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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胖头喵

[【完结】] 【完结】(龙嘎)追逐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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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6:59:20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剧目】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我要感受宁静 发表于 2020-8-21 10:04
我,一个熬夜看完了早上哭得像个傻啤酒的人,现在就是想咨询一下论坛,去哪里能把胖头喵ls就出来连打带rua ...

可,你要打我吗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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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8:46:38 | 显示全部楼层
抱着看睡前小短篇的心态点开的,没想到是个中篇······但是一口气看完了,他俩相爱像是记忆的牵扯又像是一种本能,ls写的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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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9:40: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他们的感情太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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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21:53:40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剧目】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来啦
来啦来啦: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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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9 19:48:0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是有病,跑论坛来再哭一次。。。但这篇的人物设定我好喜欢啊,觉得这就是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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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30 20:14:55 | 显示全部楼层
之前就看过了,真是非常棒的,又来回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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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 00:29: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您的文让我终于明白,有些人确确实实是可以从自己的文字里,表达出对角色的爱意的。没有人能抗拒一个倾注爱意在作品里的作家,以及ta笔下的那些人物,那些绝对能被称之为爱的情感。

点评

太同意了  发表于 2021-12-5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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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 00:30: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的太喜欢您的文了,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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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4 18:12:5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权限是为啥呀⊙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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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6 17:16:15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链接打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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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6 17:25:23 | 显示全部楼层
鉴于石墨文档出现问题,已更新PDF下载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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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9 19:21: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胖头喵 发表于 2020-9-16 17:25
鉴于石墨文档出现问题,已更新PDF下载链接。

內文有缺,是否可以再更新一次,真的很想看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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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0 12:26:48 | 显示全部楼层
Lof 找不到第一篇所以没看,现在可以慢慢码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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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3 23:24: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喵老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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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8 02:08: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太好了π_π看到他俩内心剖析的时候,老师仿佛一个哲学家,逻辑清晰,条理明确,又满怀爱意。我看得眼睛都肿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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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7 20:05: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太……链接又没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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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7 21:11: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了,对失忆这件事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小时候看的剧大概狗血为主吧,回想起来也是很敷衍…… 喵喵太太描写太细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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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3 23:46: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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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0 18:09: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这几年郑云龙隔三差五都会梦到那一天,人就是这样,越是无能为力越是自我折磨,郑云龙就是无能为力,但是他从不放过自我折磨的机会。
得亏他心态好,天塌下来当棉被,到底也撑了两年过来。
那日中午他跟阿云嘎闲唠嗑,鄂尔多斯牧区下了好大的雪,阿云嘎也兴奋,因为一般来说,内蒙古西部很少下这样大的雪,他拿了手机给他照,下大雪的天是阴沉至极的,鹅毛一样纷飞而下的雪花将本就地广人稀的牧区映衬的天地一孤翁一般寂静和清冷,阿云嘎面向北面给他照,阴沉沉的天能见度不高,他的话裹在无声的雪落下,别样的兴奋:
“看不到大青山了都。”
大青山,阴山山脉的分支,风吹草低见牛羊那首诗里蒙古族不言不语的依靠。
郑云龙当时心里却紧了一紧。
他大概是少见的山东人却要蹲内蒙古卫视新闻联播的人了,就是内蒙人都很少关注自家的新闻联播,他记得那段时日内蒙古雪下得太厉害了,牧区多少受了影响,他对在牧区度假的阿云嘎道,“别光看景,注意下家里的羊和牛。”
阿云嘎当时还被他惊了一下,转而莞尔笑的开心,说自己总算调教出一个远程牧民,郑云龙也陪着他笑,一个隔着手机,一个就在广袤的天地下,笑声回荡很广,一点都不寂寞。
结果第二天,郑云龙再接到电话,便是阿云嘎的姐姐带着哭腔的告知了。
阿云嘎帮姐夫加固羊圈的顶棚,一不小心踩空了摔下来,磕到了头,人是醒了,可是出大问题。
郑云龙快马加鞭的往内蒙古飞,上海到鄂尔多斯的机票死贵,花掉他半场演出的价钱,他坐在人来人往的春运浪潮里,一米八七被挤得仿佛随波逐流的小渣渣,是央视用无人机拍摄到的春运大军无数蝼蚁中的一个,看起来沧桑又低沉。
他到鄂尔多斯的时候那里居然还是阴天,酝酿着另一场大雪,郑云龙站在阴沉的天下看姐夫开车来接他,内蒙古零下十六度,风宛如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脸上又割在他心间。
阿云嘎算不上一无所知的失忆,就是时间线混乱,记忆碎片化,部分记忆缺失,串不起来。
姐夫小心翼翼的跟他解释,他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手里都快抠出冷汗,声音却一片淡然,说姐夫你还是跟我说实话吧,除了这些最坏的还有啥。
“……他不记得自己有个家。”
他不记得自己有个家,自然不是记不清姐姐,姐夫,哥哥。
那风刃终于给他怼了个对穿,郑云龙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猩红的血,从他心口喷溅而出,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阿云嘎一开始很抵触郑云龙。
是这样的,想象一下,你一醒来,今夕何夕搞不清楚,甚至连人可能都认不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满脸胡茬风尘仆仆的大汉,看起来好像是你认识但是你还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是哪位,这个时候你姐姐握着你的手声泪俱下,说嘎嘎啊这不是别人,这你老公啊??
什么感觉?
一般人都难以接受,而阿云嘎更加难以接受的一点就是——?这货不是个男的?为什么?我怎么睡了一觉醒来就弯了?
我这是什么一眼万年的剧本吗?
同性恋没有结婚证,没有户口本可以登记,什么证明都没有,甚至他在北京也是租房子住,郑云龙亦然——连个能证明身份的夫妻共同财产都说不清楚。
唯一让他犹犹疑疑的相信了这件事的,是他姐姐家的态度,阿云嘎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事情是真的发生过,他姐应该不至于给他寻个男妻或者男夫来冲冲喜,就内蒙古牧区的那个封闭态势,同性恋还不是什么流行玩意儿。
阿云嘎明面上应下了这段‘婚事’,因为如果不认他看着郑云龙震惊又水汪汪的大眼睛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渣男,但是内心还是把郑云龙当兄弟,因为此时此刻从他混乱的大脑里对郑云龙那少得可怜的熟悉感指向的情愫似乎就是这样,他和郑云龙相敬如宾的态势直到他出院那一晚回到姐姐家,姐姐家也不大,郑云龙和阿云嘎只能挤一张床。显然姐姐没有考虑到自家弟弟此时此刻脑子一团乱麻的问题,直以为弟弟需要老公陪伴。
结果当晚陪伴的结果就是:阿云嘎迷迷糊糊正要入睡,郑云龙就习惯性的翻了个身抱住了他,青岛人冰冷的大手抚上他的腰间时他头皮立刻就炸了起来,郑云龙还没做什么,他就连呼带叫的把郑云龙给踹下床了。
其实当时郑云龙只是想搂着他安安稳稳睡一晚上而已,人家真的啥都没想,阿云嘎也知道,但他没忍住,因为他实在是过分紧张了。
他尚且没能接受自己的身份变换,也没能接受自己多了一个同性老公的事实,可是他却知道夫妻之间该干什么事,他知道郑云龙和他多亲近也是应该的——这是他紧张的全部原因。
这不是他的兄弟那么简单。
那是阿云嘎第一次感觉到被郑云龙的悲伤刺痛了,男人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眶里全都是将落未落的眼泪,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倔强的不落下,阿云嘎反应的过来自己哪里不对——你俩是一对儿,睡一起合情合理,就算是发生关系也是应该的。
但是他不想。
他不想,内心却又有一个小小的角落,看不得郑云龙难过。
他心里仿佛万蚁啃噬的难过,嗫啜道,“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阿云嘎知道他就是这个意思,郑云龙是他兄弟,可又不是他兄弟,他发自内心的畏惧,又理智上知道对方对自己做任何事都是应当。
郑云龙却没有诘问他。
他只是沉默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慢慢的走出了阿云嘎的房间,睡了沙发。
从那以后一年多的日子里,郑云龙再也没有跟阿云嘎同床过,事实上,接下来的这一年,郑云龙和阿云嘎连见面都少了,本来郑云龙已经转到了上海去发展两个人便是聚少离多。何况又添了阿云嘎对郑云龙无言的抵触,尽管他在那一晚过后,已经努力克制了。
郑云龙知道。
其实并没有给阿云嘎订票,可是在临走前,他突然问阿云嘎,你走吗,跟我回上海吗?
以阿云嘎的记性,其实他根本记不清楚北京才是他该回的地方,可是当听到郑云龙这句话,他的眼睛透露出一股张皇,可是很快就被强制压抑,阿云嘎小心翼翼的冲郑云龙笑,说好啊。
郑云龙几乎要心碎。
他看得出来,甚至想得出为什么阿云嘎会如此抵触他,他都知道,他不想让阿云嘎为难。
他怎么舍得。
他强笑着对阿云嘎道,开玩笑呢。
可是那真的不只是一个玩笑。
从鄂尔多斯起飞回到上海,他望着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突然蹲在地上哭的嚎啕,左右经过的人们惊异的看着他,有好心人前来安慰他。
可他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2017年,在北京站,阿云嘎站在这里送他离开去上海,他记得阿云嘎通红却忍着不落泪的眼睛,还有勉力上扬的嘴角。
为什么就是不记得我了呢?
郑云龙不知道人会在什么情况下不记得自己曾经的爱人,可他知道阿云嘎想忘记什么。
阿云嘎一直都不喜欢别人问起他的过往,因为他在试图忘却。
可是如今呢?
如今阿云嘎可能拍拍脑门能想起他两岁的时候恶搞过的小羊羔,就是想不起他们之间的爱情。
为什么会这样呢?
心理医生说,人的遗忘有可能来源于人想要自我保护。
那你呢?
是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以至于……
你想要忘掉?

郑云龙是把自己疼醒的。
他又一次睡在阿云嘎的房间,一来是他不太放心阿云嘎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睡,二来阿云嘎近几个月状态好了些,也可能至少记起来他们是室友,不再抵触他们在一起睡这件事了。
这也可能是阿云嘎完成了对郑云龙的心理调适,至少在郑云龙自觉远离他的一年里,压迫感减少,他就有更大的空间适应身份,至少就算你不能接受他是你的丈夫,你可以接受他曾经是你的好兄弟。
毕竟那种灵魂共鸣依然存在。
……除了三五不十两个人睡在一个屋,不过好在酒店床大,第一晚是个意外,郑云龙忘带门卡又因为录节目困得打跌,大脑都不带转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阿云嘎房间凑乎了一晚上,也就不知道阿云嘎第一次接待他这个不速之客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总之他能够确定的是第一晚过去之后,阿云嘎就没那么抵触他们两个同床这件事了。
郑云龙对不得不借宿阿云嘎宿舍这件事一直都很谨慎,为了不要酿成他被阿云嘎踹下床这种主要是他自己会非常难过的惨剧,哪怕他和阿云嘎睡在一张床,他也会死命把自己往墙根靠, 让自己和阿云嘎中间隔上好宽一个银河。
你看,我真的没准备对你干什么,我就是睡个觉罢了。
今天真的是个例外,大概是过分劳累又饮食不规律的缘故,郑云龙睡觉睡着睡着居然把自己小腿肚子给整抽筋了,尖锐的疼痛从下而上把他从本来就不太愉快的沉梦中惊醒,更平添了一丝烦躁,他难受的翻了个身抱住了腿,动作大了些,一脚踹在了就睡在他身边的阿云嘎屁股上。
郑云龙:……
阿云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一边带着鼻音哼了一声大龙怎么了,一边伸手摩挲着去探壁灯。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以至于郑云龙甚至有了时光回溯的错觉,在他还没有去上海发展的时候,他和阿云嘎互相拥抱而眠,半夜里他做噩梦了把自己吓醒,阿云嘎也是这样一边梦游一般的问他怎么了,一边去摩挲着拉台灯。
他有些后知后觉,甚至可以说整整三个月为数不多的几次同床共眠里,真真正正意识到了,阿云嘎此时此刻跟他睡在一张床上,没有踢他下床。
他鼻头一酸,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云嘎看郑云龙在哪里抱着腿,第一时间就反应出来是怎么回事了,他伸手去探郑云龙,想要帮他把筋掰开,不料郑云龙却不让他碰。
男人一米八七的身躯团成一个球状,握着腿肚子浑身都在抖,阿云嘎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着急的推他说你把腿伸开我给你掰掰,却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到了郑云龙的满脸水泽。
哭了????
阿云嘎脑子嗡的一声,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很不爽,又有些异常的惶恐,一股异样的情愫涌上心头,让他本能的把这个男人揽到自己怀里抱住,安抚他。
“你别哭啊,就是抽筋了不是,不哭不哭了啊。”

阿云嘎在抱他。
郑云龙寻思了一下,快一年半了,阿云嘎别说抱他,就是他困极了一不小心枕在他肩膀上都要僵一下,他们之间甚少这样亲密的行为,关系回暖之后,郑云龙更多以肢体语言表达出我是你兄弟的信息,很少表达我是你丈夫的意思。
可是如今。
阿云嘎却在抱他。
郑云龙突然觉得这腿抽的正是时候,可是转念又觉得可悲,说不清是阿云嘎还是他自己更可悲。
阿云嘎的胸膛很暖和,那个人之前为了演遗愿清单就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让自己增胖到郑云龙见到他都有些目瞪口呆的地步,只不过这几个月的声入人心确实过于操磨人,内蒙古搬砖拍戏都没瘦,参加了一个声入人心,阿云嘎就又开始直线消瘦了。
郑云龙想起我的遗愿清单踢馆变身怪医的时候,阿云嘎在台上语无伦次没有重点的夸他,他在台下哈哈哈笑的像个傻子,阿云嘎下来之后他像拥抱兄弟一样拥抱了他——可对方僵了一下。
其实他很喜欢阿云嘎胖一点的肌肤触感,像初升的婴孩,软软的又白嫩,带着劲道,想要亲吻和触摸。
可是他还是松开了手,因为他知道,就算阿云嘎一句话都没说,他都知道他的抵触。
只是很遗憾,很遗憾。郑云龙闭了闭眼,这人这么快就瘦了下来,好不容易主动抱了他,可他却再也感受不到当初那种软软的触感。
腿不痛了,却带着抽筋过后的麻木和无力,动一下都很难受,阿云嘎把他的腿扒拉下去,郑云龙往枕头上一倒,拿手捂住眼睛,他的眼睛刚刚流过泪,再昏暗的光线也称得上刺眼。
阿云嘎把灯拉掉,然后重新钻进被窝里。
“不疼了吧?”他带着困倦嘟囔道,“你怎么抽筋还哭,你之前也有这个毛病吗?”
郑云龙想了想,觉得他之前抽筋了大概是骂人比较多了一点。
他没说话,阿云嘎只当他不好意思,翻了个身准备睡了,郑云龙却僵在原地,怎么也没能睡着。
他回味着阿云嘎的怀抱,又有些想哭了。
好久了,快两年了,阿云嘎没有主动这样温柔的、仿佛他们在一起一样的时候一般拥抱过他。
不过这个节目里阿云嘎一开始就对他有些热情过头,一上来就是一句老同学好,下来还要帮他整整衣领,这让他总有些奇怪的感觉——想想也是,连声入人心都是阿云嘎推荐他来的,可是为什么呢?
之前阿云嘎跟他的关系也不差,但是郑云龙能明显感觉到那个度,阿云嘎更乐意跟他做兄弟,可能偶尔想起来他们其实是夫夫,会给与一下超越兄弟的关怀——但那也是偶尔。
至于爱情……也只有郑云龙记得。
可是阿云嘎最近的一系列行为着实有些越界了,比如全面操持郑云龙的衣食住行,郑云龙少吃一口菜都会被他唠叨半天,以及比较频繁的身体接触——碰一碰或者抱一抱什么的。
阿云嘎属于情商极高的那一类人,想要掌握人与人交往的尺度非常容易,他最近这是什么情况?
郑云龙犹疑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背对着他的阿云嘎,可是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他突然僵住了——是了,他没有理由不想起当初,被阿云嘎踹下床的当初。
眼睛中的光一寸一寸的黯然了下去,郑云龙的手指微微卷曲成拳,正要收回去,阿云嘎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郑云龙僵住了。
阿云嘎轻轻的握住郑云龙的手,把那只和自己的手交叠的大手一起放在自己腰际,隔着酒店的棉被,他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灼热的手心温度。
“嘎子……”
郑云龙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感觉自己在做梦,可是又不想让自己醒来,可是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的内心疯狂叫嚣着:这不是真的,阿云嘎什么都不记得,他应该只是把你当兄弟了。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怎么了?”阿云嘎没有转过身,如果打着灯,或许能看到他脸颊微微泛起的红晕,“想抱就抱,咱俩不是两口子吗?”
郑云龙仿佛被抽了灵魂一般,飘飘欲仙,半晌愣是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一句什么话。
随后他终于意识到了,搭在阿云嘎身上的手猛地收紧,将阿云嘎拖到了自己怀里。
阿云嘎惊了一下,拼了命按捺着自己不要过分反应,男人呼出的灼热气体喷吐在他的后颈上,他浑身僵硬,只是陷入过分激动情绪的对方没能发觉,郑云龙可能想说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说,或许言语已经不能表达此时此刻他的心情。
阿云嘎忍不住说了一句,“我没全想起来……”
“没关系。”郑云龙的声音带着哽咽,听起来甚至有些失真,“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还记得我们……”
郑云龙的激动如有实质的通过后背穿越脊背和肋骨,将阿云嘎的心脏扎的千疮百孔。
他在黑暗中猛然咬住了唇。

(三)
对于阿云嘎而言,很多记忆都是碎片的,想得起来的前因后果忘的彻底,想不起来的也不知道那一天没准儿做梦就梦见了,对于这种情况,他的医生给他非常真诚的建议就是:抓住当下,顺其自然,不要过度好奇过去也不要沉溺于过去。
因为像他这种情况,自己能掰扯清楚时间线就很不错了,一旦掰扯不清楚,失忆是小事,在现实生活中生存才是大事。
但是尽管有这么一句名言叫做‘每个明天都是新的一天’,但是也有这么一句至理名言叫做你过去走的每一步都决定了你的今天,并且还影响着你的明天。阿云嘎尚且没能遵循医生的诊疗建议,就被他过去的债给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他对郑云龙没有任何不好的看法,甚至也有亲近的本能,可是尚且未能达到接受两个人能够一起SEX的程度。心灵相通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在友人之间,也可能会发生在父母子女之间,但是sex只能发生在夫妻之间,这也是夫妻这种感情不同于其他感情的最显著差别。
阿云嘎就算没有记性,也能感觉得出来他和郑云龙关系不错,可是这种感觉说明不了什么,他能感觉出他姐是他姐,能感觉出伊里奇是他好友,但是这不代表他就要接受他们可以跟他上床。
他们俩是一对儿这个消息可能要比他失忆了这个消息更加冲击他的心理防线, 阿云嘎一时半会儿着实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可理智上又知道这种事儿他姐是不会拿来开玩笑的,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消息,两相加叠的结果就是,他既想对郑云龙表示我没有打算渣了你,又在本能上畏惧郑云龙对他的一切肢体碰触。
他演技不算拙劣,但是也绝对瞒不过郑云龙。
那一日郑云龙出门睡了一晚上沙发,阿云嘎在床上也没能睡好,他觉得很难过,不仅是因为郑云龙很难过,更是因为他内心的道德感在自我谴责,他觉得这样不好。
他可以忘却,毫不负责,可是郑云龙什么都记着,这样的忘却是逃避,是不负责的,是渣男的行为。
阿云嘎在床上自我谴责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想去找郑云龙道歉,可是还没等他开口,郑云龙就很平静的告诉他,上海的《变身怪医》该彩排了,他必须回去了。
阿云嘎一句话差点秃噜出去,最后到底也没说,只是懵懵的说了句好。
郑云龙顿了顿突然笑着对他说,要不你跟我一起走,我买两个人的票?上海的医疗条件也比内蒙要好一点。
此话一出,阿云嘎后背的汗毛都快炸起来了,他此时此刻还没到能够接受自己和郑云龙住在一间房子里亲密无间的地步,可是一夜的负罪感尚未消减,阿云嘎几乎是拼了命按下了不愿,对郑云龙得体的笑,说好啊。
郑云龙怔怔的看了他一瞬,拍着他肩膀道开玩笑的。
阿云嘎愣愣的看着他去收拾行李,他没有感受到如释重负,只是感觉到了更深的无力和难过。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郑云龙什么都看出来了,郑云龙甚至连送都没让他送。
他似乎花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晨的时间彻底消化了阿云嘎此时此刻对他而言堪称六亲不认的状态,也不想为难他,走之前一直过分活泼,像个大扑棱蛾子一样到处飞。
阿云嘎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强颜欢笑。
这让他更加自责和忧愁。

第二天选了个排练就走上正轨了,时间紧迫,郑云龙和阿云嘎又要带一个梁朋杰,这个孩子从来没有上过台,因此需要他俩时刻提点,乐谱也要改,和声也要编,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情风花雪月谈情说爱,只是在录制的时候郑云龙突然从昏天黑地的钻研中回过了神来,意识到这是他和阿云嘎第一次在这个节目上同台演唱。
也是自阿云嘎出事之后他们第一次同台演唱。
其实本来可以更早,在第四期录制选人的时候阿云嘎就可以选择郑云龙一起二重唱,但是那个时候贾凡和陆宇鹏实在太想要在一起唱了,阿云嘎看着两个孩子亮晶晶的大眼睛心里实在是于心不忍,又不能选择蔡程昱,只能眼睛一闭心一横,拉着隔壁王晰一起下水了。
说实在的那个时候郑云龙还是有些黯然的多心,觉得阿云嘎可能并不想跟他组一个二重唱,可是之后阿云嘎主动找他去练替补区的歌,甚至还久违的帮他弹了钢琴,他心里那簇火苗又像开了风扇一般熊熊燃烧起来,郑云龙觉得,自己实在属于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类型。
他的自我意识很明确,自己就是个开染坊的,但是一定要圈地自萌的开,不能把染缸砸在阿云嘎面前。
他没料到的是,阿云嘎好像不是这么想的,阿云嘎把他拉到一片厂房面前,豪气万丈的对他说这片染坊被我承包了送给你。
当阿云嘎一头扎进郑云龙怀里的时候郑云龙完全是懵逼的,他只能本能的接住阿云嘎安抚性的拍打他,好在阿云嘎似乎很快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弟弟,从他怀里脱出来去抱梁朋杰,郑云龙一边擦眼睛一边感受自己的心脏锣鼓升天,整个人彻底懵逼了。
这算什么情况?
理论上讲,阿云嘎前些天夜里的表现,给了两个人关系极大地回暖度,郑云龙一时半会儿真的以为阿云嘎是想起来了,就算阿云嘎自己说他没完全想起来,他也觉得估摸着应该回忆起大半儿了——不然这完全没法解释比起一开始而言热情过头的态势啊!
可是他稍稍试探的问问阿云嘎当年的事情,就会收获阿云嘎一个货真价实的疑惑眼神。
比如当他看到梅溪湖,自然而然的会想起和阿云嘎一起去看海的那个日子,可是当他提起来的时候阿云嘎给他的反馈却不是他们当初一起去看海的时候,而是他自己旅游是看到大海见到的景色——他没想起来他和郑云龙也看过海;
比如优衣库流行的针织帽,他想起大学的时候自己扮演collins带的那个帽子还是同学的妈妈连夜织好的,给阿云嘎讲,阿云嘎一脸懵逼——什么collins?哦,你说那个毕业的时候咱们演的戏啊。他的反应并不是怀念,而是单纯的搜索记忆库得到了答案,而这个答案大概率是受伤后为了刺激脑补记忆恢复翻看照片记住的,却并不是当初经历的。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的迹象,似乎都在展示阿云嘎的记忆还是那副德行,想起来一些,但是郑云龙想要他想起来的并没有真的想起来很多,他有些时候会想起来大学考试的时候肖杰骂他们一群笨蛋,会想起来郑云龙在食堂抢他盘子里的肉,会想起来他们一起抢北舞澡堂的喷头……可是他对于他们之间相爱的细节记忆甚少,还很混乱,没怎么变。
郑云龙有些方。
阿云嘎在没想起来的情况下,对他稍微疏远一些虽然他很难受,但是不会觉得诧异,可是如今阿云嘎在没想起来的情况下突然对他大献殷勤,这郑云龙就真的摸不着头脑,这都什么情况。
更骚的还在后面,云组全员上首席,可以演唱两首歌,抽签按照斗鸡排名,郑云龙心里有事儿,也对于节目组搞的这个一群艺术家地毯碰碰车很不看好,全程只想划水做个安静美人,突然阿云嘎在旁边把他给抱了个严实,“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郑云龙:?
卧槽。
这谁顶得住。
这没人顶得住。
郑云龙现在这个状态,约等于快要渴死的人见到一瓢清泉,是个正常人都想一口干,但是郑云龙内心的道德底线告诉他不行,忍着,这个时候——
那一瓢清泉也不知道脑子哪里不对的,把自己浇进了郑云龙嘴里。
草原狼王说到做到,说赢就赢,一蹦一跳的蹦跶了回来嘲笑郑云龙的弱鸡,郑云龙不动声色笑的憨厚,试探性的伸手去揽阿云嘎的腰,怀里的人怔了一下,随后软了身子服服帖帖的靠在他身上。
这在以前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阿云嘎非得僵硬成他怀中的人形木棍不可。
郑云龙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想多,自家老婆虽然脑子不大好使,可是到底是愿意亲近和信任自己了的,有这些不就得了吗,还在乎他到底想到哪一步了?
真的是作的。       

(四)
与其他失忆患者失忆后对自己的过去无比好奇不同,阿云嘎是个另类,他并不好奇,甚至都不太想想起来。
因为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过去不怎么样。
在姐姐家的时候,他靠着翻老照片和零零星星的记忆碎片基本上知道了自己的过去脉络,翻腾照片是个很神奇的过程,因为那些你不记得的或者记不清楚的看起来像别人的人生的玩意儿,其实是你自己的人生。
恢复记忆的关键一是依赖于某件记忆给大脑留下的极深印象,二是外界对某一项触发性事件在大脑中的存档进行持续性的刺激,比如阿云嘎的乐理知识等记忆恢复速度就奇快,因为他只消翻翻书就觉得熟悉,看个一个多月就记得七七八八。翻照片也是这样,阿云嘎偶尔能想到一些事情,但是就他自己的感悟而言,过程并不怎么愉快。
比如有些时候他会想起被三个师兄强迫开胯的时候,小孩拼死挣扎无果,被按着开了下去,痛的连惨嚎都发不出声——而这只是他经受的校园霸凌的一小部分;
比如有些时候他会想起一个寒冷的夜,他一个一个打电话似乎是要借钱,后来他想起来了,是给他垂危的哥哥,无人应答的电话发出嘟嘟的声音,他站在北京的大街上,被绝望一点一点吞没;
有一天他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摸脸已经是满脸水泽,因为他看到了小孩子跪在石头堆砌的墓旁,哭着喊着额吉的模样。
其实这些都还好,能够想起坏的也就能想起一部分好的,阿云嘎能想起军旅生涯踏过的边境风光,想起小时候和邻家打闹,有些时候也能想起一部分大学时候跟郑云龙他们几个的日子,为了休养生息,阿云嘎那段时间在内蒙的工作要多一些,以便在熟悉的环境里进行自我调适。而内蒙古关于北京的照片还是比较少,刺激度不足,阿云嘎想起的大多还是在内蒙时候的样子,有些时候与蒙族兄弟聚餐,也会想到在北京蒙古餐厅打工的日子。
但是他的记忆恢复着实比不得常人,一会儿想起来的是好事儿,一会儿想起来的就是坏事儿,这样的左右拉扯,着实是折磨人。
终于有一天这样的精神分裂式康复让阿云嘎的承受能力达到了临界点,或者说苦难远比幸福带给人内心的冲击更为强烈,阿云嘎想起多少苦难,就要再一次承受多少痛苦,可是就算是没有失忆的他,都想要尽力忘掉那些不好的。
他去呼和浩特见老友,想要听对方讲一些过去的事,路过一个小饭店他突然站住,默默的回望,痛彻心扉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那个老太太站在门前炸油条,他记得,记得很清楚,就是她对他说,“好人命不长,一家子都没活下来。”
他情绪突然崩溃,蹲在地上一步也走不动了。
他本就知道,他的过去或许苦难与幸运交集,也许苦难比幸运还要多,可是他一时间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为什么要想起来呢?
阿云嘎终于领悟了医生说的那句话——活在当下。对,活在当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的过去有多么的操蛋,从这种意义上讲,失忆是一种新生,并不是一个折磨。
不趋利避害,那就不是个生物。
所以他开始有意无意的拒绝看相册听故事,积极投入工作中,一时半会儿竟然差点忘掉了他为什么想要想起来的初衷,虽然郑云龙一日一日一个电话的打过来,可是由于郑云龙也很克制,他没有感觉到超出友人的情怀,一时半会儿是真的把郑云龙单纯的当朋友了。
毕竟郑云龙去了上海阿云嘎与他就当得起一个聚少离多,阿云嘎有工作,郑云龙也有工作,阿云嘎为了避免尴尬不主动去找郑云龙,郑云龙体恤阿云嘎需要适应时间也不主动去找阿云嘎,两个人相敬如宾至极,顶多日日里打个电话郑云龙多问问他,那分寸也比朋友还朋友。
直到那一日伊里奇来看他。
郑云龙身在上海,是知道阿云嘎需要一个适应现实的空间,但是如果让他一句话都不说完全不了解阿云嘎的近况,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命,于是阿云嘎周遭的一切朋友都惨遭郑云龙类似午夜凶铃的戕害,大家恨不能把这个人加入黑名单。
阿云嘎知道这个,还是因为伊里奇来他家看他的时候无意间抱怨了一句,伊里奇瞅着他行动自如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唉,嘎子啊你可快点好吧,你不好大龙他……”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被阿云嘎威逼利诱,最后终于知道了平日里在电话里冷静自持又绅士的郑云龙私下里居然是这样——其实他早该想到,因为郑云龙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也觉得陌生又疏离,仿佛那不应该是郑云龙。
当晚阿云嘎又失了个眠,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他拉开灯端详着床头柜的照片——工作太忙了,他大多是时候都是倒头就睡,很少去端详它。
这一次大概是他认认真真的看着这个无言的、被定格的时光。郑云龙和他站在故宫下笑的灿烂,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照的,总之两个人在照片中都很开心,至少自从阿云嘎醒来之后,他没有见郑云龙脸上再出现这样的笑容。
他不会随随便便把一个合照放在床头。
阿云嘎知道,他和郑云龙曾经相爱,一定一定是真的。
可是他此时此刻并不记得,又怎么给郑云龙一个毫无瑕疵的爱。
倘若想要给他一个毫无瑕疵的爱,他就必须想起来。
阿云嘎想着那些被他尽力遗忘过,又不得不想起的难以释怀的过去,无知无觉的打了个冷颤。
他是真的有些惶恐,他知道自己曾经踩着刀尖一路走来,可是就像是当今世界是世界大战的产物一样,你不会想着再来一次世界大战。
那些绝望、痛苦、深夜的嚎啕都是刻在骨髓上的,没有谁有那个权利对自己保证释然。
可是……
郑云龙呢?

2017年,阿云嘎主演音乐剧《我的遗愿清单》将要在上海演出,顺手踢馆《变身怪医》——巧了么不是,郑云龙主演的那部,而且时候赶得还挺好,是郑云龙的生日。
阿云嘎也经常会在电话里问郑云龙在上海过得怎么样,郑云龙的回答是典型的报喜不报忧,甚至对于他的过分关心有些不耐,很显然,每天腾出来点时间打电话,郑云龙更希望阿云嘎能跟他多说说阿云嘎自己的状况。
这一次阿云嘎寻思着,就算他在‘夫夫’这件事上一时半会儿满足不了郑云龙的需求,但是‘兄弟’这一趴必须做好,于是他在微信大学班级群里一个一个cue过来,虽然这些人大部分他可能都不记得长什么样,但是好在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班长前一阵子出过事故,于是为了给郑云龙过生日,十六个人先后发了视频过来,阿云嘎把这些视频拼在一起,也第一次重新认识了一遍他的大学同学们。
有些沧桑了,有些依然年轻,他翻出大学毕业的照片对比着看,发现有些人的容貌,他在照片上都找不到人对应。
这让他百感交集。
他去上海演出,见识了一把什么叫做上海的生活,他由心的觉得郑云龙就是过去受罪去了——这集中表现在当阿云嘎去了一趟郑云龙的出租房,发现两个一米八转个身都困难的时候。
他艰涩的差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半晌哑着声音道,“你说你在这里过的很好。”
“我觉得不差啊。”郑云龙莫名其妙的看了阿云嘎一眼,“社畜嘛,大家都这样。”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忙着给他烧水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类似于愤怒、无奈、难过甚至心疼的情绪,特别是看到郑云龙为之努力的音乐剧《变身怪医》其实上座率并没有很高,他倒是没有很在乎自己那部音乐剧上座率一样惨淡,可是却看不得郑云龙受这样的委屈。
连他一时半会儿都没搞清楚这算怎么回事儿,他寻思着大概这就叫投桃报李,郑云龙对他那样好,可是他着实没有好好的关心过他。
他只沉浸在自己的胆怯和懦弱中,留下这个人遍体鳞伤。
看到视频的瞬间郑云龙实在太开心了,阿云嘎也看得出来他在上海还没有完全适应,郑云龙跳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阿云嘎怔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是开心和欣慰的,可正当他要回抱回去的时候,郑云龙推开了他。
男人眼睛里因为感动的泪水尚且盈于眼眶,却已经变得强自压抑的平静了。
那一刻阿云嘎终于明白,不一样,郑云龙要的,他还是没能给他。
他觉得自己那些难过,在男人面前卑微的都抬不起头来,因为他的难过,终究来源于郑云龙,而郑云龙的难过,却是他给的。
不管他有心还是无意。
他不能只是缩在自己的角落,让郑云龙近乎卑微的在外面小心翼翼的触碰。

阿云嘎从那以后开始和郑云龙主动分享起了自己的生活,甚至把郑云龙往北京薅来参加他的央视演唱会,如果回忆让阿云嘎本身感觉到了抵触,那总有办法是可以不靠回忆得到的,比如创造未来。
阿云嘎寻思着,如果自己能为了郑云龙弯第一次,就一定能为了他弯第二次。
他实在不想去想那些悲伤的过往,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创造未来,也希望郑云龙能够忘记过去的那个人,接受现在的他。
那段时间他们两个处的格外开心,郑云龙显然也是憋狠了,阿云嘎稍微释放一点善意就能收获十万分的回报,真性情的郑云龙不过是个戏痴、是个爱撒娇的小孩子。
阿云嘎知道,只要是在郑云龙能够信赖的人面前,他都更愿意做回小孩子。
可是他却逼着郑云龙做了快一年的大人。
阿云嘎由于内疚,就想要竭尽所能的对郑云龙好一点,虽然他已经说不清自己的感情到底是由于此时此刻对于郑云龙的兄弟情,还是由于本来他就应该这样对郑云龙可是他却不记得了的愧疚,可是,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抛弃郑云龙。
是,同性恋没有证,分手就是一句话的事。可是他们彼此见过亲人,许下过誓言,有没有证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就是他的另一半,就算他要慢慢学着去接受他,也不能让他在等待中寒了心。

许的也是郑云龙掩藏的太好,阿云嘎有一段时间真的以为,郑云龙在慢慢接受现在的他了。
直到他告诉郑云龙,自己面试电视剧《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通过了,要回到内蒙古草原去进组了。
郑云龙跟他吵了一架。
康洪雷导演是个名导,跟着他必然能学到很多;剧是个正剧,社会影响不会差。甚至阿云嘎的戏份都不算太多,他要演的那个角色纳木海是一个闷头干事儿的兵团战士,而且杀青也不算晚——就这么来看,似乎郑云龙反对的非常无理取闹。
可是事实上并不是。
郑云龙稍稍看了些纳木海的剧本, 就知道这个哥们浪漫戏份不多,所谓的闷头干事儿真的是实实在在的闷头干事儿,换句话说就是个苦逼的共产战士——兄弟要上房盖房子,要骑马拉车,要搬运硕大的木头还要钻泥潭,总而言之,上蹿下跳,无所不能。
阿云嘎以前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于是他在大风雪天跟着姐夫爬了羊圈房顶,然后他脚一打滑摔了下来,嗑成了现在的模样。
郑云龙时不时做梦,明明没有亲眼见过阿云嘎摔下来的样子,可是偏偏就是靠他卓越的想象力梦到,每一次梦中阿云嘎鲜血淋漓的脑袋都会让他的心脏痛苦的攥在一起——牧区医疗条件处理严重病症自然不行,离最近的旗医院也要近一个小时的路程,郑云龙总是觉得,阿云嘎就是因为耽误了这一个小时,才会变成这样。
《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剧组,也要在牧区拍摄才行,而且干的活做的事儿,比阿云嘎在家里更危险。
郑云龙怎么可能放的下这个心。
阿云嘎怎么也没料到在这方面跟郑云龙的沟通这么艰难,郑云龙被踩了尾巴,真的是一步也不愿意让,阿云嘎冷眼旁观不跟他吵,但是心里跟明镜一样——不管郑云龙以任何理由反对,他都拦不住他。所以阿云嘎用一句话毙掉了郑云龙的长篇大论:“还没有人能够拦住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大龙,你别说了。”
郑云龙怔住了。
确实,这一点阿云嘎和郑云龙一模一样,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件事,他一定会不达目的不罢休不撞南山不回头。
说了也白说。
可是就这么一句话,将郑云龙维持了一年多的那根神经彻底剪断了,他几乎怆然的笑了出来,声音扭曲变调到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如果你想自杀,就算是全天下在你面前拦着你你都会去做——可是你考虑过我吗?!?!”
你大风雪天顶着消瘦的身体去跟姐夫维修房顶的时候考虑过我吗?
你掉下来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我?
你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考虑过你出事儿了我该怎么办?
“我当然会支持你了,”郑云龙仿佛泄尽了浑身的力气,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眶喃喃道,“就像当年你送我去上海一样,我怎么会拦着你。”
“可是我的嘎子呢,你把他丢了,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我的嘎子呢?你把他丢了,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所以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天完全是一句蠢话,你怎么能够抛弃过去去谈论明日呢?
那个记不得当年恩爱的阿云嘎,那个被迫成为大人的郑云龙,哪一个不是拜昨日所赐。
你怎么能对着他们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天呢。
阿云嘎颤抖着手想要去碰郑云龙,郑云龙却挣扎着不让他去触摸,男人把自己缩在一个角落,不再掩饰自己鲜血淋漓的模样,阿云嘎就算是道歉,也显得异常多余。
他知道没有任何一条出路适合他们。
除非他想起来。
除非他从不愿意再次直面的苦难中杀出一条血路,将曾经视若珍宝的爱意从泥泞中刨出来,把它重新放在郑云龙面前。
他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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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0 18:09:46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斗鸡场的结果不如预期,尽管双云组的歌剧魅影很炸场,但是余笛组的欢乐颂也不相上下,还多了一个行走的百老汇翟李朔天;四个小朋友毕竟是第一次上台,难度也比不得蔡程昱组的难度,因此阿云嘎演唱组毫无意外的下了首席。
就阿云嘎本人而言,他在这个节目里就没怎么下过首席,就算下去自己也能把自己再踹上去,所以他不方,但是他为团队里的四个孩子愁,下了首席的组只能排除一个队伍上台,这个一个队伍肯定不是六个人一起上台的意思,毕竟这节目最多也就是个三重唱。
好在下一期还能全员上,阿云嘎一边跟小朋友们说别怕啊哥哥们永远是你们的后盾,一边转脸对郑云龙严肃道下一期一定不能出岔子二重唱必须得唱好。
郑云龙看了一眼《我属于我自己》,任谁不知道这是个女声原独唱,男声唱女本就很冒险了,但是看阿云嘎出于某种类似于父爱的情感斗志昂扬的样子,他除了说好也只能说好。
虽然说能不能上首席不仅靠专业还有几分靠运气,但是阿云嘎日常不信命,郑云龙在他的感染下也很是头铁——不就是个首席吗,孩子们看着呢。
于是奇观出现了,梅溪湖其他人吃饭的时候,常常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阿云嘎或者郑云龙,拎起两个人的盒饭就往房间钻,那房间偶尔会爆发出激烈的吵架声,偶尔又会爆发出类似于中国男足进球了一样的欢呼声,偶尔又会神经病一样笑成狗——比较过分的在后面,一天余笛老师半夜睡不着一两点出来透气,看到美团外卖给阿云嘎房间送了一大袋烧烤,郑云龙胡子拉碴的钻出来接了回去,留下余笛老师闻着残香摸肚皮。
……这小两口的阵势怕不是在自己窝里造原子弹吧。
高杨因为汉化问题来请教演过《吉屋出租》的阿云嘎和郑云龙,敲了半天才把门敲开,阿云嘎头毛炸的左一根右一根迷迷糊糊的问他啥事,梅溪湖小漂亮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深觉这个人生值得全国人民怀疑一下。
兄弟还是要帮的,阿云嘎记不住当年毕业大戏是怎么回事,只能反过身来把睡得死沉的郑云龙薅起来,两个人就像两个颓废流浪汉一样往李琦房间一戳,那一刻,李琦房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联系完汉化事宜,郑云龙别说脑子了,就是腿子都不想移动了,他往床上一瘫,只想睡到地老天荒。
结果刚躺下去,阿云嘎毫无准头的往床上一砸,正好砸在他肚皮上,差点没把他就地砸飞升。
“你看着点行不行嘎爷?”郑云龙有气无力道,“这是个人肚皮,不是席梦思,禁不住您这么砸。”
阿云嘎连地方都不挪动一下,扒在他肚皮上盒盒盒的笑,笑的也是一个有气无力,郑云龙悲愤的翻了个白眼,心想压就压吧,老婆压一压,谁在乎。
“哎,”阿云嘎把脑袋埋在郑云龙软软的肚皮间,突然声音轻柔的开口道,“我们当年是不是也会为了作品经常这样?”
郑云龙愣了一下。
“我有看到一些片段,”阿云嘎扒在郑云龙胸口眨巴着大双眼皮看他,“我看到我们几个一起吵架,你气的脸红脖子粗,声音都破了。”
郑云龙眨了眨眼睛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他笑出声,“我们几个?还有谁啊?”
“唔……”阿云嘎侧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大川,如果我对号正确的话,好像还有建新。”
郑云龙憋笑憋的浑身都在颤,“你是在说他们两个从小到大一如既往的傻吗?”
“这是你说的。”阿云嘎无辜道,“只是他们两个比较好识别……哦,建新好像胖了。”
郑云龙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的狂笑,震得阿云嘎在他身上完全趴不住,“你这话我要告诉他俩。”
阿云嘎很想表达一个无所畏惧,只是一瞬间头突然闷闷的疼,他把脑袋重新埋回了郑云龙身上,咬着牙感受快乐的记忆牵扯而出的悲伤过往——他不会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停下来去想,而是会近乎于自虐的闭上眼睛,让那些记忆生灵活现细节完整的展示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慢慢锻炼自己回忆的能力。
他回到居住的地下室发现门已经坏掉了,一股惶恐和难以置信的情愫涌上心头,他急匆匆的冲进门,看到了被翻得一团乱麻的小窝,和已经空了的存钱罐。
那是他在北京打拼一年攒的第一年的大学学费,是他的梦想。
上一秒还是无忧无虑的快乐,下一秒就是近乎于踏入地狱的绝望,阿云嘎有些麻木的看着那无助的蹲在地上甚至哭都不敢哭的很大声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从回忆中拔出来,他拼命的告诉自己要释怀那些过往,因为他最终还是上了大学,追到了梦想。
不能释怀也要释怀,就算害怕也要继续,他要把郑云龙的阿云嘎带回来,他已经想起了一些大学时候的事情,他已经有一点点成功了。
他不能害怕回忆。
“大龙……”
郑云龙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阿云嘎在他身边轻之又轻的喃喃道:
“我一定会想起来,我会把你爱的阿云嘎还给你。”
郑云龙心里一揪,翻了个身将身边的人搂在怀里。
他也有想过,如果阿云嘎这辈子都想不太明白怎么办?他想,那样疏离的过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不再属于他,实在是太让人难以忍耐。
可是如果天意难违。
“没事儿,只要你还在就行。”
如果天意难违,没关系,无非就是那些爱意只有我一个人记得,那些过往只有我一人在乎,可是无论是回忆还是过往,都只系在一个你身上。
只要你还在。
阿云嘎睁开眼睛,望着郑云龙安静的睡颜,无知无觉的落下一滴泪。

你见过什么样的爱,比千斤还重,让人难以背负。

事实证明狠绝双云二人组果然做到了,一个礼拜流浪汉的结果就是阿云嘎演唱组重回首席,四个小朋友虽然没有得到首席章,却意外的收获了一个对他们爱不释手的廖老师的广州演唱会邀请,首席都没这个赚到。
节目组本想着是让这36个人先定歌后补录会议内容,但是上一期这么做的结果是后期都觉得惨不忍睹,开会的五个组都在演戏,而且演技拙劣,老云家尤甚。不到十分钟先是出了一个过度激动阿云嘎,后是出了一个民以食为天的逻辑张超,导演组放弃了,先开会吧,好歹还真是一丢丢,大家都真诚,少那么一些做作。
或许别的组都真诚了,但是老云家的画风依然不太正常,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阿云嘎一定要搞事情,刘宪华与他们又年龄相仿,唯一一个试图跟着刘宪华走的郑云龙竟然成了唯一的正常人,莫名其妙的就被阿云嘎扣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帽子,还差点赶鸭子上架去唱假声男高。
郑云龙:???
这哥的综艺感倒也不必这么强,他真的想收工吃盒饭了。
说到独唱选谁的时候郑云龙总算从灵魂出窍中回过了神,阿云嘎和刘宪华都充满期待的看着他——郑云龙之前的独唱变身怪医选段震撼了所有人,显然刘宪华和阿云嘎都指望着他能够再从自己的库存里面薅出一段来去唱。
郑云龙的反应却是,这蒙古的东西怎么办?他刚才听着阿云嘎的意思是很想加一点蒙古族音乐的元素在里面,但是毕竟蒙古族也没有音乐剧,除了独唱这次机会,难不成要总决赛唱不成?
阿云嘎的思维方式非常的中国特色,需要为大众牺牲的时候绝不退缩第一个就冲上去了,所以如果不让阿云嘎唱蒙语歌,他可能会遗憾,但绝对不会有异议。
他在自己所有的综艺里推广的不止是音乐剧,还有的就是蒙古族的音乐,因为民族的责任同样压在他身上。只有阿云嘎这样的蒙古族,才会真正知道内蒙古地区蒙古族文化的消散速度有多么快,甚至连语言都在消散了。
他在尽自己所能呼吁保护民族特色文化,哪怕势单力薄。
阿云嘎还在等郑云龙想歌,郑云龙突然转过头去看他,目光灼灼。
“我也很想让你唱那个,你那个……是任何人都来不了的。”
阿云嘎:?
哪一个啊?
他被郑云龙问的有些懵,寻思了半天自己演过的音乐剧,难道郑云龙的意思是他从音乐剧里薅一个?
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结果郑云龙下一秒就对着刘宪华严肃道,“他的蒙语歌,任何人都来不了。”
阿云嘎愣了一下,脑袋里砰的炸了个烟花,璀璨又夺目,将花火满满的给郑云龙铺了个背景。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隔着西装衬衫还有那块‘象征队长身份’的棉布,依然能够触碰到那种灼热的心跳。
好像不止一次了,那一次郑云龙在台上精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台下,手中是滑腻的汗,心跳的快要炸掉,台上的人光芒万丈,狷狂又邪恶,纯真又善良。
阿云嘎闭了闭眼,他想,爱上这样的人是多么的理所当然,因为他是如此优秀又善解人意,情重又克制,触碰却不压迫,那人亮晶晶的眼睛中,他能清晰看到自己倒影的模样。
他有什么理由因为怯懦,把他爱的那个人留在过去。
郑云龙掏出手机,将《希拉草原》的音频放了出来,满屋寂静中他对刘宪华诚恳道,“一定要让嘎子唱这个,我们所有的人,所有的作品,都不会比这首歌更炸了。”
刘宪华默了一默,终是点了头,长桌之下,郑云龙捏住了阿云嘎的手。
方书剑:……
他沉默的往后推了推椅子,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多余就算了,真的不想再摘掉一双眼。

“我第一次听这首歌是你大学的时候唱的。”
郑云龙回忆了一下,那个时候还是大一军训的时候,只要是军训就必然有拉歌活动,他们音乐剧班因为人少,只派了一位教官来带。教官工作清闲,带的班人数也少,所以彼此之间处的很是愉快。
快要结束军训的那一晚,他们班团团转着坐下,为了送别教官,提议每个人都出来表演一个节目,反正大家都是艺术生嘛。
阿云嘎上去唱的歌,就是《希拉草原》,一曲唱毕,坐在下面的教官红了眼眶——他一句话都听不懂,却感受到了与歌曲中蒙古族将士一模一样的、视死如归的勇气和再无归途的苍凉。
那也是郑云龙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在北舞操场昏暗的灯光下,他第一次窥见到了不同于XP背景的、苍茫草原应有的模样。
他的班长好厉害啊。
阿云嘎唱过好多蒙语歌,那些歌,都是刻在他骨髓里,流淌在血脉中的,他的一生都与其纠缠不清,难舍难分了。
郑云龙因为阿云嘎,爱上他,爱上一个民族,爱上一种文化,他知道那不再是政治书上的一句话,不再是因为曾经驱逐南宋而被所谓汉政权纯血论者抨击的蒙元后人,而是兄弟,同样生活在华夏大地的兄弟。
伸手去触碰,一个字终于化为实体,站立成你与我相似的模样。
阿云嘎并没有想起那个,只是突然冲着郑云龙问了一句,“那你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吗?”
那好久了啊,阿云嘎想,十年了。
郑云龙怔了一下,顿了顿老老实实的回答,“不是。”
阿云嘎:……
“真的不是,”郑云龙笑着伸手搂住阿云嘎道,“大学的时候全班除了你这个社畜转上来的,都是小屁孩,成天想着吃喝拉撒玩以及斗肖杰,谁有空睡自己对床的兄弟?”
阿云嘎:……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突如其来的有一点失落,心想原来也没有那么久啊。
……如果没有那么久,或许你现在放手,是不是也来得及?
只是这么想了想,阿云嘎却难受的仿佛自己在回忆很不好的事情,酸涩如同苦汁反复漫上喉头,让他连吞咽都有些困难,他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把他当兄弟吗,你不是一直都感觉不到自己对他的爱吗,你不是忘了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但是等我意识到的时候,”郑云龙仰望着长沙的天空,那是一片阴暗的红色,仿佛要下雨一样,可是在北方,这个季节,大概也会飘鹅毛大雪了吧。
之前的鹅毛大雪让他差点失去他最爱的那个人,或者,或者他依然迷失远方,可是此时此刻郑云龙突然无比庆幸,庆幸那个坚毅的男人之前面对了那么多的艰难险阻却依然百折不挠的走在了他面前,给他唱一首《希拉草原》。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了。”
阿云嘎听了这话,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甜蜜或许已经奢侈,更多的自厌和负罪,他转了转头埋在郑云龙怀里,郑云龙最近已经习惯了阿云嘎对他的亲近,虽然和过去依然稍有不同,但是他知道,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了。
一切真的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了。
只要你还爱我,我不介意一个人保守过往。

但是很快就闹出了事儿。

《希拉草原》第一次彩排,导演组对于灯光组的意见蛮多,显然导演组对于这首歌也颇是费心,关键是灯的颜色以及怎么旋转,一行人在那边商讨,郑云龙裹着大衣坐在角落里擤鼻子——南方的冬天终于放倒了一匹北方的狼,青岛毕竟还是供暖的。
这几日他因为感冒显得憔悴了些,但是之所以一定要坐在这里等阿云嘎,是因为他发现这几天阿云嘎的状态似乎也不好——阿云嘎这几天又瘦了些,食欲也有些明显下降,日里有些神情恹恹的,偶尔说两句话,嗓音有些发哑。
郑云龙感冒了,自然不能跟阿云嘎挤在一个屋睡,可是阿云嘎这个状态怎么会恶化成这个样,他也不清楚,问阿云嘎阿云嘎还嘴硬的很,一口一个你照顾好你自己不就得了。
郑云龙真的能给他气得七窍生烟,心想是是是,老子招呼好自己,然后一转头您就病了,还不是我来招呼您。
他缩在下面看阿云嘎在上面跟人谈论灯光怎么打,人挤人都想就这个问题发表一下看法,郑云龙看着人群中的阿云嘎身形似乎是晃了晃。
他心里一紧站起来,可是转眼阿云嘎似是无事一般与导演敲定了意见,让他有一种是自己感冒大发了眼花的感觉。
《希拉草原》前调一起,橙黄的光碰的打了下来,阿云嘎彩排倒是没有穿白色的衣服,可是郑云龙却依然有一种他已经被灯光打透了的感觉。
他虔诚的向上伸出了手。
导演组很是满意这个效果,音乐没有暂停,阿云嘎转过身捡起了话筒,郑云龙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在操场上年纪轻轻便唱出兵戈杀伐万丈豪情的阿云嘎——这一刻的阿云嘎,与那个时候的阿云嘎,竟然无缝重叠。
他心里一惊,突然涌上了一股子不详的预感,这预感与当初阿云嘎举着手机给他拍被雪淹没的大青山如出一辙,他三步并作两步试图冲对面的导演打手势,对方却并没有能看到,大家都在欣赏阿云嘎。
嘎子!!!
交响乐的轰鸣中郑云龙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长腿一跨爬上了舞台,看到阿云嘎单腿完成三百六十度的旋转,衣诀纷飞间仿若下凡的神邸。
他仿佛也被郑云龙突然冲上来的行为吓了一跳一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后        难以克制的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他看不大清了。
在郑云龙伸出手的瞬间,他终于难以坚持,整个人踉跄着倒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郑云龙怀里。
——好在,这一次,有人接着他。

(六)
关于如何应对阿云嘎失忆后的各种状态,郑云龙做了快两年的心理建设,因为医生的话说得好,失忆问题不大能治,就像抑郁症也能治,但是为什么它们俩这么折磨人心呢?因为病人无知无觉的时候,亲朋好友会被一刀又一刀戳,亲朋好友疯了,病人也差不多了。
一句话,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所以回到上海后郑云龙一边演戏,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正巧了他那个时候演的戏是《变身怪医》——心地善良的杰克偶尔也会被海德占领身体,可是最后他还是战胜了他。
失忆的阿云嘎是海德,郑云龙愿意等杰克阿云嘎战胜自己——当然,活着战胜,不是同归于尽。
两年的时间他有多怀念之前的阿云嘎也不说,把这些思念硬生生的藏在心底,他知道这种疾病的恢复期很长,在这拉锯战一样的日子里很多时候他也想过放弃,因为阿云嘎不说却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抵触一次又一次将他刺得遍体鳞伤,他也曾经想过是不是应该尊重现在的阿云嘎的意愿放手让他自由,好歹能保住两个人的友谊。
可他一想到当初与阿云嘎在一起的那一日,他就忍不下心。
阿云嘎和郑云龙谈了四年心照不宣没有说出口的恋爱,从大一折腾到大四毕业,《rent》惊人一吻其实只是给阿云嘎和郑云龙彼此下了一剂狠药罢了——阿云嘎发现自己并不抵触一个男人吻他,郑云龙也一样。
可是比起郑云龙的认清内心就要努力去冲,阿云嘎认清了自己反而开始回避起来,这一点当初的郑云龙也搞不大清楚,他也曾经心灰意冷的以为阿云嘎对他根本没这个意思,也曾经想逼着阿云嘎说出心里的苦衷,可是阿云嘎压根儿油盐不进。
直到有一天郑云龙无意间听到喝多了大舌头的大川交代,才知道阿云嘎不是不爱他,而是太害怕了,他这辈子失去过很多人,他害怕自己还会失去郑云龙。
爸爸陪了他三年,妈妈陪了他六年,哥哥陪了他二十年。
郑云龙呢?
你能陪我几年啊?
郑云龙一路狂奔,带着满头的大汗,彼时他还没有为了《变身怪医》狂瘦四五十斤,在北京的大道上就没停下来奔跑,他跑到阿云嘎的出租屋前敲开了门,在阿云嘎莫名其妙正要问他怎么了的时候抢先说出口道,“我会努力保护我自己,陪你一辈子,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丢下你——这样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心结突然被人以一种毫无防备的方式戳中,戳中它的那个人还是阿云嘎最爱却又不敢触碰的那个人。
郑云龙第一次看到阿云嘎掉眼泪,不是因为痛到生理眼泪倾泻而下,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出于感动。
他哭着说郑云龙,我这辈子最后相信一次这种鬼话,就是为了你了。
就是那一日的这句话,让郑云龙撑过了这两年所有犹豫不决的时刻,因为他知道,就算阿云嘎抛下了他,他也不能离开阿云嘎,因为他曾经答应过他,这辈子不会做抛弃他的人。
因为那是阿云嘎最后对这个世界温情的信任了,他怎么能辜负。
就算他要背负着过去的记忆带来的抽筋削骨的痛苦,他也要守下去,等阿云嘎回家。
可是他没想过阿云嘎后来干出来的事儿比他还要过激。
阿云嘎没有晕,只是陷入了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过了几十秒自己慢慢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郑云龙怀里了,他身边四五层都是人,打120的指挥把他往沙发上搬的不一而足,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出了什么事,尽管大脑依然一片混沌但他还是挣扎着从郑云龙怀里坐了起来,把要叫120的同事按住,表示自己回去歇一歇就好了,只不过是睡眠不足。
郑云龙在身后的脸已经快黑的赶上没有恒星照亮的宇宙了。
他太知道阿云嘎是鬼扯,这鬼扯完全建立在他郑云龙感冒了的基础上,好家伙营造了一个阿云嘎日日跟郑云龙厮混在一起大概也被郑云龙传染了感冒的假象,但是郑云龙太明白了,阿云嘎没有发烧,也没有感冒,他就是脑子里出了问题——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清晰的听到阿云嘎咕哝了一句蒙语,郑云龙对基本蒙语虽然不会说,但是在阿云嘎他们家亲戚的耳濡目染下至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在说疼,而且已经难受到反应不出汉语的程度。
郑云龙板着脸,“去医院。”
阿云嘎疯狂摇头,就是不去,摇着摇着脸色又不对了。
导演组见状连忙叫了个车把人往医院送,那还管阿云嘎本人的意见,阿云嘎就这样被强行按上了车往医院带,郑云龙全程跟随,甚至交代了要住院挂个脑CT。
结果别说脑CT了,就一个血常规就把阿云嘎做漏了陷。
“你是不是喝了药?”医生一针见血,看了看床上的小伙子,虽然不算骨瘦嶙峋却也算不上太胖,这个状态也不太对,警觉地马上就要打110了,“还是磕了药?”
阿云嘎:……
郑云龙:??????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不想麻烦警察叔叔,阿云嘎只能说实话了。
此时此刻,病房里气氛相当凝重,阿云嘎第一次在郑云龙面前表现了无所适从的有些怂,而郑云龙……
郑云龙被他气得脑仁生疼,现在他才是真的快晕过去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也万万想不到,阿云嘎平日里看起来精的跟个猴,居然也能干出这等蠢事儿来。
“还是进口药。”郑云龙长叹一声,“谁告诉你这个药能治失忆的?”
阿云嘎顿了顿,无奈道,“是XX大学关于失忆症的临床研究教授告诉我的,我也只是配合他们科研,顺手给我自己治病。”
郑云龙被他这轻描淡写的用词直接气的炸上天花板。
“顺手?????”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眼睛里喷的大抵都是天然气,“你参与这个实验,没告诉我,甚至瞒着我服药,出现严重的身体反应——你参加这个项目多久了?”
阿云嘎其实也是刚开始,他太想治疗失忆,可是失忆这个病目前为止没有啥特效药能治,正好朋友告诉他某大学有这个实验项目需要招募一批失忆患者进行临床对照实验,他就报名了,而且讲道理,这个药已经是副作用比较低的了——只不过阿云嘎也没想到,明明听医生说前面那批的反应听说都还挺不错的,怎么到了他头上就闹到了要进医院的地步。
人果然是有独特性啊。
郑云龙被他这独特性吓得肝胆俱裂。
太蠢了,真的太蠢了,蠢到郑云龙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因为处处都是槽点,他气得指着阿云嘎的手指都在抖,抖到整个胳膊抬不起来,整个人站不住,不得不靠着墙坐在地上,他仰着头看阿云嘎坐在床上,内心海啸一般席卷着绝望。
“阿云嘎,”他的声音刀劈斧砍着都是血丝,眼睛赤红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泪,“你是想丢下我先走了吧,才搞出这么多事儿来,先把脑袋撞傻了,然后又他妈喝他妈的什么劳什子药,个biang的,你他妈做事之前有一点点考虑我么?”
你说要我不要离开你,要我陪着你,你呢?
你他妈用命跟我开玩笑。
阿云嘎听着郑云龙对他的控诉,老半晌才反应出来他说了什么,眼睛猛地就红了,手在被褥上拧出了洁白的好大两个棉花球。
那积攒了快两年的委屈就这样不期而遇,将日常里伪装岁月静好的牢笼一脚踹开,阿云嘎想,郑云龙你他妈没良心。
你以为我想参加这个实验吗?我想喝药吗?
你觉得我会想要想起来过去那些事儿吗?
你知道每天从噩梦中醒来,还要逼着自己回忆痛苦的过去,卑微的希望能够记起一点快乐也好的日子是怎么样的吗?
你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你只是在怀念,怀念那个两年前摔没了的人,怀念曾经的日子。
“你凭什么……”阿云嘎喃喃的开了口,却发现自己甚至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郑云龙,你以为我折腾这些为了什么?
我他妈拼了命还你一个阿云嘎啊。
大抵是怒极攻心,又太过难过和委屈,阿云嘎非但没能喊出骂街的力道,甚至气的开始头晕,眼前一阵一阵的花,他自暴自弃的想不如气死他算了,不然他又能怎么样?郑云龙不放过的那个阿云嘎他还不给他,他看着自己痛苦,自己看着他痛苦也痛苦。
他又能怎么样呢?
然后他被郑云龙以能把人揉进血肉中的力道揉进了怀里。
郑云龙一边嚎啕的哭,一边委屈的跟他说对不起,声音好大,震得阿云嘎的耳膜也疼,估计郑云龙本人也不舒服,但是他忍不住。
他也不是想要伤害阿云嘎,他只是太害怕阿云嘎离开他,可是阿云嘎被他气得掉眼泪了——他只让阿云嘎掉过一次眼泪,那就是他对阿云嘎表白的时候,他怎么能把人气哭了呢?
即使自己再委屈,阿云嘎也不能哭,哭了郑云龙就要哄,可郑云龙不委屈吗,他谁哄啊?
于是他也哭的好大声,一边哭一边委屈,一边委屈一边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情景,整一个分裂的男人。
最后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为什么道歉了,或许对不起已经是苍白无力,只有眼泪真实滚烫。
阿云嘎下意识把人抱了个满怀,郑云龙哭的他有些懵,可是他自己也在哭,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却也知道郑云龙为什么委屈。
他难受,因为郑云龙好委屈啊,他抱着郑云龙安抚,气不过狠狠的括了那人后背几下,郑云龙哭的上头完全没感觉,阿云嘎发愁的想,这可怎么办啊,哭坏嗓子怎么办。
郑云龙的眼泪把他的怒火全都冲灭了,剩下的是满满的心疼,理智回笼的阿云嘎自我唾弃,心想你怎么这么蠢啊,好心办坏事,这么大的人了被你气的哭成这样。
他内心有个小人不服气的哭唧唧的喊冤,但阿云嘎已经懒得理了。
他拍着男人的长发说别哭,我错了好不好?谁知道郑云龙听到这话一发不可收拾,哭得更大声了,他哭的阿云嘎好心酸,眼泪跟着掉。
最后阿云嘎自我放弃了,算了,一起哭吧。
或许有些时候,无论多么理智,或者多么不理智,都期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泪吧。

(七)
哭归哭,郑云龙还是不知道阿云嘎到底是哪一根筋抽了大脑,不明白阿云嘎为何这样。
阿云嘎呢,他很清楚自己的错误在哪里,并且深刻的吸取了这个错误的教训,但是他觉得自己很委屈。
郑云龙兢兢业业的劝阿云嘎,“你也是上过课的,知道什么叫做发展吧?发展,水滴石穿,量变到质变,你今天想起一点点,明天想起一点点,后天再想起一点点,哎嘿,这不总有一天你就想起来了吗,所以别急,真的别急,也别喝药,真的别喝药。”
阿云嘎点头应的痛快,郑云龙一转身那张脸立刻就沉下来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或许觉得是欠了郑云龙好多,他只想还给他,可是如今的他负债累累,想起来的那点记忆杯水车薪,根本达不到郑云龙想要的。
郑云龙啊,阿云嘎想说话,但是所有的话最后不过是一声轻之又轻的叹息,散在风中,不见了。
郑云龙很爱他。
阿云嘎不是第一天知道,也不是第一为此难过,难过来源于内疚,来源于他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自我定位,他总是会在黑暗中茫然的问自己,为什么那些不好的好的别人的你都有想起来,你和郑云龙相爱你却记得那样模模糊糊。
他只觉自己不是东西。
阿云嘎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完成了《希拉草原》那一期的录制,所有人都是团队战,只有他一个人是独唱,其实对上王晰和周深的《月弯弯》他心里便有些不大妙,上台的那一刻灯光几乎将他打透,马头琴苍凉响起的时候,他后知后觉的突然为这一个人而难过。
那个濒死的战士是一个人,他也是一个人。
就像那些碎片中,数不胜数的记忆。
这样的孤独让他瞬间与那历史时空中的战士彻底合二为一。
评委的结论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阿云嘎知道,比音乐剧更难以推广的是民族音乐,它们日常里被这个国家当做和谐一家亲的工具搬上舞台,可是很少有人愿意为它的美驻足停留——五十六个少数民族,加一个汉族,传统文化皆是如此。
这是一个高速发展的时代,人们急着往前走,急着将手中的钱抛出,他们很少回眸。
王晰抱了抱阿云嘎,他的眼里有担忧,因为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阿云嘎如此,下了场依然带着些许寂寥的情绪,阿云嘎很快冲他笑,“一个人,单薄啊。”
确实单薄。
他回去的时候老云家第一次炸翻了天,四个小孩子都没有到能够稳住自己情绪的时候,《希拉草原》有多震撼,下场之后的结局又有多让人沮丧,黄子弘凡是年龄最小的,直接没绷住眼泪。
但就是这些吵闹的,流泪的,不服气的小孩子,把阿云嘎从那孤单的情绪中给拽了出来,迎接他的不只是他们,还有郑云龙张开的温暖的拥抱。
“非常好。”他的大掌在他的后脑勺碰了一下,仿佛要从这个控制人类情绪的器官中将所有负面情绪吸走,然后他紧紧的抱住他,非常紧也很踏实。
让阿云嘎舍不得离开的怀抱。
他突然就想……就算,就算,就算他不能还给他一个记忆完整的阿云嘎。
那可不可以让他完整的拥有一个丈夫?

自从阿云嘎搞出喝药这种事儿,郑云龙是彻底看清楚了,阿云嘎,他妈的就不能一个人呆着啊!!!
一想到之前为了给阿云嘎点空间,让他一个人待在北京的决定,郑云龙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这阿云嘎嘴里一句准话都没有,带着药来长沙还藏着,愣等他不注意了才喝,这得是何等的反侦查意识。
但是跟着阿云嘎一起住,他还感冒。
感冒重要还是喝药重要?
那绝逼是喝药啊哦草。
于是郑云龙彻底放飞了自我,搬着自己的行李塞进了阿云嘎的房间,让阿云嘎反应出来事态有变的是郑云龙连他的被子枕头也拎过来了,这一次他要在阿云嘎房间打地铺。
他还买了一大搭一次性口罩,就为了跟阿云嘎睡在一个屋自我隔离用的。
阿云嘎:……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儿,可能会震惊的问郑云龙你脑子瓦特了吗?也可能会生气的直接把郑云龙丢出房间,可是阿云嘎对上这种事,却只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麻木,他看着郑云龙忙忙叨叨的在地上铺好床,然后冲他笑着说“我以前感冒了都是你照顾的,我还是想待在你身边”这种甜言蜜语的鬼话,心潮连个波澜起伏都没有。
他缓缓的去了卫生间,然后把眼泪全都淹没在水龙头流下的湍急水流中。
郑云龙还要等他多少年呢?
他不怕一个人独行黑暗,只怕把旁人拽进来一起无望。
郑云龙喝了感冒药往地上一倒,他体质没那么好,一到变天老容易发烧感冒的,倒是不是大病,就是很烦人。
明日里还有台里的表彰会,再过几日还有见面会,临近年关,声入人心节目的播出放缓,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有的没的活动,他和阿云嘎此时此刻都算得上湖南卫视的人,要搞得事儿多了,得赶快养好身体,也得尽量不传染阿云嘎。
还要盯着阿云嘎不自己折腾自己。
郑云龙苦笑,他这身兼数职,着实不容易。
阿云嘎过了一会儿才从厕所出来,一眼就看到地上团着的包子,那包子露出个头,上面还戴着蓝色的口罩。
蓝色本是最温和的颜色,他却从未如此觉得蓝色如此刺眼过。
他几步而上,一把把那玩意儿给薅下来了。
郑云龙:??????
随后阿云嘎便仿佛一头失去了理智的狼,一口咬在了他的唇瓣上。

郑云龙傻了。

阿云嘎这个吻说珍惜也珍惜,说不珍惜也不珍惜,不珍惜的是他出事之前,只要是他和郑云龙腻在一起,闲的没事儿小两口老爱亲一个。说珍惜是因为自从阿云嘎失忆后,他们便再没有如此亲密。
冰凉的唇瓣碰触火热,兀的升起一股灼热的温度,阿云嘎闭上眼睛,循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试图撬开郑云龙的牙关,他不管不顾的把自己的身子往郑云龙身上贴,仿佛自己冷的紧,而郑云龙是能抓他出无边雪原的唯一救命稻草。
然而救命稻草缓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是把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了。
“你干啥!!!”
郑云龙太震惊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啥时候亲不行,这儿还流感着呢!
结果阿云嘎就像是没有看到他的拒绝信号一样,还在往他身上凑。
甚至把手往下三路伸了!
郑云龙终于意识到这事儿不对了。阿云嘎这不是要亲亲要抱抱,他这是特么的求交配了。
可是——大锅,你啥时候不能,对吧?现在是真不能啊!
郑云龙把阿云嘎往下薅,阿云嘎手一抖,把他摇粒绒都薅下来了,郑云龙出离悲愤了——这裤子阿云嘎刚给他买的,新的,新的!!
“你干啥啊啊啊裤子裤子!!”
大抵是声音有些凄惨,阿云嘎终于住手了。
郑云龙颤巍巍的去翻腾他的摇粒绒看看有没有光荣就义,此时此刻他特别像是经历了某些不该经历的事情,总之,他的三观正在进行重塑。
阿云嘎就坐在他旁边喘粗气。
“你咋了?”摇粒绒没啥问题,郑云龙长舒一口气,去戳阿云嘎,“这是怎么了你?突然?”
阿云嘎眼睛赤红,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郑云龙莫名其妙的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一股子深切的悲伤和哀怨,他表情慢慢的严肃下来,看着阿云嘎,两个人对望无言。
郑云龙仿佛被柯南piu了天灵盖一样,突然间搭上了电路,明白了阿云嘎今晚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他差点就笑出声了,不知道是该悲哀阿云嘎还是悲哀他自己,他盯着阿云嘎看了又看,没想到阿云嘎还会有这种思路——卖身还债,真他妈忠孝礼仪仁的好手。
你大爷的阿云嘎。
“合着你这么想啊,”郑云龙拿手遮住眼睛,试图把眼泪塞回自己的泪腺里,“你他妈把你自己当什么了,又把我当什么了?”
阿云嘎百口莫辩,无言以对。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才能让郑云龙从近乎献祭一般的爱中解脱出来,而唯一的方法,他已经达不到了。
郑云龙突然间把他推到在地,有些粗暴的压在了他身上,阿云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猛地感觉下身一凉,更让他有些惊恐的是,郑云龙没有冲着男人们经常使用的那个玩意儿而去,他往后摸。
阿云嘎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有些惊恐的往后缩,可是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句话——你不是要还他一个完整的丈夫吗?
那这不是你该做的吗。
他浑身发抖,却把自己快要抡到郑云龙后背的拳头一点一点的松了下来,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瘫在了地上。
可是郑云龙没有再做什么。
那修长的手指就按在后庭上,却没有再做什么,郑云龙的眼睛通红,几乎要坠下眼泪,可他却到底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伏在阿云嘎身上。
随后他猛然站了起来,把阿云嘎有些不客气的拖起来甩在床上,喘了两口气,又给自己找了个口罩戴上。
他把灯压灭,然后对阿云嘎道: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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