唯一认识的员工安琪时，那位正在圣塔菲度假的漂亮女士一边表达着对她意外来电的惊喜，一边告诉她，安东尼是一位好老板，给了她远超过她年资的遣散金。虽然她永远爱着安安和安东尼，可是她对目前的局面实在爱莫能助。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快要失去与他的联系了。

当一件事没有办法用巧妙的方法解决时，执着与等待往往可以创造奇迹。

正当郑安安开始焦虑地撕咬着嘴皮，不停地划拉着手机，试图找出一些破局的方法时，她看见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的尽头。

是鲍西娅，白沙宁的夫人。

很显然，郑安安学生气十足的打扮没有引起那位女士的注意。

她似有愁容，步履坚定，与前几日和郑安安会晤时的举止娴雅、气定神闲完全不同。

只不过短短几秒，郑安安就从兜里摸出了自己的黑色口罩，拉低了毛线帽，迈步跟住了她。

当欠费业主亲自迎接他挚友的爱妻兼无条件信任的法律顾问时，他皱了皱眉头，看着她身后的那一根蓝格子的小尾巴，说：“你来干什么？”

郑安安愣怔在当场，一时间，心口像是被人打翻了所有的调味品，热辣辣的痛与酸楚一齐袭来，她倔强地咬住了即将口出恶言地唇，瞪着安东尼，不让眼泪掉下来。

鲍西娅当然知道安安是为什么而来，虽然她怜惜这个小女孩经历的一切，可是与安东尼多年的交情让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呵护即将置身尴尬地老友，故意打圆场说：“郑小姐，如果你对协议里的内容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和Toni约时间，今天另有议题……”

“让我进去。”郑安安看着安东尼沉默的侧脸，硬邦邦地甩出了她的意见。

她的意大利老男人是真的老了，耳聋了眼睛也花了，不看她，也不愿意说话。

鲍西娅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清了清嗓子，不得不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说：“小姐……Toni是我的当事人，我们即将讨论的事情有相当一部分涉及商业机密……”

安东尼低头看了看郑安安的裤腿，皱了眉头，眼神中似乎有嫌弃的意味。郑安安表面上不显，其实心里那股子劲儿几乎泄得一点儿不剩。她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高中生了，还穿成这样显得不伦不类。可寒潮来得太突然，她今天出门又太着急了，只图保暖和轻便，以至于都没想起自己这条裤子早就缩水了，绷在腿上不伦不类的，一动就露出脚腕那儿的一片肉，在这个衣品卓然的意大利人面前，她有些自惭形秽。

“让她也进来吧，我的事，没什么是她不能听的。”他撑住了门，对两位女士做出了请的手势。

还有几个尚未离职的员工坐在显得过分空旷的格子间里，安静地敲击着键盘，周围一片萧索，郑安安强忍着心酸，跟在安东尼和鲍西娅后面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首先被裁撤的肯定是礼宾人员，泡咖啡这样的事情，甚至需要当家主事之人亲自动手，这倒也不赖，还能显得郑重而温馨。端进来的两杯是不同的味道，郑安安很自然地端起了那杯清咖，一包浅粉色纸包装的代糖被递到了她手边。

意大利人的眼神看起来还是恹恹的，有一点漫不经心，别扭地说：“嫌苦自己加糖。”

咖啡很烫，灼了她的舌尖，让她的鼻头和眼眶都有点红。

“……恕我直言，目前来看，我的丈夫和你的堂兄都乐观得太早了，夏洛克虽然‘放弃’了恶意收购的计划，但这份起诉你该如何招架？”

安东尼苦笑着指着那个三千万的金额，说：“如果说他没有内应，我都不相信，时间点选的太好了，三千万，连本带利，如果‘船’回来了倒还好说，现在这个数额足以让我的资金链断裂了。”

比起温言软语地安慰，拆解逻辑和搜寻解决之道才是这位女士擅长的领域，她沉着而不失尖锐地问道：“是否存在这种可能——‘船’根本没有回来，一切都是洛伦佐与杰西卡联手上演的一出戏？”

安东尼好看的眉眼蹙在了一起，摇摇头，道：“洛伦佐不会背叛我，更不会背叛家族，但是杰西卡……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在此刻她倒向他的父亲，对我反戈一击，我确实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了，并且，这虽然是不名誉的做法，却能让她和她父亲的资产更上层楼。”

鲍西娅面沉似水，道：“并非不相信你的精明，可是……亲爱的，你是否应该考虑一下去和你的会计师再核对一下资产？我理解你想要保住公司的决心，我也知道那些用于回购股票的资金是必要支出，只是……如果杰西卡应该分给你的那部分钱始终不到账，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

“有！”

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鲍西娅有点意外地看着那个有着湿漉漉的猫眼睛的亚洲女孩，她看起来有点激动，几乎是撕扯式的把自己的包打开，嘭得一声把那一叠由鲍西娅亲手交给她的文件拍在了他们面前。

安东尼扫了一眼，用自己的言语忽略了这种傻傻的豪情，转头对鲍西娅说：“启动备选方案，反诉杰西卡，并申请资产冻结。洛伦佐那边有我来解释，你只需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鲍西娅知道这种打法的危害，几乎是急切地喊出了安东尼的名字，她知道，那个坐在另一边的东方女孩也知道，他明明有更聪明的选择。

“你是我的委托人，也是我最好朋友的妻子，我最忠诚的友伴，请你相信我的决断。”安东尼坚持道，看着那位眼神中闪烁着智慧光芒的贝尔蒙特女子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礼貌地送她出门。

那个好不容易混进来的小家伙，穿着不合身的裤子，在他回来的一刹那，用一顿劈头盖脸却毫无实质杀伤力的话斥责他的愚钝和虚荣。

“这些不都是钱吗？为什么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呢？Toni，不要犯傻，也不要在我面前逞强了好吗？把它们都拿回去吧，拿走吧，去换你想要的东西……你的公司、你的股票、你该死的长子职责……什么都好……或者回去求求你的家族信托，都推到我头上好了，当初的事情本来就是我一手操控，钱也还回去了，他们不应该因为我对你产生成见……”郑安安把那一叠象征着慷慨馈赠的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尽可能地在幼稚而激烈的情绪里找寻能够说服他的语气。

她从没见过他那么颓唐的眼神，疲惫的、困倦的，像是一只久病缠身的狮王，只能从肺部挤出一点点扯风箱似的沉重呼吸来代替昔日的嘶吼，可他看她的眼神，还是湿润与温热的，他伸出手，用五指做梳，小心翼翼地抚平了她在绒线帽下乱糟糟的头发，说：“那些都是你的，我不会拿回去，你要收好。”

第一件是她高中毕业舞会时戴过的钻石链子，她原以为只是一条普通的装饰链，实则价值百万；第二件是他们在她毕业旅行时去的某海岛度假村所属的旅游公司股权；第三件是一辆深红色的阿斯顿·马丁DB4 GT Zagato，除了颜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像她当初去机场接他时开的那辆二手车……其余的东西杂七杂八，比如有两匹纯血统的赛马，寄养在伦敦，每年的比赛奖金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还有两套巴塞尔的小公寓产权……这些东西不像是一位商人的投资手笔，更像是一个小男孩随手攒下的一盒子珍宝，弹弓、玻璃珠与画片……各有来处，都有故事，熙熙攘攘堆在一起，像一颗羞怯的心，剖开它，满坑满谷都是欢喜。

安东尼拉着她的手，把她扯到自己身边坐下，语气像是软糯的训诫，又像夹杂着宠爱的抱怨，道：“这么笨，连这些都看不懂，以后可怎么办……”然后指着清单里的东西说：“股票，是最容易变现的，以后如果缺钱了，要先从这些东西下手。然后就是小玩意儿与收藏品，要钱急的时候就很难叫出好价格，不过也是考验博弈的时刻……至于不动产……当然是最稳当的，尽量不要去动它们，而且它们的折现速度太慢了……”

郑安安听得浑身发抖，打断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安东尼：“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你那么傻，万一被骗了怎么办。”说罢，罔顾那双猫眼睛里早已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着心肠，继续说：“我只教一遍，所以你要记好，刚才你试着救我的行为很愚蠢，以后不要对别人这样做，这些资产里能够迅速变现的部分不足以弥补我资金链的短缺，你未经调查就擅自提出帮助，这很容易被人利用。夏洛克要的是我身上的一磅肉，而你这里能派上用场的，顶多算一片，以后凡是涉及金钱，不要有妇人之仁，更不要冲动；其二……”

一阵压抑的啜泣与呜咽打断了他的教授过程。

安东尼伸出手去擦安安的眼角，可是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完那些眼泪，他只得把她揽进怀里，用她喜欢的旧衬衫去承接那些他朝思暮想的泪水。

“好了好了……不哭了哝……但是，就算再不喜欢，这些还是要教给你……”他疼惜地抚摸着安安头顶的发旋，他的小姑娘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发丝儿又密又硬，像极了她的脾气，看起来柔顺妩媚，实则难以驯服。

“……因为，郑安安，如果我输了，我可能没有办法去保护你了，你需要很快学会这些东西。”他笑了一下，尽量让这些话不至于用颤抖的喉音说出来。

“你不会输掉的。”她执拗地坚持，无条件地相信着。

安东尼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这样渴盼这些毫无理智与逻辑的安慰，只因为它们时郑安安说出来的，就好像有了魔力一般。

“你说的对，我不会输的。”他刮了刮她的鼻子，像小时候第一次送她去上芭蕾课，承诺她，如果不哭，下了课就可以带她去吃冰淇淋。与其说是一种承诺，不如说是对她的安慰，虽然他对她说出来的话，从来都不会是敷衍。

安安就像小时候得到冰淇淋许可那样轻易地笑了起来，她擦了擦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儿，尽量地扬起声调，想用一点快乐传染给对方，说：“那让我们想一想赢了以后该怎么办吧，到时候你一定有好多好多的钱和好多好多的事情要你去处理，那时候你一定没有空来用这份教材给我上投资课了……”

安东尼深深地看着她，他的黑眼睛像隐匿着整个宇宙的夜与星空，深邃而闪耀，他说：“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我要去用这份‘教材’娶走那个听课的女孩。从她18岁时起，我就在积攒这些东西，因为我听说在她出生的国度，新郎要给新娘送很多很贵的‘礼物’ 去表达自己的诚意。呃，礼物……是这个词汇吗？”

安安的唇贴上了他已经生出皱纹的额头，说：“可是，她从来就不需要她的新郎提供这些……”

“可我想给她。我希望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不想送给她鲜花和月光，我想送给她漂亮而有用的东西，那些没有我，也能让她活得很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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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 他们还是一直那么爱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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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 傻瓜  没有你  她怎么可能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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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要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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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今天上电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