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忒修斯之船(6.25更新第四十六章：借刀杀人）

圣鹿的琴

5. 特殊对象

郑云龙是被外面守门的哨兵扛上包厢的，然后随便的扔在了地上，像丢一条死狗。

他呈大字型躺着，四肢舒展，左手的中间三根手指扭成不自然的弧度，大概是在方才的比武中被埃德加掰折了。

阿云嘎踢了踢他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脚尖虚虚踩在中指上方，并没有使力：“我应该叫埃德加把你的这根指头也拧断。再让我看见你比那么不雅的手势，不管是对谁，我会亲手让它永远都伸不直。”

郑云龙嘴角裂了个大口子，一动就扯得生疼。

但他还是满不在乎的笑起来：“你不会心疼么，阿云嘎？对你未来的哨兵温柔点……”

阿云嘎当真踩了下去，像在捻灭一只抽剩的烟蒂。

面对从指尖传向大脑的尖锐痛楚，郑云龙只是微微皱起眉头而已。此刻他周身是伤，到处疼得要命，似乎也就不差再添上根手指作乱了。

他不过是不甘心--自己明明想要赢得漂亮点的。如今叫人打成这副鬼样子，难怪会被阿云嘎嫌弃。

他艰难的仰头，拼了命也没能睁开那只肿胀的眼，唯有模模糊糊的看着对方：“解气了吗？我猜没有。你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郑云龙顿一顿，又说：“哦，我忘了，少将你肯定是不屑于做那么粗俗的举动的。可惜了，活得一板一眼，少了许多为人的乐趣。”

“你的这种乐趣太低级，没有也罢。”阿云嘎抬起脚，把鞋底在他大腿上蹭干净，问身后的值班向导，“现在闻到了？”

对方揉揉鼻子，不可置信的轻声回答：“是硝烟……很淡，但确实是硝烟味道的哨兵信息素。”

阿云嘎坐回沙发里，包裹在军裤中的小腿笔直修长。

“我说过，他和别的实验品不一样。用常规剂量的药物注射，只会毁了他。”

郑云龙哆哆嗦嗦的扯开几个扣子，露出军装底下逐渐泛起青紫淤痕的胸膛，呼吸顺畅了稍许：“我没让你失望吧，少将？”

“即使勉强算是你赢好了，赢得可也不光彩。尤其是那记头锤，”阿云嘎冷哼，“像聚众斗殴的市井流氓。郑云龙，你是个哨兵，就算没有经过正式训练，也要有身为哨兵的骄傲。”

郑云龙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不好意思，长官，我是在平民堆里长大的，没觉得哨兵或是向导在哪里高人一等。”

“那你从此刻起就要有这种自觉了。”阿云嘎用教训每一个下级的口气说，“入伍之前你怎样我管不着，可既然你是个军人了，就得学会把你过去的坏习气收起来，否则便给我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郑云龙揶揄道：“你舍得吗？让我这个最有可能成为狂战士计划第一个成功实验品的哨兵滚？”

“你是很特殊，”阿云嘎弹琴般以指尖轻敲沙发扶手，“只是这份特殊让你的试验结果不具备广泛应用的可借鉴性。最多，能让我参考一下药剂会产生什么副作用。”

郑云龙的脸色瞬间僵住了。他无比痛恨阿云嘎说这种话，就像是在提醒，他这个人并没有多大价值，纵使参加了狂战士计划，最后实现了等级突破，也不会让对方高看自己一眼。

就像郑云龙刚才亲口承认的，他只是个从平民堆里爬出来，连自己父母姓甚名谁都不清楚的低级哨兵，和衔着金汤匙出身于白塔高层家庭的阿云嘎，简直有云泥之别。

如果不是他一再的刻意挑衅，如果他没有一只尚算拿得出手的夜月狼形态精神体，对方只怕多一眼都懒得看他。

或许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放在别人眼里也是同样可笑的。他们会不会觉得，阿云嘎是天上的月亮，而他则是那愚蠢的猴子，想从水里把高高在上的月亮捞进手中？

郑云龙沉默片刻，不禁又笑了。再多旁人讥讽他又如何，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他一定得不到自己心目中的月亮？他才22岁，还年轻得很。而这份年轻没什么了不起，唯一的好处，就是拥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

“和我比武的那个哨兵战斗力接近A级了吧？他是挺强的，但没我强。”郑云龙终于缓过劲来，口气一如既往的嚣张起来，带着涉世未深的青年不知天高地厚的特权，却又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的急切渴望，“还有，我还没开始注射药剂呢，你敢这么快就确定我不是具有参照价值的试验人选？”

他边说边起身，将自己扭曲的左手手指掰回原位，骨头发出的阵阵响动让阿云嘎身边的值班向导听得牙根酸楚，光是想象便感觉那疼痛难以忍受。

哨兵的身体恢复能力是一般人，哪怕级别较高的向导也无法与之相比的，但郑云龙显然不在短短时间就可以迅速复原的高级哨兵行列。

值班向导咽了口唾沫，暗暗感慨哨兵这类生物可真不是一般的争强好胜，为了不放过任何在长官眼前自我证明的机会，这七号实验品也算是尽力了。

郑云龙直勾勾的看着阿云嘎，自以为表现的足够淡定沉稳，殊不知表情和眼神早已出卖了他，就差直截了当的在脸上写满“要我”与“别放弃我”的大字了。

像条执拗的，认准主人便蹲在地上不肯离去的巨型犬。

阿云嘎的手心又开始阵阵作痒，大概只有狠狠的揉一揉那颗毛茸茸的倔强脑袋才会好。

他清了清嗓子，无情的戳破了比他小十二岁的小哨兵薄如蝉翼的骄傲：“你所谓的比他强，全凭侥幸。”

打完一巴掌，又塞了个其实不算甜的枣：“但这也说明你的资质不错，只是没经过专业训练的发掘，若早些参军，说不定即便没有狂战士计划的药剂促进，也能自行成长到B+或是A级。”

郑云龙觉得自己在阿云嘎面前心情总是堪比坐过山车，上一秒才要冲入云霄，紧接着就被一句话打落谷底。

难得碰上对方话里似有一分赞许的意思，他自是飘飘然的抓紧了，趁机便要往上爬。

“A级？那还远远不够。”他低低从鼻子里哼出声笑，“要做你的哨兵，没有S级是不可能的……什么时候能在我身上开始试验？”

阿云嘎不直面答复他，只转头对值班向导说：“带他回十四层，打一针营养剂。注意观察伤口愈合速度，如果身体指标正常就从今晚起注射试验药剂。按我说的量来。”

被带走前郑云龙到底忍不住流露了一丝经过精心遮掩，落在明白人眼中却只是欲盖弥彰的留恋与迟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少将？”

阿云嘎不知是碰巧还是假装，正赶在他说话时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联络仪了，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郑云龙自嘲的咧开嘴笑了笑：“没关系，明天不行就后天，后天见不到还有大后天。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是不缺时间。”

值班向导怕长官听他废话听得不耐烦，赶忙催人把郑云龙带走了。

事实上阿云嘎倒真不是有意逃避郑云龙的示好。他收到了来自白塔某个大人物的传唤，那位他曾经深夜发去延迟语音信息，告知对方十四层已接收到狂战士计划真正试验对象的卢切斯将军。

将军召见阿云嘎的目的也很简单，他一上来就单刀直入的问这白塔里最年轻的将级向导：“听说你把林恩上校关了禁闭？”

阿云嘎答得干脆：“是的将军。因为他的自作主张，差点毁了一名实验品哨兵。”

“你我都心知肚明，阿云嘎，”卢切斯长了一张颇为方正的脸，眼光深邃，扬眉间额头会留下深深的纹路，不必张口也能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让听他说话的对象不由自主的绷紧神经，“除了郑云龙之外，其他的实验品只是幌子，无关紧要。”

阿云嘎大概是为数不多，敢在将军面前说出自己想法的人了，尤其是和卢切斯不太相同的想法。

“但他们都是属于白塔的，忠诚的军人。在我看来，等级低不代表他们就可以因为试验操控者的失误丧命。哨兵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实验室里。”

卢切斯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那个差点出问题的实验品，让你想起你的哨兵了，是吗？你说得对，白塔的哨兵，应该死在战场上。这才是一个军人的归宿。我很欣赏你对待下属一视同仁的态度，阿云嘎少将，可是我为什么会派林恩做你的副手，甚至是在郑云龙进入十四层之前负责试验相关的全部事宜，你有考虑过么？”

卢切斯踱到阿云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该这么早就和郑云龙有过多接触。林恩是个扮演反面角色的最佳人选，而你，按照我们定好的计划，则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跳出来，博得郑云龙的信任。要记住，他是我们的第五次尝试了，可能也会是最后一次。你不想救你的哨兵了吗？”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将军。我会加入这个狂战士计划的最大原因也在于此。”阿云嘎语速很慢，话却说得很坚定，“但是一切的前提不该建立在牺牲其他无辜人的基础上。我相信，我的哨兵也不希望我为了他，变成一个残酷的统治者。”

说这话的要是别人，卢切斯一定会勃然大怒，叫对方尝一尝军法的滋味，然而对阿云嘎，他只是宽容的笑了笑：“所以，这就是你变得如此理想主义的理由？在我印象中，你不是这么软弱的。‘个人利益永远要服从大局。军人是国家机器，是守卫白塔的底线。和平与稳定，是用阵亡将士的尸骨堆砌而成的，我们随时做好了流血牺牲的准备。’听听你曾经在作战动员会上的慷慨陈词吧，少将。”

卢切斯鹰般锐利的眼神扫过阿云嘎紧绷的面颊：“这才是真实的你。果决，明智，识大体。还是说，失去自己的哨兵，远离了战场的这四年，把你的一身傲骨都磨平了？”

他回到桌前坐下，叼起烟斗，却没有点着火，只是象征性的干巴巴嘬了两口。

“我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职责，将军，一刻都没有。”阿云嘎信誓旦旦的话语里藏着难以为人察觉的疲惫。他这些年一直靠“职责”二字续命，也是靠它挨过了与哨兵切断联结，最痛苦的日子。

卢切斯拿烟斗轻敲两下桌面：“那就别再自相矛盾了。身为白塔的守护者，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有所取舍。无论这种取舍，会让我们背负多少骂名。实打实的抓住最终胜利，总好过做一个混日子的烂好人。”

“我听懂了，将军。”阿云嘎敬了个标准而漂亮的军礼，“我会选个合适的时间解除林恩上校的禁闭处罚，尽快推进狂战士计划，让郑云龙这个特殊的试验对象，早些发挥他的作用。”


tbc

itts

郑云龙才是实验唯一的针对对象吗……我对故事的发展好好奇呀！

JZZ

龙和死去的哨兵有什么关系呢？

有票的冯皮皮

好了虐吧 虐了俺还不信追妻火葬场

有票的冯皮皮

有票的冯皮皮 发表于 2020-8-27 12:04
好了虐吧 虐了俺还不信追妻火葬场

不是不知道俺啥也不懂

唱！给我！

这个设定，快乐

chaseRen

啊啊啊啊我好期待后续

圣鹿的琴

6. 夹缝中的哨兵

郑云龙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歪着头，等待那半管冰凉的药剂注入自己的颈部大动脉。

这是他接受连续注射的第四晚。

自打那天于双人格斗室分别后，他没有再见过阿云嘎，取而代之的是人们口中的林恩上校。

他会在早晚分别来十四层巡视一次，听一听实验品的进展，或是下达新的试验指令。

林恩不是阿云嘎，对新来的七号实验品一眼也不多瞧，更不会同他说话。但尽管没什么实质的正面接触，郑云龙还是能从对方偶尔落在自己或者其他实验品哨兵的眼光中看出居高临下的鄙夷。

这个S级哨兵大概并不认为自己比街边的一条流浪狗好到哪里去。这样的认知让郑云龙极度不悦，却也没有任何改变的办法。

等级制度就是这样的，尤其是对于哨兵而言。刻在骨子里的天性使他们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就本能的对级别高过自己的同类臣服，只要一丁点来自高级哨兵的信息素，就足够叫他们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仿佛某些野兽，生下来便畏惧头领，以及族群中的高位者。

每当感受到这种无法自控的天性时，郑云龙就会无比怀念入伍前的日子。

他无数次想起赛琳阿姨，那个收养了自己的好心人。可惜她太短命，等不到他长大成人后反哺的一天。

赛琳阿姨死后没多久，战火席卷了他们原先所住的小镇，郑云龙被迫逃离，几经辗转，来到了白塔所在的都城。

在这里，他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算是又找到了可供自己容身的一席之地。周围的平民接受了他这个不知因何缘故没有参军的低级哨兵，让他再次感受到了些许有人关照的温暖。

只是平静的生活在乱世中总难以长久维系。郑云龙发觉原本对他笑脸相迎的人们逐渐投来了异样眼光，还有明明大家住在城郊的贫民窟里，一睁眼一起身都能打照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却总有人背着他偷偷摸摸的谈论什么，看到他走过便迅速背了身去，嘴巴闭的死紧。

郑云龙并非对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他毕竟是哨兵，即便只有B级，五感系统与预知能力还是优于普通平民许多。

他隐隐听说，有人谋划着成立了一支反抗白塔的起义军。

这想法亦有迹可循。随着近几年战事愈发吃紧，白塔不能再单纯依靠军队和永夜城抗衡了。暗裔哨兵的数量是在源源不断增加的，白塔中的哨兵则在逐日锐减。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毫无理智，攻击力强大的敌人，有的还是刚刚尚在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甚至是亲人。这令哨兵们在承受战损的生理疼痛之余，也要背负起无法以言语表达的心理痛楚，战斗力自然大打折扣。

为了解决兵力不足的问题，半年前，白塔开始强征身体健壮的平民，倒也不是让他们上前线御敌，只是做一些战斗补给和修建军事工程的劳作。

但这也足够使平民们叫苦不迭的了。

他们本该同这场战争毫无牵扯--一般情况下暗裔哨兵是不会主动攻击平民的，吸引他们的是正常哨兵的信息素。可一旦平民混迹于战场，受池鱼之灾便是在所难免的了。

在他们看来，哨兵被感染后虽会变异成为暗裔哨兵，至少还可以活着，而平民无论是遭到袭击还是感染，只有死路一条。

郑云龙理解他们的想法，人是自私的，谁都想活下去，在面临死亡的紧要关头，求生欲足以战胜一切所谓的美好未来。何况没有人能保证白塔宣扬的美好未来是否真的存在，自己付出的代价又是不是就能换得后世子孙看见抑或盼到这未来。

他想，如果他是个平民，大概也会铤而走险。可他究竟不是。郑云龙，是个货真价实的哨兵。

这样的身份令他处境尴尬，只得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熟悉的平民圈子，去走每一个哨兵该走的路，参军。

郑云龙因此痛恨过自己身为哨兵的事实，因这事实没有给他带来过半分好处。不过转念想想，若他不是个哨兵，又怎么能遇到自己心心念念，挂在高处遥不可及的月亮呢。

郑云龙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阿云嘎起了非分之想的。他只在电视新闻上见过这优秀的向导几次，从以讹传讹的民间传说里断断续续听说了点他的故事。

最年轻的将级向导，白塔里铁面无私的冷血高官。把自己的哨兵亲手送到前线，在对方死后始终保持单身。激进且狂热的战争派，出了名的要求严苛，在军中风评极端的两极化。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听说的再多，终究百闻不如一见。

当阿云嘎把手放在自己的夜月狼头顶，释放出裹在檀木香气里的向导素的一刹那，郑云龙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源自灵魂的战栗。

他觉得对方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是总有一天会专属于自己的向导。

那个瞬间他不再厌恶自己是个哨兵了。他感激上天给了他机会，同时又深深的自卑，认为自己不够好，也许至死也配不上阿云嘎。

男人都慕强，特别是这男人还是个哨兵的话。

没有哨兵能拒绝像阿云嘎这样的向导。他强大，稳重，身居高位，向导素好闻的足以抚平任何一个狂躁哨兵的情绪起伏。

可自己呢？除了年轻气盛和一只形态是自然界中濒临灭种生物的精神体，自己有什么？

极致的自我怀疑导致了郑云龙选择用另一种自大的方式来掩饰他的担忧与渴望。他在阿云嘎面前表现的像个狂妄的跳梁小丑，越是明知这种举动只会适得其反的引起对方的反感，越是无法停止。

能不能实现等级突破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可他想让阿云嘎记住他。他愿意为了阿云嘎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即使这场试验的结果无人能够预料，即使成功后他转头就会被送上战场，并说不定会送命，郑云龙都不在乎。

他愿意试一试。他不甘心做一个在平民和白塔的夹缝中两边皆不讨好，无所适从的低级哨兵。

然而郑云龙的自卑在感受到林恩上校的鄙夷目光时被推至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忍不住酸溜溜的想，如果自己和对方一样是S级的哨兵，阿云嘎还会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与他匹配结合吗？

郑云龙回忆起阿云嘎关于“塔里的S级哨兵有很多”的说法。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心目中的合适人选？那是怎样的一个人，比自己好很多，比自己还爱慕阿云嘎吗？这几天阿云嘎都没有再来十四层，是太忙了还是被自己那天在训练场流露出的痴态恶心到了，刻意回避？

一连串的问题没人能够解答，事实上，郑云龙也不希望得知答案。

好在当林恩上校靠近手术台，郑云龙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身上残留着的一股若有似无的向导素气味。

是甜腻的花香，郑云龙弄不清是百合还是茉莉，反正不会是木系向导素的味道。

他长吁了口气。看来他的敌意是多余了，这位目空一切的傲慢上校，不在与自己争夺阿云嘎的竞争者行列。

半管药剂很快推进了郑云龙的脖子。

初初有些刺痛，但那微小的感官刺激几秒钟之内就消失了，什么也没剩下。

郑云龙放空的盯着天花板过于明亮的顶灯，殊不知一旁的林恩也在默不作声的观察着他。

半晌，林恩见这七号实验品的生理指标毫无波动，本人也像是未有半点反应，居然饶富兴味的勾起嘴角：“给他再加两倍的剂量。”

他身后跟着的值班向导犹豫的提醒道：“上校，七号实验品的药量是阿云嘎少将亲自决定的，您看是不是得经过少将批准再……”

“废什么话！”林恩粗暴的打断了他，“阿云嘎现在在顶层开紧急会议，就算他有空，难道我做事都非得向他报备吗？”

当初阿云嘎关他禁闭的指令其实一点不曾让林恩感到惶恐，他们家与卢切斯是世交，林恩知道以父亲的性格权势，是断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无缘无故吃哑巴亏的。而原先两周的禁闭期缩短至三天显然佐证了他的判断，使得林恩更加笃定，阿云嘎不过是高层用来安抚军士们的幌子，这个少将向导有名无实，拿自己开刀的做法除了让底下人看笑话，并不会为他争取到更多实质性的权力与好处。

林恩一出禁闭室就听说了有关七号实验品的种种“事迹”，对于这低级哨兵在阿云嘎那里受到了和别的实验品不同的待遇格外不满。

即使对方不会成为自己的向导，也不代表林恩会允许他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哨兵身上，而且是这么个垃圾的B级哨兵。

一个极其卑劣的念头从林恩的心头钻出--阿云嘎不是很看好这哨兵，觉得他会成为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吗？那就由自己来毁了他好了。

“我再说一遍，给他注射今晚两倍的药剂。这是军令，你们要违抗吗？”林恩不顾值班向导之前发出的微弱阻拦，直接对试验组的工作人员恐吓道。

话说到这份上，再有人提出异议便不是不识趣，而是有和长官对着干的嫌疑了。林恩的家世背景和军阶摆在那儿，没人会和自己的前途过不去。只不过上校先生没料到的是躺在手术台上的实验品哨兵竟也没有反抗的意思。

郑云龙不是个听话的好兵，但他心里憋着鼓劲儿，不想被林恩给看扁了。再者他也存了私心，觉得自己连打了三天的针剂都未见有何效果，这样拖下去怕是距离他想要的等级突破遥遥无期，还不如豁出去了拼一把。

万一运气不好，自己像刚来十四层那晚的三号实验品似的发了狂……至少他还能接受一回阿云嘎的抚慰，四舍五入，不就等于精神结合了么。

郑云龙美滋滋的琢磨着，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且愚蠢。

负责注射的工作人员依照林恩的吩咐又为郑云龙打进去了一整只针管的药剂，效果立竿见影。

从保鲜室取出的药水随着血液流动与哨兵体内细胞发生了微妙的化学作用，郑云龙感到阵阵暖流在小腹四处窜涌，像是有只拳头大的活物寄生于自己的腹腔中，有规律的一下下顶撞着，迫不及待要冲破阻碍，获得新生。

这种感觉算不上太难受，只是磨人得厉害。郑云龙的额头渐渐冒出汗来，头顶不长的板寸都被打湿了。

工作人员手持空了的针管，一脸迟疑的看向林恩：“上校……”

“继续，再给他一针。”林恩侧倚着工作台，语气如同在俱乐部里问适应生要杯酒般轻松平常。

军令如山。这一次注射的速度慢了许多，除去下命令的那一位，在场的每个人都暗暗攥紧了拳头，提心吊胆的等着接下来这实验品哨兵的反应。

药剂大约注入了三分之一的功夫，躺在那任人摆布的哨兵突然抽搐起来，几个穿了试验防护服的男人七手八脚拥上来，也不过将将把他按住。

针管在慌乱中被抛下，一截针头别断在郑云龙的脖颈上，倒渗出几颗鲜艳的血珠。

“好热……”伴随着轻微震颤的喉音，浓郁的硝烟气息在实验室里四散弥漫。年轻的哨兵睁开眼，那是一双通红的血眸。


tbc

有票的冯皮皮

果然这个人一放出来就开始搞事情{:4_98:}

angelalihua

喜欢，马住！

郁离

！！其他的会补吗！（我又来了嘿嘿

学着说真话的人

啊啊啊啊啊看完了 蹲更新！好喜欢！

chaseRen

有点期待了，大龙是不是其实是个很牛逼烘烘的哨兵呀

谦谦er

这个小龙好可爱！向哨真是我的心头好呜呜

云中歌musical

哇，论坛也有！来支持一下太太～～

凯乐西

在凹3看完了才发现这边也有 支持一下~

itts

我的天哪……这这这………龙哥会不会有危险！？

圣鹿的琴

7. 异变

“是暗裔哨兵！”不知是谁发出声惊惶的呼喊，原先压住郑云龙的一群人松开了手，不由自主的纷纷退后，恐惧而防备的盯着他。
重新获得了自由的哨兵坐起身，瞪着他那双像要沁出血来的殷红眼眸，木讷的回望视自己如蛇蝎的众人。

唯一没有被他吓到的只有林恩。

他显然已经感知到了从郑云龙身上散发出的，和他这个级别完全不相符的浓烈的硝烟气味信息素。

这股味道让他恼羞成怒--哨兵是无法选择自身的信息素气味的，就像他们无法选择精神体的形态和品相。但有一点事实毋庸置疑，哨兵的能力和等级越强，他的信息素味道攻击性便越强，精神体的体型也会随之愈发健壮且野性难驯。 这些是他们在觉醒时就注定了的，改变不了，因此被哨兵们称为“上帝的馈赠”。

如果说郑云龙的精神体夜月狼还在林恩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毕竟低级哨兵当中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异类，精神体形态是少见的中型猛兽，譬如埃德加，那么，这一身的硝烟味儿也足以叫林恩嫉羡了。

他一个S级哨兵的信息素尚且未见如此气势凶猛，眼前的低级哨兵凭什么独得上天眷顾？

林恩的脸上冷得快要结霜：“胡说什么！他怎么可能是暗裔哨兵！”

那率先喊出声来的向导颤巍巍的搭话：“我见过暗裔哨兵……只有那群怪物，眼睛像血一样的红……”

林恩不加克制的释放出自己火辣的信息素：“是吗？就算他真是暗裔哨兵好了，那就让我杀了他，权当为战场上牺牲的将士偿命！”

郑云龙迟钝的看着林恩双唇一张一合，半天无法将他说的话传送至脑神经，去理解对方的言下之意。

此刻他只觉通体发烫，整个人像被搁在熊熊烈火上烧，从头到脚又是燥热又是灼痛，仿佛有股使不出的蛮劲没法消化，却又无处发泄。

他怔怔的搓了把脖子，上面残留的针头便被他这一下揉掉了，伤口涌出更多的血珠，信息素顺着淌出的血液更加浓郁的飘散在空气中。

林恩的斗志瞬间昂扬到了顶点，一只西伯利亚虎冲出了他的精神图景，咆哮着扑向郑云龙。

在此之前郑云龙从未见过其他哨兵的精神体，仅能凭着身体本能翻身滚到手术台下，堪堪避过了西伯利亚虎的攻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局势。

他躲在固定的轮轴后气急败坏的嘶吼：“你想干什么？”

林恩回了他个冷笑：“他们说你是暗裔哨兵？你是吗？是的话为什么躲在后头不出来？”

他的精神体也如同主人一般咄咄逼人，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堵住了郑云龙的退路。

只是这只老虎或许是被困在精神图景里许久没有狩猎目标，并不打算太快咬穿郑云龙的咽喉，反而匍下身子，利爪在地面反复抓挠出阵阵噪音，以此来消磨对方的意志，享受玩弄可怜猎物的快感。

就在它专心致志的观赏着瑟缩在角落里，看起来毫无反抗余力的弱小人类时，逼仄的实验室里突然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这声嚎叫充满了野性，悠远绵长，像在呼朋引伴，却又隐隐藏了些明知不会有友伴前来相助的孤寂感。

西伯利亚虎暂时被这嚎叫声吸引了注意，回过头去，眼见着背后莫名出现了一条体格健硕的夜月狼。

夜月狼的腹部一片雪白，后背的深色毛发油光锃亮，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上去摸一摸，亲自感受那滑顺的手感，只是畏惧它那双泛着绿光的幽深眼睛，有心也无胆落实于行动。

林恩同样看见了这只漂亮的过了分的狼。他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舌尖舔过一排白灿灿的牙：“这时候还敢放你的狼？小崽子，你没尝过精神体受伤是什么滋味吧？”

西伯利亚虎感知到主人的意图，抬起爪子缓缓向夜月狼靠近，上下打量着对方，似乎在考虑哪个部位更好下口。

郑云龙的夜月狼在它的审视中绷紧了身体，两只前爪向后挪了半寸，像是有些胆怯了。

哨兵的精神体虽会按照主人的想法行动，但多少还是保留了些许动物的本性。要是自然界里的普通公狼，即便成群结队，轻易也不会主动和一只落单的老虎动手。

可夜月狼并没有遵循本性夹着尾巴逃走。狼是相对其他肉食动物来说智商较高的物种，何况它作为精神体，更是明白自己除了为主人殊死一搏，再无其他退路。

夜月狼嘴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身上光亮的毛发都像是一根根的竖起了，对体型足足大出自己一倍的西伯利亚虎呲出了满口獠牙，以雷霆万钧之势冲上去，双爪紧紧抱住硕大的虎头，一口咬住了老虎的鼻子。

然而S级哨兵的精神体可不是净放着好看的摆设，西伯利亚虎原地用力一甩头，夜月狼便从它脸前飞出去，重重砸在玻璃墙上。

西伯利亚虎趁机纵身一跃，将夜月狼压到身下，恶狠狠的往对方的颈子咬去。

夜月狼的哀鸣响起的刹那，郑云龙觉得一阵窒息，咽喉处如同被人以利器割开，剧烈的疼痛袭来，薄而柔嫩的颈项皮肤触目惊心的绽裂外翻，大量鲜血喷射出来，弄湿了他慌张去摸伤口的手。

比起他狼狈的惨状，林恩的情况可以说是好太多了。

他伸出手在鼻子底下蹭了蹭，摸到一点热乎乎的液体。

“你他妈的真是找死……”林恩眯着眼睛看了看指尖沾得鼻血，怒火炽热。

从小到大，他就连在训练场上都很少受伤，偶然与人交手，不是对方根本不敌他凌厉的攻势，就是着意避让，有胆量让林恩在拳脚底下吃亏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而面前这个该死的低级哨兵，居然敢往他脸上招呼？

林恩忍无可忍的把受伤的实验品哨兵从手术台后揪出来，还不待亲手教训，就又被对方一记头锤再次重创鼻梁。

郑云龙是在上次和埃德加的比武中尝到甜头，使下三滥的招数上瘾了。

他这下撞得比之前还使劲，本着副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舒坦的心理拼了死命，林恩的鼻子都被他撞歪，里面的骨头想必也断了，就算S级哨兵的复原能力极强，愈合后也多半会留下点痕迹。

林恩上校一向最在意面子，没想到竟叫只自己眼中的小麻雀啄伤了脸，鼻腔酸涩痛楚之余心头更是恨得厉害，也顾不上在一众下级跟前保持形象了，疯子般拽着郑云龙染成血红的军服衣领，一拳接着一拳的向对方脸上招呼过去。

郑云龙一手按着脖子的伤口一手去挡他的拳头，赤色的异样双眸越来越鲜艳，简直像要渗出血来。

始终在实验室角落旁观没有勇气上前阻拦的其他哨兵和向导们看得心惊胆战，谁也没发觉发了狂的林恩尽管表面占尽上风，信息素的味道却被充斥着整间屋子的硝烟气息层层叠叠的死死包裹，半点没能挥发出来。

与此同时，在顶楼开会的阿云嘎忽然感觉心脏突如其来的一阵绞痛。

这感觉似曾相识，熟悉的让他想起了四年前的某一天，当他的哨兵力竭倒地，喉咙被暗裔哨兵的牙齿贯穿时，他好像也有过这种痛彻心扉的精神感应。

精神图景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马上就要将他灵魂的一部分生生拽离身体。

教养良好的少将向导第一次在满是高阶长官出席的军事会议上失了态。

他突兀的站起来，面色苍白，对坐在其中一个重要席位，向自己投来疑惑目光的卢切斯微微颔首：“抱歉，将军，十四层应该是出意外了。”

卢切斯回以一个波澜不兴的眼神，看不出情绪好坏，但意思大概是让他速去处理，不要继续留在会场影响会议进行。

阿云嘎抓起桌上的军帽，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心脏被揪紧的痛楚随着升降梯接近十四层而愈加明显，阿云嘎进入实验室的时候，正看见林恩高举着握拳的右手，还没来得及再次击中郑云龙的脸颊。

“你在做什么！”眼前的一幕像是与四年前的景象重合了，只不过施暴的人换作了他在白塔里的同僚。

阿云嘎掐着林恩的后颈将他的脸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你疯了么，上校？殴打虐待实验品哨兵？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把你军法处置？”

林恩腕上的智能手环释放出电流，迫使他松开了揪着郑云龙领子的手。

“放开我，阿云嘎！我再说一遍，放开我！”按在颈后的手毫无松劲的预兆，林恩狂暴的怒吼道，“你给我放手！”

“你是在命令我吗？”阿云嘎冷冷的质问。

林恩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到底没再继续以这种僭越的说话方式喊出声。

他很清楚，如果面对面的单打独斗，身为向导的阿云嘎并不是自己的敌手，可林恩领教过手环的威力，即使他打心眼里不把阿云嘎当作长官，也无法否认对方的肩章上的确比自己多了两颗代表白塔顶级权力象征的星标。

这多出来的两颗星标意味着无论他的家世如何，对阿云嘎怎样不满，都不能在公开场合和对方动手，否则就是挑衅白塔的权威与制度。

林恩只能强忍着满心屈辱，向当众让他出丑的人放低了姿态：“七号实验品对药剂产生了过激反应，我若不解决他，等他变异成暗裔哨兵，这个责任你担得起么，少将？”

阿云嘎的眼光掠过林恩，停在捂着伤口蜷缩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郑云龙身上。

这一回可怜的B级哨兵受的伤比在双人格斗室里比武时严重得多，胸口被血液浸湿了大片，脸也肿的没个人样子了，只是一双半睁半阖的眼里鲜红的几乎找不到眼白，乍看过去还真像是哨兵感染后变异了的初始形态。

阿云嘎扫视了一圈聚集在实验室墙角，大气也不敢出的工作人员，眉头紧绷：“你的解释我不接受。林恩上校，我才是狂战士计划的代理负责人，希望你不要再让我重复这句话了。还有，这间屋里包括你在内的任何一个哨兵都有可能变异，只有他，郑云龙，是不可能成为暗裔哨兵的。请你记住。”


tbc

Sangria

这个设定太香了呜呜呜超喜欢

有票的冯皮皮

行吧 既然林恩这么坏 我要等着小郑亲手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