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嘎龙】狼噬龙涎

海边牧场的小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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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川贝

第十一章 誓言与疏离

郑云龙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静思殿内弥漫的不再是血腥，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死寂。阿云嘎几乎寸步不离，他将处理政务的书案直接搬到了外间，大臣的奏报他就在屏风后低声批复，目光却时时穿透珠帘，望向内室那垂落的厚重帷幔。

他脸上的暴戾与疯狂在那惊天一夜后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小心翼翼。他身着一身朴素的墨色常服，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夜疯狂捶打留下的伤，御医说即便痊愈，阴雨天也会留下钻心的疼。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眼底是浓重的青黑，下颌冒出凌乱的胡茬，唯有那双眼眸，在看向内室时，会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专注和恳求。他亲自试药温，在御医允许的时候，用未受伤的左手，极其笨拙却又异常轻柔地给昏迷中的郑云龙润湿干裂的嘴唇，擦拭额角的虚汗。

那个刚刚降生的孩子——被阿云嘎亲自取名为“郑念”，由最可靠的乳母和嬷嬷照料，养在偏殿。阿云嘎每日会去看一眼，但只是远远站着，目光复杂地看着那襁褓中小小的、沉睡的容颜。那目光里有初为人父的震动，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愧疚与茫然。这个孩子，是他的执念所化，是他疯狂的产物，也差一点成为他亲手扼杀的“孽种”。他伸出手，想碰碰那柔嫩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他还没有准备好，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流淌着自己和郑云龙血脉，却诞生于如此惨烈情境下的生命。

第七日黄昏，郑云龙终于从漫长的黑暗中挣脱，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静思殿穹顶，然后是床边一盏昏黄孤寂的灯，以及……灯下那个憔悴不堪、胡子拉碴、几乎让他一时没认出来的身影。

阿云嘎正用左手支着额头，闭目假寐，听到细微动静的瞬间，他猛地惊醒，抬眼看来。四目相对。

郑云龙的眼神起初是空茫的，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恍惚，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被囚禁的耻辱，腹中怪异的生命，分娩时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濒死的冰冷，还有……阿云嘎那撕心裂肺的疯狂嘶喊，和最后那句……

阿云嘎看到他醒来，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狂喜，他几乎是弹起来，想靠近，却又硬生生刹住脚步，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紧张又期盼地看着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郑云龙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平坦下去、却依旧隐隐作痛的小腹，然后又移向阿云嘎缠满纱布、形状有些怪异的右手。殿内弥漫着药味，还有一种……新生婴儿特有的、极其微弱的奶香气。

孩子……活了。

他……也活了。

而阿云嘎……

“水……”郑云龙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锣。

阿云嘎如梦初醒，连忙转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踉跄了一下，笨拙地用左手倒了温水，小心翼翼扶起郑云龙，将杯沿凑到他唇边。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卑微，眼神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郑云龙的表情。

温水润泽了喉咙，郑云龙稍微缓过来一些，他推开杯子，重新靠回枕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沉寂的淡漠，不再有恨，不再有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疏离。

“孩子呢？”他问，语气平静无波。

阿云嘎的心往下沉了沉，他低声回答：“在偏殿，乳母带着，很……健康。是个男孩，我……我给他取名‘念’。” 他说出名字时，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郑云龙听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然后，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刺向阿云嘎：

“你答应过的。”

阿云嘎浑身一僵。他当然记得自己在那疯狂崩溃的边缘，对着生死不知的郑云龙发了什么誓。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我……”他喉头发干，想说什么，却在郑云龙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注视下，所有辩解、拖延、甚至反悔的念头，都被冻结、碾碎。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倔强，也没有了濒死时的空茫，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心如死灰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若再食言，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信任，可能真的是郑云龙最后一丝生机。他亲眼见过他是如何决绝地走向死亡，他不能再逼他一次。

巨大的痛楚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几乎让他站立不稳。放他走？让他离开自己身边？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他恐惧得浑身发冷。可是，不放？那夜郑云龙生机断绝的灰败面容，和他自己濒临疯狂、恨不得毁天灭地的绝望，还历历在目。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是……我答应过。”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郑云龙，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纱布、隐隐作痛的手上，这疼痛提醒着他那夜的罪孽，“等你……身体养好一些，可以长途跋涉了……我就……放你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口硬生生剜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

郑云龙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寂的眼底，似乎极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好。”他只回了这一个字，然后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阿云嘎，也不再说话，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阿云嘎站在原地，看着郑云龙苍白憔悴、却又异常平静的侧脸，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道歉，想解释，想乞求一点点的转圜余地，想说他后悔了，说他不能没有他……可是，在郑云龙这堵用淡漠和疏离筑起的高墙面前，所有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走向殿门。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他的东西。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郑云龙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却冰冷的纹饰，一滴冰凉的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放走？走去哪里？大晟已亡，天地虽大，何处是家？

可留在这里，每时每刻，都是凌迟。

阿云嘎开始履行他的承诺，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

他将最好的药材、最滋补的膳食源源不断送入静思殿，命令御医每日三次请平安脉，务必让郑云龙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他不再踏入内室，只是每日会在殿外驻足片刻，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或从御医口中打听恢复的情况。

他亲自挑选了最健壮温驯的骏马，准备了足以让任何人一生富足的金银细软，规划了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相对安全的路线，甚至暗中清理了可能对郑云龙不利的残存势力。他做得细致周到，仿佛真的在为他此生最在意的人，筹划一场完美的远行。

只是每完成一项准备，他眼中的阴郁和空洞就加深一分。他常常对着那匹精选出来的白马发呆，抚摸它光滑的皮毛，想象着郑云龙骑上它，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远方的情景，然后心脏便是一阵绞痛。

他开始频繁地去看郑念。小家伙一天一个样，渐渐褪去初生时的红皱，变得白嫩可爱，尤其是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眼形轮廓竟隐约有几分郑云龙的神韵。阿云嘎不再只是远远站着，他会让乳母把孩子抱过来，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接在怀里。那柔软娇小的身躯依偎着他，带着奶香和温暖，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一些躁动不安的绝望。

他会对着懵懂无知的孩子低声说话，说一些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忏悔还是倾诉的呓语：“念儿……你爹爹要走了……是父汗的错……父汗留不住他……”

“你长大以后，会不会恨父汗？恨父汗逼走了他，又把你生下来……”

“你要好好的……替父汗……多看看他……”

孩子听不懂，只是挥舞着小手，偶尔抓住他的手指，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这点微不足道的依赖和温暖，成了阿云嘎在这段艰难时日里，唯一的慰藉和支撑。

一个月后，郑云龙的身体在精心的调养下，恢复了大半，虽然依旧清瘦虚弱，但已能下地行走，面色也多了些活气。

这日傍晚，阿云嘎终于再次踏入了静思殿内室。

郑云龙正坐在窗边，披着一件素白的袍子，望着窗外庭院里凋零的秋叶出神。夕阳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寂寥。

听到脚步声，郑云龙没有回头。

阿云嘎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沉默了片刻，才哑声开口：“御医说……你的身体，可以动身了。”

郑云龙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阿云嘎的心像被狠狠攥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马匹、盘缠、路线……都准备好了。护卫……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派一队最精锐的狼卫，护送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然后他们自行返回，绝不会打扰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不想有人跟着，也可以。沿途的关卡，我都打点过了，不会有人为难你。”

他说得详尽周全，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

郑云龙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阿云嘎。夕阳的光线中，他清晰地看到了阿云嘎眼中的血丝、憔悴，还有那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痛苦与不舍。

“孩子呢？”郑云龙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阿云嘎喉咙发紧：“念儿……我会好好抚养他长大。他是北境的王子，我会给他我能给的一切。” 他停顿了很久，才极其艰难地、几乎是用气音补充道，“你……如果你想他，或者……或者以后想回来看他……任何时候都可以。静思殿……永远为你留着。”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承诺——放手，却永远为他留一盏归灯。

郑云龙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久到阿云嘎几乎要承受不住那平静目光下的审视。然后，他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飘零的落叶：

“三日后，辰时。”

这便是他选定的，离开的时间。

阿云嘎闭了闭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只余一片荒芜的冰冷。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三日后，辰时，西侧宫门，一切都会备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步伐依旧沉稳，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在用尽最后的气力，维持着那点可怜的尊严。

郑云龙依旧望着窗外，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吞噬了最后一点暖光。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小腹上，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一个在疯狂与绝望中诞生，被他刻意忽视、却无法真正割舍的生命。

三日后。

他真的要走了。

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又囚禁了他、埋葬了他所有骄傲的宫殿，离开这个毁了他一切、却又在最后……放了他的人。

前路茫茫，归途已断。

而心上的那道裂痕，深可见骨，恐怕此生，再难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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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别离与远行

三日后，辰时。

深秋的晨光清冷而稀薄。西侧宫门前，一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神骏马匹已备好鞍鞯，马旁静立着两名精悍的狼卫。一切静默无声。

郑云龙一身靛蓝布衣，自宫门阴影中走出。他面色苍白，目光平静地掠过白马和行囊，脚步未停。

就在他即将踩蹬上马时——

“等等。”

阿云嘎自宫墙后走出，同样一身简装，唯眼底浓重的阴影与紧握的拳泄露了情绪。他走到郑云龙身侧，目光投向远方，沉默如石。

良久，他才沙哑开口：“盘缠在褡裢里。若……若不够，或遇急事，”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枚玉佩你戴着。”

那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祥云纹，簇新的红丝绦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沿途凡有‘云记’字号之处，皆可凭它支取所需。我已吩咐下去。”他将玉佩递出，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只是个……凭证。”

郑云龙垂眸，看着那枚玉佩。良久，他伸手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

郑云龙将玉佩挂上颈项，白玉贴上肌肤，微凉。他未发一言，转身，踩蹬，上马。动作因虚弱而略显滞涩，却无半分犹豫。

阿云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喉结滚动，所有话语都堵在胸口，化为无声的痛楚。

郑云龙勒马，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城，那曾是他的囚笼，亦是他半生的荣辱所系。目光无波。

“驾。”

白马扬蹄，载着那抹蓝影，决绝地奔向晨雾弥漫的官道尽头，未曾回头。

宫门处，阿云嘎兀自立成一座雕像，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地之交。寒风呼啸，灌满他空荡的衣袍。

他缓缓转身，脊背依旧挺直，仿佛支撑着无形的重负。就在转身刹那，一直紧绷的弦断了。他猛地弯腰，剧烈呛咳起来，没有咳出血，唯有滚烫的泪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倚着宫墙，肩背难以抑制地颤抖，像一头被抽去脊骨的孤狼。

不知过了多久，婴孩细弱的啼哭声由远及近。乳母抱着小郑念，忐忑走来。

阿云嘎抹了把脸，深吸气，敛去所有外露的脆弱。他接过孩子，笨拙却轻柔地拍抚。

小郑念渐渐止哭，睁着乌溜大眼看他。

阿云嘎低头，用额头轻触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念儿……你爹爹走了。”

“只剩我们了。”

宫门在他身后沉沉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也仿佛暂时掩埋了一段充斥着恨意、疯狂与血泪的过往。

而远去的郑云龙，任由寒风扑面，胸前那枚新佩的玉石，贴着心口，随马蹄起伏，一下下，敲在空洞的胸腔里。

前路茫茫，归途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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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川贝

喜欢Be的小伙伴们，看到这里就可以散场了哈；喜欢He的小伙伴们留下脚印，如果多的话就继续写哈

海边牧场的小YU

震撼美味😭😭求老师完结，期待He🥹🥹🥹

Eming林小颖

啊啊啊啊啊一定要he啊老师呜呜呜

nikou

好矛盾啊！！！！又想看老师写，又觉得这个结局很美，不如你再开个又甜又要积分的坑吧😏😏😏😏

bubbleskeke

我要he我要he😭😭😭

海边牧场的小YU

全力支持老师继续写，太上头了，一定要圆满啊😭😭

木子mayfly

要he，老师一定要多写呀！

Artin

求he求求了，

海边牧场的小YU

老师求更，会等来he的对吧🥹🥹最好再儿女双全（贪心）🥺

Eming林小颖

每天来康康老师更新了没🥺

环球兔子

hehehe……

关烨

老师he😭😭😭

海边牧场的小YU

老师这篇还有希望继续更嘛😭真的好想看到he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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