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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whisperzephyr

[【连载】] 【连载】想念羊群(20200906/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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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00:58:3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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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01:02: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3 01:16 编辑

四 回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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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方书剑是贾凡给抱进机舱的。这小伙子比看起来健硕多了,贾凡这一抱搞的人心惊胆战。
仿佛比飞机上刚刚发生的时间更令人心惊胆战。
跟着,贾凡去搬他们的医疗箱的时候,才觉出一阵手臂脱力,他就在众人眼前抱着他的医药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方书剑虽然不明就里,也体验到贾凡对他的担心,跟着眼眶一红。“凡哥你别担心,有个好心的熟人救了我,我没什么事。诶,凡哥,你别哭了嘛。”他扶着座椅扶手把身体挂下来,伸出一只手,刚好能抚到贾凡的后背。

“你到椅子上坐着去,”贾凡还蹲在地上,朝一旁挪了半步,错开方书剑的手,躲开他的眼神,狠狠吸着鼻子,“你别管我,你先去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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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有事件发生,总有人试图找到一个起因和一个结果。

张超就是这样。
他正坐在郑云龙对面。引擎轰鸣,他对面那人仍沉沉睡着,脑袋越来越朝一侧偏过去。
从飞机舷窗已经看不到城市的轮廓了,他猜测他们正在从远东地区离开,他的手指搅在一起,心绪就像一团乱麻。因为海警干预,他不能够再合法的进入这个国家。为了在这里长时间的潜伏调查,他做过投资经理人、旅行摄影师和画家以及夜场驻唱。他甚至还和几个当地年轻人组成过乐队。现在这些身份所代表的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贾凡在飞机另一侧和方书剑对坐着,安全带标识灯忽然灭掉,他的手从方书剑手里掉了下来,一下子惊醒了,胡乱抹了一把脸。张超朝那边望过去,阿云嘎忽然走了过来,摆正了郑云龙的脑袋,调整了一下他的枕头。

张超觉着方书剑可能需要,于是找空乘要了冰块,空乘隔了许久才端过来一只只装了两三块冰的威士忌杯。他就只好默默走到备餐区,张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冰桶,又找到了冰槽,把冰块一颗一颗推了出来。他用毛巾做了一大一小两个简易冰袋,大的一个交给贾凡,帮方书剑做冰敷,小的有些战战兢兢地搁在了郑云龙手心里。郑云龙烧得头晕脑胀,眯着眼睛朝张超点了点头,张超立即笑逐颜开,一抬头迎上了阿云嘎的目光。

“你的那些东西入境还有些问题,有人在线上等你。”阿云嘎说,指了指放出蓝光的电子屏。

“你知道?”

“谢谢。”阿云嘎点了点头,把Glock放入张超手中。

张超盯着手里的Glock,不是在思索该如何面对视频后面的人,而是想到了“起因、结果”问题的答案。
起因是他没来得及心动。结果是堂皇的爱意已在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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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郑云龙知道贾凡为什么痛哭。

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贾凡轻轻讲起了他的故事。
他在一个地方医院实习,附近山区因为连夜大雨发生了严重的泥石流,他们医院作为最近的医疗单位派他们支援。
塌方的山石冲积,进山道路只能小车通过,以至于一面是还在运动泥石的流,一面是悬崖。他们一行几人的车子就这样侧翻掉下了悬崖。崖下是暴雨和冲积形成的堰塞湖,几个人在车子入水的时候就死去了,从泥水里爬出来的只有贾凡和一直照拂他的一个前辈。
车子侧翻的时候,贾凡还在睡觉。前辈割断了他的安全带才让他从变形的副驾驶室里逃出来,那时候前辈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身体。车子里是有急救包的,包括抗生素和绷带,他们还都是医生。但通信断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灾区没有等到这一支医疗队,可搜救不可能这么快覆盖。贾凡把他们死去的队员一个一个挖出来放在相对干燥的空地上。当他试图背着前辈往悬崖上爬的时候,前辈虚弱而低沉的声音问他:
你准备好承担另一个人的生命的重量了吗?

他想也没想地点头,只是把前辈绑到自己背上,尝试所有可能的路线往上爬。

后来他们等来了救援,但前辈还是因为感染去世了。

贾凡抱住方书剑的时候,想到了前辈的话。
他没准备好。

郑云龙也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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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恨意是一种寄生虫,会在你意志薄弱的时候出来狠狠叮你一口。

郑云龙是一个特别的人。
少年班的时候,枯燥没有生命的数字或者图案是他的生活。少年班不在研究所,而在一个情报机构里。那里是情报存储器的培养皿——培养强大记忆力的大脑和信息分析专家,秘密的服务于国家机器。但很快的,数字化的信息存储让这些经受成百上千次药物训练才拥有超强记忆力的人造天才的用武之地越来越窄。
郑云龙加入的时候,这个计划的墓碑都已经立好了。有一些人已经在准备逃走了。他们不知道,情报组织把这种自救行为定性为“叛逃”,而针对这些“叛逃者”,组织拿出的方案是,“清洗”。
郑云龙带着一点自我毁灭的烈性心理,跟随几个前辈在一个雨夜出逃了。自由是用他们八个中的两个的性命换来的。郑云龙混混沌沌逃将出来,远处飞来了无声的子弹。有人伏在他身畔,积水的路面一片殷红铺开,直到他模糊视线的尽头。
那是郑云龙第一次了解生命的重量。

“我的一个前辈隐瞒了曾叛出情报机构的背景,在一家地方医院做了医生。”贾凡说。
“他因为事故意外离世之前,交给我一只笔记本。”
“我从里面找到了我想要做的事情。”

郑云龙从飞机舷窗看向清晨忙碌的机场跑道。他记得那天雨很大,天上没有星星。他们就在河水一样的积水里走散,又满身泥泞的重新相见。
离开的人不会化作星辰。长眠的骨头会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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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什么都知道。他曾目睹那一天大雨里的惨祸。
有阵子他专做一些善后的工作。
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得到“叛逃者”或者这些人的后人。
包括在一辆侧翻的车子里找到郑云龙。

想到郑云龙,他跟着抬头望了一眼,人正在他对面浅眠,下垂的自由的发梢黏在汗浸过的脸颊,裸露的脖子还留有细小但狭长的、被缝合钉固定的浅红色裂口。
这世上没什么人能再让他这样提心吊胆了。他们总是带着伤相见,然后祝福对方长命百岁。

穿过云层,阳光利箭一样射进舷窗,飞机已在平流层巡航,仿佛追上了升起的太阳。
阿云嘎啜了一口杯里的水,起身拉下了遮光板,再坐下,忽然感觉一阵目眩。耳边就好像有急促尖锐的刹车声,撞击在耸立的山壁上。他有些失望地闭上眼睛,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却忽然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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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01:03:29 | 显示全部楼层
35
时间再倒回九年前。
训练营这边,郑云龙已经受训一年,即将毕业;外勤部这边,阿云嘎获得了带队的资格,在整个部里还没公布,就立即托去训练营挑人的马佳把这个消息悄悄告诉了郑云龙。
马佳知道,司马昭之心,就是想把人弄进自己队里。马佳从来没有当“一把手”的想法,就算只是一个小队。他其实还在犹豫继续和阿云嘎组队,还是北上去投奔自己的师哥。
在心意相通这件事上,郑云龙也是秀外慧中的人中龙凤,眯眼笑说他很快就会接到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成功完成就可以了自主调配了,到时候天上地下,就跟阿云嘎在一块了。
马佳疑惑之中带着谨慎的,也不方便探查郑云龙这个任务到底是啥,把答复告诉阿云嘎的时候,人已在别处某个小城抓人贩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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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晰正在为反对一个裁撤提案堵上了前程。


裁撤提案针对的就是秘密情报机构。
情报人员外逃使不明来源、不明真假的消息在四处流传。没有空穴来风,为了信息安全,决策层决定把这些分散独立的机构裁撤,并入地方性的情报部门之内,节省开支,缩短信息流,保证信息安全。
但与此同时,原本信息→情报的简单传递就会变成了多信息整理、加工和总结→结论的复杂过程。
这将导致外勤人员的行动受到信息分析的主导,降低外勤行动本身判断的价值;而原本分工明确的专门人才将的成果会受到轻视而错失更多的信息。
这样下去,那些从各处搜刮来的鸡鸣狗之辈、那些只具有“特殊才能”的人可能只有靠办假证和到监狱里去贩卖情报了。
所以王晰就是这项提案的坚决反对者。他那时已是下一任外勤部长热门人选,却提出倘若提案真的通过,他就立即辞去在外勤部的一切职务,到训练营去做训练官。
“虽然总有人牺牲,但有些牺牲大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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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王晰的谶语尤在耳,提案还是进入了质询环节。管理部和外勤部内里焦头烂额,有紧急报告称有情报人员失踪案发生了。
这种事虽然不常有,但有通用原则:那就是保障整个组织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其次是这人掌握的信息的安全,最次才是这人本身的安全。和拯救人质时的顺序原则刚好相反——那才是人命优先。

这就是郑云龙的任务了。

虽然任务本身只是去一个中转站回收信息——拿到情报员藏好的一个U盘而已,但郑云龙好像还在坦然的爱着世界,这一点似乎与王晰的坚持一脉相承。他认为人也尤为重要。所以他在拿到U盘之后没有立即撤离,而是设法营救。他把U盘里的内容快速看过一遍,把除了视频图片外全部记忆了,然后藏好U盘,根据里面的信息找去了一间能够做稀土粗提的小工厂。
郭嘉收紧稀土矿业开采执照发放标准之后,这种小工厂就是通过混淆稀土元素含量向国外走私稀土矿的,是个成本低但利润也低的费力不讨好的买卖。
厂子依山而建,从城际公路斜插下去半个钟头,绕开路旁的田地,再沿着一条水泥路顶上去,运货量不大,平时甚少有车通行。郑云龙坐老乡的顺风车到了水泥路口,徒步走上去,一路只有零星几个老旧的摄像头,他躲都懒得躲。
手缠外套,翻过插满碎玻璃的工厂外墙,他就看到不大的厂房朝山下延伸出去,通过玻璃窗,能直接看到另一边,空地连接起来,一边又已经装袋的成品堆放如山。空地后面是一排活动板房,里面时不时传出人声,大概就是宿舍区了。被扣的情报员就算还在这个厂子里,也不大可能在宿舍区。
他一壮胆,绕过厂房,往宿舍区后面走。载他一路的老乡说这一带有从前留下的堡垒,在厂子后面的山里,他翻手机随便发了自己的计划回训练营,连带U盘的存放地点一块,等了一阵子不见回复,再看是手机信号不畅,也不气馁,就往山里去了。

他身上其实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他没正式毕业,枪是不许带的。何况他的枪法就像段誉的六脉神剑,准不准的他自己说了不算。
他只是结合U盘里存着的信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比如为什么稀土走私案需要专业情报员出马调查?为什么在情报员失陷之后,就算组织至上,也没有一点派出救援的意思?还有,他好像在那些模模糊糊的偷拍视频里隐约听到了裁撤情报机构的关键字眼儿。
裁撤专门情报机构的肇因就是他和姐姐们的出逃。但他们中活下来的,三年中也再未遇追查,应当都成功改头换面,重新融入社会了,为什么会被一个小小稀土走私案牵扯呢。
所以人是要救的,事情是要调查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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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01:04:35 | 显示全部楼层
37
阿云嘎知道郑云龙独自上山,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兴冲冲的从什么会议里请了半天假赶到,结果扑了个空。庆幸没把自己准备的毕业礼物一块带来,索性申请了去靶场打枪浪费子弹。去枪库领枪的时候,他看到有人领了两把狙出来,他于是跟枪库管理卖了个萌,鸟枪换炮,空手套白狼,就把空包弹换成了实弹,校准了的训练枪往怀里一揣,就从靶场溜出去,跟上了那个狙击小组。
狙击小组是射杀执行任务的。一个城市虽然时时刻刻都有紧急事件发生,但有多少用得上狙击手出马呢?阿云嘎猜的没错,这事不但紧急,还在掩人耳目,还跟郑云龙有关。

狙击手一路直奔城郊山上,选定狙击点在高处,树丛掩映,目标定然就是从山谷公路上经过的某一辆车。

王晰的情报恰到好处的送抵阿云嘎手中。别看他好像被裁撤提案搞的焦头烂额,其实一直关注着与专门情报机构有关的的一举一动。
于是阿云嘎知道了,那个被当做目标的车上有四个人,包括失踪的情报员,两个绑匪,以及郑云龙。两个醒着两个睡着,情报员是因为拒不交代U盘藏在哪而重伤昏迷,郑云龙也没受什么伤,是战术睡着了也说不定。
车是从工厂外林子里的堡垒开出来的,两个绑匪的老大有危机意识,已经离开,留下他们两个倒霉蛋处理目击证人。杀了怕来不及处理现场,只好敲晕了带去深山里活埋了。
两个还是四个,狙击手的目标分不得那么清。伪装事故,料理shi体,能让四人就此蒸发。所以他们不是要救人,而是要杀人,为某个秘密泄露的高官,杀口风不紧的小喽啰和运气不好的情报员。

阿云嘎在狙击小组对面差不多两百米的低处的田野里,狙击小组目标公路刚好在他们中间。他视力好,勉强能观察到狙击手的动向,可这个距离手枪无论如何造不成威胁。他还没什么具体计划,王晰情报里描述的那辆车已经摇摇晃晃的出现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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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开上方的狙击点,阿云嘎低匐在路基之下的田野里,车内状况不明,他不敢贸然开枪,先对着车子左前轮胎来了一枪。子弹嵌入橡胶轮胎,轮胎跟着瘪下去,车速却没有慢下去的意思。阿云嘎探头出去观察车子发动机位置,上方狙击枪弹落了下来,在他身边弹开,他不得不朝下滚落,再一看,车身已开始剧烈晃动,伴随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冲进了公路旁的挡土墙。

车为什么忽然开始摇晃呢?
因为郑云龙诈尸一样的醒来了。虽然被绑着双手,但他还是拉开后车门,把那个浑身鲜xue的情报员推下了车,在前排两人错愕来不及反应之前,扑到两人中间拉起了手刹。
车子就这样向前滑动,坐在副驾驶的一个掏出了枪,郑云龙一个肘击过去,肩膀先受一记枪伤,然后准确摸到保险栓位置,不但锁了枪,还卸下了弹夹,并且用弹夹做武器,把那人敲晕了过去。司机放弃了车子,忙着解安全带跳车,郑云龙把抢下的枪和弹夹装好,推开保险,照着他的后脑就是两枪,崩碎了他的脑瓜。就在车子要撞向山壁前,他敏捷地往副驾驶软座后一缩,以此缓解冲击力,待一切平稳,又朝副驾那人补了两枪。

阿云嘎打开车门的时候,郑云龙正用绑着的两手握紧枪,满身满脸的xue污。子弹打穿了他左肩肩胛骨,他有一两年的时间里都带着护肩。
这里刚刚好是狙击的死角,在狙击小组寻找新地点的时候,他们就就到了行动取消的新指令。而当他们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车祸这里的时候,那个从车上掉下来的情报员已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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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死去的人会作为一道疮疤。永远的疼。
从那时起,阿云嘎就知道了,郑云龙不但是他想念的羊群,也是他要忍受的折磨。

一颗冰块在他手心融化,冰冷像尖刀,刺痛让他清醒。
贾凡正在用冰块擦拭他的掌心。看他醒了过来,就把冰块丢进了垃圾桶,递过了一条毛巾。
飞机已经安全着陆了,他却像是没一点知觉。
“你有没有什么安静的地方,”郑云龙走过来,“让我把我记下来的东西默写下来?”
阿云嘎盯着他,看他收走了自己手边的水杯。

贾凡借到了一辆轮椅,方书剑死活不肯坐上去。“你虽然没有很沉,我也不能抱你走那么远的路。”贾凡在方书剑耳边悄悄说。方书剑怕贾凡再莫名哭了,乖乖的坐了进去,贾凡不客气,把自己的行李包裹都丢给他怀里抱着。

张超默默去拿他的长条箱。里面是他几年内搜集的全部证据。王晰帮他办好了这些吓人玩意儿的入境手续。他想留在组织里,甚至在内勤部里找一份工作都行。他再也不想忍受孤独恐惧了。

救援任务虽然几经波折,但总算成功。行动小组就地解散,众人在海关外分手,跟在大本营的两个小朋友甚至连面都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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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01:05: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3 01:1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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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这样吧~怕是要这样一直solo到结局了~
有没有小伙伴来扶贫呢~
没有也罢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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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00:24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有些人怕死,有些人P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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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兜兜转转,郑云龙还是回到了阿云嘎的住处。三年未换的处所和三年未换的密码锁。郑云龙甚至在熟悉的地方找到了laptop、笔和草纸,当然了,还有他惯用的酒杯。不过烟缸不见了。
他把记忆内容全盘复写出来,再发回总部,已经快到凌晨。他很快收到了回执,除了叮嘱删除源文件的一般内容之外,竟然还有一份恢复外勤部职务的任免通知书。

阿云嘎站在他背后,盯着新任免书眼神有些发直。
“新来的孩子们都很好。就像我们一样。”阿云嘎说。他这样说了,又觉着自己言语间是不是透露了一些会令人生厌的自我满足。如果不是郑云龙,他不会给另外的任何人留下话柄。
但他还是接着解释一番:“我是说,九年前那样,接下任务,做好充分调查,再悄无声息地完成它,同时好好活着。”
“毫无——怀疑。”

郑云龙对阿云嘎习惯性摆出的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无比着迷。最初就是这样的着迷。谁不喜欢站在巅峰上的胜利者呢,即使他自己变成了实际的受支配者。
但“好好活着”几个字刺疼了他。
“但愿正像你看到的那样。”郑云龙低声说,偏过头去不看阿云嘎。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咖啡馆’计划?”

“计划一直在执行,”阿云嘎说,“你知道的,我们都只是其中一环。”

“挺好。”郑云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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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知道你来了。可是我醒不过来。”阿云嘎看着郑云龙眼睛说。他对着笔记本屏幕,黯淡的蓝光映着他的脸。

郑云龙背对光源,只有一双眼睛是透亮。阿云嘎疲倦的脸有些浮肿,眼睛藏在眉骨之后,微微眯起来,就在眼尾留下长长的褶皱。颧骨上留有割伤的痕迹,破损的皮肤直延伸到耳垂。鼻子是能让人心悬起来的陡峭,髭须灰色一圈冒出来,嘴角看起来冲下垂下去。郑云龙就知道他说的是哪天了。

那是三年前的某一天。阿云嘎在疗养院后院绿树掩映的空地上见到了余笛。余笛把郑云龙的“不适合做外勤”的职级评定带给了他,上面是阿云嘎自己的签章。
“我可从来没没签过那种东西。”
“你是叛逃。”
阿云嘎贴在郑云龙耳边说。

“对不起。我应该开枪,或者躲得更快一点。”郑云龙顿了顿,“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阿云嘎像是在埋怨。
“你是对不起我。你知道我的伤口有多疼吗。你就走了。”

郑云龙吸了吸鼻子。眼前是令人难过的黑暗。“对不起。我必须……得走。”

“马佳走了。你也走了。晰哥藏在山里头,见上一面比登天还难。我参加过一个卧底的葬礼,天晓得余笛拿出来多少好处,才让卧底管理那帮狼心狗肺的家伙给他恢复了身份。作为烈士,全体黑衣默哀,鸣枪三巡,极尽哀荣。”

阿云嘎不得不停下来,微微颤抖的手搭在郑云龙肩头,手指空空的、摆出用力抓住什么的姿态。郑云龙那双狭长的眼裂就像一把映着梦境和现实的匕首,从他胸膛正中贯穿了过去。

那天阿云嘎和余笛其实是在里墓园很远的山上看的葬礼。余笛破天荒的剪短了头发,在墨镜底下藏着一双肿胀的眼。他们是自比鸡鹅巷的人,不受人群的欢迎,点点头就算致意。长风衣剪开过山风,各人的落寞就从死寂山谷里喧腾了起来。

“我怕有一天你也躺在那里。我受不了。”最后阿云嘎总结说。然后亲吻了郑云龙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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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我找到了马佳。在当地一家公立医院……做过防腐处理。他就那样静静的躺着。”
“我带不走他。当||局把事件定性为恐||袭,抓住不放会引发外交灾难。”
郑云龙喝了一点水,还要待说下去。虽然他更想喝阿云嘎柜子里的酒。

“我收到了消息。我总是在搜集关于你关于马佳的每一点动静。”阿云嘎插道。

“我知道。”郑云龙说。

“嗯。所以我等到你回国,我就出发去了那个医院。”阿云嘎跟着补充,“我把它烧了。”

“……真有你的。”

“所以我被抓起来了嘛。不过我提前把骨灰移花接木到周深那里了。他帮我做的证件。我问他这事能不能不惊动晰哥。怎么可能不呢。其实就是叫他惊动惊动。”

“我知道你大概已经动身了,所以我去等那辆列车,就是三年前马佳跟着不知道什么人坐上的那趟列车。我在那边顺便收了点洗钱交易的内幕。结果发现他们还在用车站储物柜这种老土办法进行交易……”

“你还好意思还说人家老土呢?”阿云嘎又打断。

“就是老土嘛,这些人自己没有航线还敢往美洲走货。偏偏还是借蔡程昱他们的船。”郑云龙耸了耸肩,身体忽然往前一歪。看了看他的杯子就轻笑出来,一戳阿云嘎鼻尖,“我还是要说,要不是蔡程昱发现他们绑架的线人是我,然后把我丢上船,我可能就死在那片黑色的热土之中了。”

阿云嘎叹了一口,就把人搂在怀里。飞机上郑云龙联合贾凡在他杯里下了药,他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很久了他才发现自己抱得很用力。才想起这大概是一个迟来很久很久的拥抱,久到彼此断了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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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安静睡去,阿云嘎接到了一个电话。
在西伯利亚因为制作假身份证被捕的周深顺利回国,带着他存放在他那儿的铁皮箱刚刚落地。
“为什么你没来接我?”电话里周深问,“我总不能深更半夜的把你的东西送到那种地方去吧。”

“会有人接你的。那东西你就好人做到底,把号码告诉我就行了。”阿云嘎说道。

周深当然有人接了。
电话那头,整件事的大功臣王晰有话要说之前,差点被阿云嘎提前挂了线。
“冯唐易老,”王晰说,“但愿一切都如你所料。”

阿云嘎捂住话筒深深叹了一口,才说道:“你手底下还有几个小朋友?该用的都用上吧。”

对面轻轻笑着,答道:“好。”

线还未收,一门之隔的走廊上传来几声窸窣脚步。阿云嘎从容把手机放稳,关掉了房间内所有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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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01:06 | 显示全部楼层
41
方书剑坐在窗边,车水马龙和初夏的风在他耳边略过,他只紧紧盯着马路对面的一家咖啡馆。
他拥有整栋楼的房产,他通过训练营的培训期之后,他远在是非之外的母亲把它赠予了他。
是为了那家咖啡馆。方书剑不久后就了解到了。“咖啡馆”是一个秘密的情报交易所,而这家咖啡馆就是众多“咖啡馆”中的一个。
所以方书剑总在一个向西靠窗的角落坐着,盯着,从夕阳西沉到星河璀璨。

现在他更没什么机会离开这个窗户了。医生正在为他定做人工半月板,得知要在床上度过未来四个月,他差点哭了。他还有很多要做的事呢。

对面的咖啡馆已经打烊了,只剩下店门口一盏鹅黄色的温暖的灯。灯光下,忽然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准确找到了方书剑坐着的角落,还煞有介事的向楼上摆了摆手。
方书剑揉了揉眼睛,再往下看去,那人已不见踪影,同时,他的除了一层长租出去之外大多空闲的小楼外的监控忽然提示了一两个入侵者。

轮椅椅背缝隙里藏着一把小巧的HKP7,但他的射击成绩真的只是将将及格。他的呼吸不可抑制的急促起来,此时门外传来几声呼和,跟着是枪响,还有什么重物闷声砸在地上。

一切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方书剑想起了他在训练营时候一个身高很高的室友。他藏好了他的HKP7,确定对面灯光底下不会再有人影,才摇着轮椅把自己丢进被窝里。手机上收到了医生贾凡的信息,一番嘘寒问暖,他切切回复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这个隐秘职业本身就是跟这个世界的最基础普遍的联系。他们守护着什么的时候,也同时被守护。
他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苦了。不会再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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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张超给送餐食的服务生打开了房门。虽然他确定自己没有点餐。
看来有人想让他永远闭嘴。
但他已经把他带回来的非法枪支上交了。那些他深入北寒带四通八达的军火走私线,拼了命才收集来的可怕武器仍然没有给他换来一张调岗令,同时,他手上没有任何能够自卫的武器。

服务生胸前衣服底下有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餐车第一层的背面还有另外一把。腰部有奇怪的凸起,应该是一把小巧但锋锐的匕首。张超很快凭借阴影和反光下了判断,所以他等房门彻底关闭,按住了餐车,在服务生掏出手枪之前抽出了桌板下的枪,然后把餐车用力踹出去,自己翻身踩上,在那服务生重重撞向墙壁之后赶紧跃下,抱住他腰,抽出匕首扎向他举枪的手腕。

服务生手中的枪掉在地上,张超立即踢开,地毯的人造纤维粗糙,枪还在近旁。张超手中匕首扎中服务生手腕,鲜血喷涌,张超手中一滑,匕首就脱开,人也摔开一边。服务生忍痛拔出匕首,张超摸枪检查子弹,匕首就冲他面门扎来,他一扣扳机,心里忽然一阵不安,一溜号,子弹只擦着服务生头皮飞了过去,只好朝旁边一滚,却把另一把枪暴露在服务生眼前。

枪竟然是组织配发的制式枪支。张超迟疑着,没弄清状况之前不愿开枪,服务生手里的枪口已经颤颤巍巍的对准了他的脑袋。

这时候房间门忽然开了一条缝。房间里两人正紧张对峙,服务生脑后忽然就中了枪,晃了两晃瘫在地上。

张超迅速镇静,枪口向下躲到房间电视墙后。

“别紧张,是麻醉弹。我就是个来收包裹的。”门口那人说,“我对你没兴趣,啊不,我是说,几年没见,你这枪法……”
“还行。”

声音消失很久,张超才发现电视墙其实是装饰墙,子弹说穿透就穿透。门口的撞坏的餐车、匕首和枪,甚至是血迹都已不见。
若不是张超自己手里那一把,真的要怀疑是不是真的发生了暗杀事件。

枪口也早没了温度,恢复了冰冷。张超用衣服把它包好藏进了行李箱,想起声音主人,他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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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贾凡在酒店房间里做项目计划书的时候,也遇上了袭击。
他是打算在国内多待一段时间,所以想以博士在读身份申请国自然,挂靠市立医院,请同专业的老教授替他背书。
他可不像真正的外勤一样擅长打架,有困难就只能找警察,可是手机忽然被侵入锁定了。一筹莫展的时候,电脑屏幕中央出现了两个大字。
“床下。”

贾凡就依言钻入床下,选了个刚好能注意到电脑屏幕的姿势,紧接着看到了狙击步枪的红点瞄准,听得噗噗几颗子弹飞过,什么人物就惨叫着跌到楼下去。

“包裹回收完毕。”
屏幕上的字。

贾凡鼓起勇气探头钻出来,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湿透。他平躺在地上,眼前是一片温暖的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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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个“包裹”在阿云嘎膝盖底下,还被他手肘扼住了喉咙。
“我现在相信他们是受人蒙骗了。”
“这样低劣的暗杀技巧也配领取任务?”
“还是说,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引你加入,故意这样做?”
阿云嘎低声说着,支起的手机把画面远远传出去。

“你们违反了太多规定,”而暗杀者竟然还在狡辩,坚称行动的正义性,“而我只是在执行任务而已。”

“我们也没违太多规,”阿云嘎说,“组织如果连这些风险都不能替我们承担,我们凭什么替它卖命?”

“你们必须去死。”暗杀者嘶哑着说,“马佳这个例子,你们难道……”

阿云嘎一抬手肘,五指捏碎了那人喉结,那人痛苦挣扎却叫不出声响,喉咙只有气体颤动,嗬嗬作响。阿云嘎就揪住他头发,在地上撞晕了。

手机一头传来余笛的声音。“我希望你们知道,我绝不是顾惜我自己,性命、身份。我们都不愿再失去什么人了。我们经不起再一次失败了。”
他总是冷静而谦和,这次也不例外。

一墙之隔,郑云龙没有真的睡着过去。
这夜有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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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03: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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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弘凡有了一个新室友,一个十分钟内能吵翻天三次以上的室友,梁朋杰。

“别想着我会在你被困门外的时候给你送钥匙。”黄子弘凡这样说着,表示他的欢迎,虽然他们宿舍门锁正常解锁模式是指纹+密码。

“厕所没纸的时候可以叫我去给你送。”梁朋杰友好回应。

“客厅我占了。”黄子弘凡无奈地钻回他的屏幕前面,“我在查三年前的事情,并且有了很多发现。”

梁朋杰不客气的挤开桌上各式各样的外卖盒子,给他的小笔记本腾了一块天地,大摇大摆的搬椅子坐下了。“巧了,”梁朋杰说,“我也在查三年前的事情,并且也有了很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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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的,我拿那位龚子棋的面部特征作为query,在我的大搜魂术系统里查找,发现他这个人,虽然职位是Procambar海外事务部副总裁,却总是和Procambar小公子关联在一起。”
“啊,就是总是同时出现的意思,我是说,”黄子弘凡迅速解释一番,“虽然这么说,但资料并没有覆盖很长时间,大概他们也在有意把行动轨迹隐藏掉吧,我是说,Procambar小公子,蔡程昱,可又是个有趣的人。”
“他少年时曾在一所阳光学校里借读。这所阳光学校,按照咱们大龙哥的履历,两人刚好有个一年左右的交集,”
“并且,你知道吗,地图上显示,阳光学校附近虽然荒凉到没办法,”黄子弘凡看梁朋杰一挑眉,继续说下去,“近旁却有一处军事驻地,那些年里我们的组长大哥刚好在那边,和军方合作,调查一个毒枭的老巢。”
黄子弘凡可算松了一口气,最后补充了一句:“对了,不得不提的是,那时候我们嘎子大哥还有一个搭档,叫做马佳。”

“这位前调查官早查无此人了。”梁朋杰耸耸肩,“死了。还给除了名。比那位龚子棋更彻底的变节……”

“怎么说?”

“外勤部有时候会接到重要人物的保护任务,你知道吧?”梁朋杰问,黄子弘凡点点头。
“马佳就是接到了这种任务,护送一个新能源电池生产厂商老板,远赴……远赴那个矿臧丰富的冻土上的国家,去签订一种金属矿产的协议。”
“因为那个小国正处于内战之中,而那种金属矿刚好在政府军控制的一半国土之上,所以马佳不但是要保护企业家,而且还有保护政府军领袖的要务。”
“因为我们调查发现反叛军一方受到另一国的资助,这一国,恰好不和我国亲和。”
“如果反叛军获胜,那么不单单是这个新能源电池厂,其他所有买卖合同都将作废,我们就要付出几十上百倍的代价才能获得足够的金属矿石。”
梁朋杰顿了顿。黄子弘凡听得蹙起眉头,手指敲了敲键盘,显示那批矿石现在仍一月一次稳定发货,并且正是由Procambar承运。
梁朋杰盯着黄子弘凡的屏幕,一叹:“还在运没错。他们需要生产嘛。但出口价格翻了五番,我们这边再狠掐一份关税上去……”
“当时,政府军领袖和电池厂老板被分别发现死在下处,马佳自然而然成了最大嫌疑人;当天他走向领事馆准备回国接受调查,却被飞来的步枪弹近距离射杀。”
梁朋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正中央。“从这儿。”

黄子弘凡没来由的抖了抖。
“这回看出来你比我职级高了,你这调查做得可真了不得。”他说,他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更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梁朋杰在黄子弘凡肩上拍了拍。
“当有事情发生,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国际或者国内舆论,拿什么国安法和保密条例当借口,其实只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他强调这“他们”两个字。“他们”指谁们,他俩心知肚明。
长长的停顿之后,梁朋杰才又说:“至于间谍们,说牺牲就牺牲了。”

很久了,黄子弘凡才把周身缠绕的无力和疲惫稍稍剥开,轻轻问:“你是怎么查到这些的?”

“三年前,就是那名政府军领袖死去之后不久,我们总部最大的一个会议室召开了一场秘密会议。”
“会议记录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解密,我却注意到,一连五天这个会议室都是出于占用状态。”
“我就去查找那之前和那之后发生过什么,小到一笔不同寻常的差旅支出,大到……大到一些人员调动。”
“就这样,像我刚刚说的,是这个会议召开之前发生的。而在会议之后,你知道吗,我们龙哥忽然被降为卧底,派往海外;而组长,阿云嘎,忽然受了重伤,在医院里整整躺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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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包裹虽然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到位,第五个取包裹的人却早早就位。
那是他梦寐、却从未下榻过的组织总部宿舍区。
他的目标是阻截暗杀黄子弘凡和梁朋杰的人。他看了看他白净、柔软的手指,揉了揉因为时常操纵鼠标而时不时酸疼的手腕。枪支在他后腰别着,枪支状况和子弹他已经检查了若干遍,因为他实在不擅长操纵机械,而只是个在代码世界里做隐形人的卧底。他的老师,训练营的王晰,太有识人之慧,太会因材施教,因此他一直辗转在各个目标之后,规避风险、收集情报。
当他忽然接到这个阻截暗杀的行动,他忽然意识到,他的老师正在被什么人逼到山穷水尽。他很快做了和黄子弘凡一样的事情,结合那天在两人屋外听到的碎片,他终于恍然,不止是王晰,外勤部的部长、间谍之王、以及一个名头响亮的记忆大师都已在穷途末路。
他好像看到了一场这群了无牵挂的智计卓绝的人们集体反叛时所引燃的盛大烟火。他也恰好身处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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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弘凡意识到自己差点死于非命,而恰好有人出手保护,又恰好杀手压根没有出现,是在一个月之后。
风平浪静的一个月。

黄子弘凡在跟他的上天入地大搜魂术算法过不去。
他把几万条代码翻来覆去的检查几遍,忽然发现了一个能够把某个特定目标“模糊化”的后门,并且这个后门在几天前还有人动用过。

黄子弘凡就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换了个目标交给AI,竟然很快就有了结果。
随后他就奔下楼去,把正在按部就班兢兢业业打扫资料库的梁朋杰揪了出来。
“干嘛?”梁朋杰问。
“我去……寻仇。”
梁朋杰就风声鹤唳起来,仔细想了想早上有没有锁好自己的电瓶车。

黄子弘凡找到的目标一月前曾出现在他和梁朋杰的宿舍门口;而最近现身,则在一家咖啡馆的收银台后的监控视频里。这人有一双半月一样黠慧的眼睛,笑起来眼尾有翻翘的睫毛,一头初夏一样的卷发,还有一副让黄子弘凡撇嘴的宽肩。
这人名叫高杨,黄子弘凡曾经在他租的房子里当了一个学期的“沙发客”。大搜魂术算法是那时候他俩合作开发的,他们俩中的某一个试图用它黑进某个社交网站,没有任何反侦察的保护,很快就被抓个正着。
黄子弘凡就这么被脸厚心黑的间谍头子看上、招募到情报机构里去了;高杨没那么好运,被从学校学生名单里划了出去,转头人就不知所踪。

黄子弘凡开车拉着梁朋杰往那个咖啡馆去。为什么要拉上梁朋杰呢?大概是壮壮胆吧,毕竟人多势众。车停到大楼下咖啡馆旁,眼睛往里一扫,他就感觉自己还真来对了。

高杨尚还坐在里面。
对面还有一个人。
两人言笑晏晏。
这个人他也认识,虽然没打过照面,但比打过照面更熟悉。
这人是张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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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是找高杨来调查失枪的。
信息都从线上秘密的交换了,实物得面对面的交接才行,因为他们面前桌上摆着的牛皮纸袋里,装着一把锉掉了膛线的漂亮的经典制式手枪Glock17。
正是金圣权,哦,就是那个在酒店门外帮他脱困的家伙故意留给他的。是的,她的膛线也被锉掉了。
虽然组织里内勤里有个咨询部门,成员个个都是信息分析的行家,但张超不信任他们。
他驻守的那个要塞,前前任不知什么原因被在领事馆前一枪击中了脑袋,前任在红灯区因为嗑药过量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街边。所以组织内部是干净而团结的这种话,骗鬼都不会有鬼信。

至于高杨这人,张超知道他们有着相似的气息。

高杨在Procambar的数据中心任职。
这个数据中心不但存储着Procambar在全球的贸易往来和货物数据,还有一个秘密的情报数据库。这个小型数据库是另一个情报组织的核心,十几年前,Procambar就是靠回收训练营淘汰下来的能人异士攫取和贩卖情报起的家,建成了一张完整的信息网络,再随着黑金流入,又把遍布全球的虚拟交易变成了一条条运输线路。
高杨就是负责往这个数据库里填充信息的。从互联网、暗网、只字片语的新闻或是天花乱坠的谣言。

但高杨同时又是王晰多年前培养、一直静默直到最近才启用的秘密调查员。

所以即使张超是做实事而不是卖情报的,但黄子弘凡忽然冲进来,就仿佛撞破了他和高杨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超伸手按住桌上装着手枪的纸袋,咬了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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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只身一人坐在医院等候区,手里拿着当天眼科平诊窗口的最后一个号。他先是在护士那里领了散瞳药水,然后盯着号屏幕上zyl的缩写一点一点往上升,总算升到了顶。
“眼前感觉有东西……在飘。”郑云龙阐述病情,“要不是信仰唯物主义,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阿飘。”
医生被他逗笑了。医生看起来很年轻,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点郑云龙在什么仪器前坐下来。

郑云龙就在一张小圆板凳上坐下,伸出下巴,盯着眼前从没看清过的红色热气球。

“眼底没什么病变。没有高度近视。受过什么伤吗?”医生问。在纸上写个不停。

郑云龙想也没想地摇了摇头。

“视网膜有脱落。左边严重一些。所以会感觉眼前有东西遮挡。是视网膜成像不完全导致的。”

郑云龙又跟着点头。

医生坐在转椅上摇到办公桌旁,敲了敲键盘、在屏幕上看了看,翻出一沓纸塞进了打印机。“今天周四……下周一来住院,应该有病床空出来。等会儿我跟我导师说一下,他就在病房,这个手术简单,他下周应该能排的开……”

“怎么就手术了?”郑云龙坐在小圆板凳上,挠了挠脑袋。

“哦,就是视网膜脱落,粘上就行了。”医生说,“周一检查,周二或者周三手术,再观察几天,周末或再下个周一就能出院。”
写好了一张住院单递给郑云龙,才抬起头看他问:“你这么年轻,是玩过蹦极或者跳伞之类的吧?”

郑云龙愣了一下。

医生当他默认了。
“你看你都到医院来了,肯定是影响生活了对吧?现在对视力可能影响不大,等到黄斑脱落就麻烦了。”医生还在絮絮地说,“手术简单,并且现在还不算太热,也好恢复,为什么不呢?”

郑云龙散过瞳的,眼前模糊又畏光,看不清医生在纸上到底写了什么。把那张单子潦草地揣进怀里,又掏了一副墨镜带上,说万事都下周一再说,然后逃也似的钻出了诊室。

蹦极和跳伞他没玩过。条件允许,他这辈子都不想玩。
他只是跳过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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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05: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3 22:30 编辑

50

郑云龙还以为视线模糊是近期才有的毛病,现在忽然竟和三年前在美术馆顶层那一跳联系在一起了。他匆匆告别医生,再次沮丧和焦虑不安起来。

那时候郑云龙刚刚替一个组织指定的安保公司完成了保密性测试,阿云嘎却忽然出了任务,只留下了只字片语。这是常态,不过这之后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里,他都没收再到阿云嘎的任何消息。他当天买回来打算做了吃的花蚬子,养在水池里,死了很多只。

这期间郑云龙收到了一个美术馆保安系统测试的邀请,以为是之前的安保公司的牵的线,旁敲侧击的问了问,结果并不像他猜测的那样。他不是很想赚这份外快,也就没当一回事。
但这之后每天他都能在楼下信箱里收到这个美术馆的宣传画。一两天之后,他甚至在他的电子邮箱查收了一份这个美术馆的什么艺术作品研讨会的邀请函。
他甚至思索半天是不是主办方把自己和另一些搞艺术的ZYL弄混了,因为他只是曾经参观过那里的一个奇幻空间主题展,只是对那里两个回字形拼接而成的主副楼结构有所印象。并且那次,在3D投影下,他被和三星堆青铜面具匹配在了一起。
再之后,他竟然在他经常浏览的几个网站里见到了这个美术馆的广告。一开始只是广泛铺的平面广告还好,现在,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和他共用同一个局域网。

他不得不去查了些美术馆的资料,才越查越觉出不对劲。

美术馆本身是一个有百余年历史的建筑,经营了几十年,近期刚刚被私人买下,其时正在做翻修,根本没有展览。
他跟着又发现,他曾见过不止一次往期上展的画作。这勾起了他有些远古的记忆,正是他在阳光学校的地下赌场做冒牌的荷官的时候。
再查下去,他发现这个美术馆的新主人,竟然是一家迅速崛起的航运公司的小公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平头正脸的寻常人物,并且他总觉着他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个美术馆,他必须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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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就驱车赶到美术馆去了。
美术馆在滨海的风景区,被木栈道环绕,再往下就是防波堤和沙滩。这时候夜幕兴起,正是涨潮的时候。

因为正在翻修,所以从进入园区开始就给围挡围了起来,但远远就能看到几只无人机在美术馆上方徘徊,无人机下配了大功率的探照灯,把馆身照的通亮。
围挡有一处敞开的门,像是特地为郑云龙留着。他就开车子钻进去,见空空荡荡的停车场和小广场被拔的精光的花坛区隔开来,只零星放着一些装修材料。撇开探照灯不算,整个美术馆黑洞洞的,像是个恐怖故事的开端。
郑云龙慢慢把车开过去,挨得近了,又发现美术馆除了正面巨大的玻璃外墙外,所有的窗户都已给拆掉了,空洞洞的对着星夜。
他还想去确定一下在室外的配电室,以及在美术馆背面地下的设备间和中控室,无人机就绕过来刚好正对着他,灯光也调转方向,照亮了美术馆的正门。郑云龙从善如流,撇下了车子,大步流星的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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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二层挑空的大厅在探照灯照射下亮如白昼,悬挂陈设统统拆除,只剩下一些残破的软装,几根十来米高的廊柱,光秃秃的撑起整个二层展馆。
郑云龙注意到廊柱顶端有光在闪,他心里一紧,想要再去细看,忽然面前通往二层的两个玻璃旋转楼梯同时亮起了灯火。
美术馆主馆和副馆两侧各自有楼梯上下,但只有通过主馆二层和副馆两个“回”字形连接才能进入副馆。回字形连接就在对称的两个玻璃旋转楼梯后面,两个旋转楼梯外侧是两部观景电梯,一部刚好朝向大海。
郑云龙还在一层踟蹰,面前一侧玻璃旋梯上的灯光变成了红色,好像有一阵令人不悦的波动,跟着“轰”的一声,这侧的旋梯整个垮塌下来,钢化玻璃化为无数颗粒,瞬间铺满了整个大厅。
郑云龙扑到一根廊柱之后,避开碎玻璃,转头看到两侧的另外的楼梯间已被上了锁。有人想让他从玻璃旋梯上楼,那他就上楼。

他刚刚跨过旋梯玻璃和二层理石的连接,又感受到了那不寻常的波动,跟着脚下的玻璃就化为了碎末,通向楼下的通道就都断了,灯光随之暗下去。黑暗就变成深渊,他闭上眼睛,提了一口气,果然再次有灯光亮起,指引他往副楼去。
走廊上,瑟瑟的海风呜咽着从卸去窗子的窗口趟进来,直吹得人心生凉意。
副楼一层是个能容纳几百人的礼堂,只能从二层走下去,为了疏散在侧边都有出口,但不是活动日应该都紧锁着不开放。楼上有几个不常开放的小展室,工作人员的办公室曾经也在那里。应该有人在楼上等他。
郑云龙想,如果他猜的没错,副楼跟主楼对应位置的楼梯应该也被锁了,他要上去,就只有坐电梯。
他循着灯光往电梯间走去,果然就有一部电梯敞开门停在了他面前。他看了看这观景电梯的玻璃罩,犹豫了一下,又怕等着他的人在放次声波把电梯也震碎了,小小的迈了一步进去,抓着内墙扶手不放,好在直升机把探照灯投过来,他就瞎着眼一样到了三层。

亮光从一扇门里透出来。按照一路的经验,那里会有事情发生。
郑云龙记起那里是一个有着很多毛玻璃隔断的办公空间,但愿有人在那里等他。他攥了攥拳,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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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的举架比下两层要稍稍低一些。格子间已被撤走了,从天棚吊下来许多屏幕,就在郑云龙踏入的一刻,忽然一齐亮起。
屏幕里播放的是一个人被从侧面击中的画面。画面没有声音,只能看到那人抬头仰望着,好像在听什么,又垂下头,把手伸进衣服内兜,之后这人就被上方什么东西击中,仰天倒下去。这人脸上被模糊化处理了,而这几秒钟的画面被以不同速度重复播放。

郑云龙终于认出了这人,是领了什么秘密任务而消失许久的马佳。
“你是谁?”郑云龙喊了起来,“马佳怎么了?”
背景里似乎有一声低沉的冷笑。

郑云龙接着喊道:“你是谁?要我到这里干什么?”
头顶的画面顿了一顿,转换到了一个正视角回答了郑云龙。这次没有了模糊处理,画面一片殷虹。
他闭起眼睛,双肩剧烈的抖动,攥紧的拳满是冷汗。屏幕忽然传出了声音。7.62毫米步枪弹穿过血肉的声音忽然就在他耳边炸响,头顶悬着的十来个屏幕里原本同步的画面忽然错开,一个一个放出声音,海潮一样推过去,让他想立即夺门而逃。
随着最后一块屏幕播放完毕,所有的屏幕又忽然同时熄灭了,整个办公室就陷入黑暗。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郑云龙重复的问。人摇晃着,声音低下去。

这次只有他头顶的屏幕单独亮起了。
视频背景是他们那个秘密机构的一间会议室,郑云龙认得,被一群面目模糊的人坐满了。这似乎是一场听证会,阿云嘎坐在被听证席中。郑云龙精神一振,听下去,发现听证会已到了总结阶段,阿云嘎没有看面前的稿件,声音冷静、面无表情地说着:“我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这名调查员在X国执行任务期间为国际恐怖组织策反和洗脑……参与并实施了针对X国政府军正领袖的暗杀计划……”

马佳当然是被诬陷的。当局把他抛弃了。剩下的,只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发言人而已。
阿云嘎就是这个发言人。郑云龙很快想到这一层。他们的生死,除了彼此,也没人在乎。
就算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
真相无关紧要。

屏幕又暗下去,无人机的灯光从窗口蓦的亮起。郑云龙遮住眼睛,一旁的毛玻璃隔断在次声波下碎裂,他向那边看去,似乎看到阿云嘎枯坐在那里。他拂开溅到身边的碎玻璃要奔过去,一柄枪就抵在了他背心。

--------------------------------------封--------------------------------------
话说浏览量不会都是俺自己个儿造的吧……
那样也TC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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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00:51: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了,悄悄顶一下……会有小伙伴来看吗,会有评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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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20:59:33 | 显示全部楼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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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6 20:15: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踩踩 蹲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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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6 21:34:23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靴靴~更新了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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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6 21:36:09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我曾在那里见到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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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蔡程昱第一次见马佳的时候,马佳正在洗头,大夏天的,在空荡荡的公共盥洗室,脑袋瓜子直接伸到水龙管子底下去洗。

他都是用的肥皂,搁手心里搓起泡沫水往头发里舀,阿云嘎站在门口老远喊他,他一抬脖子,脑袋就磕到水龙头上了,朝旁边一躲,满头泡沫水顺着又流进了眼睛里。他好容易才关上了水龙头,一个劲儿的拿手背搓着眼睛,越搓反而越睁不开。

蔡程昱那年十一二岁,小小一个,站在阿云嘎身前,看到这人满头满脸的泡沫,又挤眉弄眼的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阿云嘎在蔡程昱背后,两手按着他肩膀把他往前送:“喏,这就是那天救你那个哥哥。”

蔡程昱是马佳在营地不远处的山上捡到的。
这小孩是徒步从山里走出来的,还背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背包,可能不眠不休的走了四十里路。马佳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累昏了。
马佳二话不说,把小孩扛到肩上就要往卫生院里送,手一拽他掉在地上的背包,发现里面竟然装满了成捆的现金和某种植物的叶片。凭着敏锐的嗅觉,他认出那些都是未经处理的Da||Ma叶。他紧皱着眉头,看小孩气息微弱,分出了轻重缓急,拔出刀子迅速在附近几棵树上做好标记,一手拎背包,一手扛孩子,就跑下山去。

他们在山下蹲了个把月了,愣是没找到一点这些“违禁品”进出这座山的可能性,一个破衣烂衫的小孩倒成了唯一的线索。
结果这小孩醒来却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他的名字,还是从背包内层翻到的一张破破烂烂的学生证上找到的。学校是山里之前的几座小学之一,而现在大都废弃或是拆掉了,合并成一座阳光小学了。

“叫……啥来着?”马佳在水龙头底下接了一捧水来洗他的眼睛。
“蔡程昱。”蔡程昱朝马佳走过来,又回头去看阿云嘎,有些不确定的念自己的名字,阿云嘎就冲他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水龙头底下打湿,搓了搓干净,用大拇指替马佳揉了揉眼睛。
马佳一睁眼,就看到一双小手,还有一对儿黑豆儿似的眼睛,当然了,还有几颗小痣。

“他真不记得了?”马佳问阿云嘎。阿云嘎无奈点了点头。

“我记得。”蔡程昱说。
蔡程昱记得自己被什么人扛着往山下跑,记得护着他的一双强壮而有力的臂膀。
马佳笑意盈盈地,扎了个马步,半蹲着紧盯蔡程昱,蔡程昱只好暂且把目光转向别处,就见到了马佳湿了大片的领口底下平平展开的锁骨。

好在此时阿云嘎问了一句:“那你刚才怎么没说?”

“说了也没用。”蔡程昱说,看着阿云嘎朝马佳一比划,“我是说记得他救了我。”

马佳一听就乐了,也不管自己手上又是水又是泡沫的就在蔡程昱脑袋顶上一顿搓,边搓边说:“行了,好孩子,等会儿带你去食堂偷西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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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佳则是被人从军队里拎上来的。被拔擢为秘密调查员的时候,他正在球场上抢一个篮板。这人就像阳光普照,温暖又和煦。他没有太过尖锐的渴求,却有信仰并且充满幻想。

阿云嘎找了一间阅读室,把蔡程昱和马佳的西瓜一块拎了进去。他跟马佳讲了他们的调查进度,比如那些钞票是旧钞不是赃款、那个背包是山寨货找不到厂家、那些个毒烟叶如何如何新鲜,反正是些查不下去的断线索。

阿云嘎是越讲越泄气,但马佳全没听进去。
“这小孩怎么办,不能在这儿呆着跟咱住吧?”他问。

阿云嘎扶额,比起案件,似乎这事他更犯难,只好说:“没找到他什么身份信息,谁也不认识他,他也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能把这孩子的事儿往外传播,就先在失踪儿童库里边对比呢——”
“到各个地方库里去找,一来一回,怎么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现在放暑假了,学校安排不了,要不就可以让他去下面阳光学校借读了。”
他跟着一拍脑门:“对了,你上边是不是有一个师哥刚结婚,问问能不能先带一阵子,之后再考虑领养或者送福利院?”

马佳认真的想了想还谁是刚结婚的,随后又想干嘛非得刚结婚的,有领养资格的不就行嘛,然后扒拉起通讯录来。

蔡程昱不知道啥时候从图书室里跑了出来,抱着马佳的腰就不撒手了,嘴上说的是“哥哥我们要拜拜了吗”,眼睛里全然在说自己“不想走”。
马佳把心一横,手机揣回口袋,一捞蔡程昱就抱了起来:“不走不走,不就一个半月嘛,我带你我带你……”

阿云嘎也没经历过这种情况,汇报的时候就只有说,万一小孩想起什么来回折腾不好,就把他放在这里,安全是肯定能保障,一个半月之后阳光学校开学,就送他去寄宿。
上边自然是多一事不若少一事,许了百姓点灯,留蔡程昱和马佳住一块儿共叙天伦。
除了洗头发的时候。蔡程昱拒绝马佳的肥皂泡泡,次次都得跑阿云嘎屋子里头,偷用他的海飞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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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快结束的时候,蔡程昱就去学校寄宿了。他还以为一切都跟往常一样,没想到马佳阿云嘎先后调到别处执行任务去了。学校规定一个月放一次假,他奔着马佳他们的营地去了,结果吃了个闭门羹。他就跑到几公里外的小野湖去瞎转悠。水不深,他就追着夕阳往前走。
虽然蔡程昱知道深浅,但别人看在眼里以为他要做什么危险的事。马佳就是一个,就从后面追上了他,脚上还穿着一双皮鞋,也往水里淌,刚把人抱起来,自己脚下不稳当了,腾的栽进水里。
蔡程昱就趴在他胸口,不出声,也没有要爬起来的意思,半天才说一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马佳把他推开,推进水里,眼睛给夕阳刺得发酸,狠狠甩了一把鼻涕。“谁不要你了。叫你再乱跑。叫你再胡说八道。”

就这样过了快一年,学校里又放了暑假了。马佳答应蔡程昱来接他,不过车程慢了,蔡程昱就一个人在校门口等。就是那次,郑云龙不放心,陪着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
马佳的师兄有想收养蔡程昱的意思,他就打算把人带过去。蔡程昱听不了这个,赌气,又往野湖里跑。那年雨大,野湖底下全是淤泥,积水深浅不一。他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雨季过去,有人在湖边找到过小孩子的遗体,容貌早就不可辨认,生物样本检测也挺困难的,那时候山里制毒工厂的案子正在收网,阿云嘎他们就没让马佳去认人,就当人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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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佳知道蔡程昱还活着。还活的好好的。
他的一个还算固定的住处里,总是时不时的收到一些包裹,包裹里面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香波。直到一两年之后,这些包裹才不再出现。

反正马佳再没用过肥皂洗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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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6 21:36:45 | 显示全部楼层
52
蔡程昱失踪五六年之后,马佳再次见到他。

因为实名举报贪腐,一家新兴航运公司的投资人请求秘密的人身保护。马佳就接到了这个任务。

上面好意给马佳配了一个临时凑的搭档,一个刚从训练营毕业的新人,名叫龚子棋。这人年轻并且有魄力,格斗场上的常胜将军,射击场上的半个教习,却又在演习里被伪装成人质的“嫌犯”接连命中而遭淘汰。或许伪善和纯粹的邪恶一样令他厌恶吧。彼时外勤部有个身在高位的很欣赏他,训练营这边就给了他合格,他才顺利毕了业。

一个一眼望到底的简单任务,有两个强有力的执行人,目标却在举报被受理、秘密调查接近尾声时发生了严重车祸。这个正义感十足的实业家的养子风尘仆仆的赶来医院,马佳似乎才从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的几颗小痣认出蔡程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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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程昱还是发现了在医院某个角落定时出现的马佳。也许是龚子棋的有意引导,也或许是马佳自己的意愿。
“佳哥。”蔡程昱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就在那人试图钻进挤满了人的电梯里的时候。

马佳就不得不收住脚步。电梯里有人嚷他,到底进来还是出去,他给人挤了半张难看的笑脸,慢悠悠的退了出来。
蔡程昱不叫住他的话,或许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碰面。

蔡程昱的故事很短。他的母亲曾有恩于Procambar最大的投资人,所以他被接去当了富贵公子哥儿。
马佳的故事就更简单了,他没什么上进心,这些年,就只剩执行很多任务,被授很多功勋,和受很多伤。
马佳这么一说,不来找他这回事,蔡程昱就不敢觉着自己委屈了。
“我知道你挺好的就行了。”马佳最后说。
蔡程昱像小时候一样抱了他腰。他俩现在一样高,这样有点别扭,差点把自己绊倒。

龚子棋被蔡程昱聘去了Procambar。外勤部索性让他做了预防黑社会性质和经济犯罪的卧底。结果,不幸的是,龚子棋这一去,就再没回组织来。

在其他人,马佳和蔡程昱或者龚子棋和蔡程昱,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不过作为一个狩猎者,马佳敏锐地发现,蔡程昱和龚子棋至少是早已相识。
有那么一些时候,他就变成了一种夜行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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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其实,寄件人信息很容易从那些花花绿绿的洗发香波包裹中推断出来。
那是一条由世界上最繁忙的货运码头所在地区组成的陆地线,很容易判断,它们都处于哪一条远洋货运航线;再根据这些包裹递送和抵达的时间长短,就能够锁定某一个特定的航运公司的某一艘特定的货柜船。
所以马佳其实一直知道,当十三四岁、在大海上漂泊一年之久的蔡程昱一重新踏上这个国家的土地,就成了Procambar最大投资人的养子。

于是,他一个在暗无天日的秘密组织里的秘密调查员,把积攒的包裹里的瓶瓶罐罐,全部丢弃了。
连带一块丢弃的,还有它们所代表的旖旎风光,以及他自己的无数旖旎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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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因为是港口城市,开埠百年纪念之际,Procambar拿到了政府大力支持,才在这座城里落了户。
公司总部顺利入驻了距离海岸线五六公里的新CBD大厦群,还拿下了视线最优良的一栋的最顶三层,向西望海,向北望山,有前途,有靠山,难得的好风水。
几年之后,市长换届,前市长平调到别处,竟然被人揭破贪污受贿的事端。Procambar资方赶紧跳出来紧跟新市长站队,最大投资人就成了实名举报人。拿税收和就业率当筹码,事情很快平息下去,没想到这位投资人出了一场车祸,就此长眠不醒了。
而投资人的继任者是个中庸而且保守的年轻人,同时又勤劳踏实,中断学业回来,焚膏继晷誓要把父辈留下的事业承担了下来。

看起来是这样的。至少Procambar的职员和董事,以及大厦管理员都这么认为。
至于新市长,庙堂之上的阴谋家只想把他当成一枚新棋子,逼着跟老牌造船厂签订了未来十年油轮和货轮的订购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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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CBD北边山上有一处新起的住宅区,视野开阔,山景海景览尽。
马佳在这小区最外侧最顶层租了一间屋子。他的级别已经很高了,但这间房子的租金比他这个级别的报销比高出了一倍。
他倒是不太在乎钱。这几年里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跑单帮,还时常挑些有悬赏的做做。他总是赚很多钱,可有并没有在积累,像是有什么在催着他,捱到下一个明天就戛然而止。

自Procambar入驻起,他们这群盗取情报的幽灵一般的人类就齐齐把目光投了过去,即使商业间谍行为他们嗤之以鼻,但总会有人忽然想在餐后来一份甜点。
所以其实他早就认出了蔡程昱。他所期待的“明天”很快就轻飘飘的落在他手中。
落在他的显示器上。

他利用之前保护人的身份在蔡程昱身边留下了许多监控探头。包括蔡程昱在Procambar办公室,车子上,已及别墅里。
他觉得他就像一个趴在窗沿暗中窥伺的夜行动物。
他一这样想,就又想起了自己一直是一个充满妄念、暴虐冷血又凶神恶煞。

山下大厦里,属于Procambar的平层终于熄灯的时候,马佳冰箱里的酒也就冰好了。他冲过澡,拿出来,一个人就出现在冰箱门后。
他眼前出现了他曾做过的最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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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妈以为自己有什么问题——喜欢什么十来岁的小孩儿。”
“我跟着去打掉了一个人贩子团伙。我去把那些孩子们救出来。然后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我喜欢的是你。”
“我想,我混蛋,你没死,你离我远远的,那太好了。”

“我今年十八了。”蔡程昱说,“跟捡到我那年的你一样大。”
“我也是,见到你,然后爱上你。”

马佳愣了愣。

“你混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蔡程昱说。

“你也混蛋。”马佳骂着,笑了出来,拿起桌上的酒杯喝光了,又把酒杯搁下,捏着威士忌的细脖子,狠狠往喉咙里倒,捏着瓶子把剩下的酒倒在自己头发里。酒汁儿顺着脸庞轮廓往下落,像是从云层里挤出来的几滴浊雨。
瓶子掉在地上的时候,蔡程昱也跟着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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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6 21:37: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8-26 21:56 编辑

54
一些回忆在蔡程昱脑海里放肆奔涌。他不停告诫自己冷静,把那些该死的该忘掉的情绪先刨个坑埋掉。
自从听证会法槌落下,马佳事件已被盖棺定论,他却还心存侥幸,想着找到证据来推翻既有结论,从而重启调查。
所以他于是把放在扳机上的手指移动到了扳机护圈外,枪口放低,一手搭上郑云龙肩膀缓和氛围。
“嘎哥你看,我都把龙哥请来了,你还不肯替我做个证吗?”

阿云嘎颓然坐着,双手软软下垂,目光却如利刃一般直射出去。
他被注射了一类麻醉药物,所以手脚酸软。他一个外勤部中流砥柱,为了一场听证会做了几天几夜案头工作,难得的脆弱被蔡程昱料准了,从听证会一出来,就被扣住了。
不过他什么都不能说。
远没到时候。

郑云龙转头看向蔡程昱。他开始想起来,原来当时在阳光学校外、某个夕阳里,被马佳牵着手领走的小孩,就是Procambar的小公子,也正是这个美术馆的新主人。
“原来蔡程昱就是你。”郑云龙说,随后意识到,他就是马佳藏之念之的情人。

“真抱歉,这样请你来。”蔡程昱侧身,对郑云龙说,“我原本以为我们应该很早就见面了。”
“因为嘎哥实在是这间美术馆的常客。”
蔡程昱这样说着,看了看阿云嘎,对上了他空浮抖动但锐利犹存的眼神,不得不又转向郑云龙。郑云龙却没给他什么反馈。

“你知道吗,很长一段时间,这个美术馆曾是一个艺术品走私的交易所,背后有洗钱集团的资金支持,那些走私来到艺术品甚至公然上展和上拍。”
于是蔡程昱接着说了下去。
“后来这里有了本市最大的一间咖啡馆。”
“哦,不是主楼二楼的那一间,我是说,你并没有路过它,云龙哥,这很正常,因为‘咖啡馆’在这里指的是副楼一层那一间礼堂。”
“间谍们、杀手们、政客、罪犯,甚至警察和演员,他们隐藏身份在小礼堂里愉快地、肆无忌惮的交换情报和金钱,以及其他什么具有同等价值的东西。”

他终于抓到了郑云龙微蹙的眉头,顿了顿又说:“你以为我是因为热爱艺术,才会买下这间美术馆吗。”蔡程昱的声音忽然冷下去,带着讥谑,“我是不得不买下它,然后毁掉它。”
“有一些人在这里留下了……太多痕迹,而我又不得不对这些人卑躬屈膝。”
“阿云嘎……当然了,马佳也是,也在这里留下过痕迹,对组织不忠,对友情不忠,甚至对爱情不忠的痕迹,在这里,我今天是要把他们一并毁掉的,我只是没想到……”

新能源公司的金属矿石运输是蔡程昱签下到第一笔订单,为此他开辟了Procambar第一条北冰洋航线。这是世界上纬度最高、最危险的航线,即使只能在每年六月初到九月底这四个月的时间里通行,也很难保证不会碰上强风、洋流和海冰。但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
为了堵住董事局的老古董们的嘴,同时为了继承顺利站稳脚跟,金属矿石的订单他断不能失去。

友好的合作意向很容易传递,马佳一力应承。那还是他第一次带着遥远的挂念踏上旅途。
当蔡程昱悬心吊胆等待马佳的时候,只等来了刚刚那一段视频。那天的天空是像石灰浆一样的颜色,他记得。

“……我总还以为他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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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蔡程昱有些情难自抑。
郑云龙觉得他可以在三招之内夺下他手中的枪,何况还是柄没上膛的。令他萦怀的是方才偌大一间办公大厅里,不知何处传来的那一声冷笑,来自在场的第四个人,或者更多的什么人。
他又记起主楼一层那些支撑支撑柱上闪烁的光亮。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些是爆炸的倒数。他能够回忆那些参差的数字。
又或许这些本来就是一场爆破,有人要毁掉这栋建筑,连同里面存留的痕迹一起消灭,尘归于尘,土归于土。

郑云龙就伸手扶了一下蔡程昱。一些记忆的碎片被眼前这个年轻人迷惘失落的眼神勾起,穿过一场滂沱的大雨朝他飞来。他转头看向阿云嘎。他知道阿云嘎知道更多内幕,更多他不知道的内幕。但他忽然有一种想法,他能够体验蔡程昱的悲伤。
那是他从研究所逃出来的时候,他记得,他们很多人,从飞弹底下艰难逃生,有人把他从危险地带远远推开。那天的雨很急,鲜血混在雨水里,不断向低洼处冲刷,还带走了无数被风雨摧残的花瓣。他透过雨幕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就看到一个沾血的人影。他总记得那人的模样。
组织是个悄无声息但巨大无比的怪物,又有许多极不稳定的犄角旮旯,但哪怕只是小小一次震动所掀起的烟尘足以吞噬人命,这些鲜活的生命会被献祭给下一次的稳定,周而复始。这些震动和献祭,有些悄无声息,有些轰然做响,比如研究所里的人们,比如马佳。

蔡程昱胸前口袋里连着的屏幕又把郑云龙从那种痛恶却同污的愧疚中拖出来。那是起爆器。如果爆炸倒数是自动控制,那么这个装置应该可以稍稍挽回。

地面忽然振动起来。跟着远处传来一声惊雷似的闷响,墙面跟着剧烈摇晃。美术馆主副楼承重结构分离,但墙体相连紧密,地面在剧烈颤动,一条条裂纹撕扯开来。一阵刺鼻的烧焦气味伴随着浓烈的黑烟从走廊扑进来。
为了让一切痕迹销毁得更彻底,防火板被撤走,窗户被拆掉,大火从最初的爆点熊熊的燃烧起来。

就在郑云龙按照先前想象的、夹手夺枪、再夺起爆器的时候,烟雾触发了天花板上的探测器。灭火系统喷洒的水花中,两人扭在一起的人齐齐滑倒在地。

爆炸的巨响隆隆的从身后传来,一声跟着一声,接着是巨大的建筑物垮塌的声音。
窗外照明用的无人机受了什么启示一样启动了程序自毁,径直掉下去,和建筑物的残骸融为一体。
蔡程昱和郑云龙倒在地上,枪摔在一边,起爆器在另一边,两人在理石地面上翻滚,黑黢黢的摸不到两样东西的具体位置,而地面好像以及开始倾斜。

建筑物坍塌的巨响中似乎掺杂了一些其他同样震耳欲聋的声响。那是一架警用直升机,跟着还有无数警笛朝美术馆靠拢。
是郑云龙丢在车上的手机自动报的警。

“我们有过约定。”阿云嘎忽然说。从麻醉剂里恢复的声带不受控的颤抖,低沉到出现气泡一样劣质的声音。
他不确定蔡程昱是不是能听到他,所以撑着膝盖几乎向前扑倒,踉跄向前挪动,刚好枪在他脚边,他就以膝盖支撑,半跪着拾起了枪。但他还没恢复到抬得起枪口的力量,小臂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得不垂下手臂作罢,缓缓地、低沉地说:“你们想做的,也正是我想做的。”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在说着,纯黑色的背景里就飞出一颗小口径子弹,从他胸前贯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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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郑云龙是依靠楼下的还未充足气的消防气垫跳楼逃生的。

直升机把阿云嘎救出去之后,爆炸的冲击波和冲天的大火让它无法再次靠近。
郑云龙站在窗边,像一个麻布袋一样瞪着眼睛想也不想的跳了下去。他想蔡程昱拆掉窗户,是不是为了方便他往下跳。
在满天砸落的尘土和石块中,他木讷地仰望着直升机离开的方向,木偶似的急切的追出去好远,然后一头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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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6 21:37: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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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咩有人咩有人咩来看看咱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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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1 22:17: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isperzephyr 于 2020-9-6 01:39 编辑

七 芳香的咖啡飘满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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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黄子弘凡忽然想来一杯淡咖啡因溶液喝一喝,于是快步走到高杨旁边一张桌子上落了座,拿起手边的菜单端详起来。
梁朋杰只有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了。
“能点单吗?”黄子弘凡翻动着菜单朗声说,“给我来一杯冰美式谢谢。”
随后偷瞄着高杨那一桌,对梁朋杰说:“诶你喝点啥?”

张超忙着把桌上的大牛皮纸袋往怀里揣。
他在后悔。就算没把纸袋里格洛克17 的铅条或是撞针卸掉,也应该把它拆解了再带出来。
他不总是个幸运的是人,也不总是个轻信的人。
他开车来的这间咖啡馆,车子停在好大个空档里,人刚钻进店里坐定,另外两辆车就一前一后停过来,把他车子的出路怼死了。
所以不会有人给黄子弘凡送冰咖啡的。
因为现在咖啡馆里所有人,都是高杨布置下的。交易大致是一方选时间,一方选地址。这次的时间是张超好容易挤出的外出假,地点就是高杨选的了,交易内容本来就是个危险玩意儿,所以拉上了Procambar一票人,在小咖啡馆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高杨就看着张超把纸袋往怀里揣。
黄子弘凡带着梁朋杰愣头青似的往龙潭虎穴里闯,张超想着毕竟在一个队里待过,走到两张桌子中间,就把黄子弘凡俩个挡在身后。
高杨还是没动,只是转头看了看手里捏着菜单搞不清状况的黄子弘凡,弯弯眼睛笑了。
数据中心高主任一笑可不得了。整间咖啡馆,除了中间桌子这几人还似气定神闲,余人都站起来朝这边聚了过来。

脸皮厚得像城墙,心儿黑的像内石墨烯。黄子弘凡一边腹诽高杨,一边见他人多势众,对他令行禁止,心里就生出一阵奇怪感觉。他俩当年因为黑客行为被抓,被分开问讯,遇到了一个类似“囚徒困境”的问题,他就特想知道当时高杨的答案是什么。
他跟着大喇喇的走到张超旁边,搭了他肩膀:“想不到你们认识,不用我介绍了,我也不用,我们那么熟了对吧高杨?不过这位——”他指了指一旁只想立即开溜的梁朋杰,“你还不认识吧,那我就介绍一下吧,他是那个……那个档案管理处的梁……梁朋杰。”

这次高杨没有理会黄子弘凡说了什么,只是指着张超手里的纸袋说:“公平交易,可不能强买强卖;可是今天你要想把你身后这两个完好无损的带走,就得把东西留下。”
等因奉此,高主任一声令下,周围人已在摩拳擦掌了。
高杨暗指黄子弘凡两人闯进来破坏了公平交易。张超撇撇嘴,甩掉黄子弘凡搭在他肩上的手,把纸袋里格洛克17倒出来搁在了桌上,推行李似的把身后俩人推出店外去。

高杨目光冷下来,拾起格洛克17,手上姿势与从训练营出来的一般无异,翻来覆去看过一遍,又立即柔和下来,把枪放进了事先备好的硬质箱里,朝窗外一努嘴,堵着张超的两辆车子就给挪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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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对面水果摊里,有个身影不太平静。
黄子弘凡眼尖,注意到那人,说不得又跟张超勾肩搭背起来。这人在咖啡馆里回护的举动,确实是发扬了训练营第一名的风格。“我有个数据库,里面还是有一些东西的——”黄子弘凡说,“知道你们做外勤的不轻信别人,但数据总不会骗人吧,有空来翻翻,应该能有点用处。”

张超又要把黄子弘凡的爪子荡开去,梁朋杰挤过来插了一句:“是了,你百事灵通,却分不清档案管理和综合支撑吗?我是内勤部综合支撑,拜托你搞搞清楚了。”跟着又转过去和张超说,“我那里有人事档案,你需要查东西,查谁你就和我说,我也是有些作用的。”

“是啊内勤综合支撑梁朋杰,不过因为被罚去整理档案而已——”

“还不是因为你搞事情害得我差点被停职,权限又跌了——”

黄子弘凡、梁朋杰一左一右把张超夹在当中,张超哪边也跟不上,微笑得有些木讷,不过三人就这样溜达到了马路对面,到了那古怪身影身畔。

打破沉默的还是黄子弘凡:“诶,好巧啊,方书剑,你……买水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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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希望我盯着那间咖啡馆。”方书剑简单把他的房产状况介绍了一下,然后总结说。

“所以你就到楼下自己的水果店买水果?”黄子弘凡插话。

“水果店在我住进来之前就一直在,签的是十年长租。”方书剑说着。张超立即横了黄子弘凡一眼。

他们已坐到二楼方书剑的屋子里了。一小时之前,咖啡馆忽然聚集的人群就引起了方书剑的注意,不是额外的促销活动,那些都是生面孔,很快张超走了进去,跟着是黄子弘凡和梁朋杰。他们走进店里一刻钟还没出来,方书剑看不到店里情况,就拖着一条腿走下楼去。好在这几人又毫发无损的出来了。

梁朋杰在盯着方书剑的茶几上的水壶,方书剑按了按膝盖要站起来:“要不要我倒点水喝?”

“我自己来倒吧!”梁朋杰立即说,张超跟着走到茶几边,朝梁朋杰使了个眼色,也没管他看没看懂,数了数眼前几只水晶杯当中几只有近期使用的痕迹。

“我听说过咖啡馆与泄密事件。”梁朋杰看了看张超然后说。
张超点了点头,而黄子弘凡处于难得的静息状态。

“我也听说过。”方书剑幽幽说道,“我在这房子附近很多地方放过窃听器。结果只有在对面咖啡馆的不翼而飞。”
“我试过三回,三回都是这样。”

张超脑袋里想的不是什么咖啡馆,而是一间酒吧。他在那里的爵士乐队当主唱来套取情报,浑不知自己暴露,有个熟面孔闯进来,把他赶下了电梯,从而让他躲过一场追杀。
“我猜就算我们几个,姑且算耳聪目明,这些明目张胆的泄密事件,组织也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吧?”张超说着,盯着方书剑,似乎在继续一个许久之前未完的对话。

“当然了,”方书剑紧盯着窗外对面的咖啡馆,苦笑着说,“我们是最后知道的也说不定……”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身材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黑洞洞的门口,正是月余不见的郑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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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一间灯光昏暗的地下车库里,余笛坐在驾驶座里,慢悠悠的擦拭着他的眼镜镜片,随后重新架在鼻梁上,替副驾驶座昏睡的人物绑好了安全带。
他在等什么人,所以启动了车子,任凭前大灯照明晃晃地的车库墙壁。

龚子棋从某一个拐角慢悠悠的走出来。
他亲眼看见几秒钟前余笛用眼镜腿后面的微型注射器弄晕了那个偷袭者。
姜还是老的辣,他心想,手里烟抽完踩灭了,才从拐角处溜出来。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龚子棋说,“这本来也不是我的选择。”
“但愿我能拿到我想要的。”

余笛点了点头,从车上走了下来,龚子棋朝他点了点头,和他互换了位置,调头把车子从停车场细长的通道里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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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1 22:18:01 | 显示全部楼层
58
方书剑的小楼里,张超一听到“郑云龙”的名字,立即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好在其他几人都簇拥在窗边,而没有显得太突兀。
综合已经获得的那些信息,他似乎能猜到那支Glock17来自何处了。

“我想我应该下去看看。”他说着,梁朋杰立即跟着点头,黄子弘凡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要说些什么,张超立即又说:“我是说我自己。你们留下来照顾方书剑。”

“我没问题。”方书剑说道,仿佛腿上的固定器是虚设。随即意会张超是要把两个内勤部的留在他这里,说的是要两人照顾他,其实是要他照顾他们两个,于是跟着说:“当然还是有人在的好。贾凡沟通他自己的项目去了,晚点才能到。”

“那我留在这里。”
说话的是梁朋杰,黄子弘凡竟然卡壳了一样抿了抿嘴,掏出手机摆弄一番,张超都要转身下楼了他才终于说:“嗯,或者我们都不需要过去,我这里……有个东西,你、你们要不要看一下……”

就在黄子弘凡把手机上投屏到方书剑的电视机屏幕上,观看起“咖啡馆”桌下视角的现场直播时,四人手机上不约而同收到了一条警方的协查通报。
“市政办公厅调查统计办公室主任遭不明身份人士绑架,望广大市民提供相关线索……”

分布在各地的调查统计办,就是组织的原本的在阳光底下的名字。
在本市,调查办公室的主任,就是余笛的另一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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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这是郑云龙第一次走入这家咖啡馆。
但不是他第一次走入“一家咖啡馆”。
郑云龙第一次注意到一间“咖啡馆”,是在差不多九年前。

因为稀土走私案肩膀受伤三个月后,终于可以把吊兜卸下了,只是在衣服底下带了一个护肩,防止什么不必要的牵拉。
他不太擅长的推理从他攫取的情报里生长出了一些奇怪的枝丫。他把在路边看到的车牌号诶个儿记了下来,试图让自己放松。

三个月里,王晰没能保住组织下属的各处“专门情报机构”,孑然一身扑到山里的训练营里去了。这家伙原本也不擅长培养势力,所以走了就走了,外勤部也没什么大的变动,反倒是一个从前在训练营的官员给调了来,成了外勤部部长候选。新来的副部长名叫余笛,性情温和而眼光毒辣,擅长发掘和培养人才,外勤部许多名册之外的间谍都经由他甄选过。上面安排余笛和王晰来个职位对调,相当于把两人都架空了。
余笛也是郑云龙的三个举荐人之一。郑云龙本想找机会去拜访,可余笛新官上任,手上从前未了结的案子忽然就堆积如山,门庭若市,门槛子都不知道给踏破了几条。
再有,就连郑云龙上回的任务,那个受伤失踪的情报员和小砂厂诡异的U盘资料都没人顾得上提一句。甚至是他抬抬手就杀了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被提起。
太奇怪了,就像故意被忘记了。

郑云龙这出院后一个来月里都是住在阿云嘎的房子里,因为是个伤患,所以拥有了卧室。阿云嘎仍做着什么掩人耳目的调查,昼伏夜出,像是哥谭市的义警。
郑云龙就在这段时间里复写出了U盘里的一些资料片段。
一些数字可以辨别出是时间,像是闭路电视监控,能够精确到秒。
剩下一些信息就杂乱无章了起来,像是某天某支股票的收盘价格,某天某小时的空港动态,某家影院的排期甚至某个基因的在某个物种上的氨基酸替换。郑云龙不得不承认,他并不能记下这些相似度极高的信息,所以倘若这些是破解什么密码的钥匙,那么他拿到手的统统无用。
视频方面要具体一些,但一方面郑云龙对于影像记忆没有过多的技巧,另一方面,他只走马观花的看过一遍。所以只是复述了一些模糊画面里这些人物的身材和着装特点。那是一些尽可能做寻常打扮的不寻常的人。
最后还剩下这些视频资料的背景。似乎是一间餐馆的拐角,几个人物对坐在桌子周围,背后是玻璃,能见到模糊的街景。郑云龙猜想,他可能找到了“劳埃德咖啡馆”。
但仅凭这点记忆不可能找到某家特定的餐馆、酒馆或是咖啡馆。当他冒险进入证据系统,试图重新查找的时候,才发现有关那天的案件,竟然什么都没剩下。
他于是知道了,这间“咖啡馆”,是一个情报的出口。U盘里的一条记录就是一个事件,特定的人有特定的钥匙,以此共享这些不明来源、不知去向、不辨真假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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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考虑搬出去住。”郑云龙坐在沙发里,等来了晚归的阿云嘎。时针快转到数字“3”的位置。他演戏给自己看快看疯了。

“进屋去,沙发是我的。赶紧上床睡觉。”阿云嘎显然没听清郑云龙说了什么,在玄关挂起了他的包。

“我出去找房子了,不然等你这个任务一结束,房子退租了,我就不知道该上哪儿去了。”

“那我可以先不退。”阿云嘎说,“反正房租会有人报销。”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云龙说。
“我有个癖好,就是去背街边车子的车牌号。”他随后用手指从左到右比划了一下,“从街这头一直记到那头,然后再背出来。”
“我靠这样的记忆训练,防止被‘少年班’剔除出来。”
“但后来我还是被‘踢’了出来。”
“跟我一块,还有七八个人也被踢了出来。”
“我们约定不再相见,因为那一天他们中有两个被枪杀了。”
郑云龙说着,手上多了一根烟。他差点成功戒了。
“我就想问问,你记不记得他们?”

阿云嘎慢腾腾的挂起外套,又把鞋子换下来收进鞋柜,又在茶几旁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只旧茶碗。
“我都忘了,你看过U盘内容了。”阿云嘎说,穿过客厅,在郑云龙对面的茶几上坐了下来,拿旧茶碗给郑云龙当烟灰缸用。

郑云龙盯着阿云嘎。眉头提起来,牵扯起眉骨和鼻梁的阴影,眼窝里有一颗青色的小痣。浓稠的光线,眼神迫切到让人焦虑。

“……我记得。”阿云嘎终于说,“我们有一起参与的任务……但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

是保护者,也是暗杀者。郑云龙手里的烟朝旧茶碗点了点头:“那么你向他们开过枪吗?”

“没有。”
阿云嘎直视着郑云龙,眼里的光芒藏在阴影里,但没有丝毫跳跃。

郑云龙的烟在嘴里咂了一会儿,最后被丢入了旧茶碗。
他说,他就信。
卧室在沙发后面,一墙之隔。郑云龙站在沙发后面,没有走进卧室。

“别想了,快睡吧。”阿云嘎低声说,关掉了灯然后脱去了上衣。

郑云龙没有回答,腰窝的弹性极好的皮肤出现的细小褶皱、背阔肌肌束收缩的弧度和撑起的蝴蝶骨在他脑海有了画面,他又摸出了一根烟点上,叼在嘴里,走回茶几旁抓走了旧茶碗。

“你记不记得,又一次我去找你,在你住的房子附近,我被人捅了一刀。”郑云龙问。烟头红点映着他的脸。
“我揪着你的裤角想跟你说点什么,你不理我转头就走了。”
“你还记得吗?”

“记得。”阿云嘎想也没想地说,拉起被子,已准备钻进去。虽然他原本不想直接拜访周公。他只好又身体上半撑起,一点烟火就映着他结实的胸膛。

郑云龙转不开目光。“你不想知道我想和你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郑云龙的烟抖着:“那么回答呢?”

阿云嘎就从沙发里跳了下来,推开郑云龙手里的香烟,轻轻圈住他的脖颈,吻住他的嘴唇。

----------------------------
先是唇边的轻触。阿云嘎从没这样近的看过郑云龙。嘴唇那样薄,看起来薄情寡义,一双眼又是霡霡纯情,望一眼就会淋湿,再一眼就死心塌地。
咬嘴唇会叩到牙齿。阿云嘎就开始吻住不放。郑云龙的唇齿带有烟丝发酵的辛辣和苦味,阿云嘎捧着他脸颊用舌尖探索,蜜液跟随着渡过去。他再次拥着他腰,护着他后脑,鼻尖交错,气息交叠,舌尖交缠。
郑云龙把烟和茶碗捏在一只手里,另一手搭过阿云嘎肩膀,抚摸他的后背,闭起眼睛,在脑海里绘制山峦起伏,唇舌间吮吸不停,再行吞咽,银丝自嘴角飞奔。

另一种焦躁像是一个暴君统治着阿云嘎的身体,两人越贴近,越紧迫。他不得不把人推开。
“对不起。”阿云嘎说,手指抹过郑云龙嘴角,窜进厕所里去。

郑云龙手里茶碗滑落到地,倒没摔碎,只是烟灰倾洒一地。他顾不上,跟着走过去,被反锁了在门外。他咬着烟屁股狠嘬了几口。
随后他在门上敲了敲。
“你想不想要我。”

----------------------------
“我想说我好喜欢你。”
“你能不能带我走。”
这就是郑云龙那天想和阿云嘎说的话。他哑着嗓子第一次说起,又翻来覆去追问:“你呢?”

“嗯。”
“我就带你走。”

----------------------------
那天从研究所逃出来的那天,郑云龙看到的的确是阿云嘎。

那时候阿云嘎还是个专职杀手。但开枪的是他的同僚,很快,在他们的争执打斗中,又死于自己的枪口下。
那天在下雨,很大的雨,看到郑云龙的一瞬间,阿云嘎想到了草原上一只走散的小羊。他在它肚子下面躲过雨。
他想找到他。他变成他想念的羊群。

至于那把枪,巧了,正是一把Glock17。
阿云嘎把它交回组织,艰难地换取了一个调查员的身份。这把Glock17就在组织的证据库里待着,时刻提醒他曾经的罪责,直到有一天,不知什么人搓掉了它的膛线,把它悄悄运出国门,运往了那片广袤无垠但悲苦荒芜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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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1 22:18:4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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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有好心人光顾……让我不再独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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