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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lanyuan213

[【完结】] 【末日AU】世界之末(别名:向死而生)(搬运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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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9 15:58:37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十六章 Baby До свидания

本帖最后由 lanyuan213 于 2020-10-10 23:40 编辑

Chapter16.Baby До свидания
我没什么可以解释的
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我猜有个混账 在我心里面躲藏
能安慰他的 只有陌生和放荡


128.
当王晰沉着脸回到办公室时,却意外地见到了守在他办公室里的高杨。
高杨是贵族高家的嫡子,自小和他一块长大,关系较为亲近。高家原本和王家有过一纸婚约,原定的是王晰和高杨的姐姐,高家的嫡长女。当初解除婚约时,两家闹的不太愉快,高杨倒觉得婚约作废并没有什么,甚至还在其中搅了趟浑水,帮过王晰一把。

他也是王晰朋友里,真正见过周深的人之一。

他是个温和却又危险的漂亮男人。但他自幼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也没有加入军队,一直潜心跟着他的导师做研究,长年累月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很少露面。

今天不知道太阳从哪边出来,这人不但走出了实验室,还踏进了联盟军总部。王晰皱了皱眉头,他觉得高杨来这一趟,给他带来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准确的。

高杨看到他的时候,礼貌性地笑了笑,然后和他打了个招呼,“晰哥。”

王晰点了点头,示意他有话快说。

“华夏二区发现了一个没有ID的重生者,按照华夏二区的规定,应该如何处置呢?”高杨说话的确从来不绕弯,他单刀直入,毫不拐弯。

王晰一听就知道,高杨是贵族们派来的说客,另他吃惊的是,来这么快,而且来的居然会是从不管世事的他。

王晰冷笑一声,回答他,“核验身份,无明显威胁性可发放ID,有潜在威胁性就地击杀,清洗记忆芯片。”

在接周深回别墅的时候,他就已经为他办好了ID身份卡,他判断迅速,并不能留给贵族什么空子。

高杨听完之后点点头,拍了拍手,示意门外的人走进来。

“我这儿有一个重生者,没有ID,请王晰总指挥官,帮我核验一下他是否有威胁性。”

王晰有些疑惑地看着高杨,直至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个子小小的重生者,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短短的,偏瘦,像个豆芽菜。进来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右手的食指不断搓着针织衫的边角。

几乎在他进来的那一刻,王晰猛地从座位上“腾”的坐起来,桌上的水杯被他这么一震,翻了些水出来。

王晰想着今早和他道别的深深,穿的明明是米黄色的毛衣,当时他还在收拾早上刚吃完的早餐,穿着粉色的围裙,那是王晰恶趣味给他买的。
临走的时候,他还撒着娇让深深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129.
王晰闭上了眼,刚刚的审讯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精神,如今正被高杨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吐了口气,然后问道,“什么意思?”

这个重生者,不是深深。尽管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我的深深已经找到了,他虽然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是他的温柔、善良一点都没有变,他虽然和生前长得不尽相同,但是是他,我知道的。

王晰不断在心里给自己下暗示,他害怕事实的真相会更加破碎残酷。

进来的“周深”疑惑地看了一眼风雨欲来的王晰,有些害怕地往高杨的身后缩了缩。

高杨也不再绕弯子,他摸了摸手中的瓷杯,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词汇,然后寻找到最快捷的解释:“我来是想提醒晰哥,你身边的周深是真的周深吗?”

“这个重生者我是按照他生前的模样亲自打造的,花费了我3年多的时间,我本来是想当做你的生日礼物送给你。却发现有人先我一步,晰哥,我能保证说我给你的是礼物,你能保证你现在收到的也是礼物吗?”

“晰哥,你打小不信佛祖,不信上帝,不信天命,怎么,突然相信天上掉馅饼,上帝送礼物了?”

“事出其反必有妖。”高杨把茶杯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起身把手搭在了瑟缩在他身后的“深深”身上,“那些老家伙的意思是,他们不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重生者没有威胁,他们让我用这个跟你现在的那个交换,至于他们怎么处置,你无需过问。”

王晰听到这儿,反而冷笑起来,“一物换一物,你当我是做买卖呢?”

“就算它是个物件也有个先来后到,我还没玩腻,那些老家伙别想着从我手上抢东西。”

高杨从小和王晰一起长大, 他十分清楚王晰此刻内心的动荡不安,他其实也不全然为了那群糟老头子跑着一趟,他深吸一口气,心情气和地回复王晰,“晰哥,如果只是为了你和那群糟老头子的陈年旧怨,我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你面前。你知道,我向来是向着你的。”

“可这次不一样,你现在是华夏二区的首领,您身上背负的是华夏二区几百万幸存者的性命。为了你一个人的爱恨,赌上这么多人的性命,我觉得不值得。”

“我知道你有多爱他,我太了解了。我看着你这些年从以前的温柔大哥变成阴郁的行尸走肉,我心里很难受。所以我瞒着你做了这个实验体,我希望你振作起来。”

“可是作为一个研究者,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机器永远只是机器,他成为不了人。”

“他不会有心跳,不会有体温,不会流泪,不会懂得人类的情感。”

“一切不过是设置好的程序,是早就设定好的代码。普通机器如此,重生者也是如此。”

高杨的语气那样平稳又不容置疑,王晰每听完一句,心便往下一沉,他手脚冰冷,对外界甚至失去了反应。

高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向他行了一个绅士,宣告自己的告退,“这个周深是未完成品,因为我没有他的记忆芯片,今天我先把他带走。但是一个人的记忆真的可以视作一个人的灵魂吗?记忆又不能作假吗?”

“晰哥,您再考虑考虑吧,我能帮你扛住的时间不多。”

高杨字字诛心,说完之后也没有等他回答,径自退出办公室离开了。

那一晚,王晰呆在办公室里,哪里都没有去。


130.
阿云嘎来“永夜”接郑云龙回家的时候,正看着郑云龙和周深在说小话,他一走进两人的话题却戛然而止,这让阿云嘎有些不爽。

郑云龙看他一个人来,倒有些好奇,“哎,你那个跟狗皮膏药似的上司呢?”

阿云嘎现在最怕回答的问题就是这个了,他望着郑云龙身边的周深,却见他也探着脑袋向自己身后看。

他活像一个娇羞的小娘子,面部表情那样丰富,他想起站在门口听到的那句“机器不会懂得人类的情感”有些怅惘。

这样一个灵动的重生者,难道也是设定好的程序吗?

阿云嘎侧身让给深深看了看,“没来呢,晰哥今晚可能比较忙。”

深深脸上的神采很快就沉了下来,但好在他振作得也很快,他立马笑了起来,“那龙哥你们先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啦~”

郑云龙也没想那么多,像阿云嘎招了招手,“行,我们走吧。”

等他们目送着周深离开之后,阿云嘎试探性地问了问大龙,“你和深深关系这么好?都能说悄悄话,还不带上我?”

郑云龙一谈到这儿,困得愣不登的眼睛尝试着从一条线的弧度逐渐睁大,但是失败了,他任由着阿云嘎把他往家那边带,嘴里嘟囔着,“当然不能告诉你了,是我很努力准备的惊喜……”

阿云嘎闻言瞪大了眼睛,有些开心地凑过去问他,“什么惊喜啊?”

郑云龙一把把他的脸推开,耗尽了最后一丝清醒,“不告诉你。”


131.
深深自从住进这个大别墅之后,都是王晰带他进带他出,以至于他忘记了他根本没有别墅的钥匙。他没有指纹,机器的面部识别也无法通过。深秋时期,大半夜秋风萧瑟,有点儿冷,这个他倒是感受不到,但这个偌大的别墅区,街上没有一个活人,有些阴森。

深深站在门口等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个人终端,也联系不上晰哥。他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抱着膝盖靠坐在别墅大门的旁边慢慢地闭上了眼。

晰哥就算成为了这地区最有权势的人,也还是好辛苦啊,明天给他熬个大补汤吧。


132.
王晰是天将大明时回到家门口的,他整夜未眠,在办公室喝得烂醉,脚步都有些虚浮。

深深是被他的车灯晃醒的,他一睁眼就看王晰满脸苍白,满眼血丝,浑身又臭烘烘的,有些惊讶,赶忙起身扶着他。

王晰似是认出了他,抱着他不肯撒手,“深深,是不是你,深深?”

深深回抱着他,把他往门口拉,系统一经识别,就把他们迎进了门。

王晰眯着眼睛靠在他的身上,“是不是你?嗯?是不是?”

深深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醉鬼,只好点点头,“是是是,是我。”

王晰笑了,轻轻地吻上他,在门口守了一整晚的深深浑身冰凉,比平常的温度更冷,可王晰却不想躲避。

他轻轻地舔舐着他的唇,勾住他的舌头亲吻。

是,他没有温度,接吻时也不会有唾液。

王晰有些暴躁地扒开了周深的衣服,深深对王晰的反常有些迷惑,他没有反抗任由着王晰摆布。

王晰把他按在了门板的后面,周深背对着,看不到王晰的表情。

王晰试着咬了咬他的肩膀,没有牙印。

他很用力的吻他的背,手下用力地掐住深深的腰,没有任何怜惜地刺穿他的身体。

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会感受到疼痛。

那是一场荒唐的性爱,没有亲吻,没有爱抚,不过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无情发泄。

情事结束后,王晰看着被自己糟蹋了一早上的深深,看看满地的狼藉,有些发怔。

对,他也没有体液。

他差点沉迷于和一台机器做爱,这一切都是多么荒唐啊。

王晰笑着掩面,低低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显得有些凄凉。而后,又只能听见他低沉的抽泣声。

撕心裂肺,仿佛被掏空灵魂。


133.
周深的确没有痛觉,但他清楚地知道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从头至尾,王晰都没有看过他一眼,更遑论和他亲吻。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欲,和爱毫无关系。

但是明明应该悲伤的是自己啊,为什么这个大男人却哭得这样伤心呢?

深深慢慢地起身,用撕毁的衣裳随便随便遮了遮身体,然后爬向哽咽的发不出声音的王晰。

王晰一夜未眠,喝了大半夜的苦酒,又发了一大早的疯,哭了一上午,早就没了力气,他怔怔地靠着墙壁坐着,除了还在流泪,再没了声息。

深深看着他这样憔悴的模样,一时间心中的悲伤愤怒都被他的眼泪浇灭了,他不知道王晰经历了什么,但是他好似看过王晰这样的表情,痛苦的,绝望的。他被这份绝望感染了,说不出话来,他轻轻的伸出臂膀,环住了浑身冰冷的王晰。

尽管他没有体温,他还是想温暖面前这个悲伤的男人。

他轻轻地哼唱起来,唱的是那首哄人入睡的《安眠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不要你流泪,你流泪我心碎……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我多想摘下白云为你做被……”

他的声音是那样温柔,像是疗伤的良药轻轻的抚在王晰的伤口上,王晰在他歌声的抚慰中慢慢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沉睡过去。


134.
阿云嘎今日没有去军队,他和张超约好在七号隔离区(华夏二区有十多个隔离区)碰面,交换情报。

“嘎子哥,你说你遇到了第五实验室的重生者?”张超对此耿耿于怀,“那张齐也……”

阿云嘎点点头,这对张超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复活了。可能咬着牙想找我麻烦,但是现在又够不着我。”阿云嘎想到这嗤笑了一声,“看来,当初答应联盟军成为试验品还是有好处的。”

张超对“改造人”计划了解不多,但他向来对联盟军充满了敌意,“嘎子哥你在联盟军千万小心。”

阿云嘎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向张超提问道:“重生者首先是机器人对不对?”

张超愣了愣点了点头,“对,最初的重生者就是将记忆芯片存放进普通机器人中,然后激活芯片,因为机器人能够延续记忆继续生存,所以又被称为重生者。”

阿云嘎看了看自己的躯体,他的手臂及大半个胸膛其实已经被改造成了机器,这一方面是为了控制他体内风信子的毒素,另一方面是军方希望通过机械改良,加强他的战力。他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机器人第一定律是什么?”

张超没想到阿云嘎会问这样一个基础的问题,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机器人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也不得见人类受伤而袖手旁观。”

阿云嘎想起第一次在“永夜”见到深深的时刻,当时王晰拿着枪指的郑云龙的头,深深立刻做出的反应。如果不是见义勇为,那一定是触发了他的第一定律。

可是,抓住的那个重生者又怎么能够违背第一定律,带着炸弹轰炸贵族街区呢?即使他的记忆里保存着生而为人时对贵族的恨意,他的系统也会阻止他对人类的伤害行为。

阿云嘎眯起眼睛想了想那人临死前说的话:“帮我把记忆芯片销毁了,我不想永远这样,任人摆布。”

“所谓的重生,不过是骗人的假话。”

“记忆芯片……我自己偷偷储备的……”

阿云嘎猛的睁大了眼睛,然后看向身边的张超,“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的话,恐怖分子如今恐怕通过非法手段控制住了一批重生者。他们在重生者苏醒以后成为了他们的‘主人’,根据机器人第二定律,机器人应服从于人类的一切命令,所以这些恐怖分子在他们身上安装好病毒或炸弹,让他们走入人群涌动的街区。机器人遵从第二定律的前提是不得违背第一定律,所以根本不是他们自愿引爆自己。”

“有人在暗处,通过遥控,控制他们爆炸。”

“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

张超听得目瞪口呆,然后飞速理解了阿云嘎的意思,“您是说,真正携带病毒进入华夏二区的机器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携带了病毒吗?”

“对,真正要毁灭华夏二区的人躲在他的身后。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潜藏病毒的重生者,但更重要的是抓住背后操纵的人,否则重生者那么多,我们找到一个他们会选择下一个。”

“这些人实在太狡猾了!”张超恨恨地咬了咬牙,又想起了那个怀疑颇重的重生者周深,“那嘎子哥你觉得周深他,会是病毒的携带者吗?”

阿云嘎皱了皱眉头,回想着和周深不多的交集,然后摇了摇头,“不确定。可以肯定的是,他作为重生者,并没有被人标记成为‘奴隶’,他有自主的判断和执行力,他不会伤害人类。”

“但就像我刚刚分析的,也许重生者自身也不知道自己是病毒携带者。他只是个无辜的陪葬品而已。”阿云嘎回想了一下王晰对周深的试探,他默默地又补上了一句,“或许不是他吧,不,最好别是他。”


135.
张超正要离开的时候,阿云嘎倒是拉住了他,“跟我一起去见你龙哥吧。”

张超激动地瞪大了眼睛,“你和龙哥和好了?”

阿云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大龙原谅我了,而且今天他说朋朋黄子方方他们都会回家,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了,就一起去见见吧。”

张超听完,两眼一眯,觉得事情不简单,“您该不会是还没和黄子朋朋他们解释好,觉得突然见面可能会打起来,让大龙哥不高兴,所以拉我过去当和事佬,人一多,您就好浑水摸鱼蒙混过关了吧?”

“……”有的时候孩子太聪明并不是一件好事。阿云嘎咳了咳,眼睛目视前方,拍了拍超儿的肩膀,“哎呀,这么晚了,大龙该等着急了,超儿你快开车。”

…………


136.
王晰是下午三四点才醒过来的,由于宿醉,他头疼得不行。他睁开眼就看见深深抱着膝盖坐在他的身边的沙发上,两只大眼睛滴溜地转着,却一直在看着他。看他醒了,想张嘴和他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指了指他床头柜上的醒酒汤。

看着那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醒酒汤,王晰的心一下被攥紧了。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呢?

他以往应酬晚了,回家的时候等待着他的也是同样一碗泛着热气的醒酒汤。他的爱人习惯等他回来才睡,知道他辛苦,会每隔一段时间去热一次醒酒汤,所以他回来的时候,喝的第一口都是温热的。

周深不知道,其实王晰酒量很好,一般应酬,他甚至连酒杯都懒得碰,但是回家的时候总爱装出一副醉了的样子,因为这样好同深深撒娇,让他答应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要他陪他做些荒唐事,更多时候就是想讨他那碗甜甜的醒酒汤。

有多久没有喝过呢?醒酒汤?

王晰猛地伸出手把床头柜上的醒酒汤打翻了,在深深睁大的瞳孔里,他颤抖着狞笑着问他:“你要学他学到什么时候?”

不知所措。

深深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是他习惯性的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你不过是台机器而已,为什么要模仿他的样子生存呢?”王晰的胸口因为气急而剧烈的起伏着,他猛地起身拉起缩在沙发上的深深,看着面前这人木讷的样子,更加咄咄逼人,“愚弄我是不是很得意?我在你眼里像不像个笑话?”

深深猛地被他拽起左手,明显有一些惊慌,他攥紧了左手,拼命地想往后缩。

王晰瞧见他的瑟缩更加怒不可遏,又看见他紧紧攥着左手,疑心里面放了什么,于是猛地拉过了他的左手。可深深却硬气的不肯张开。

可他那点力气当然拗不过王晰,王晰仔细一看,他摊开的左手上是两枚铂金的男戒。


137.
深深有些害怕,但他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龙哥最近在给嘎子哥准备惊喜,所以我想着我还没有送过你礼物……我我,我看到你手上带着戒指了,可是我找不到我的戒指了……这个……这个是不是很像……”

王晰看着那两个靠在一起一大一小的两个戒指,心口绞痛到不能呼吸,然后他更残酷地回答,“是很像,但不是。”

他放开了深深,颓唐地坐回了床上。

“你懂人类的情感吗?”

“你有心跳吗?”

“你懂得人类的感情吗?”

“你说的爱我,是设定好的程序吗?”

“你突然出现在华夏二区不是别有目的吗?”

“你看,你什么都没办法回答我。”王晰颓唐地笑了笑,“算了吧,我累了。”

王晰用双手擦了一把脸,“我们来谈判吧,深深。”

一切回到起点,谈判桌上出现了两个人,一位幸存者,一位重生者。

“我们之间的约定解除,我不需要你伪装成我的爱人了。”

深深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这个憔悴的男人,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嗯,我也确认了,你不会是我的爱人。”

深深重新将戒指卧在拳头里,然后冲王晰笑了笑,“你能解除一下别墅的禁制吗,我现在就走。”

王晰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打开了个人终端,解除了别墅里的禁制,整个过程迅速果决,他却没敢再多看深深一眼。

深深看着他许久,然后轻声要求道,“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其实昨晚我有给你唱晚安曲的……”

王晰慢慢地转头看向他,像是在问他,想说些什么。

“你昨晚欠我一首钢琴曲,你能不能还我。”深深鼓足了勇气,挺直了背看向他。

那怎么会是一个机器人的眼睛呢?王晰竟然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诀别的悲伤。

他最终还是没法拒绝,“最后想听什么?”

“你会唱月……”周深张了张嘴,最后苦笑了一下,“就弹那首《月光》吧,我们也算有始有终。”

深深是在那首《月光》中慢慢走出别墅的,临走时很潇洒的和王晰挥了挥手,快要跨出别墅大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在留言板上给王晰留了言,他说,“小少爷,你已经回家了,我又该去找我的家了~”

《月光》戛然而止,整个别墅重新归于沉寂,毫无生气。


138.
周深攥着他的两个戒指,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走着走着,他才发现自己在往酒吧街的方向走,是了,龙哥说过,呆不下去了就找他。

还是要去上班的啊,毕竟买戒指的钱还是借的龙哥的,总要还呀。

不知道还能不能退,其实还是有点小贵的。

不要哭啊深深,你又不是第一次被赶出家门。

被妈妈赶出孤儿院送给养父母领养,养父母去世后被亲戚们赶回孤儿院,有了工作被学校赶走,有了爱人被爱人的父母赶出家门。

“这个孩子,天生痴儿,不会说话,我不需要。”

“扫把星,就是你克死了你的父母,你对得起他们吗?”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居然想着攀王家的高枝?”

“你有贵族血统吗?”

“你家有世袭爵位?”

“你突然出现在晰儿面前难道不是别有目的?”

好冷啊,这些回忆,好冷。

深深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沉重,他有些累了,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抱了抱自己。

奇怪,为什么这个时候,我竟然没有泪水呢?

我早该知道的呀,已死之人,没有归途。




139.
他走到“永夜”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永夜今晚提前关了门,他才想起来,今天是龙哥说的,“特别的日子。”

“明天是嘎子的生日,我给他准备了个大惊喜。”

“龙哥你打算把自己绑了送给嘎子哥吗?”

“瞎说什么呢,不过好像还挺有意思……不是,你想不到!”

“你看过烟花没?这末日年头,多少年没见过吧?”

“哥给你变个戏法,让你看看什么叫狂劲。你和王晰也不算外人,要来看我都不收费。就在永夜的后门,你们直接过来就行。”

深深想起昨晚揽着自己肩膀笑得洋洋得意的龙哥,既为他感到高兴,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嘭!”

深深抬眼一看,的确是绚烂极了。

真真“火树银花合”,美得不像样。

他没有往前走,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永夜”的大门口,看着缤纷绚烂的烟火点了半个多时辰,隔着“永夜”他都能听到那头传来的欢呼声。

他是真心实意为龙哥和嘎子哥高兴的,可是他挤不出笑容,就不去扫他们的兴了吧?

他慢慢地又往回走,走向沉沉的黑夜。


140.
当今天夕阳西下 断肠人柳巷拾烟花
我已四分五裂 从此没有了家
孤身一人天涯 永远也不能到达的船
就让我沉入黑夜
Baby До свидания(亲爱的,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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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9 20:12:13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十七章 蔓延

Chapter17.蔓延
我不愿移开我的视线
想永远这样望你的脸
轻轻的心跳 诉说着你的心愿
让我融化在你的瞳孔里面

141.
阿云嘎带着张超来到“永夜”,却发现原本热闹非凡的酒吧街居然一个人没有,整条街黑压压的一片。阿云嘎心里猛地一紧,他刚接到消息张齐还活着,正要找他麻烦,郑云龙这就出事了?他猛地推开“永夜”的大门,却发现里面也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张超也是跟着摸不着头脑,两人赶忙潜入“永夜”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只听得后门处有人说话,接着传来一阵爆炸的响声,阿云嘎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推开后门眼前倒没有出现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后院聚了一堆熟人,他们围成一圈,中间是又高又大,摸着鼻子的郑云龙。

“咳,嘎子来了啊!”多么开门见山的打招呼啊。

阿云嘎在朋朋和黄子震惊的眼神中,慢慢地直起身,把手上握着的枪默默地别回了腰间,然后尴尬地伸出手挥了一挥,“哈哈,来了。”

张超被这一幕尴尬差点要震出了对话框,但是他坚强地走了出来,学着嘎子哥的样子,挥了挥手,“嗨,好久不见。”

场面一下又凝固了。

郑云龙这个人很明显就不知道尴尬为何物,他冲着张超点了点头,“啊,来了啊。”

朋朋、黄子:???我是谁我在哪这是在干啥???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一堆人中方方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嘎子哥!啊,超儿!!!你也回来了!!!”

朋朋和黄子侧目以视,什么?这是什么剧情??我不在的这几天了错过了什么???嘎子哥和方方什么时候见过的???方方怎么就轻易原谅嘎子哥了???超儿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这两人显然陷入了自我怀疑,于是把目光投向了在一边抽烟看戏的龚子棋。龚子棋挑了挑眉,满脸不爽,很明显的写着“别问,自己想,问就揍你”。
我说不出来我想不明白它是否存在天边why???

超儿在这一刻很快找回了老大哥的自信,拉着明显说话不利索的老父亲往前走了几步,三言两语就把这个混乱的场景进行了说明,“嘎子哥叫我来的,说是今天大家会聚在一起,这场面我们都盼了这么多年了,今天终于实现了。当年的事情,有些误会。嘎子哥之前跟龙哥方方解释清楚了,黄子和朋朋你们可能不清楚,你们还小以后就懂了。”

黄子一听就炸毛了,“不带拿年龄说事的啊!怎么就不和我们说清楚,我和朋朋没有人权吗?”

梁朋杰难得和黄子统一了战线,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还对阿云嘎发出指控,“上次在‘永夜’,我让嘎子哥解释,他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他后来居然去找龙哥方方单独解释,他不尊重我!”

黄子一听,其他人都见过阿云嘎了,就他没有,更生气了,“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有什么误会,我讨厌他,最讨厌他了!”

黄子弘凡小时候其实是最粘阿云嘎的,因为他耐心又温柔,不管黄子做错什么事,都会帮他兜底。久而久之,他对阿云嘎有着莫名的依赖感。可当这一切破灭的时候,他哭得再伤心也没人安慰,他用了漫长的时间说服自己去讨厌阿云嘎,如今却又要他轻易说原谅,他做不到。

阿云嘎其实真的有点怕应对这样的场面,他摇摇头示意要帮他说话的方方别开口,然后走到了瞪着大眼睛怒不可遏的黄子和委屈巴巴的朋朋面前,伸出了两只大手,摸了摸两人的头,趁着黄子炸毛前,轻轻地对他们说,“嘎子哥错了,以后不会丢下你们了。”

话音刚落,朋朋就抽抽搭搭的哭起来,“真的?真的?真的?”

黄子张了张嘴,一向话多的他这一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嘟起了嘴巴垂下了头。

阿云嘎摸着两个圆圆的小脑袋,抬起头看向他们身后一脸温柔的大龙,笑着承诺道,“嗯,我发誓。”


142.
郑云龙看阿云嘎调解的差不多了,又问起突然蹦出来的张超,“超儿现在跟着嘎子干活?”

“额……”这一句话真是老练,张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云嘎如今作为联盟军里的人物,自然不应该和革命军的自己有什么牵扯,他现在不清楚龙哥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龙哥只是把他当成贵族小少爷,何来这一问呢?张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阿云嘎却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他点了点头,回答了大龙的问题,“对。他主要就是打探一些情报,你想知道些什么以后也可以问他。”

他直直看向大龙,笑得十分乖巧,“我不瞒你。”

郑云龙对这个回答感到十分满意,他其实也不爱动脑子想那么多,也不喜欢拐弯抹角。阿云嘎有什么事最好就别瞒着他,要不就瞒着别被他查出来,否则他积累了一定的失望,就不会再回头搭理他了。阿云嘎也正是摸透了他的脾气,现在才不敢再瞒,倒不是怕别的,主要是怕郑云龙不理他。

“行了,都过来给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点?”郑云龙身边堆着的是他加班加点就赶在今天制作出来的烟花。做这个烟花的时候,黄子没少在旁边出各种馊主意,他都怕自己做出来的点不着。

阿云嘎凑上前看,看着捆在一起的类似炸药桶的一个纸箱,满脸疑惑,“大龙,这是什么呀?”

郑云龙挑了挑眉,“不知道吧?哼哼,等会吓死你。”

龚子棋受不了两人这么腻腻歪歪,拿起自己的烟头,往纸箱那走过去,挥了挥手,让他们一边去。

龚子棋的烟头点燃了引线,引线迅速缩短,纸箱桶内传来一声轰鸣, 然后一串火花从纸箱里窜出来直冲云霄,那一瞬火光逐渐升高,然后在天空中炸开,像是一朵在空中绽放的五彩斑斓的花儿。

阿云嘎看着这一幕,惊喜地张大了嘴巴,他赶忙去看郑云龙,正对上对方看着他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比天上绽放的烟花还要迷人。

不断的有烟火升空,又在天上炸开,可阿云嘎却傻愣愣地盯住了眼前的人,郑云龙皱了皱眉头,指了指天空,“别老看我啊,看看看,烟花。你是不是好多年没看过了?你龙哥给你放的是不是比你小时候看的还好看?”

阿云嘎笑的更甜了,他望着不断在天空绽放的烟花,软绵绵地回答道,“特别好看,特别特别,特别不一样。”

郑云龙也睁大眼睛望向漫天的烟花,“我也觉得,我真是牛逼啊!”

阿云嘎悄悄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又悄悄地靠上大龙的脑袋,和他一起注视着天上绚丽多彩的烟火,“我的大龙实在是太棒了!”

“嘿嘿嘿,”郑云龙得意地笑了笑,“那可不。服气不服气,够不够你记一辈子,拿出去吹牛逼?”

阿云嘎笑得眯起了双眼,认真地盯起了郑云龙,然后低声在他耳旁说,“大龙,我好想吻你啊。”

郑云龙一听,老脸泛红,“人太多了,回去亲。”

“哦。”阿云嘎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可这句“哦”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委屈劲,郑云龙一想到今天他还是寿星,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他,实在太可怜了。

然后他拽住了阿云嘎的手,侧身就堵住了阿云嘎还没来得及耷拉下来的嘴角。

他们在满天烟花下亲吻,在众目睽睽之下。

弟弟们倒也不是不知情趣,他们努力忽视这两个泛着恋爱酸臭味的大人,仔细探讨起天上炸开的烟花哪一朵最漂亮,最好看。

阿云嘎亲吻着他的爱人,在心里默默地发誓,我要守护着一切,无论世界如何崩坏,这一切都必须完好无损。

一吻结束后,郑云龙喘着气向他祝贺,“生日快乐,嘎子。”

阿云嘎早就忘记自己的生日了,他把大龙整个抱入怀中,笑着回答他,“谢谢你,大龙。活着真是太好了。”


143.
当天晚上大家玩得很凶,基本上是通了个宵,看完烟花就在“永夜”里喝酒聊天,仿佛要把这几年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一次性补齐,天将破晓的时候才各自打道回府,睡个回笼觉。

阿云嘎就比较惨,他在联盟军还有公务。

等他到了军队就看见了同样挺着黑眼圈的王晰,也不知道这一个晚上他都经历了什么,整个脸都黑的像个锅底一样,仿佛谁都欠了他钱。一个上午进过他办公室的全给他骂出来了,那阵仗,真是吓人极了。

阿云嘎正眯着眼睛打着哈欠,就见王晰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扔下个包裹就走了。

???

这是几个意思啊,阿云嘎拆开包裹一看,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钢琴曲的唱片,他想不通王晰这波操作是为了啥。不过他也懒得触霉头。
既然给我了我收着便是了,问那么多别的干什么呢?

144.
一个星期后,联盟军中浩浩荡荡来了一群贵客——一些年纪大的老贵族杵着拐杖就来了。他们也没有别的指示二话不说就进了王晰的办公室,阿云嘎捧着他的茶杯站在办公室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重新躲回去偷懒,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高杨也跟着来了,不过这回身边倒没跟着那个半成品的重生者。

这些老家伙开口无非就是让王晰以大局为重,交出重生者周深,由他们来处置。

这一回王晰倒是无所顾忌,他耐心地听着他们叨逼叨说完了之后,直截了当的摊了摊手,“他不在我这儿了,你们自个找去吧。”

一个他叔叔辈的贵族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怎么可能不在你这儿?他明明就是冲着你来的!”

王晰打开了个人终端,冷笑了一声,“你们现在该里三层外三层把我家围满了吧,我解除了禁制,不用硬闯,你们自己进去看。就是我别墅里的东西都是上品,磕磕碰碰弄坏了,你们可得照价赔偿。”

那些老古董果然早就安排好人手埋伏在他家周围,听他这么一说,正准备下令派人进去搜寻,却被高杨出声拦了下来,“晰哥什么时候骗过各位,既然他说没有就不必了吧。”

为首的那人仗着年岁大,自然是不听高杨的劝告,下令派了一小队进了王晰的别墅。只听得那边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高杨忍不住勾了勾唇,看着传过来的影像资料,慢慢帮王晰数着,“几百年的老古董,前清时期的青花瓷,价值不菲,还不是一个,是一堆;哎呀,琉璃瓦,哎呀哎呀,紫砂壶……”

这些东西堆在了进门口,进去的小分队压根也没碰着他们,这些玩物仿佛自己能动似的,一个个的可劲往下砸。越往下走,掉的东西越多。

王晰这一个星期以来,难得露出了一个堪称的上是和善的笑容:“高叔,这些东西也不值几个钱,回头我自个去你军库拿些兵器,我们就当私了了。”

这位被称作“叔”的人脸都憋红了,狠狠地瞪了一眼在旁边嚷着“这个贵这个贵这个砸了心疼”高杨一眼,就觉得这两个人联着手在欺负他。

高杨特别无辜地眨了眨他的桃花眼,“叔,我跟你说了别进去不?你不听啊。”

王晰要是有那么好拿捏,我能心服口服叫他一句晰哥吗?


145.
搜寻的结果当然是无疾而终,华夏二区好像就从未出现过叫“周深”的重生者,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老贵族们气得胡子都歪了,碍于面子没有骂骂咧咧地走出去,只能抖着手带着大队人马扬长而去。

高杨走在队尾,临了的时候还是提醒了王晰一句,“晰哥,你是华夏二区的首领,我们都指着你活命。别意气用事。”

王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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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0 22:24:23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十八章 能解答一切的答案

本帖最后由 lanyuan213 于 2020-10-10 22:26 编辑

Chapter18.能解答一切的答案你走入无垠的废墟啊
只为了寻一朵花
可这里却是寸草不生
容不下一个做梦的人
在残破人间 拼凑一个 完整的魂魄

146.
那一群老家伙走后,王晰的心情眼见得好了许多,虽然还是不苟言笑,但最起码能平心静气的和属下说上一两句话了,阿云嘎仔细一观察,觉得他好似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年纪轻轻,宛若迟暮。

但沉浸在幸福快乐中的阿云嘎明显丧失了察言观色能力,像初来乍到时那样,他在下班时积极主动地提出了建议,“晰哥,晚上要不我们去‘永夜’逛逛,你们好久都不来,大龙昨天还问我呢!”

王晰听到他的提议,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顿住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冷冷的回复说:“不去,阿云嘎你要是闲得慌,你就把这些文件都处理了。”

有的上司自己不是人,就不把属下当人。阿云嘎笑着躲过了王晰朝他扔过来的文件,“晰哥最近火气怎么这么大?深深现在都不来上班了,天天在家伺候你,你还不快乐吗?”

王晰听完这句话,脸色刹那间变了,他用手撑在办公桌上,盯着阿云嘎,“你说什么?”

“我说你火气怎么这么大?”阿云嘎开始合理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词不达意了。

“后面那句……”王晰感到自己全身开始忍不住颤抖,他用左手攥住了自己不断颤抖着的右手,强制性的使自己冷静下来。

“深深不来上班,天天在家伺候你……”阿云嘎看着自己每往下说一个字,就看到王晰的脸色白上一分,一时间吓得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王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深深如果不在你们那,你收下我那些钢琴曲唱片是为什么?”

阿云嘎很快意识到了王晰的意思,他这才想起大龙跟他说过,王晰每天都会为深深弹一首钢琴曲,那钢琴曲当然是给深深的,不是给他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语气有点儿飘,“我以为你突然发疯送给我的啊……上司的心思谁猜得透啊,我还以为你在暗示我什么呢……”

王晰听完他的解释,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猛地拽起座位上的衣服,冲出了办公室,阿云嘎总算想明白,周深不见了,慌慌张张地紧跟上了王晰。

王晰一路飙车冲到了酒吧街,站在“永夜”大门口时,他猛地刹住了车。

他这是在干什么?是自己亲口把深深赶走的,他去哪儿,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147.
可是他最初就是郑云龙在路上捡回来的,离开了自己,除了郑云龙这儿他还能去哪儿呢?

也许,也许是阿云嘎和郑云龙联合起来骗我的,他们想要试探我是否还在乎他,我怎么会在乎呢?他不过是个机器罢了。

既然不在乎,那进去看到了他又怎样呢?我们不过是酒吧里一个普通的驻场歌手和一个普通的客人关系,再简单不过了。

王晰推开了“永夜”的大门,里面乌烟瘴气,牛鬼蛇神群魔乱舞,舞台上灯光五彩斑斓,乐队弹奏着激情澎湃的音乐,郑云龙穿着皮大衣,脚踩着音响,高声歌唱,肆意的宣泄着情绪:

“不再相信 相信什么道理
人们已是如此冷漠
不再回忆 回忆什么过去
现在不是从前的我
……”

王晰扒开面前汹涌的人群,一个个地望过去,没有他。然后他在嘈杂的酒吧里把所有身型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人都扒拉开来,没有他。整个“永夜”,哪里都没有他。

郑云龙在台上看着王晰失魂落魄的在人海里翻来覆去,也觉得莫名其妙,他唱完歌直接从台上跳下来,拍了拍两眼无神的王晰,“你干啥呢?”

王晰看着面前这个大个儿,勉强地笑了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把他弄丢了,我又把他弄丢了。”

又是这样,我答应给他一个家,家里有可以滚来滚去不用担心掉下来的双人床,有一个大阳台,阳台上有可以晒太阳的藤椅,有种满鲜花的小花园。
可总是这样,家里什么都有了,却没有他。

我多可笑啊。


148.
阿云嘎赶到“永夜”的时候,正赶上郑云龙套着外套往外冲,他急忙拉住还没穿好衣服的大龙,帮他把衣服都提溜好了,才问他,“这么急着往外冲干吗啊?”

郑云龙由着他给自己整理好,然后着急地回答他,“你不知道!深深他——”

“他不见了!!!”阿云嘎接着他的话,和他异口同声地说道。

郑云龙一听倒是气笑了,“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你怎么这么慢条斯理的?”

阿云嘎知道郑云龙这个人吧,护短。他也从不把深深当成重生者,瞧他一句“大活人”很明显是把深深划到了自己的阵营里,他真心实意的把深深当成了朋友。阿云嘎知道这个时候跟大龙讲道理是绝对讲不通的,别说深深是个重生者,就是病毒的携带者,他都会去找的。

“别着急,我和你一起去,王晰呢?我看他一路飙车朝这来的。”阿云嘎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出“永夜”。

郑云龙回想了一下刚刚王晰的表情,觉得有点瘆人,“你上司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我问了他一句怎么了,他告诉我深深不见了之后,就疯了似的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我叫他等我一下他都听不见。。”

阿云嘎听完大龙的描述,叹了口气,牵着大龙的手用力了几分,回想起晰哥和他碰杯时说“深深回来了,我才活过来”,有些唏嘘不已。他回头看着老实跟在他身后的大龙,笑了笑,“那大龙要牵好我的手,不要走丢了,不然我也会发疯的。”

“你说些什么啊?”在这火急火燎的时刻撩我干什么?!是想挨亲吗?!

郑云龙白了他一眼,先阿云嘎一步钻进了副驾驶,“别傻愣着,快进来开车!”


149.
王晰不清楚周深除了“永夜”还去过哪里,他甚至跑去郑云龙家,踹开了他家的门,翻遍了他的屋子。可是深深不在。郑云龙没有骗他,阿云嘎也没有骗他,深深真的没有去找他们。

可他能去哪呢?

一切好像倒退回了几年前他刚从军队回来时的那样。他找遍了小区,找遍了学校,找遍了贫民窟的孤儿院,哪里都找不到他。但那时,深深还有终端,还能和他说上话。王晰最后是凭着终端定位才在平民大道找到在那儿唱歌的他。

可现在该怎么办呢?

郑云龙比他慢一步赶到,看到自己家的门又被砸了,气得想跟王晰再打一架,看着王晰一副失魂落魄半死不活的样子才堪堪忍住。

然后在阿云嘎和事佬的安排下,他们往北搜,王晰往南寻,约好有消息便用终端及时联系。

他们一路找,等到天快放亮时,王晰用终端给他们通话,他说他应该知道深深去哪儿了。

郑云龙忙问,在哪儿啊?找到了吗?

王晰在终端那边笑了,他说,深深回家了。我去接他。

话音刚落,就挂了终端。

阿云嘎再打过去,便是无人接听。

阿云嘎听着耳边传来的一阵阵盲音,沉下了脸,飙着车往王晰家的别墅冲。


150.
王晰不在别墅区,阿云嘎和郑云龙找到他家的门牌号时,发现大门都没锁,里面也没有设置禁制,可以任人来去。

阿云嘎倒也没急着往里冲,他一眼瞥见了大门边的留言板,他走近一看,有一条刚过不久的已读信息,阿云嘎点开了。

“小少爷,你已经回家了,我又该去找我的家了~”

郑云龙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啊?”

阿云嘎却立马拿起了终端,把还在睡梦中的张超叫醒了,“快,告诉我。周深是在华夏二区哪个隔离区被击杀的?”

那边的超儿明显还没睡醒,但是听阿云嘎这么急促的语气,也知道事出突然,紧急非常,他赶忙查了查资料,然后回复给阿云嘎,“华夏二区第二隔离区。华夏二区第一隔离区是他出生的孤儿院所在的贫民窟,第二隔离区是他当时生活的小区,是他的家。”

阿云嘎轻轻地吐了口气,“把第二隔离区他被击杀的具体地点发到我终端。”


151.
一个星期前。

周深来到第二隔离区的时候,天已大明。他看着隔离区的防护墙,自己都有些发愣。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就沿着道路一路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竟然发觉脚下的路他那样熟悉,他忍不住地就往这儿走了。

隔离区,顾名思义,就是隔离一切生命的地方。这里原先应该也是个生机勃勃的地方,可随着一场病毒爆发,所有生命都在里面逐渐消逝,想活命的居民都早早地逃了出去,逃不出去野猫野狗就被病毒腐蚀到只剩下一堆枯骨。

防护墙是联盟军一个伟大的发明,能够隔绝所有的生命体进入这片无垠的废墟。

可巧了不是,我就不是一个生命体。周深伸出手,他的手臂直直穿过了防护墙,跨步进去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阳光明媚,花红草绿,可惜都不属于他。

他扭过头,跨入了这片隔离区。

进去之后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街区,他慢慢地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猛地向左转了弯,然后他越走越快,渐渐跑了起来。

是这里啊,是这里,我的家原来在这里啊。

他跑到那熟悉的小区门口,习惯性地喘了口气。他有些不敢再往前走,总有些东西,好像要在胸口裂开了。

但他退无可退,只能往前走。他的脚步又变得沉重起来,顺着记忆向前,五栋二单元一楼。

他站在了门口,习惯性地摸了摸身上,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钥匙。

然后他趴了下来,掀起铺在门口那层薄薄的积满了灰尘的地毯。在地毯的左下角,发现了那把亮晶晶的钥匙。

他一时间五味杂陈,甚至不敢伸手去拿。


152.
“深深真是个小糊涂蛋,怎么老忘记带钥匙啊。我以后把钥匙藏在地毯的左下角,你下次忘带了,记得直接拿钥匙开门,别一直傻站在门口等我了。”

“我没有傻站着呀,我蹲着看蚂蚁呢。”

“那你现在站得起来吗?”

“起不来了,腿麻了……要晰哥抱抱才能起来……”

“好嘞。抱起来入洞房!”

他看着回忆的两个人在门口抱成一团,他看着英俊的恋人轻轻地亲吻那个肆意撒娇的鲜活的自己。

“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可不能告诉别人,不然我们家都要被偷光了。”

“好,拉勾勾,只有我们知道。”

周深猛地抖了一抖,飞速地从地毯上拿起那把钥匙,打开了面前的大门。

大门打开的瞬间,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客厅里洒满了干枯的玫瑰花瓣,那些原本该鲜活的充满爱意的花瓣,如今干瘪破碎,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走进门,踩上了那一层薄薄的玫瑰花瓣,房间里突然传出声响,一只家政机器人转着圈儿飘到他的身边,嘴里欢呼雀跃地喊着,“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周深抱着自己慢慢地蹲下来了,他能听出了这个机器人的声音。

是王晰的声音。


153.
这个家政机器人是王晰偷偷带回家的,理由是周深总是因为做家务冷落他。周深一边嫌弃他粘人,一边兴致勃勃地学着怎么使用这项高科技。这机器人是研究所研发出来的新型产品,不仅能洗衣做饭,还能陪人唠嗑。久而久之,周深跟机器人的感情很快就培养起来了,它也成了这个家里的一个部分,周深给它取名叫“小宝”。这着实让王晰生气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周深承认在他心中,王晰是永远且唯一的大宝贝,谁都比不上,他才罢休。

但王晰这个人真的很恶趣味,为了让周深和小宝保持距离,他天天教机器人说东北话,结果机器人张嘴就是“弄啥啊”“干哈啊”“扯什么犊子”,把周深给气的,简直不想理他。

为了让周深消气,王晰又带着小宝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小宝说话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天天对着深深说情话,“深深我爱你”、“大宝贝晰晰想你”、“深深你想不想我”,听得深深面红耳赤,最后给小宝关了机,断了电源,不肯再用了。

周深不知道是谁打开了小宝的开关,除了客厅的玫瑰花瓣,小宝把整个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好似随时等着他回来一样。

周深走进了他们的卧室,床上铺着的还是软软的被子,小宝跟在他身后,轻轻地,反复地,追着他念叨着。

“深深深深,大宝贝晰晰想你。”


154.
深深走到床边,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束干枯了的满天星。

这一束满天星插在一只简约的铂金戒指里,斜斜地躺在床头柜上。

那是他的婚戒,上面刻着“WX”,是他爱人的名字。

而他的名字“ZS”刻在了他爱人的婚戒上,至今还戴在他爱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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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0 22:48:58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十九章 推开世界的门

Chapter19.推开世界的门
年少的轻狂 迟暮的伤
都等着被他原谅
原来你就是我赎罪的渴望
原来你就是我回去的地方

155.
阿云嘎和郑云龙赶到华夏二区隔离区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口的王晰的车。车门大开,里面的人不见了踪迹。
阿云嘎来到隔离区的入口,果然发现王晰动用他的权限打开过大门。看到这儿,阿云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艹”。

郑云龙也皱紧了眉头,“他不是个人类吗?怎么能进隔离区?”

隔离区里病毒四溢,一旦被感染,那就是死路一条,王晰往里走,就是去送死。

阿云嘎对于自己这个上司其实也算不少多深的感情,犯不着为他拼命,可是如果王晰现在死了,对他来说,真的是个大麻烦。

他拽住了郑云龙的手,温和地和他解释道,“王晰既然有权限进入隔离区,那他一定有防护的办法。你好好呆在外面,我进去看看,争取把他们俩都带回来。”

郑云龙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意思,你打算把我一个人落这儿?不行,我跟你一起进去。”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一脸紧张皱着眉头的样子,心变得更加柔软了,他帮大龙理了理衣领,然后贴在他耳旁轻声说,“听话。”

郑云龙很明显不是很想听,可阿云嘎又接着解释道,“我有权限能进去,但不能带你进去啊,我们要遵守军令对不对呀?而且,里面太危险了,你进去了我多担心啊。”

郑云龙听到后面,冷笑了一声,“阿云嘎你觉得你进去我不担心?”

阿云嘎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只好伸出左手,他的手臂在郑云龙的注视下迅速附上了一层类似钢铁般的薄膜,而这层钢铁从他的左手慢慢蔓延到他的面庞、胸口,他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变成了类似钢铁一般的材质。

郑云龙被他这“钢铁侠变身”一般的操作给惊呆了,吃惊归吃惊,但是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声称赞道,“牛逼啊。这是什么军队新技术?”

阿云嘎从没详细跟郑云龙解释过“改造人”计划,现在也来不及一一解释清楚,他只能哄着大龙,“现在不用担心我被感染吧?你在外面等我,我去把他们抓回来。”

郑云龙稍稍放下了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了拍手,“我看行,那你进去吧。我等你两个小时,你到时间没出来,我就把这个防护墙炸烂了,再进去。”

阿云嘎听到后面的时间限制,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郑云龙说得出就做得到,他也不再耽搁,径直走进了隔离区。


156.
王晰觉得自己应该是魔怔了,才会想回到这里。

其实从遇到重生者“深深”开始,他就陷入了混乱。但他自以为自己足够理智,他只是把这个重生者作为一个替代品罢了。谁心中装着白月光,还能爱上嘴边的白米粒呢?

可是从哪个瞬间开始,他开始分不清真假,辨不明方向,他甚至觉得深深真的重生了,深深真的回来了。深深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小习惯都和以前一模一样。他说他失去了很多记忆,可他记得我每一个喜好,他永远和我最默契,他爱我。

如果不是另一个“深深”的出现,也许他还能抱着这样虚妄的爱情继续麻痹自己,觉得自己还配拥有爱情,还能获得幸福。

怎么可能呢?我是个杀死自己爱情的刽子手。我是个踩着爱人未寒尸骨一步一步往上爬的罪人,这样的人,什么都不配。

被负罪感捆绑之后的自己做了些什么呢?为了掩盖自己的弱小和恐惧,他发了疯似得用最残酷的方法把自己的虚幻的幸福砸得粉碎。

等到万籁俱寂的时候,他才想到,如果那真是深深,我这般肝肠寸断,他那该是怎样的悲伤绝望呢。

他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我怎么会爱上他呢?

我不会爱上他。

“小少爷,你已经回家了,我又该去找我的家了~”

王晰的心理防线在看到这条留言的时候全盘崩溃了,他感到心口如针扎一般疼,他想起那个向周深表白被拒绝的黄昏,周深笑着指着他那不足30平米的小宿舍说,“我到家了,小少爷,你快回家吧。”

那个时候周深的意思很清楚,他们俩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平民和贵族之间不可能殊途同归。如今他们一个是重生者,一个是幸存者;一个是机器人,一个是普通人类,还是不可能殊途同归。

这则留言,仿佛是深深在笑着对他说,你看看,命运从不对我们温柔,我们永远不是一路人。

那我们为什么要相遇呢?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呢?为什么我们拥有过幸福最终却又眼睁睁看它消逝看它死亡呢。

王晰飙着车,绕着华夏二区找了一晚上,最终把车停在了第二隔离区的外面。我们惟一一次的殊途同归,我们共同的家,只会在这里了。

步入隔离区得那一刻,王晰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他清醒地意识到一点。

我爱他。

无论他是平民还是贵族,无论他是生是死,也无论他是人类还是机器。


157.
阿云嘎很快就追上了脚步虚浮的王晰,隔离区内的空气常年不流通,里面只剩稀薄的氧气,就算没有感染病毒,常人也无法在这儿继续生存。

“王晰你是疯了吗?你是不是疯了?居然什么防护都不做直接往隔离区里闯?”如果可以而话,阿云嘎真的想揍他一顿,好把他脑子里的水给打出来。

王晰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难以自拔,被这么一打断显得有些迷茫,再加上阿云嘎现在这造型,过于猎奇,他一时没认出来。直到听见阿云嘎对着他叫嚷着要把他带出去,他才猛然出手,挥着拳头砸向了阿云嘎。

阿云嘎真觉得太闹心了,他是进来救人的,可这个人却偏偏想死。所以既然是王晰先动的手,那只要不打死,揍一顿总是没话说的。所以他挨了那一拳,不痛不痒,然后狠狠地揍向了王晰的肚子,王晰一下没防备,被揍的吐出了一口血水。

“你要发疯没人拦你,前提是你老老实实地卸任,跟华夏二区的那些老家伙撂担子,说你不干了。你现在搁这死了,有多少人要受牵连你知道吗?”阿云嘎其实并不喜欢讲大道理,但是对王晰这次不顾全局贸然行动,真是让他无名火起,“你这样也配做华夏二区的首领吗?”

这一句话好像戳中了王晰的脊梁骨,他猛地直起腰,然后狠狠地抬腿踢向了阿云嘎,“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知道个屁!”

两人在无人的街区里打了起来,阿云嘎全身机械化其实也只能维持两个小时左右,所以他想着速战速决,下手又快又狠,偏王晰好像是真疯了,也不要命地回击他,只为了继续往前冲。

几十分钟后,王晰被终于阿云嘎用擒拿手抓住。阿云嘎是被打得起了火,根本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他单腿卡在王晰的腰上,用力往下压,把王晰摁在了地上,王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被按捺住动弹不得,却还挣扎着想用手往前爬,真真是狼狈至极。

“你可以消停会了吗?”阿云嘎叹了口气,算是看明白了,王晰这是不找到周深死不罢休,但是他浑身毫无防护,没有感染病毒应该是老天爷开眼,再往前走,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是绝不可能允许王晰再往前走的,“隔离区什么意思,你不比我清楚?再往前,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晰听他这话一说,放弃了挣扎,倒是伏在地上笑了起来,“这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隔离区,我比你清楚。”

“第二隔离区病毒叫‘郁金香’,你知道感染之后是什么症状吗?感染之后,身上会沾染郁金香的气味,十个小时之后,全身发痒,皮肤溃烂,身上每一寸肌肤慢慢地脱落,全身上下不断涌出鲜血,身上到处是溃烂的伤口,什么都堵不住。你知道那有多疼吗?”

阿云嘎默默地听着,没有回答。

王晰伏在地上,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掉,他不断重复着,“你知道他有多疼吗?你知道吗?”

阿云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所以你开枪射杀了他。”

王晰边哭边笑,他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一切,像是把自己的伤疤狠狠地剥开,展示给阿云嘎看,“他疼,他太疼了。一开始,他还咬着牙不肯发出声音,后来疼得昏过去,又疼得醒过来,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块块腐烂……”

王晰的声音有些哽咽,可语气却变得异常坚定,“只有我能给他解脱,不是吗?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然后踩着他的血迹,成为了华夏二区的首领。我配吗?没有什么配不配,我只是想爬到最高处,杀光所有伤害了他的人罢了,但其实最该死的不是我吗?”

“你知道,郁金香的花语吗?哈哈哈哈哈哈,郁金香的花语,是‘永恒的祝福’。他们让我亲手杀了我的爱人,然后告诉我,这是给我‘永恒的祝福’。我怎么能不恨?怎么不去恨呢?”

空荡的街区没有别的声响,只剩他一个人哭着笑,笑着哭,像一个癫狂的疯子。


158.
阿云嘎一掌劈晕了他,然后把他拖进街角的拐角处的一家商店里,这样起码能制止他发了疯似的往前跑。

阿云嘎看着他哪怕昏迷过去,依然眉头紧锁、浑身冒冷汗的样子,感到莫名的悲伤。或许一个人只靠着恨意支撑自己活下去,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吧;他甚至不敢死,他没有抓住设局的背后真凶,没有把那一批恐怖分子斩草除根,他没脸去找他死去的爱人。

阿云嘎轻声叹了口气,“晰哥,我去帮你把他带回来。”

王晰有一点说错了,也许世界上其他人都不清楚,但阿云嘎是很清楚的,他清楚地知道感染上病毒是怎样的痛楚。肉体上的痛苦只是其次,真正痛苦的是精神,是叫嚣着“我好想死”却全身神经麻痹没办法自己扣动机板,是看着自己所有的回忆如走马灯从自己眼前划过慢慢消失,觉得心有不甘。
周深被病毒侵蚀的时候在想着什么呢?


159.
周深拉开浴室的门,没有回头,他轻声叮嘱背后的王晰,“别哭了,你乖乖的,好好活下去。”

他进去之后把门紧紧反锁住,慢慢地靠着门滑下来,瘫在了地上。王晰根本不听他的话,在门口用力地捶着门,语气由焦急气愤慢慢变得无奈恳求,可是周深不敢理会他。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感受到身体很痒,很疼。他不敢去挠,他知道这应该是病毒发作的征兆。他确信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他张开嘴想叫往晰快逃,不要离得这么近,万一被感染了怎么办?

可是他喊不出声,他感到身体开始慢慢麻痹,无法动弹,感受到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

好可怕啊,晰哥,我好怕。

不能让他看到这个样子,太丑了。

他想努力把自己缩起来,可惜神经麻痹让他没有了知觉,眼前的回忆如走马灯一般,出现又消逝,让他心里更加慌乱。

好疼啊,好疼。那些残酷的记忆和身上不断溃烂出血的皮肤让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耳边传来王晰暴躁砸门的声音,他甚至对着门锁开枪,试图冲进来。

快逃啊,别靠近我。

王晰用尽全力打开门时,周深失去了依靠直直地往下倒去。王晰连忙蹲下,抱住了他。

倚靠在爱人怀里的那一刻,周深感受到的不是幸福,而是恐惧,他努力地发出声音,“逃,别……别管我……”

王晰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看着他身上一片片腐烂心疼得直掉眼泪,“我不走,你别想丢下我,你去哪我去哪。我陪你一起,你上哪儿我都陪着你。”
周深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动弹一下都锥心刺骨的疼,但是他伸出了手,狠狠地打在了王晰的脸上,“我不要你陪,你给我滚。”

他向来不太会说什么狠话,更何况面对的还是王晰。他想了很久,身体上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虚汗连连,“你以为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抱着他的手臂慢慢变得僵硬起来,周深流着泪继续自己的口不择言,“你得活着……好好活着……哪怕只剩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我不要你陪了,我不要你……”

他不忍心去看王晰的表情,他不知为何流泪,因为肉体的疼痛,因为神经拉扯的疼痛,因为自己口不对心。

他太疼了,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王晰就那样抱着他,不肯走,也不肯动。

直到他忍不住开始求他,“疼,我好疼,我好疼啊晰哥……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

他脑海里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一个穿着小天使衣服的人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怎么可以对他这么残忍”;另一个长着角的小恶魔冲出来叫嚷着,“他痛苦又怎么样呢?他可以活下来我却要死了。与其被病毒这样折磨死,为自己选一个痛快点的死法难道不行吗?”

不行啊,我不该对他这样残忍的。

周深看着王晰从口袋里拿出了枪,枪口对准了他的心脏。王晰凑过来吻了吻尚未溃烂的脸颊,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爱你。”


一声枪响,他的疼痛戛然而止。

最后那一刹那,周深在想着什么呢,他想告诉面前那样绝望的爱人: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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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0 23:07:05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二十章 迎刃

Chapter20.迎刃
你给我不痊愈的伤
还要我用余生报偿
宁愿守住所有爱恨碎片
决不与过去握手和解


160.
阿云嘎顺着张超给的定位,找到了王晰和周深的住宅。五栋二单元一号,就连门牌号都在宣告他们曾经是如何相爱。
阿云嘎试着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声,他正想着要不要破门而入时,门却悄然被打开了,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穿着奶牛装睡衣的周深。

要不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隔离区,阿云嘎都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误闯了哪个平凡的小区。

周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看向了面前全身钢铁化的阿云嘎。阿云嘎这个造型,真的很难让人一眼就认出来,好在周深十分机灵,他猛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后瞪大了眼珠,问道,“嘎子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阿云嘎自己也很想问这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听到“王晰”在里面欢呼雀跃的喊着,“欢迎回家欢迎回家”,他眉头一皱,心里想我不再是把他劈晕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一个转着圈穿着粉色小围裙的家政机器人就转到了门边,用着王晰的男低音热烈的欢迎他回家……

这个场景怎么说呢,太诡异了。

深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也不打算让阿云嘎进来,“这里是隔离区啊,我也不知道房间里还有没有残留的病毒,你还是别进来吧。”

阿云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周深便主动开口小嘴叭叭地一个劲的往外吐,“是不是龙哥让你来找我的?是我不对,我不该借钱不还,我就买了两个铂金戒指,我身上也没有钱了,来嘎子哥,戒指给你,你一看还没来得及跟龙哥求婚吧,这戒指样式真的挺好看的,朴素大方,可能大小不太合,你拿去黑市改改也行。”阿云嘎看着周深二话不说冲进了房间,然后哒哒哒地跑出来,接着往他手上塞了两枚铂金戒指,整个动作迅速而敏捷。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还没想过要跟大龙求婚哎,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得多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也能组建家庭过上安逸的生活。这两个戒指确实是挺好看的,不过婚戒应该自己挑自己买才显得有诚意吧?

周深一看有逃债的希望,急忙又跟他补充道,“不喜欢这对也没关系,那个老板说了可以换的。龙哥认识那个老板,他不敢黑你们的。”

阿云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甚至开始构想该挑什么样的戒指了,等到周深问他,“嘎子哥,你还有什么事吗?”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是为这个来的好吗?!!!

阿云嘎你清醒一点!!!


161.
“咳,”阿云嘎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他问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王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一个人住在隔离区不太好吧。这里对你虽然危险不大,但是就你一个人,不会感到寂寞吗?”

周深听到王晰这个名字的时候,笑容僵了僵,虽说呆在隔离区什么都没有,的确很无聊,但是这是他的家,他在这里能感到无与伦比安全感,“嘎子哥,我在这里很好,我不想离开。”

这句话把阿云嘎后面的话都堵住了,可他向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答应了王晰要带深深回去,就一定要做到,但是这两人明显发生了争吵或不愉快,现在提王晰不是个明智之举。于是阿云嘎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大龙他,大龙他很想你啊,他现在把你当成了好朋友,你这样不辞而别,他不高兴。”

周深一听他这么说,确实有些愧疚,“我其实去找过龙哥的,那天你们在忙,我就没好意思打扰。龙哥真的是特别温柔一个人,你代我向他道歉吧,龙哥应该会理解我的。你帮我转告她,我在这儿真的过得很好,请他别担心。”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接下来该说啥呢,真是太愁人了,又不能直接打晕带走。阿云嘎想了想还是老实坦白了,“其实不是我想来找你,是王晰。他昨晚才发现你不见了,然后发了疯似的满城找你,还不要命闯进了隔离区。现在被我打晕了,在路边躺着呢,不然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可能是他了。”

周深听他这么一说,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奶牛的套装,“他为什么要找我,他不允许我住在这里吗?”

他委屈的模样让阿云嘎有些不知所措,他回忆了一下王晰那要死要活的样子,觉得周深或许误会了什么,“不是不允许你住在这里,就是他想你在他身边。”

这一句仿佛是什么天大的笑话,周深当即就笑了,他冲阿云嘎摆了摆手,“嘎子哥别逗我了,是他把我从他身边赶走的。现在又想要我回去了?他以为我是回旋镖吗?”

好有道理简直无法反驳。阿云嘎其实真的不太擅长和人争辩,要是大龙在就好了。他只能老实巴交地解释道,“可是你不跟我走,他还是会回来找你的。你也知道这里是隔离区,他要是感染了病毒死了,说实话吧,我会很困扰。要不你跟我走一趟,自己和他说清楚,让他不要发神经了好不好?”

周深被阿云嘎的“我会很困扰”这句话给惊了,因为过于直白,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想了想王晰这个人的性格,确实轴,如若真像阿云嘎说的那样,的确还是自己去跟他说清楚比较好。而且这套房子,怎么说也是王晰名下的,自己这样住着,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行,嘎子哥,你等我换下衣服。”


162.
周深换了身棉衣跟阿云嘎一起出门。他其实感受不到这儿的温度,但是他看见窗子上结了冰花,感觉应该是很冷的。换衣服的时候,他在心中嗤笑自己竟然还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类,而后他又释然了,哪怕所有人不把自己当人看,自己还是要看重一点儿自己啊。

他跟着阿云嘎走到了那个路边的拐角,见到了被阿云嘎劈晕了的王晰。这人即便是昏迷了,仍是不安分的样子,全身颤抖,嘴里念叨着“深深”的名字。听到他呓语的深深并不感觉幸福,他感觉这更像是一种嘲讽。

不过这样虚弱的王晰,在他恢复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不,或许是有的,不过是在别人的转述里。

王晰从军去的那几年,时不时会用终端和周深联系,每次都是报喜不报忧,意气风发地告诉周深,他有多厉害,完成任务时多么干脆利落,又多快就在军队里站稳了脚跟。这人好似天之骄子,一路都顺风顺水,令人好生羡慕。

但其实不是的。

他们新婚第一年过生日的时候,王晰还在和家里人冷战,不肯回家里开什么生日宴会。他的战友们说什么都不肯放过他,他只好带着那三五损友来家里吃饭,菜是他和深深一起做的一些家常菜,酒却红的白的都有,几个朋友轮番灌下来,王晰醉得不省人事。

旁人醉酒了喜欢说胡话发酒疯,王晰醉酒了就很乖,他把深深抱在怀里坐着,然后靠着他的颈脖子睡觉,把深深羞得脸通红,但是他双手箍得紧,深深根本挣不开,只能坐在他腿上尴尬地朝着那些朋友笑。

为首的那位军官好像是王晰在军队里的队长,叫马佳。他笑着骂王晰不是个东西,有了媳妇儿不要兄弟。然后醉眼朦胧地看着深深,说着王晰那些军队里的糗事。说他刚去的时候身上一身贵族少爷的脾气,被队里的人孤立瞧不起,却硬是赌着气练别人双倍的功,每天练得浑身上下没一寸好皮肤,靠着最后的成绩测试扬眉吐气;说他第一次出任务,迷了路走到了敌人的老巢里去了,九死一生逃出来,身上弹孔还往外冒着血呢,还吵着要拿终端打电话;说他后来每次出任务前都要磨磨唧唧腻腻歪歪地给小男朋友打电话,像个娘们似得……

说着说着,马佳就拍了拍周深的肩膀,“那时候,军队里谁不想见见能把晰哥迷得五迷三道的小美人儿啊……可他藏着掖着,好像我们会跟他抢似的……”
周深在想王晰第一次出完任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好似是问他过得好不好,然后就缠着他说“我爱你”。

“你说爱我,快说啊,说了我就不疼了。”

“疼?你是不是受伤了?你有没有好好包扎啊??身边有医生吗???”

“不是,我就是想你想的心口发疼。”

“没正经。”

……

“你是不知道啊,那伤口离他心脏就那么几公分的距离,医生都傻了,不敢给他开刀。我们都怕一不小心把王家公子哥弄死了,不好跟王家交待。可他就跟没事人似得,让医生直接给他开刀取子弹,就是有一个要求,想给你通个话。你那边一关终端,他就疼的昏过去了……”

“他是真的很爱你。”

……

深深看着面前面色苍白,在呓语里不断喊着自己名字的王晰,有一些心疼。

他是真的爱活着的我。


163.
阿云嘎背着王晰带着周深走出隔离区的时候,正看着郑云龙准备向隔离墙开炮呢。他身边还站着叼着烟给他送炮来的龚子棋。

“哟,出来的真及时。”再晚半刻钟,这隔离区就该被炸了。

阿云嘎只能庆幸自己出来得快,不然被这炮一轰,真的会死。他把王晰放下,扔给一旁的龚子棋。然后走到郑云龙身边忍不住地亲亲他,然后自我夸奖道,“我是不是很准时啊?”

“嗯,说话算话,是个爷们。”郑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资鼓励。


164.
王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了“永夜”,大白天的还没有开张。几个沙发拼在一块儿,算是给他铺了个床。

守在一旁的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的深深,他习惯性的用双手把自己环抱起来,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王晰急忙起身,却感到浑身上下都疼,估计是和阿云嘎过招时候,两人都没轻没重,伤着了。他刚想开口说什么,深深却冲他摇了摇头。

“我知道那是你和周深的房子,我不会留在那里了。”

他一开口就把王晰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王晰想问,问他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不然怎么会找到回家的路呢。你还想起了什么,你还会回到我的身边吗?

王晰问不出口,他只能低声为自己犯过的错道歉,“对不起。”

深深听到这句话时,忍不住地抖了一抖,轻声回复他,“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谁叫我是个机器人呢?”

“因为我是个机器人,所以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替代品而不用有任何负疚感。”

“因为我是个机器人,所以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发泄的工具,用完就扔在一边不管不问。”

“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我不懂人类的感情,你就可以践踏我的尊严,玩弄我的情感。”

“因为我感受不到疼痛,所以你可以强暴我;因为我不会流泪,所以你可以伤害我;因为我感受不到温度,所以可以把我一把拽入高温的水池。”
“王晰,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残忍的人呢?”

“你不是我爱人,我的爱人,温柔善良,我把他弄丢了。”

王晰看着周深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想把自己缩起来的模样,心口疼得不像话。他单手撑着沙发,站起身来。他本想靠过去,摸摸深深的头,让他别害怕,却挪不开步子,最终隔着一段距离,低声地再道了个歉,“对不起。”

“不是你把他弄丢了。是我弄丢的,你等等我好不好,如果我把他找回来,你还会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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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0 23:25:30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二十一章 蜕

Chapter21.蜕
要多对称的爱相互牺牲
才算获得完整
要多亲近的眼神才能
看透彼此伤痕


165.
王晰没有等到周深的回答,他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沙发上,然后朝王晰轻轻摇头,温和地笑了笑。
王晰知道,这是周深独有的温柔。

他温柔,他可以承受住那些伤害然后默默地自我消化,但他不会忘记这些伤痕,也不会原谅。就像他们婚后,住在自己的小巢里,没有必要周深从不会踏入主宅,若是无法躲避遇见了王晰的父母,他能够彬彬有礼点头微笑,却不会主动开口说话。他爱的是王晰这个人,不是他的权势地位,不是他的家世背景,所以他不强求自己爱屋及乌,去迎合伤害过他的王晰父母。

王晰很清楚周深骨子里的骄傲和倔强,他甚至迷恋深深这样温柔的倔强。可如今,他也被划分到了“不可原谅”的人群,才感到悲凉。

他脸色有些苍白,站起身来往外走,“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周深望着王晰一步步的走出“永夜”,有些难过,但是还好,他承受得住。


166.
王晰没有预料到的是,有人正守在“永夜”的大门口,等着他。

郑云龙对着王晰,抬了抬下巴,“完事了?那我们谈一会儿?”

王晰想着周深今后应该会留在“永夜”了,也的确需要和郑云龙这个东道主好好谈谈。

郑云龙这个人行事利落干脆,他二话不说带着王晰往车库走,取出了王晰的车,示意王晰上车谈。这意思很明显,这次谈话不可对外公开,只有他们俩人知晓。

王晰上了车,为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167.
“我这个人不会拐弯抹角,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郑云龙单刀直入,“你上次和我打架时候说的‘阿云嘎活不了多久了’是什么意思?”

若不是郑云龙提起这个,王晰都要忘记他说过这话了,他淡淡地回复说,“就是字面的意思。我看你们现在和好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

“是不是和他机械化的能力有关?他和政府到底做了什么交易?”郑云龙平时看着慵懒散漫,但却极其敏感,很多事情并不是阿云嘎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既然郑云龙都提到了“机械化”,那王晰也不想再帮阿云嘎往下瞒了,他打开终端调出阿云嘎的个人档案,发给了郑云龙,“他与政府签订了自主协议,愿意参与‘改造人’计划,我不清楚他一定要加入这个计划的原因。‘改造人’计划是近几年提出的,阿云嘎算是第一批实验体。这个计划旨在让人类与机械相融合,阿云嘎本身战斗力就很强,如果加上机械化基本可以算是无敌了,刀枪棍棒乃至病毒都无法伤害他。但是伴随着机械化的过程,他会逐渐失去人性,沦为政府手中的兵器。就是说,他会成为一个机器,没有记忆的只有战斗能力的机器。”

郑云龙默默地看着终端里传递过来的资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终端,看向王晰,“这个什么狗屁计划,能退出吗?”

王晰瞥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生死合同,他自愿的,没有反悔的可能。”

这不出所料,郑云龙没有反驳王晰反倒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问道,“他现在已经可以控制自身的机械化了,但是还很清醒,有没有可能他不会完全丧失人性。”

“他现在没有丧失人性,是因为现在是‘改造人’实验的第一阶段,他现在能初步控制机械化,身体有部分被改造成了机器,在之后的阶段,他会逐步实现全身持久性机械化,失去人性但保留他所有格斗技巧、作战经验,为政府所用。”王晰仔细的解释道。

郑云龙听完这话,突然笑了起来,仿佛王晰说了什么可笑的笑话。郑云龙的确在笑,他笑自己天真,信了阿云嘎的鬼话,什么加入联盟军是为了活下去,你特么是去送死知不知道???

等他笑得差不多了,他抬起头望向王晰,“你是华夏二区的首领,阿云嘎什么时候进入第二阶段、第三阶段,你说话有没有分量?”

王晰叹了口气,想从兜里掏出烟来抽,但是他又有洁癖,不想在车里抽烟,最终还是忍住了,“我只管军队军政,实验研究我没有什么发言权。”

“那你最好掌握一些话语权。”郑云龙看着他,微笑道,眼神里透出一丝威胁。

“什么意思?”王晰冷笑着,“我承认这一次,你们有恩于我,但我犯不着为你们和那群老家伙还有研究所的人作对。”

郑云龙听他这么一说,嘟了嘟嘴,然后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王晰,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不是在拿着什么恩情来拜托你,我是拿着筹码和你谈判。”他从口袋里拿出枪指向王晰的脑袋,然后缓缓地把枪口调转了方向,向上指了指。

车库的上方是“永夜”,“永夜”里空无一人,只剩下周深。


168.
“你拿他来威胁我?”王晰瞬间明白了郑云龙的意思,他嗤笑一声,“他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我也真心把他当朋友,”郑云龙点了点头,“可是谁心里没有三六九等呢?阿云嘎的命和他的命,你猜我会选哪一个?”

“哦,我忘记他已经死过一次了。”郑云龙笑着,有些张狂又有些残忍,“但是他的身体里有‘周深’的记忆芯片,因为遇到你,他的记忆不断复苏,他是不是越来越像你死去的爱人了?如果我不小心弄坏了他的芯片该怎么办啊?天上人间,你再也找不到周深了。”

“郑云龙!”王晰的火气被郑云龙三言两语撩拨起来,他目光直直地锁定眼前这个和他谈笑风生的男人,恨不得用最快的速度杀了他。

郑云龙也不笑了,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看向怒气冲冲的王晰,“没想到啊,路上捡了一只野猫,却大有用场。王长官,现在您在研究所能有点儿话语权了吗?”

王晰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如果他知道你利用他,他不会留在这儿。”

“那你现在下车告诉他,我在利用他。”郑云龙并不接受这样简单的挑衅,“你猜他是信我还是信你?或许会信你,你毕竟是他曾经的爱人。可是你告诉他,我不值得信任,他还活在这个世上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没有亲人,没有爱人,甚至没有朋友。你拼了性命把他从隔离区找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他活着没意义吗?”

王晰听他这么说完,不再回应,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

“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阻止研究所对阿云嘎进行进一步改造,我帮你保护周深的安全。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在王晰诧异的目光下,他一脸自得地说出他的推论,“你把周深赶走,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你发神经,觉得自己爱上重生者很可笑,对不起你心中的白月光;另一个原因是,你根本保护不了他。他在你身边,太过引人注目,你怕他像活着的周深一样,成为敌人瞄准的主要目标。”

“我想了很久才想通这一点,你把周深赶跑,却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呆在隔离区,硬要把他带出来。实际上,你是想利用我来保护他,不是吗?”

“这一条酒吧街,是我郑云龙罩着的,无论联盟军革命军还是什么狗屁贵族,在这想做什么都要由我说了算。”

“我才是这个地盘的王。”

王晰看着面前这个自信满满说出这句话的郑云龙,有些赞叹,他原以为郑云龙不过是这一片握着几个小弟的地头蛇罢了,如今看来,郑云龙在这一片站稳脚跟,占山为王,凭借的不单单是他的身手,更是这份王者君临的气魄和洞察人心的观察力。

他的确觉得周深呆在郑云龙身边要比呆在自己身边安全的多,他不能再拿周深冒一次险。他注视郑云龙良久,郑云龙也不再说话,任他自己想。

最后王晰败下阵来,咬着牙承诺他,“每一个试验阶段,我能为他拖延半年。这是我的极限。”

郑云龙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保证道,“行,我活着,周深就好好的。”

王晰一听,嗤笑一声,“你刚说周深的命敌不过阿云嘎的命,怎么,现在他的命比你的命都精贵了吗?”

“这有什么好笑的。”郑云龙跟着笑了,“阿云嘎的命比我的命还精贵呗。”

王晰被他直白的话惊呆了,然后试探的问道,“我只能给阿云嘎拖延时间,并不能阻止实验的进行。改造人计划分为三个阶段,阿云嘎的第一阶段已经进程过半,接下来一年一个阶段,我能做的不过延长实验的时间,最多能为他争取到五年的时间。如果他还是会成为一个失去人性的,没有记忆的改造人,你又会怎么办呢?”

郑云龙好似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皱了皱眉头,反问道,“五年后的事情,现在想它,不觉得累吗?”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复王晰,“你觉得我在他失去人性前把他杀了,让政府功亏一篑,有没有意思?”

郑云龙这个人,连亲手杀爱人这件事都能拿出来当笑话讲吗?

王晰在内心为阿云嘎点起了蜡。

两人这一趟把今后的安排打算全部谈妥了,临了,王晰伸出了手,低声对郑云龙说道,“合作愉快。”

郑云龙笑了,伸出手握住了王晰的手,“合作愉快。”


169.
“龙哥,你去哪儿了?”深深看着打着哈欠走进“永夜”的郑云龙,笑得有些甜,“刚嘎子哥你找半天了?”

“哼,”郑云龙现在一听到阿云嘎这个名字就生气,“让他接着找吧。深深收拾收拾,我带你回家。”

“啊?”周深总感觉这个剧情发展好像有些不对,他刚还想着怎么开口跟郑云龙说,想把酒吧后面杂物间收拾出来,以后想住在“永夜”里呢。“龙哥,这不太好吧?”我其实并不是想和你们一起住,看你们撒狗粮来着。

“我也觉得不太好。”刚从后门找了一圈没找着人的阿云嘎火速到达现场,赶忙发表自己的见解,爱的心路旅程,不可能三人行。

郑云龙上下扫了一眼阿云嘎,然后扭头看向深深,“有什么不好的,我家你又不是没住过。就是地方太小了,这位兄弟自个找地方住吧,我庙小,安不下你这尊大佛。”

被称做“大佛”的阿云嘎丈二和尚摸不着后脑勺,满脸的疑惑,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应该大概没有做错事情啊,怎么就被大龙嫌弃了呢?大龙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呢???

他这边正想着,郑云龙直接拽着周深往外走,把他落在了身后。他正要追上去的时候,龚子棋打着哈欠制止了他,“郑云龙正生气呢,你别去招他。他还是给你安排了地方的,今晚去我那儿暂住一下吧。”

“可是为什么大龙生气啊?我又不信佛。”阿云嘎委屈巴巴。“而且他说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我及时出来了啊。他还夸了我呢,怎么又不高兴了?”

龚子棋表示我根本没法跟你解释,小情侣吵架的时候不要拉别人下水,而且我真的困了,你能不能闭嘴。

阿云嘎叹了口气,他摊开手,握在手心的两个铂金戒指泛着闪亮的光泽,他还想着带大龙一起去黑市换戒指呢,看来又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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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0 23:39:08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二十二章 我属于我自己

Chapter22.我属于我自己
那月色 多美丽 皎洁的 挂在夜里
那银河 璀璨着 流淌着 无边无际
我不再 屈从我的命运
我 属于我自己

170.
周深跟着郑云龙回家,然后看着郑云龙一边骂着脏话一边修门。这个门是真的惨,前有阿云嘎后遇王晰,修好了没多长时间又再次报废。郑云龙一边修一边骂,“联盟军里都是些什么狗东西,学不会敲门吗?懂不懂礼貌,一群傻逼!”
方方: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在联盟军,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瞎说啊。

周深在一旁看着,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意思笑出声。正努力憋着的时候,郑云龙刚好修好了锁,扭头看他,当即就白了他一眼,“想笑就笑,搁我这儿不用憋着。”

他把周深带进了门,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了几瓶啤酒,这还是他从酒吧顺过来的,其他酒阿云嘎不让他多喝,他便没有拿。

他把几瓶酒“哐当”一声摆在了餐桌上,然后看向周深,“喝吗?”接着他也不管周深的反应,拿起了一瓶酒,直接对瓶吹了起来。

“龙哥,你心情不好?”周深几乎瞬间发现了郑云龙的不高兴,于是体贴地问道。

郑云龙一口喝下大半瓶啤酒,然后静静地看着周深,“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但是深深,你是不是太在意别人的感受了?”

周深没有想到郑云龙突然会来这么一句,有些愣住,他下意识把双手背在了身后,然后垂下了头,“这样不好吗?”

郑云龙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有些瑟缩的样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了下来,“这样对别人很好,但是对自己不好。你不用因为我不高兴而不高兴,我不高兴又不是冲着你,你别总是为难你自己。”

郑云龙觉得自己说的话或许过于直接了,他向来不太会安慰人,他看周深还垂着头,就把他往怀里搂了搂,慢慢地抱住了他,然后摸了摸他的背,像极了他以前养猫时撸猫的动作。

这一个简单的拥抱却给周深带来了极大的安慰,以至于他心绪起伏,说话时声音都有些抖,“龙哥,我是重生者,不是人类。我没有心跳,没有体温,还不会流泪,也不懂人类的情感,你怎么还愿意帮我呢?”

郑云龙听了嗤笑一声,“你不懂人类的感情?王晰那个傻逼对你说的?那你从隔离区出来看到我的那一刻,为什么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还有现在,你怎么这么委屈,攥着我的衣服不肯松手?”

“你想哭哭不出来对不对?这不是你的错。”郑云龙摸着他的背,任周深把他的衣角攥得更紧,泛出折痕,“你生来就是这样敏感又温柔,这是你的天赋。就像你的嗓子一样,是你独有的,谁都学不来。哪怕你成为了机器人也改变不了,也不需要变,你这样很好,我就很喜欢。”

周深听完他这样说完,忍不住伸出手抱紧了这个高大又温柔的龙哥,如果他能流泪,他现在一定能嚎啕大哭,大声的把所有委屈全都宣泄出来。


171.
等周深平静下来,两个人就围着桌上的啤酒喝开了,周深其实不太会喝酒,但是气氛和情绪都到这儿了,不喝白不喝,两人你一瓶我一瓶,对着瓶子开始吹了起来。

喝的时候,周深还感到一些可惜,因为现在喝酒和喝水没有什么区别,生前他就没享受过那种喝醉的快乐,真是太可惜了。这几瓶啤酒显然也够不着郑云龙的酒量,他也跟喝水似得往里灌。

但是光喝酒就没意思了,他们还要一边唠唠。周深就一边喝着,一边给大龙讲他是怎么被王晰一句句话给逼出家门的,他为了最后的体面跳过了自己被强暴的那段,又为了不让大龙内疚跳过了来过“永夜”找他的那段。郑云龙一边喝着酒,一边皱着眉听着,听完之后,睁着大眼睛问周深,“这个人是不是神经病?”周深深以为然,点头如小鸡啄米,“我也觉得,我觉得最神经病的不是在这里,是过了一个星期之后他居然来找我了,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真是满头问号,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睡糊涂了,其实是我把他赶出了门。”

郑云龙翻了个白眼,“他可能欠得慌吧。你走也往我这儿走啊,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能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不过你放心,这次嘎子帮你揍过了,揍得挺狠的。还能站着走路,算他骨头硬。”

周深不好意思提他来过那一段,不过好在郑云龙也不纠结,但是提到嘎子哥,那我可就不困了,“龙哥你怎么突然对嘎子哥发脾气了?”明明从隔离区回来还好好的啊,我错过了什么剧情。

“呵呵,”郑云龙冷笑了一声,“你跟他接触的不多,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了。”

周深瞪大了眼睛,皱紧了眉头,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快讲快讲,我一点都不八卦,但是我超级想听”。

郑云龙倒懒得把故事从头讲起,就想着阿云嘎围着他那个忙乎劲,然后臭屁地笑了起来,“他就是太爱我了,他总是想要把最好的塞给我,也不管我要不要。这叫什么?服务型人格是吧。他这点跟你挺像的,担心这儿忧心那,其实不都白搭嘛,他给我的我又不一定喜欢。”

周深硬是被塞了一嘴的狗粮,表情变得非常复杂,他心中对嘎子哥油然而生出一种同情,嘎子哥,爱的卑微!!!但是龙哥这样一个潇洒又温柔的人,真是太有魅力了,我要是嘎子哥,我也不撒手啊。

郑云龙一谈到这儿就想起阿云嘎从小到大一路走来的不容易,他皱了皱眉,然后猛灌了一口酒,“他享受我依赖他的感觉,你知道吗?他想被需要。”

“但其实是我需要他,我离不开他。我依赖他,也想成为他的依赖。”

好一场交心的对白,听的周深有些温暖又有些难过,他瘫坐着,把脑袋靠在了桌子上,“你和嘎子哥真好,能成为彼此的依靠,我就做不到。我总是想依靠着什么生存,然后不断失去不断失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郑云龙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其实没有谁能成为的谁的依靠,不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我们活到今天,还不都是靠自己。深深,你要再自信一点儿,难得能活第二次,活得张扬些,自信些。”

周深顺着郑云龙温柔的眼神,慢慢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172.
郑云龙其实累了一天一夜了,又喝了不少酒,倒不是醉就是困,还和周深说着话呢,说着说着,头往下一栽靠着桌子就睡着了。他又特别大只一个,深深一己之力完全搬不动,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门突然就开了。

阿云嘎探着头往里面看了看,看到深深站在喝醉了的大龙身边,低着头要凑过去的样子。

他的危机雷达立刻就启动了,迅速地窜了出来,一把捞过了已经昏睡过去的大龙,瘪着嘴说,“我来吧。”

然后阿云嘎把郑云龙打横抱起走向主卧,郑云龙一闻那味道就知道是他,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大脑袋还要往阿云嘎脖子上蹭蹭。阿云嘎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跟他说,“好了好了,睡觉了。”

郑云龙一听出他声音,反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阿云嘎轻轻踢开主卧的门,然后把声音压低地回答道,“怕你睡觉不老实,逮着人乱亲。”

郑云龙很想跟他争辩一下,他这是想多了,自己不可能睡觉了还要亲亲,但是他实在太困了,只能一点一点的闭上了眼睛,打起了快乐的小呼噜。

周深愣在原地看他们又秀了一顿恩爱,回想了一下嘎子哥那提防的眼神,心猛地提了起来:哥,不是的嘎子哥!你听我解释,我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也不敢有啊啊啊啊啊啊!!!


173.
“永夜”酒吧来了一个新主唱。他的声音宛若天籁,唱出来的歌谣却不再如圣光普照,也不单单为迎合酒吧的气氛而唱些快节奏的曲目。他仿佛变了一个人,描着妖异的眼影,穿上挂满骷髅的的外套,在红黑灯光的照耀下,唱着诡秘的歌谣,仿佛在这黑暗的乱世里,开出一朵肮脏的血色玫瑰。

王晰跟着阿云嘎走进永夜的时候,正看着周深瘫倒在台上,在昏暗的酒吧里,追灯直直射在了他的身上,他在刹那的光明里伸出手,仿佛在摘一颗看不见的星,他声音被刻意的压低,透出一分诡秘,又显得慵懒优雅。

“你尝过的那些甜头 都是寂寞的果实
那是活生生从心头里割下的我
一块肉像一个赠品,从来都不假思索
……
谁可疑 谁可怜 谁无辜 谁苟活
我已经看到最后结果
越血流 越手酸 心越空 肉越痛
千刀万剐的感情才生动
……”

那是王晰从未见过的周深,危险的宛如毒蛇吐着鲜红的蛇信,可他的美丽又透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沉沦,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

郑云龙在台下笑的十分痛快,他举起酒杯仿佛在向台上的周深致敬,为他的脱胎换骨举杯。

人生啊,就是要活得痛快肆意,大胆去尝试不同的自我。

我属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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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0 23:57:04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二十三章 匆匆那年

Chapter23.匆匆那年
匆匆那年我们 见过太少世面
只爱看同一张脸
那么莫名其妙 那么讨人欢喜
闹起来又太讨厌



174.
周深的这场表演将“永夜”的气氛推向了高潮,“永夜”从一个小小的酒吧变成了周深独有的舞台,他在此地或歌或舞,台下的看客们看的如痴如醉。
一曲过后,周深放下了手中的麦架径直地跳下了舞台。这舞台其实也不是很高,但是这样不顾一切蹦下来的举动还是让人吓了一跳,王晰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猛地大步跨向舞台,却看见台下有个高大的身影,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深深。

那是站在台下的郑云龙。歌曲结束的时候,他大笑着向周深张开了手臂,周深没有犹豫,果断地从舞台上跳下来,郑云龙就像抱着个大孩子一样,把他拥入了怀抱。

原来深深也可以这么张扬大胆,王晰收回了伸出去要接住他的手,苦笑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阿云嘎的时候,发现这人脸都黑了,嘴角耷拉下来,平日里的温和笑意全然消失了,好似处在生气爆发的边缘。

“看不出来啊,你对郑云龙占有欲这么强。”王晰苦笑着,放以前,他也能和阿云嘎一样板着脸吃醋,可是他现在连这个资格都不具备了。

“嗯?”阿云嘎听到王晰的提问,回过了神,又露出平和的笑容,“晰哥,你说的什么意思?你也想和我抱抱吗?”

王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你一定要冷静,你觉得我俩般配吗?”

阿云嘎把视线从搂搂抱抱的郑云龙和周深身上移开,然后1号桌的雅座走了过去,王晰跟在他的身后,也不再回头。


175.
阿云嘎把王晰带来“永夜”自然不是为了让他见见周深,王晰死了对他来说会很麻烦,所以他豁出去救了他一次,与此相对的,王晰也必须帮他解决一些麻烦。

阿云嘎和王晰碰了碰杯,“我有点儿小事要拜托晰哥。”

王晰摇了摇酒杯里的红酒,笑得有些无奈,这一个两个的抓准了自己的软肋,就开始漫天要价,真是让人恼火。然而他承过阿云嘎的情,也不得不回复他,“什么事?”

“我想让晰哥帮我查一个人,不,一个重生者。”阿云嘎倒是直截了当,张齐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不得不拔。“华夏一区的张齐。他是贵族,有头有脸的,我想请晰哥您出面,帮我把他引出来。”

张家也算是老牌的贵族之家,在华夏一区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王家和张家祖辈有过姻亲关系,但小辈们少有走动。自打那次审讯,王晰就察觉出阿云嘎和张齐之间有着什么渊源,但他在军方档案中却找不到。可阿云嘎显然和张家之间水火不容,他想把张齐引出来,后面的半句话怕不是,然后杀掉。

王晰皱了皱眉,冷笑了一声,“你想怎么引?你既然知道他是贵族,那你该知道就算他是个重生者,你也不能拿他怎样。”

阿云嘎没料到王晰这么干脆,笑着回应他,“晰哥,你只要告诉他我在你手上就行。他若是知道我活得这么风光,他自然而然会找上我。至于之后的事情,晰哥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阿云嘎以革命军的身份进入联盟军加入“改造人”计划,实则是作为革命军与联盟军暂时联合的象征,只要阿云嘎老实听话的进行改造,联盟军和革命军之间便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可阿云嘎本质不是个军人,他是个杀手。他披着军人的皮囊,露出温和的微笑,眼里却是遮盖不住的骇人的杀气。

王晰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然后突然向阿云嘎发问,“你还有多久要进入第二阶段?”

阿云嘎听他这一句有些愣住,然后释然地笑了笑,“还有小半年吧。只要病毒战不再进一步扩散,联盟军应该也不急着推进改造的进程。”

王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想起给过郑云龙的承诺,“那我们尽快找到被带入的新型病毒吧。只要能阻止这场病毒扩散,我保你一年之内不进入第二阶段。”

阿云嘎没想过王晰今天能这么好说话,笑了起来,“好嘞,谢谢晰哥。”


176.
王晰喝完了酒,便起身离开,临走的时候看了看在台上又唱起了小调的周深。

两人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周深朝他淡淡的笑了,没有逃避,没有愤怒。

这是对他们的过去一切的和解。

王晰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极为难看,他面容因为痛苦变得有些扭曲,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在手掌心上留下道道划痕。

我绝不和解,绝不。

王晰也朝台上的深深笑了笑,然后背过身朝他挥了挥手,推开“永夜”的门走了出去。


177.
周深经历了昨晚的修罗场,今晚说什么也不敢跟着郑云龙回家了,就打算收拾收拾“永夜”的杂物间自己在安静的角落里呆着。可郑云龙却驳回了他的要求,硬拉着他一起回家。

郑云龙可是答应了王晰,要帮他牢牢看住周深不能出任何意外的,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阿云嘎站在他身旁看着两人拉拉扯扯,脸色阴晴不定。

周深发现郑云龙很明显完全感受不到阿云嘎怨念的眼神,或许是感受到了但是完全不想搭理。但他又拗不过龙哥,只好跟着他俩回家了。

阿云嘎一路都没有说话,耷拉着嘴角,一心一意的踩油门开车。郑云龙和周深坐在后面,龙哥到了车上却还在吹着深深的彩虹屁,说他今天唱得带劲,明天继续努力。深深简直尴尬到能用脚指头就地给他抠出一个三室两厅来,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

等到的时候,阿云嘎直接下了车,径直上楼了。

郑云龙跟着深深下了车,看着他的背影,郑云龙直接嗤笑了一声,白了一眼,“哟,还有脾气。”

周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龙哥,我觉得你是在玩火。”


178.
阿云嘎洗完澡光着膀子出来的时候,郑云龙正好在喝水。一见这场面,“噗——”的一声全喷出了去。

阿云嘎身体颀长,体格健壮,他又极度自律,常年锻炼,八块腹肌,刚洗完澡,水还没擦干,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

这简直是要了郑云龙的命了。

尽管周深早就已经回房了,郑云龙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他拽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他按在了墙上。

“干嘛呢?”郑云龙边说着,手边往他腹肌上放,摸起来真舒服,不对,自己要说啥呢,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算了,有一说一,我就是馋他的身子。

阿云嘎看着他,挑了挑眉,“不给你摸,我在生气。”说是这么说,但他也没往后缩,也不躲。

郑云龙一听,乐得哈哈哈的笑起来,然后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还生气?”

阿云嘎挨了亲,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又亲回去一口,然后嘟囔了一句,“生气。”

郑云龙给他的小气逗乐了,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上他的喉结,而后又歪着脑袋,轻轻地咬上了他的喉结。

阿云嘎被他这一手逼的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嘶”了一声,手也拽住了大龙的衣服,手往他的身上摸索。

大龙知道他的气快消了,从他身上起来,伸出手撑住了墙壁,又问他,“还生气?”

“生气。”阿云嘎看着面前眨着大眼睛的爱人,耷拉着嘴角,恶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唇齿交织的时候,他手上也没有消停,解开了爱人的裤子。

郑云龙在情事上从不含蓄,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裤子踢了下来,然后更进一步的贴近了靠在墙边的阿云嘎,下身顶了顶阿云嘎,“给我摸摸。”

如果什么都听他了,那这场情事就不是对他的惩罚了。阿云嘎手偏不听他的话,自顾自的玩着他上身的两颗茱萸,不肯往下移。

有这么一个小气的恋人,真的是……

除了宠着也没有别的办法。

郑云龙自己伸手扒下了阿云嘎的短裤,一手把自己的小弟弟和阿云嘎的小弟弟握在了一起。他手大,但把两根滚烫的硬挺的棒子握在手里,撸动起来,还是有些握不住。

“艹,没事生的这么大干什么?”郑云龙对这一点真的感到很困扰,这个尺寸虽然回回都把他弄得欲仙欲死,可第一次的时候真的差点把他弄死。

郑云龙被情欲煎熬的有些难受,两只眼都泛的通红,可偏偏阿云嘎无动无衷,只是亲亲摸摸,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他垂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阿云嘎的肩膀。

然后慢慢的往下,蹲了下来,直面这个捅进过他身体的小兄弟。

他还在犹豫该怎么开口,才能讨得这个生着闷气的爱人的欢心,却被阿云嘎猛地拉了起来,又堵住了嘴。唇舌缠绵,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一吻过后,两人都喘着粗气,郑云龙挑着眉笑了,“哟,这就不生气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阿云嘎直直地盯着他,觉得面前这个人简直是不知死活,“我舍不得。”舍不得他做这些,但不代表他不生气。

他把郑云龙压在了床上,而郑云龙从不怯场,他抬腿蹭了蹭阿云嘎精细的腰,还在不知死活的挑衅。阿云嘎再没犹豫,蛮横地冲进他的身体。

“艹。”这一下真是疼的,郑云龙疼得缩起了腿,把他绞的更紧了。阿云嘎显然也不打算放过他,闷着声开始大力的操干起来。

郑云龙还想着周深就在隔壁房间,所以咬着牙忍着不肯发出声响。偏阿云嘎不肯放过他,越是不出声,撞得越狠。郑云龙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咬牙切齿地提醒,“有人……别太狠了……”

呵,到头来这个人只是想做爱而做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阿云嘎不但不停,还撞得更起劲了,看着大龙满面潮红,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的,更是克制不住,他低下头忍不住和他再一次吻在了一起。

“你爱我。”阿云嘎凑在他耳边,明明动作那么凶,嘴上说的话,却显得委屈巴巴。

郑云龙叹了口气,好似所有的烦心事都在水乳交融中消失殆尽,他摸到阿云嘎的手,然后和他十指相扣。高潮来临前,他贴在阿云嘎的耳边,低声回答他,“我爱你。”


179.
周深寄人篱下,十分凄凉,听了小半夜活春宫之后,还起了一个大早给他们做早饭。他看着阿云嘎从房间里神清气爽的走出来,气得牙痒痒又不好说什么。这大概就是那种发现了偶像恋情石锤,而偶像恋爱对象又是自己墙头那种粉丝的心态吧。

阿云嘎吃饱喝足之后变成了人见人爱的小可爱,临走时还温和地周深打了个招呼,“大龙太累啦,会晚起,他有起床气你不要去吵他哦~~~”

瞧瞧,说话都带波浪线了。

深深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还有,快滚,真的快滚,我挂在脸上虚假的微笑快要支撑不住了。


180.
郑云龙直接睡到了下午才起,吃晚饭收拾了一下,就带着深深直奔“永夜”。

刚进“永夜”,周深正要和他商量今晚该唱哪些歌,需要和乐队合个伴奏之类的,就见郑云龙瞧着1号雅座上的花出了神。

那是一簇蓝色的风信子。

这时酒吧还未营业,这花也不知道打哪来的,郑云龙紧皱着眉头走了过去,把花拿了起来。

花下压着一张卡片,卡片上是一行手写字:

你知道风信子的花语吗?

这张来历不明的卡片,落款上写着“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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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00:23:14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二十四章 梦回还

Chapter24.梦回还
为你闯出的前方 贯穿这整个世界的消亡
将这弱小的自己 在轮回之中藏匿抹杀
想要为你变强大 守护在你的身旁
就算你说过的话全都被遗忘


181.
风信子的花语是什么?
郑云龙依旧不知道,他没有去查,因为他在等,等阿云嘎真心诚意告诉他的那天。

可这个爱语以这样的形式再现时,却激起了郑云龙一身的鸡皮疙瘩,尤其是落款的“Z”,让他感到极其不舒服。更可怕的是,这簇风信子居然躲过了龚子棋的视线,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永夜”,这说明“永夜”出现了漏洞,在末日年代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郑云龙立刻把龚子棋叫了过来,和他核对今天进出“永夜”的名单,周深看他忙起来,便懂事的自己去后台忙活起自己的事情来。

龚子琪看着突然蹦出来着一簇花也皱紧了眉头,在未营业期间,居然有人潜入了“永夜”却没被发现,这实属于他的失误。

正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郑云龙的终端响了起来,来自一个未知的终端号。郑云龙挑了挑眉,龚子棋就立马开启了对这个终端的定位追踪,紧接着郑云龙点击了接通。

“嘻嘻嘻嘻嘻嘻嘻,收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吗?”终端那头传来一阵恶心的笑声,让人不胜厌烦。

郑云龙一听就认出了他那古怪的声音:“张齐?”

“好久不见,小美人,嘻嘻嘻嘻嘻,代我向阿云嘎问好。”终端那头传来他诡秘的笑声,“请帮我转告他,我从地狱修罗那里爬出来找他了。”

郑云龙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那真是太好了,我正要找你呢。”

在和龚子棋对了一遍眼神,确认龚子棋已经确定最终定位之后,他立马关闭了终端,和恶心的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龚子棋将定位发送至郑云龙的终端,看着郑云龙摩肩擦掌的样子,深知是拦不住这个人了,但还是担忧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多带点儿人?”

郑云龙走向酒柜,打开暗门,开始精心挑选武器,“多带点家伙就够了,带多了人我还怕顾不过来呢。”

他向来是喜欢单打独斗的。

张齐这个龟孙,等死吧。


182.
阿云嘎一大早心情大好的来到军部,快下班时却被王晰拉到了办公室喝茶。

说是喝茶,实则是交流情报。王晰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今天他就开始试图联系张家。张齐作为重生者重生对于张家来说,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就凭张家靠张齐的死从政府和军方捞了那么多好处,他就算是死得其所了,如今突然活过来,不符合他们贵族高尚的品德。所以王晰和张家的人绕了许久的弯,才从他们口中套出话来。

“张齐已经知道你在华夏二区了,而且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动身来华夏二区找你了。怎么,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阿云嘎仔细回想了这个星期发生了什么,确实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自从他和大龙和好,两个人蜜里调油、情比金坚,除了偶尔吃醋调节一下过剩的糖分外,真的没有别的麻烦。

想着想着,他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如今是华夏二区的副统领,又是革命军和联盟军的合作象征,张齐没有足够的胆量,自然不会来找他。那他回去找谁呢?

大龙!!!

他没顾上和王晰打招呼,立刻冲出了办公室,奔赴“永夜”。他心绪慌张,办事却依然井井有条,他边开着车边给郑云龙拨送终端,可是郑云龙竟然没有接通。

以前不是没有这种情况。郑云龙其实不太会用这些科技产品,有时候也懒得用,随手扔在一边。总是要他或身边的人提醒,才会老实的放在身上。

这个点大龙应该到“永夜”了,他今晚有演出,也许是换衣服的时候把终端遗落在杂货间才没有收到消息;也许他现在已经在台上了,更不会理会终端消息了。

不要慌,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慌。

阿云嘎推开“永夜”的大门,台上吟唱的依旧是周深。阿云嘎没有过多理会,直接冲向了龚子棋,“大龙呢?”

郑云龙其实走了不过一两个小时,龚子棋非常清楚他的战力,而且他临走时洋洋得意地说,他要爆了张齐的头做球踢,自信满满的样子。郑云龙还说他会赶在嘎子来接他之前回来,若是阿云嘎来早了,让龚子棋稍稍拖延一下。

所以面对阿云嘎的询问,龚子棋只是摇了摇头,“他出去一会儿,过会就会回来了。”

阿云嘎不疑有他,虽然心绪有些不宁,但还是觉得自己杞人忧天,“那给我一杯威士忌吧。”


183.
郑云龙骑着机车赶到指定地点的时候,发现这儿是一个贫民窟的废弃工厂,他冷笑了一声,张齐向来以贵族身份自傲,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会踏入贫民窟。

阿云嘎说他已经杀死了张齐,但是很显然张齐还活着,甚至还追到了华夏二区,阴魂不散。郑云龙把阿云嘎几年来不肯和他见面的旧账一股脑全堆在了张齐的身上,新仇旧恨今天势必要和张齐算算清楚。

正当他环顾四周时,张齐鼓着掌就走了进来,“啪啪啪”鼓掌声夹杂着他走路时发出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工厂里不断回响,“郑云龙,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哦?”郑云龙扭了扭脖子,桀骜地看着他,“说得好像是你给我设了套?”

张齐不再笑了,他挥了挥手,身后出现了数十人,手上都举起了枪瞄准了郑云龙。张齐恶劣地笑出声,“关门,打狗。”

阿云嘎,郑云龙,不过是他曾经豢养过的两条不听话的恶犬罢了。他恨阿云嘎的狠绝,利用病毒杀死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这恨随着他的复活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尤其是他听说阿云嘎不仅没死,还当上了华夏二区的副统领时更是到达了顶峰。

一条恶犬,他也配和贵族平起平坐?

他本来是想杀了阿云嘎,可有人却提醒他,阿云嘎就是个杀胚,如今加入改造人计划,战力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动手成功率不高。但阿云嘎当初是为了谁才要和他反目呢?

就是为了这个一直站在他身边,眨着大眼睛无辜做派的郑云龙啊。

杀阿云嘎不如杀郑云龙,让阿云嘎尝尝爱而不得,肝肠寸断的快乐不好吗?

这人分析的十分有道理,更何况只需要发一个终端这么简单,真是太容易了。

正如那人所料,郑云龙果然不知死活的出现了。

他将工厂的大门缓缓降下,接下来,就该是一场快乐的杀戮了。


184.
阿云嘎喝完了一杯威士忌还不见大龙回来有些着急,恰巧周深唱完一首歌跳下了台,他便赶忙走过去问,“今天大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周深被他这突然一问,有些愣住,然后挠了挠脑袋,“没什么奇怪的事啊……”突然他又想起来了那一簇风信子,“哦哦,大龙哥收到了一簇风信子,里面还有一张卡片呢!”周深在后台翻了翻,翻出了那张卡片,卡片上是一行手写字:

“你知道风信子的花语吗?”  

落款人:“Z”。

阿云嘎在那一刻脸色变得铁青,他冲到前台一把揪住了龚子棋的衣领,“他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龚子棋手上调的酒被打翻了,也是无名火起,“你自己不给他解释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他就去找另一个当事人问清楚,你有什么好管的。他早就不是个小孩子了,你要护着他到什么时候?”

阿云嘎气得手有些发抖,“你把定位发我,我自己去找他。”

龚子棋冷笑了一声,“他叫我别给你,你去了会坏他好事。”

话音未落,阿云嘎的拳头就砸在了龚子棋的脸上,“我再说最后一遍,告诉我。”他的眼神里透出血色的光亮,看的龚子棋有些发愣。

他看过这个眼神,阿云嘎每次控制不住杀意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恐怖的神色,他也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将地址发送到了阿云嘎的终端,“他去的时候,拿走了店里大半的武器,不可能有事。”

阿云嘎背过身走出“永夜”,“你最好祈祷他没有事。”


185.
若是没有见过阿云嘎如鬼魅般的走位,张齐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躲过子弹。而郑云龙用相似的走位同样避开了他身后带着数十人的枪林弹雨。

这两个人都是不怕死的疯子吗?

这些子弹好似像长了眼睛似的,每要碰上郑云龙的时候就偏离了轨道。张齐看得急着跺脚,数十位杀手也第一次遇到这样可怕的对手,纷纷在工厂里寻找躲避点,因为郑云龙开始反击了。

郑云龙带的武器里有追踪弹,他的枪法又准,几乎弹无虚发。

可是他玩心大发,根本不急着杀光这些人,而是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们逃跑,然后逐一猎杀。这才是杀戮中真正的快乐,我们都在猎场上,我们都是彼此的猎物。

郑云龙最近过的有些安逸,他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紧张的氛围了,在他射出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击中最后一位杀手时,大声地笑了出来。

然后他举起另一把枪,直直地指向了张齐:

“现在没有别人了,我们来叙叙旧?告诉我,风信子的花语是什么?”


186.
阿云嘎赶到这个废弃工厂时,大门已经紧紧的关上了,他试了身上所有的武器,他自制削铁如泥的小刀、手枪、炸弹,大门都岿然不动,毫无反应。

他听见工厂内的枪声听了下来,里面空旷,声音四处回荡,传进了阿云嘎的耳朵。

“告诉我,风信子的花语是什么?”

是大龙的声音,太好了,他是安全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齐发出丧心病狂的笑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它就叫‘风信子’。”


187.
郑云龙看向张齐的胸膛,这人扒开了衣服,郑云龙才发现,他根本不是人类,而是重生者。层层叠叠的金属表面上捆绑着一颗类似手榴弹的炸弹。

郑云龙对这并不陌生,那是一个——病毒炸弹。

“你没见过吧?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见过呢???毕竟阿云嘎拿他来杀我的时候,你早就桃之夭夭了。”

“我信了他的邪,我给他那么多钱,那么多的信任,他为了你说叛变就叛变?啊?你到底有什么好?你也配???”

郑云龙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从未想过,对病毒战深恶痛绝的阿云嘎有天居然会为了他的自由而使用病毒炸弹。

“你不是想知道风信子的花语吗?”

“风信子的花语是点燃生命之火,愿你享丰富人生。”

“这个病毒的功效是使感染者体内的血液不断燃烧,直至沸点。”

“你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滋味吗?”

“不到死亡的最后一刻,你怎么能感受到呢?”张齐冷冷地笑着,“不过,很快你就会和我一起感受了,不过这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我不会疼了。”


188.
张齐是重生者,他无法对人类做出攻击。在郑云龙愣神之际,有人远程操纵着这一切,点燃了张齐身上的“风信子”。

这枚炸弹迅速升空,在工厂顶端炸出绚丽的蓝色烟火。

郑云龙抬头看着着灿烂的景色,有一些晃神。

“你知道风信子的花语吗?”记忆里的阿云嘎送给他一簇蓝色的风信子,和这绽放的蓝色如出一辙。

“我不告诉你。”他带着小小的得意凑过来亲吻自己的脸庞。

“很漂亮的花,绽放在天上,升空然后炸开,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太美了。想带你去看一次。”

“对不起啊大龙,那段时间我受伤了,然后就失忆了。”

“我知道你生气了,我不来,你就不会要我了。”

郑云龙闭上了眼,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阿云嘎,你这个骗子。”


189.
阿云嘎刚来的实验室时候太瘦弱了,明明比郑云龙大一岁,却不足郑云龙一半沉。很多人笑他听不懂汉语,又长得像个豆芽菜,根本活不了多久。

每当听到有小孩这么说,郑云龙就会撸起袖子,举起胖乎乎的小拳头锤爆那些小屁孩的狗头。然后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把最好最多的那部分塞给阿云嘎,就怕他不长胖,不长高。

阿云嘎很听他的话,哪怕吃不下了还要往嘴里塞,还每天坚持锻炼,向郑云龙信誓旦旦保证他能健健康康活到一百岁。

后来他真的慢慢长了些肉,又长高了不少,所有实验需要小白鼠的时候他总是抢着当。廖老有一次心疼他就问他,你这么努力为什么啊?

阿云嘎眨着大眼睛,回答说,“我好想好想快点长大,变得强大起来啊。这样我就能保护绒绒,不会让绒绒那么辛苦,一直保护我们了。”

“绒绒要保护子棋超儿方方朋朋黄子,但我想保护他。”


190.
随着一声巨响,被关上的工厂大门被更加坚固的钢铁切割开了,阿云嘎的手臂化成了刀刃,他徒手撕开了这扇铁门。

在风信子花雨降落下来的瞬间,他长出了钢铁一般的羽翼,降落在郑云龙的面前,紧紧地把他抱入了怀里。

阿云嘎选择了紧急模式,自行突破了“改造人”计划的第二阶段。

“别哭,绒绒,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那些前尘往事在刹那间破碎,但他永远记得他要守护的人,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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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8:16:44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二十五章 离骚

Chapter25.离骚
假如爱外表美好里面煎熬
一个人可不可以干脆都不要
我背对着你奔跑散落的离骚
还在埋怨是否代表还有爱燃烧

191.
“永夜”里人声鼎沸,而周深的歌声悠扬穿透力极强,即便是“永夜”外,也能清晰地听到他的歌声。
这一晚有点儿凄寒,下起了雨。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左手捧着一大捧鲜红的玫瑰花,右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中站在雨中,他站得笔直,仿佛在等候着什么。

终于他的终端响了起来,他也不着急,等终端滴滴了好几声,才从周深的歌声里将自己抽离,打开了终端,“好了?”

对面传来那人低低地笑声,“好了。郑云龙和阿云嘎今晚是回不来的,他们自身难保。”

黑衣男人歪了歪头,有些感慨,“你引爆了张齐身上的‘风信子’是吗?不愧是你,好计策。”

那端的男人不再笑了,“张齐愿意听信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说明他就是个傻子。傻子的死活,何必在意呢。再说病毒又杀不死他。”

他隐去后面的话不说,两人却心知肚明。

“抓住机会,只此一晚。开启‘狩猎’计划。”

黑衣男人收起了雨伞,在黑夜里露出一双狼一般的眼睛,“当然。”


192.
眼看阿云嘎匆匆忙忙地赶回“永夜”,王晰也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也提前收拾了一下,赶往永夜。

这一晚下着大雨,王晰开着车到“永夜”的时候,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一束玫瑰花打开了“永夜”的大门。

王晰皱了皱眉,这个男人不论穿着还是举动确实有些奇怪。他没有多想,跟着走进“永夜”。

今天的周深一改上次的鬼魅风格,穿着白色的看上去软软的白色卫衣,没有跳上舞台,安安静静地坐在吧台边的椅子上,一手撑着吧台,一手拿着麦克粉,浅吟低唱。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

他是那样精致美丽,明明是个没有体温的机器,面容上的神态却像极了一个爱而不得失恋者。

王晰看着有些心疼,他刚想走近吧台,向他讨一杯酒,或是讨他一个眼神也好。可他正往前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在他之前进来的黑衣男人捧着那束红玫瑰走到了周深的面前。

这人将那一大捧玫瑰花递到了周深的面前,“您好,我是你的歌迷。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193.
周深在酒吧唱歌以来,遇到过有人砸场子让他滚下去别唱了,遇到过有人听他的歌痛哭流涕掩面而逃,有粉丝还给他送花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被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虽说没有王晰的声音低,但也同样悦耳动听。他笑得温柔体贴,看的周深都有些脸红。

他向来不习惯拒绝别人,于是伸出手准备接过这人手上那捧鲜红的玫瑰。说时迟那时快,周深伸出去的左手很快就被另一只大手按住了。周深诧异地回过头,看见了黑着脸站在他身边的王晰。

王晰直直地看向这个英俊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谁?”

这人仿佛没料到王晰会出现在这儿,但也并没有迫于压力缩回自己递出花的手,“在下李向哲。”

王晰瞥了他一眼,“我从未在‘永夜’见过你,你算他哪门子粉丝?”

李向哲的笑容僵了僵,他略带调侃地回应道,“这么说阁下常年呆在‘永夜’对这里来去的人都了如指掌?据我所知,‘永夜’的老板并不是您呢。”

王晰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按住周深的手。

周深不喜欢这样,哪怕是从前,王晰也从不干涉他的交友。

周深用另一只手拨开了王晰按在他左手上的手,然后笑着接过了李向哲递过来的那捧娇艳的玫瑰花。

李向哲看他接过花,露出了喜悦地笑容,然后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玫瑰花的花语吗?”

“嗯?”周深疑惑地抬起了头,看向他。

那人的笑容还是那样灿烂,另一只手却飞速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手枪指向了周深的心脏。

“嘭!”

一声枪响在“永夜”炸开。


194.
王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挡在了周深的面前,子弹穿过了他的胸膛,鲜血忍不住地往外涌。

周深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吓得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王晰从他的面前倒下,靠着他的肩膀慢慢地下滑,慢慢地滑落倒在地上。那子弹这么近的距离,刺穿了王晰的胸膛还刺透了周深下意识挡在胸口前的玫瑰花,直直穿进了他的胸口。

只是他一身机械,受伤了也不会流血。

玫瑰花受到这一猛烈的冲击力,被打得七零八落,飘散在空中又落了下来,洒在他和王晰的身上。

周深低头看捂着胸口倒下的王晰,有些茫然,他低头瞧见了自己的身上手上被他的鲜血打湿,红色的,还冒着热气。

“玫瑰花的花语是爱情,是我爱你。”李向哲看着大脑完全宕机的周深,冷笑道,“你想起来了吗?”

啊,我想起来了。

你说你爱我,送我一大捧玫瑰花,然后在满天落下的花雨中射杀了我,一枪又一枪,用光了弹夹里的每一颗子弹。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说着爱我,然后抛弃我,杀了我呢?


195.
龚子棋在枪响的那一刻便冲了出来,他没顾上已经倒地的王晰,直接将手中的飞镖飞向了人群中的李向哲,李向哲早有防备一步步地往后撤。他轻盈地边跳着边往后退,低沉的嗓音在嘈杂尖叫的人群里本不容易被听清。

可周深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深深,我们来接你了。”

“你从不属于这里,不是吗?”

“大家都在等你。彬濠也在等你。”

周深感到全身冰凉,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能,彬濠他……”

他已经死了啊,就死在我的面前。


196.
李向哲在龚子棋抓住他之前从“永夜”里逃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笑着提醒龚子棋,“与其在这里和我缠斗,不如关心关心你老板吧?”

龚子棋看着他诡秘的身手皱紧了眉头,这人既然提到了这个,想必雅座上的风信子也是他留下的了。

他的确是个高手,若是在大家都忙着的时候潜入永夜并留下风信子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心思缜密,先调走郑云龙,接着引走阿云嘎,接着在永夜射杀王晰,几乎每一步都精心计算,毫无差池。

龚子棋不知道其实是有差池的,如若王晰不出现,他们今晚的“狩猎”计划不过是带走周深罢了。

周深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武器。

龚子棋掉转头回到“永夜”准备去处理混乱的场子。


197.
他走进去一看,周深已从呆愣的状态清醒了过来,他蹲了下来,把王晰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然后用手堵住了王晰不断冒着血的伤口。

王晰喘着气皱着眉,说不出话来。周深只顾着堵着他的伤口,直直地盯着他冷汗涔涔的脸庞,有些出神。

龚子棋一看,生怕这个华夏二区头子死在了自己的底盘,急忙拨通了医院的终端,贵族医院从不踏入平民地界,龚子棋没办法只好联系了黑市的诊所,把王晰送了过去。

周深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跟着他忙前忙后,等一切安顿下来之后,已经到了后半夜。他守在救护室的门口呆呆愣愣的,龚子棋熬不住靠着椅子快睡着的时候,他突然轻声问道,“他会死吗?”

“?”龚子棋困得不行,听到这句话微微有些愣住,他原本是觉得深深在枪杀案之后吓傻了,有些呆呆愣愣的,这一刻却感觉到他真的太反常了。

他也跟着郑云龙听过周深讲过和王晰之间的浪漫爱情故事,虽然后来两人怎么闹翻的那段他没听过,可就那段时间的浓情蜜意不是假的的话,现在的周深,太过于冰冷了。就像一台机器。

哦,他本来就是机器。

龚子棋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烟,“他命硬,应该不会有事吧。而且余医生的手艺很好,你不用担心。”

周深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嗯,他以前被子弹打中,离心脏只有几公分,都活下来了。”

龚子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两人不再说话又陷入了长期地沉默。龚子棋没顶住,后来慢慢地睡着了。


198.
周深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紧紧的盯着手术室的灯,陷入了回忆。

玫瑰花,是漫天的玫瑰花。

王晰那天很高兴,从外面带了一瓶昂贵的红葡萄酒,说是坑的朋友的,为的是今晚布置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来庆祝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笑嘻嘻地和周深说着情话,后来门铃响了,一声又一声,他便去开门。

周深记得自己在餐桌那儿等了很久,王晰好似被门口的人缠住了似得,一直没回来。他正准备起身去找他的时候,王晰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穿着军装的军人。

王晰看着他的脸,慢慢地勾起嘴角笑了,然后递给他一捧鲜红的玫瑰花,“深深,我爱你。”

那是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他满心欢喜要去接的时候,王晰把他扔向了高空,然后对着他掏出了一把手枪。

他第一枪打穿了那束玫瑰花,花瓣洋洋洒洒的从天上落下来,像是下起了一场花雨。

第二枪的时候,王晰抱住了他,枪口抵住了他的心脏,“嘭!嘭!嘭!”

一枪一枪又一枪,直至弹夹里没有了子弹。

周深临死前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笑着流泪的恋人,有些迷茫,为什么?为什么啊?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那样的爱你。

为了爱你,我放弃了一切。我可以丢了工作,可以没有朋友,可以没有妈妈,我只要有你就好了。

深深想起母亲和他决裂时的诅咒,“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他可以爱你一时,但不会一世。当他不需要你的时候,会弃你如敝履。你们能撑多久呢?三年?五年?十年?你若是要踏入豪门,就不要再认我这个妈了。”

那时的自己多笃定自己的爱情会长久一生啊,他看着自己跪了下来,给妈妈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头也不回的奔赴了那场烂漫的爱情。

我为你放弃了一切,到头来你却放弃了我。


199.
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想起这段临死前的片段呢?

周深感受到寒夜凄凉,雨夜后的冷有些刺骨,他看睡着的龚子棋不停地哆嗦,跟着有些发抖。

为什么现在却又挡在我的面前呢?是爱吗?是忏悔吗?是弥补吗?

他有些想不清楚,然后他又想起了李向哲说的话。

李向哲今天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逼着他想起这一切,然后离开。离开这儿,回到他们那儿。

回到他最初苏醒的地方。


200.
王晰当然被救回来了,黑市王牌医生余老师妙手回春。

周深在王晰身边守了他一整晚,等王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他睁开眼,就能瞧见周深坐在他手边的椅子上,有些出神。

“深深?”他轻声地唤他,看深深的睫毛动了动。

周深抬头看向他,脸色有些苍白。

这是因为担心我吗?王晰感到胸口疼得厉害,但是能博得他为我回头又算什么呢?

然而事实却出乎王晰所料,周深看着他,看了良久,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把枪,指向了王晰的脑袋。这是他趁着王晰昏迷的时候从他的大衣里拿出来的。

这把枪王晰很熟悉,从他参军开始就一直陪着他,漆黑的枪身和他的气质很搭。

“深深,这是什么意思?”王晰咧着嘴朝他笑着。

“别担心,我必须遵循机器人第一定律,我是不能杀你的。”周深也淡淡地笑了,然后慢慢地开口询问他,“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王晰看着他颤抖着的手,笑了,“你问,我答。”

“是你杀了我吗?”周深颤抖着,他想问清楚却又不想知道答案。

“是。”王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但他不想撒谎。

“是用这把枪。”周深甚至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对。”


201.
他是真的很爱活着的我。他不爱如今的我,是因为我是个机器。

他没有错,不会有人爱上一个机器。

周深曾用这个理由宽恕了王晰给他带来的伤害。可是错了,从最开始就错了。

周深突然发笑,笑得有些撕心裂肺,他临死时激活了自己的芯片,醒来之后拼命追寻自己的爱人,到头来发现杀死他的却是自己的爱人。

那我活过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呢?

荒唐啊,瞧我做了些什么荒唐事,他连活着的我都能残忍杀害,我却还妄想过让他爱上现在的自己。

周深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直直的对准了虚弱的脸色苍白的王晰的心脏。

王晰心猛地一沉,脸色煞白,他的手慢慢地攥紧了自己的床单,然后低声的问道,“深深,你是在——恨我吗?”

周深看着面前这个脆弱又绝望的男人感受到一阵阵的悲凉。

你说我不懂人类的情感,你质疑我对你的爱,现在又默认我对你的恨吗?

我怎么能不恨呢?那些甜蜜快乐的片段都在一声声枪响中争先破碎,剩下一堆玻璃渣。

有多爱,就有多恨。

一声枪响在病房里炸响,周深开枪射中了地板。他浑身颤抖着,看着地板上泛起的硝烟有些出神。

他终究是舍不得。

他踉跄了一下,瘫坐在地上,喘了口气,然后放下了手上的枪。这把枪他生前见过太多次,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命丧于此。

他撑着病床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回答王晰的问题,“我恨。”

我恨我爱你。

王晰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神情有些恍惚,两只漂亮的丹凤眼失去了神采,变得黯淡无光。

“我后悔爱上过你。”周深笑着,笑的那样残忍无情,他看着眼前掠过无数个快乐甜蜜的瞬间,他将那些幸福一帧帧搜集好,然后在大脑里选择了清除。
周深慢慢直起身,然后打开了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202.
王晰看着周深慢慢地离去,没有开口挽留。

拿什么挽留呢?拿这双沾染了他鲜血的双手吗?

如若不是机器人定律控制深深不能朝自己开枪,现在我应该死在他手上了吧。

他果然不会原谅我。

王晰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他想起周深前临死时给他的那个巴掌,“你以为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是我,是我害死你的。是我亲手杀了你,我有罪。

我不该爱上你的。

如果不是我,你应该还开开心心的在大学授课,在孩子群里为他们唱歌,在火锅店吃得满头大汗,和一个深爱你的普通人携手一生,平平淡淡,度此余生。

是我强求,是我执拗,是我天之骄子不知天高地厚,是我害了你,是我杀了你。我活着不过是想为你复仇罢了,如果这个复仇对象是我的话,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王晰低声笑了起来,然后挣扎着起身,去够被周深扔在地上的枪。他身上的麻醉还没消,行动多有不便。这枪离他有点儿远,他手臂虽然修长也够不着。他忍着胸口的疼痛,努力去探了探。

一股子拧劲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他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竟然也感受不到疼,他面带着笑容,握住了这个昔日的伙伴。

和爱人死在同一个人手上,死在同一个武器下,是不是一种别样的浪漫?

他握紧了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慢慢地闭上了眼。

闭上眼看见的深深是那样的温柔,他穿着居家的柔软的毛衣,静静的看着他,张开了双臂,“晰哥,欢迎回家。”

好,这次换你接我回家。


203.
周深在快走出诊所的刹那,听到了病房里传来的又一声枪响。他惊诧的转身,看着里面的医护人员慌慌张张地往病房跑。他跟着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

他浑身都在抖,抖得不成样子。

如果能流泪的话,这个身体不堪重负的痛苦是否就能缓解一点儿呢?

周深在人群中站立了良久,然后转身走出了诊所。

这里不是他的归处,已死之人没有归处。

出诊所走大道不过百米,有人开着车在那儿等他。

李向哲靠在车旁,见他来了,十分英伦范地向他行了个礼,“深深,欢迎回来。”

周深看着他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地攥紧了拳头,闭上了眼睛,最后认命一般的跟着他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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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8: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二十六章 我,堂吉诃德

Chapter26.我,堂吉诃德
莫嚣张
有位骑士已刺出长枪
惩恶扬善游侠四方

204.
黑市的诊所虽然是个不大,却远近闻名。郑云龙扛着不省人事的阿云嘎撞开诊所大门时,里面正乱作一团。
他也没有什么好脾气,直接对着天花板放了声空枪,然后大声问,“医生呢?”

他这一闹,立马有人出来给他引路,这人一脸的络腮胡,却打理得很好,看上去却并不凶,他不住地在嘴里嘟囔着,“今天是撞了什么邪,一个个的都在医院瞎开什么枪?”

郑云龙火急火燎的,也没追问什么开枪,只急冲冲地说,“我找余笛,余医生。”

这引路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正想说什么,郑云龙把耷拉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举了起来,“阿云嘎出问题了,我要见余笛。”


205.
当漫天的风信子病毒降落下来的时候,阿云嘎张开了钢铁般的羽翼把他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郑云龙被他护在怀里,抱得太紧,动弹不得。他其实气得不行,恨得不行,可是被阿云嘎这样紧紧地抱着,却又爱得不行。可看着他比上次更为夸张的钢铁化,他又感到一丝不安。

张齐不知道这个从天而降的“鸟人”是什么来路,但眼看风信子对郑云龙起不到作用,他恨得牙痒痒,可他深知自己留下来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便准备悄悄地逃走。

可他刚一抬步,却被那人狠狠地盯住了,就像是在荒野上被狼盯住一样,张齐在一刹那间,感受到了恐惧。

风信子一落,阿云嘎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正要冲出工厂的张齐。他如刀刃一样的手臂刺穿了张齐的胸膛,那儿显然不是张齐存放记忆芯片的地方,他张着嘴,有些颤抖地问,“你是谁?是谁?”

阿云嘎背对着他,没有回答。他刀刃般的手臂像切菜一样,将张齐的身体一片片切开,先是手臂,然后是腿,接着是腰,是头。他仿佛在玩一个游戏,慢慢地,逐步将猎物猎杀。

张齐在被割开咽喉的那一刻看到了这个钢铁人的真正面目——正是杀死他的阿云嘎!!!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可咽喉被割断,他张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他面容扭曲着,狰狞着仿佛在咒骂着什么。

阿云嘎没有回应,他的手最后切开了它的脑袋,一张小小的记忆芯片在他的切割下一分为二,整个机器开始嗡嗡作响然后轰然倒塌。

他第二次杀死了张齐。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他转身看向了刚在叫着“住手”的郑云龙。

郑云龙本想留着张齐一条狗命,问清楚到底是谁在设套,却没料到阿云嘎完全不听他的建议,单方面的将张齐给破坏完了。

这个场景像极了阿云嘎当年在战场上失去神志虐杀队友,郑云龙暗自用精神力去牵引他,却惊讶地发现他无法和阿云嘎的精神连接上了。

改造人最终会失去人性,沦为兵器。

郑云龙看着转头望向他的阿云嘎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206.
阿云嘎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郑云龙的身边,郑云龙的反应能力极快,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那刀刃一般的手臂从他的喉头险险划过。

郑云龙这些年的架不是白打的,他有着恐怖的反应能力,超强的动态视力,还有着强悍的力量和速度。可这一切在阿云嘎面前,这一切都显得不过尔尔,两人的争斗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郑云龙的体力就跟不上了。

他的速度开始变慢,阿云嘎瞬间捕捉到他的漏洞,在郑云龙挥拳的刹那,侧身握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掐住了郑云龙的脖子。机械化后的他力量更加强大,竟能直直的把郑云龙举起来。

郑云龙被掐住脖子,被阿云嘎提着踮起了脚。如果他能发声,他一定想骂脏话,可这一刻他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操了,不会死这儿吧?

阿云嘎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人的面庞,他的脸上除去机械的冰冷,渐渐透出一丝疑惑。

郑云龙感到被握住的脖子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于是死死地盯住了面前面露疑惑的阿云嘎,然后咳出了声音,语气显得有些微弱,“嘎子……”

他一开口,阿云嘎便立刻松开了他,手臂猛地往后缩,显得有些害怕,他摇了摇头,好似要把什么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郑云龙一看他摇摆不定,意识不稳,立刻反握住了他往后缩的手,猛地贴近他,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阿云嘎有些愣住,然后慢慢地开始回应他,舔舐他的唇齿。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你是我的挚爱。

郑云龙在亲吻的同时,释放了大量的精神力牵引阿云嘎的神经,阿云嘎身上的机械化逐渐褪去,最后失去神智,倒入了他的怀里。

郑云龙清楚地意识到,阿云嘎已经不能轻易控制自己了,他一定对自己做了什么,他必须找到一个能详细给他解释清楚的人。

联盟军里阿云嘎的档案,王晰早就发给他了。但王晰也没有骗他,王晰主管军政,对研究所的调查研究知之甚少,话语权也不高。郑云龙不能冒着风险将阿云嘎送去联盟军研究所,那只能找另一方了。

黑市诊所,医生余笛,革命军二当家。


207.
联盟军军方S级档案:

改造人计划分为三阶段,总共为期三年,每期时限为1年。

第一阶段:实验体能够控制局部机械化程度,保持主体意识。

第二阶段:实验体全身进入机械化程度,丧失主体意识。

第三阶段:实验体进入完全机械体状态,丧失人性。

军方(不论革命军、联盟军)必须在实验体进入第二阶段时植入控制意识,否则该兵器无控制意识,丧失人性,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

如若发生此类特殊情况,建议军方就地歼灭,不留后患。


208.
郑云龙是华夏二区酒吧街的地头蛇,因为他的名字里带“龙”,做事又老派,讲义气,在平民区人望很高,所以大家叫他“地头龙”。他手下收拢的人大多是一批既没钱没权挤进联盟军、又没胆识没能力加入革命军的普通平民。这些人虽然没有太强的战斗力,但他们幸运的在末日时代活了下来。他们小心翼翼寻找着强者的庇护,潜伏在各个角落。

“永夜”酒吧一条街,是一个临界点,也是个消息转站点,联盟军、革命军、黑市、地方势力都会在这里交换情报,这也是末日时代唯一歌舞升平的地方,所有人的情绪会在这喧闹纷繁的酒吧里宣泄出来,而获得短暂的欢愉。

郑云龙在余笛进入华夏二区的那天起,就已经知道到了他的身份,而作为革命军埋在华夏二区据点的小诊所也被他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消息是来自一个常年睡在医院长板凳上的流浪汉,那人察觉出余笛的与众不同特地跑来“永夜”报备。但郑云龙查清楚了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没有向联盟军举报,也不向革命军施压,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利益,他向来秉持的原则是井水不犯河水。

阿云嘎带着张超回来的那晚,他基本就确认了阿云嘎和张超的身份。张超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总是派革命军来给“永夜”送消息,一次两次倒还好,次数多了连龚子棋都觉得异常。顺藤摸瓜查到张超的时候,郑云龙没有说话。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像方方进入联盟军,朋朋进入军校,黄子进入黑市,郑云龙都不太爱插手。既然超儿选择了革命军,那就随他。

等阿云嘎带着超儿出现的时候,郑云龙便清楚地知道,阿云嘎既是革命军又是联盟军,什么情况会让两个水火不容的两军联手呢?王晰给了他答案。

改造人计划。

这个计划妙就妙在,联盟军有技术没有人选,革命军有人选却没有技术,双方一拍即合,在阿云嘎接受改造计划后,达成了短暂的同盟。他们共同的敌人是潜伏在暗处引发病毒战的恐怖分子。

郑云龙从王晰手上套到改造人计划的情报后,自然是不敢把阿云嘎往联盟军送的,联盟军守备森严,进去了怕出不来。而这个小诊所,医生余笛,黑市,这几个关键点就让郑云龙做出了判断。

而余笛也没有让他失望,这个革命军二把手很快就出来接待了他,并邀请他密谈。


209.
余笛是一个非常温和的绅士,他戴着金边眼睛,嘴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举一动都显得风度翩翩。他亲自为郑云龙泡了一杯茶,示意郑云龙好好坐下来喝杯茶,休息一下。

阿云嘎还挂在郑云龙身上,余笛一开始让他的学生翟李朔天帮忙把阿云嘎带入病房休息却被郑云龙制止了,“他必须呆在我的视线内,谁都别想动他。”

余笛叹了口气,还是默许了他。

郑云龙看着面前这个温和请他喝茶的人,稍稍卸下了一些防备,他扶住阿云嘎,搀着他靠坐在自己身边,然后面对着余笛坐了下来。

余笛自己品了口茶,然后向郑云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好的碧螺春,这年代千金难求。”

郑云龙笑了,他笑起来确实很好看,有些春花烂漫的感觉,“我不太懂茶,这确实有些浪费。”但他也没有排斥,大大方方地饮了口茶。

“我听嘎子和超儿提起过你。”余笛在郑云龙冲上门来找自己的那一刻,大概也清楚了郑云龙的来意,“你比他们描述的,更加……怎么说呢,他们以前说的时候,我总觉得夸张,百闻不如一见,郑云龙先生,你比他们描述的更加优秀。”

郑云龙从不喜欢听这些夸奖,他觉得这些客套大可不必,“那我的来意想必余医生也很清楚。阿云嘎的改造计划出现了问题,他可能提前进入了第二阶段。这是什么原因?进入第二阶段不还早吗?”

余笛听他这么说,皱了皱眉头,然后起身走到阿云嘎面前,仔细看了看阿云嘎的脸色,为了让郑云龙放心,他特意询问了一下,“我需要给他做个全身检查,可以吗?”

郑云龙有些犹豫,“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就你的描述和他现在的情况,他的确提前进入了第二阶段,而且是他自行突破的。就像机器里潜藏的应急机制,人体内也有潜能机制,他在危急关头,自行觉醒,进行了体内改造,强行突破了第一阶段。这的确和我们最初计划的时间不同。”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时候?”郑云龙皱了皱眉头,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余笛坦诚相告,“改造人计划分为三个阶段,一个阶段为期两年,原计划年底阿云嘎就要进入第二阶段了。”

“一阶段两年?”郑云龙想起王晰给自己的材料,上面写着“总阶段为期三年”,被气得笑出了声,王晰这只老狐狸,给了他假的时限,什么帮阿云嘎延长实验时间,实际上只不是给他画个大饼罢了,他还傻兮兮的洋洋得意的和王晰谈判。

真是蠢透了。

郑云龙狠狠地攥紧了拳头,别给我机会逮到王晰,我这次真的爆了他的头。

“对。”余笛点了点头,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接下来便是问题的重点了,郑云龙之所以不让任何人碰阿云嘎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直直地盯住余笛,然后问道,“你想给阿云嘎做一个全身检查,没问题。但是你能保证你不会在这段时间给他植入革命军的控制意识吗?”

改造人计划第二阶段:实验体全身进入机械化程度,丧失主体意识。军方必须在实验体进入第二阶段时植入控制意识,否则兵器无法控制意识,丧失人性,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

如若发生此类特殊情况,建议军方就地歼灭,不留后患。

余笛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着郑云龙,然后坦诚回答道,“如若他真的进入第二阶段,为了革命军的安全,我必须为他植入革命军的意识。”

“否则我们亲手交给联盟军的武器有一天调转头来想要除掉我们,我们只能束手待毙。我必须这么做,请你见谅。”


210.
郑云龙其实很喜欢和坦诚的人做朋友,可惜他和余笛立场不同,没有办法成为朋友,他伸出手,在余笛要碰触到阿云嘎面庞的那一刻,将一把小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没办法见谅。只要我活着,你们谁都别想碰他。”

被他刀抵住了脖子的余笛并没有惊慌,他低声质问郑云龙,“哪怕他失去所有意志,变成一个杀人凶器,你也要护着他吗?”

郑云龙没有犹豫,“他不会。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余笛直起身,转头从抽屉里扔出一个药膏,“擦一擦你脖子上的勒痕吧,他连你都认不出来,差点下杀手,你真的对他这么自信?”

郑云龙脖子本来就白皙,那勒痕像是在他的脖子上加上了一圈红色项圈。

他没有伸手去拿余笛扔过来的药膏,咧着嘴笑了笑,“小情侣之间的情趣,余医生见笑了。”

余笛被这句话堵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摇了摇头,“第二阶段不给他注入控制意识,等到最后阶段的时候,他会彻底忘记你的,那个时候,他成为不了任何人的武器,他变成一个杀器,谁也控制不了他,到时候死伤无数,郑先生,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郑云龙看着余笛愁容满面的样子笑了,他笑得有些张狂,说话的声音却有些抖,“你们革命军把他交出去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场面吗?你们想过的,但是这个危险和拥有一个百战百胜的杀人机器的诱惑比起来,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不知道阿云嘎出于什么打算同意了这个计划,但我了解他,他宁肯死在我手上,也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控制他。 ”

“我需要医生,你来帮他做全身检查,告诉我他现在的状况,我带他走。我向你承诺,你们革命军要不到他的人,联盟军也好,贵族也好,也讨不到。等他醒来了,意识清醒,是去是留,由他自己决定。”

余笛注视着郑云龙良久,他的眼睛很大很亮,里面毫无杂质。

阿云嘎是余笛一手救回来的,答应这个计划有一部分原因是余笛想要探究联盟军的技术情况,说到底,阿云嘎对他来说,不是工具,其实更像是朋友。据余笛对阿云嘎的了解,他知道郑云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既然如此,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余笛看着面前目光坚定的郑云龙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211.
郑云龙守在急诊室的里面,看着余笛和他的学生翟李朔天对阿云嘎进行各项检查,他强迫自己仔仔细细,一丝不落地看清楚,他知道余笛是个正人君子,不会说谎,可是他怕了。

他怕极了。

王晰看上去一本正经,不还是骗了他吗?这些什么首领,活的都跟人精一样。

其实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过眼,经历了一场恶战,又是长途奔波,他其实早就累的不行了,他完全靠着自己仅存的精神力强逼着自己睁大眼睛,他要保护好他。

龚子棋的出现可算是帮了他的大忙,检查结束后,他两耳嗡嗡,实际上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了。

只记得打开手术门,传来了龚子棋熟悉的声音,“郑云龙?”

他没力气考究为什么龚子棋会出现在这儿,但他很激动地向龚子琪了招手,让他来搭把手,一起把阿云嘎扛回去。

后来的事情他就记不太清了,意识有些模糊,跟着龚子棋一起走出了黑市,直到进入“永夜”,他才放心地倒了下去。


212.
张超赶到诊所的时候,郑云龙和龚子棋已经带着昏迷的阿云嘎离开了。他被余笛召过来,原因也很清楚,余笛知道他们相熟,想问问张超,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将阿云嘎带到革命军中来。

张超听完整个改造人计划,良久没有开口说话。他从未想过阿云嘎加入的计划,会这般凶险。他一刻都不想留下来,他想去永夜看看阿云嘎现在的状况。

偏翟李朔天向余笛提出了疑问,“我看那郑云龙已经是强弩之末,老师您为什么还是放他走了?将他一起绑在我们革命军不是更好吗?”

他的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在他毫无防备之下,射穿了他梳的高高的鬓发。翟李朔天的头发向来金贵,他爱它如命,这一击让他暴跳如雷,他猛地转头,伸出手去抓开枪的罪魁祸首——张超。

张超也毫不退让,一枪又一枪的把他逼退。余笛没想到事情没商量好,反倒开始窝里斗,大声喝道,“够了,这一整天,嫌我们不够抢眼,枪声不够多吗?!”

“朔天,停下。”

余笛一声令下,翟李朔天便停住了,他从不违背老师的命令。

张超也收回了枪,他笑了笑,“朔天哥,刚刚那枪是不是出乎了你的意料。”

不得不承认,那一枪他毫无防备。

“我的枪法是郑云龙教的,他比我快上一倍以上。他想杀你,真的不难。”

“不管是联盟军还是革命军,所有人都知道阿云嘎的战斗力超群,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他。”

“永远不要成为阿云嘎的敌人,”张超看着手里的手枪,缓缓地说道,“我为大家补充一下。”

“那就永远不要成为郑云龙的敌人,因为郑云龙的敌人就是阿云嘎的敌人。”

说罢,他没有回头走出诊所奔赴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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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8:25:39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二十七章 我爱他

Chapter27.我爱他
我爱他轰轰烈烈最疯狂
我的梦狠狠碎过却不会忘
逃不开爱越深越互相伤害
越深的依赖越多的空白 该怎么去爱



213.
周深上车之后,被李向哲蒙上了双眼,“这样比较安全,是不是,深深?不要再想着逃跑第二次了,组织里不会有第二个彬濠。”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周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任由李向哲为他蒙上眼睛,带上手铐,然后喏喏地问他,“你不是说,彬濠他在等我吗?”

李向哲没有没答他,他帮周深把安全带系好,然后发动了车,“他是什么结局你不清楚吗?”

周深眼前一片漆黑,他的手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214.
周深活着的时候从未想过重生,当记忆芯片风靡全球的时候,王晰曾问他要不要去军部刻入记忆,凭借王晰的人脉和关系,他们可以成为最早一批“重生体验者”,那时周深摇了摇头,拒绝了王晰半开玩笑半试探的邀请。

“为什么,深深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王晰把他抱在怀里,揉着他柔顺的头发,故作委屈地蹭蹭他的颈脖,向他撒娇。

深深被他挠的脖子痒痒的,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我觉得现在就很幸福了呀,人不可以太贪心了。”

“生命的可贵不就在于它只有一次吗?”周深躺在他的怀里幸福的浑身冒着粉红的泡泡,“爱情的可贵就在于它的短暂却隽永。”

王晰听他说完就忍不住凑过去亲吻他甜甜的小嘴,然后把他紧紧箍在怀里,“那我听深深的,我也不要。没有你的重生,不如死亡。”

周深听他这话,立马去堵住他的嘴,然后猛地朝地上“呸呸呸”三声,“孩子不懂事,各路神仙不要怪罪。”然后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回头“批评”王晰,“以后不准说死啊死的话,太不吉利了!”

王晰被他这些小动作萌的不行,抱着他又啃又亲,此后两人再没提过“重生”这一话题。

由于周深的拒绝,他二人在军部便没有留下记忆档案,这也是高杨制作出重生者机器人之后,没有记忆芯片,无法让周深“复活”的原因。这也是王晰此后遇见了重生者“周深”却迟迟不肯相认的主要原因。

深深说过,爱情贵在短暂而隽永,他离开了便不会再回来。可面前的周深又过于真实,让他一次次沉沦。王晰内心深处的挣扎痛苦,从不为外人道,他仿佛是面对伊甸园鲜红苹果的亚当,没有经受住爱情的诱惑。

理智告诉他,王晰,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陷井。情感却拉扯他,是陷井又如何呢?

对啊,是陷井又如何呢?我早就没什么不可失去的了。


215.
周深的确是刻入了记忆芯片,尽管并非他的本意。他的母亲在那天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问他,“能不能给我留下什么?”

那是他嫁给王晰之后,他母亲第一次和颜悦色的和他拥抱,对他说话。他还没有问母亲要什么,就点头同意了所有的要求。

得知是刻入记忆芯片的时候,他笑着对母亲说,“或许我用不上这个,我现在生活的很幸福。”

他的母亲笑吟吟地看着他,眼里的温柔让他有些触动,母亲说,“妈妈这一生什么都没给你,所以想给你留条后路。人只有在死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后不后悔,有什么遗憾没有达成。你就当完成我一个心愿吧。”

他临死的时候想起母亲嘴角淡淡的笑容,他想这或许就是母亲说的后路吧。他的母亲赋予了他生命,任他呱呱坠地,诞生在人间;然后又给了他一个拥抱,将病毒传染给他,任他化成一堆枯骨;最终为他留下记忆芯片,给他机会重生。

这是母亲给他的温柔吗?是他一生都在祈求的那一份母爱吗?

他选择了重生。


216.
周深重生在一个破旧的工厂,他一醒来,萦绕在耳边的便是机械的轰鸣声,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个儿蛮高的少年,有些腼腆,好似不太敢和周深说话,只对着他摆了摆手,让他跟着走。

周深在跟着他走的过程中,忍不住环视了一边忙碌的工厂。这个破旧的工厂机器不断的运转,在生产制造着机械的部位,每个车间都有一个人守着,这些麻木的工作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哪儿?”周深有些疑虑,这工厂一看就不像正规厂家。他听王晰说过,重生者苏醒受联盟军研究所严加管制,每一位重生者都需要提前预约登记才能在孵化舱里醒来。这破破烂烂的工厂和他的描述相差甚远。

走在他前面带路的男生回头,挠了挠头,然后小声提醒他,“别说话,跟着我走。”

周深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便没再提问,埋下头跟着他走。

他们走过忙碌的破败的工厂,又沿着空旷的长廊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一扇大门前。带路的少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好好的跟在身后之后,推开了门。

打开门一看,里面是空旷的大厅,里面有一个长桌,桌边围坐着一群带着面具的人,那里有挺着啤酒肚说话哆哆嗦嗦的中年人,有年纪稍大满头白发的人,但周深很快就发现这一桌人中地位最尊贵的那位,西装革履的一位中年人,他见大门被打开之后朝来人招了招手,带领周深走进来的少年便加快了脚步走到那人身边。

那人伸出手轻轻拍了少年的头,“彬濠也长大了,知道为老师分忧了。”然后这人侧过身向愣在原地的周深也招了招手,“请进吧,欢迎来到华夏二区第五实验室。”


217.
“第五实验室”是一个禁词,这个名词不知什么时候从哪一代贵族那流传下来,其真正面目是各大贵族心照不宣的供他们取乐的场所。从早期的贫民奴隶交易、器官买卖、地下竞技到之后人体实验等等,贵族们折辱贫民的种种恶行都在这儿一一发生。因为不断曝出各种各样的丑闻,它才渐渐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消失。

张齐在华夏一区的第五实验室便是根据这个传闻而建造的。张齐本身的财力起初是不足以支撑起这个庞大项目的,新一代贵族听他的介绍觉得有趣,便入股为他筹备了大量资金,他便从华夏各地搜集了一批又一批孩子进行人体实验。这些新贵族组建活动虽然为老贵族不齿,但是只要不捅到明面上来,他们并不会搭理。

华夏二区的第五实验室开启的时间比张齐早多了,他们做出来的恶行和张齐比起来,真是不逞多让,要血腥惨烈的多。

华夏二区贵族们组建的第五实验室,的确做了大量实验。他们将抓来的或买来的贫民奴隶当成小白鼠,进行生化武器实验,观赏他们在毒气、毒物、病毒炸弹折磨之下如何死去的全过程,从而获得快感。

这样变态的喜好,在一些道貌岸然的贵族之中,极受欢迎。后来据说是有一次病毒泄露,实验室工作人员大面积感染,贵族才意识到这个游戏比较危险,可能会危机自身。再加上源源不断的贫民开始反抗,他们才感到些许害怕。他们为了防止事情败露,研发了一种新型病毒,投放在实验室里,然后关上了实验室的闸门,封锁了整个实验室,任由里面的人痛苦的挣扎着死去。

那是他们最后一场狂欢,实验室成为一个人间炼狱。


218.
这位穿着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自我介绍姓“丁”,他是第五实验室的总负责人。他解释说自己被贵族胁迫,为他们开发了一个又一个病毒,对实验室的人们进行了残忍的迫害,但贵族在最后的时刻抛弃了他,将他同那些实验体困在了一起,让他陪着癫狂的人们陷入病毒的腐蚀之中。

但好在他足够聪明,他深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所以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他开启了早就预留的密室,救了近百位病毒感染不是很重的实验体,为他们注射了提前准备好的特效药,这群人才侥幸从这场浩劫中活下来。

活下来的人们对贵族之间的仇恨不是用一句两句话可以简单描述的,他们想要的是贵族血债血偿,要他们痛不欲生,要他们失去一切。

周深从不知道自己母亲痛恨贵族的原因,直到这位丁教授给他播放了一段影片,影片里是一个称得上是英俊的男人慢慢被病毒侵蚀七窍流血而死的全过程,丁教授在他耳边低语:

“周深,你看,这是你的父亲。”

素未相识的父亲屏幕里痛苦的呻吟,被病毒折磨得发了疯一样的撞击地面,最后瘫倒在那儿,没了声息。

“那时你母亲临盆,难产,他抱着你母亲去医院,却没有钱。医生不肯收他,他说他为了妻子孩子什么都愿意做,那医生就介绍他去了第五实验室。后来的故事你就都知道了。”

他突然理解了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不爱他,为什么恨贵族恨到要和他断绝关系,为什么宁肯杀死自己的孩子也要向贵族发起报复。

他看着面前恐怖的画面失去了言语,而后丁教授轻声对他说,“周深,你该恨他们。你该恨这些贵族,你和他们不共戴天。”


219.
周深被关在了紧闭的小黑屋里,他尽管被事实的真相逼得快要发疯,但他还是没有说话,丁教授让他跟着念,他恨所有的贵族,他将杀死所有的贵族。

他刚要张开口的时候,眼前就浮现了王晰温柔的脸。王晰他不一样,他虽然是贵族,但是他从没有参加过什么实验室,他从没有看不起贫民,他那样勇敢的不惜和全天下的人反对也要和我在一起,他爱我。

我不恨他,我爱他。

他刚解释完,丁教授的巴掌便扇了过来,他摔倒在地上,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却感觉到了恐慌,丁教授狞笑着看着他,“周深,你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你对你的父母竟然没有一点心。”

周深捂着脸,躺在了地上,看着影片一遍遍循环播发,看着那英俊的陌生的男子一遍遍以头抢地,没有了言语。

我的父母是那样的相爱,以至于对破坏了他们爱情的我,是如此的厌恶。

被关起来的第二天,他又被放了出来。丁教授仿佛为他精心准备好了满清十大酷刑,哪怕他感受不到疼痛,他的敏感依然让他感受到恐惧。刀枪棍棒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伤害,所以丁教授为他量身定做了电击。

哪怕他是机器,他也是能感受到电流给他带来的刺激的。有的时候身体因为超负荷的电流而开始冒烟,泛出焦味。他白皙的躯体上,开始出现一块又一块焦黑的皮肤。

他是那样柔弱地瘫倒在地上,令人我见犹怜。

可是强行要他开口,他却还是茫然的重复那句,“我不恨。我爱他。”

“长期的电流冲击早晚会毁了你的记忆芯片,你要不就妥协一次吧。”那个把他带进大厅的少年蹲在他的面前,轻声劝他,“不要惹老师生气,他生气起来的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周深仰着头看他,那是一张青春洋溢的脸庞,脸上还是不谙世事的茫然和对他深切的关心。

他轻声地笑了,然后问他,“小弟弟,今年多大了,有没有谈过恋爱?”


220.
丁教授其实挺忙的,亲自监工过几次后倒也没再搭理周深,而是全权交给了这个小弟弟来看管他。这小弟弟人甜心又善,每日的电击强度都不大。周深也从一开始的死犟变成了他让说啥就说啥,反正就当哄小孩了。

在日后相处中,周深慢慢了解到,小弟弟今年才十五岁,没有谈过恋爱,叫刘彬濠,有三个家人。

周深有些惊讶,“你家人也在这儿呢?”这里对他来说,和炼狱没有什么区别。

提到家人的时候,少年明显高兴起来,笑起来有些眉飞色舞的味道,“嗯,有两个一直护着我的大哥哥,还有一个弟弟。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拜过把子,像亲兄弟一样。不过现在两个哥哥被老师派到外面去了,下次我带我弟弟来给你看好不好,他叫巧儿。长得可快了,都快比我高了。”

周深看着刘彬濠一米八的大个都要仰着头,然后取笑他,“你这个弟弟得有多可怕啊,你们都吃了激素吗?”

他这一问仿佛踩了刘彬濠的痛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们没有经历过什么改造,没有吃激素。但我听老师说,华夏一区的第五实验室就这样。贵族为了培养杀手,给实验体注射大量的激素和药物,从而开发潜能。”

“我其实挺羡慕他们的。”刘彬濠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泛着细碎的光,“我们连变强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死了。”

周深愣了一下,然后用手堵住了他的嘴,然后扭头往地上连“呸”三声,“小孩子,小孩子不懂事,各路神仙别当真。”

刘彬濠被他堵住了嘴,却忍不住笑起来,因为嘴唇贴着周深的食指,有些害羞的红了脸,他把深深的手放下来,然后轻声问周深,“贵族他们这么坏,为什么你不恨他们呢?我恨他们,如果我能活到成年的话,我就离开这儿,然后把他们都杀光。”

周深听着他认真又稚嫩的话语,有些不知所措,然后他叹了口气回答他,“你觉得贵族坏,是因为你见到的每一个贵族都坏,可这个世界上也有不坏的贵族啊。他们衿贵优雅,他们勇敢坚强,他们心里装着家国大义,他们在努力的建设这个国家……”

刘彬濠听他边说边皱紧了眉头,然后他轻声问,“这样的贵族真的存在吗?”

周深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我的爱人就是。”

然后他厚着脸皮开始吹他爱人的彩虹屁,说道他为了打击犯罪,在执行任务时以身犯险,说到故事高潮的时候,还激动地挥起了手,“怎么样,他是不是特别帅,特别好?”

刘彬濠看着他眼睛里放着亮晶晶的光,点了点头,“是,特别好看。”

“什么好看?”周深不记得自己说了王晰好看,但他也没有在意,又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起别的来,他向来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能找到刘彬濠这么善解人意愿意听他讲话的人真是太快乐了,他开始聊他自己,聊生前那些他还记得的快乐小事。

“你以前是声乐老师?”刘彬濠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着光,他有些害羞,手指头不断搓着自己的白衬衫,然后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他,“那你能教我唱歌吗,深深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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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8:32:09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二十八章 山楂树

本帖最后由 lanyuan213 于 2020-10-11 18:33 编辑

Chapter28.山楂树
哦 那茂密的山楂树
白花开满枝头     
哦 你可爱的山楂树
你为何要发愁  
   

221.
周深没有想到重生的自己居然还能重操旧业教起学生来,而且彬濠这个孩子乖巧懂事,又极有音乐天赋,很多时候一点就通,学东西非常快。让周深不得不感慨万分,哪怕他出生在一个平民家庭,能够早一点儿进入学校,他的未来应该也是不可限量的。
但周深并不敢当着彬濠的面说出这些,这无异于在他的心口上再捅一刀,人生已经如此艰难,很多事情就不要拆穿。

刘彬濠非常喜欢他这位老师,可他不得不遵从丁教授的规定,每天持续不断地对他进行电击。但他会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给周深带来一些小惊喜,比如几朵路边的野花,外面世界的糖果和零食等等,他在周深的影响下,开始了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最懵懂的幻想和爱。

“深深老师,我今天还是想听《山楂树》。”刘彬濠看着嘴里塞着糖果,腮帮子鼓鼓的吃起来像个小仓鼠一样的深深,笑着弯起了眉眼。

深深嘴里含着糖,但也不妨碍他唱歌,为了报答今日份的甜,他拍拍手站起身来,便轻轻地唱起来:“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

唱到副歌部分时候,刘彬濠在悠扬的曲调里跟了进来,“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你为何要发愁~”

一曲唱完之后,深深对彬濠竖起了大拇指,吹起了彩虹屁,“唱的真棒!!!你的声音真的很漂亮,非常温柔,总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你就像歌里那枝繁叶茂的山楂树,生机勃勃!”

刘彬濠被夸得有些害羞,他腼腆的笑了笑,“那老师就是树上开满枝头的白花,纯洁又漂亮。”

他这一反夸反倒让周深刹住了车,他摸了摸鼻子,想了想说道,“如果晰哥在的话,我们这首歌会合得更好,他是男低音,特别特别沉稳,这样我们低中高音部全齐,应该会出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作品!”

这个“晰哥”刘彬濠听了太多次,他知道那是深深的爱人,他对这人也充满了好奇,尽管听过了他许多故事,却还是想见见真人,不过怕是没有这个机会。

“他为什么不来找你呢,深深?”刘彬濠问出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问。

“因为他不知道我重生了啊。”深深一想到这儿就头疼地挠了挠脑袋,他又想起了什么着急地拍了拍脑袋,“应该是我去找他,这次该轮到我去找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可是……”

他的眼神逐渐呆滞,慢慢地闭上眼又睁开眼,然后朝着刘彬濠无奈地笑了笑,“我不记得要说什么了……明明很重要的。”

明明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忘记了。

他的忘记证明丁教授之前日以夜继的电击的确能够对他的记忆芯片造成损害,他的记忆确确实实开始模糊起来。

为了试验这一点,他试着地把自己的记忆里一件重要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刘彬濠听,第二天再对刘彬濠说一遍时,却总要对方帮他接话,他才能勉强把故事东拼西凑的讲完。这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恐慌,他努力想握紧那些记忆碎片,那些记忆东飞西走,变得触不可及。

当他抱着头崩溃地蹲在地上时,刘彬濠忍不住过去抱住他,安慰地摸摸他的头,“没关系,别怕,我帮你记着呢。”


222.
周深死后的短短几个月时间,王晰夺了他上司的军权,将孤儿院一带的贫民窟连根拔起,所有人被铁血镇压,高高的隔离墙被筑起,杀戮在贫民窟蔓延,整整一个多月,那一带隔离区渗出的鲜血都没有干涸过。

隔离一区二区的建立,让王晰在军队里立了威,也让恐怖组织受到了重创。隔离一区的确是他们的据点之一,他们以为王晰在孤儿院找不到证据只会把孤儿院隔离,没料到他竟然如此果决地割裂了一区整个贫民窟,不分敌我的将整片区域全体镇压,导致他们失去了近一半的战力。

但王晰这一举动更让其他贫民窟唇亡齿寒,各区贫民窟的人开始与他们联系,寻求庇护。丁教授为这些事忙得焦头烂额,没有空搭理工厂内部的管理,后来战事平定下来了,他便将“王晰”这个名字狠狠地刻入了心里,发誓要给王晰更残酷更残忍的报复。

他开始闭关研制更加危险的病毒,这一段期间不让任何人打扰。这倒是给了周深一点喘息的时间,刘彬濠私下停止了对他的电击,将他小心翼翼的保护起来。他是最早跟在丁教授身边的一批人,在组织里稍稍有些话语权,但其实他想做什么没有人会管,整个组织里人对除自己以外的一切都十分麻木。

这样平静的日子大概过了一年不到,某天丁教授披头散发从实验室里冲出来,癫狂的在庭院里又哭又笑。

他真的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病毒,代号“零”。


223.
“零”是一种无差别型病毒,它的功效是致幻,感染病毒的人们会陷入恐怖的幻觉之中,无差别攻击身边的人。病毒散播的范围一旦扩大,那么整片区域的人会互相厮杀,直至无一生还,这便是“零”。

当丁教授在会议上得意洋洋地夸赞这个病毒多么危险多么杰出的时候,整个大厅陷入了寂静。参加会议的都是第五实验室中成年的幸存者,他们深知病毒的厉害,他们都和贵族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但面对“零”的诞生,他们还是犹豫了。

李向哲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人,“贵族拿病毒攻击我们,我们拿病毒攻击他们,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其他人立马对他的质疑予以反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华夏的古训。我们承受的苦难他们应该切身再体会一遍。”

李向哲身边坐着一个同样英俊的男子,他食指轻轻在桌上点着,然后慢慢地问道,“那这个病毒我们从何处释放呢?贵族区早就和平民区隔离开了,没有ID卡根本无法进入。如果要实验这个病毒的功效,我们必须从平民区开始,平民区的人并没有……”

他的话音未落,就有人打翻了面前的水杯,“圣权你什么意思?平民没有罪吗???他们漠视着贵族对我们残忍的迫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就是他们的罪。我们难道没有向他们求救过吗?他们理会过吗??他们总觉得战火还没有点燃到他们身上,所以他们明哲保身。我们今天就是在告诉他们,没那么容易。要不和我们一起反抗贵族,要不就和我们一起去死。”

那人激动地攥紧了拳头,然后第一个站出来向丁教授请愿,“我愿意成为‘接种’的第一人,我愿用我的性命来换平民的觉醒。”在他的慷慨陈词之下,又有不少年轻人站了出来,表示愿意“接种”。

“接种”其实是这次会议的核心之处,一个病毒的出现,需要一批“敢死队”,他们最先感染然后作为感染源将病毒带往人群深处。很快会议就涌出了十几位愿意冲锋送死的人,圣权拉住了还想说什么的李向哲,向他摇了摇头。

丁教授热泪盈眶地看着这一群鲜活的年轻人,走过去一个个给他们拥抱,向他们送上最后的祝福。

很快“零”号病毒在华夏二区蔓延开了,这场新型病毒导致了大片人群的死亡,整个华夏二区笼罩在病毒等恐惧之中,平民们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224.
联盟军自王晰上任总指挥以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联盟军不再局限于贵族子弟及其家臣,他顶着老一辈贵族的压力,下放了联盟军招募的准则。凡是在军事学校毕业,就能在联盟军中谋得一席之地。无数有钱却无权的平民想尽办法将自己的孩子塞进军事学校,方书剑他们便是钻了这个空子,才能够进入军事学校,方书剑又因为优异的作战能力,很快就进入了联盟军。

其次,贵族们贪生怕死,每年给研究院砸很多钱研制各式各样的抗体,而这些成果本来也是由贵族独享。可王晰却是贵族中的异类,他将王家他名下所有的产业变卖,投入研究院,研究院生产出所有的抗体对整个联盟军内部军人开放。他这一举也彻底断绝了他和王家的关系。后来新生代贵族,以高杨为首,为了响应王晰这一举动,成立了联盟军内部资金会,将源源不断的财富供给联盟军,大大提高了联盟军的待遇。

尽管反对派贵族对王晰进行了无数次批驳,有的甚至在背地里组织了无数场暗杀,但奈何谁都咬不动王晰这块硬骨头,只能不断妥协,联盟军逐渐脱离贵族的控制,成为一只铁血执行命令的国家军队。

“零”号病毒爆发之后,王晰迅速组织军队前往病毒爆发地,并指挥军人建立起一个又一个隔离区。除了建立隔离区,他没有别的办法。这种新型病毒根本没有特效药,之前军队注射的抗体对“零”根本不起作用,在封锁过程中,军队中也出现了不少感染者。这些感染者有一些被送往研究院研究,有一些被就地枪决。

他们何其无辜呢,他们逆行而来,本想着阻止病毒的蔓延,拯救更多的人,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他们的血与平民区感染者的血混在一起,都是那样鲜红火热。

王晰在指挥室看了良久,最后下令所有隔离带建立起来前,放火将整个区域全部焚烧。那些战士终究是连尸首都讨要不回来。

没有人质疑王晰的决定,因为谁都知道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和军队一样,研究院自病毒战爆发的那一日起,所有研究人员没日没夜的提取病原,研制特效药,加班加点的工作。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三个月内制作出了能够短期抑制病毒的特效药。王晰拿着枪杆子逼迫着各家贵族掏出钱来投入特效药的生产,贵族工厂连轴转的工作,生产出第一批特效药,却被王晰全部分给了联盟军的军人,这些“罪行”可谓罄竹难书,贵族们却在联盟军的枪支下敢怒不敢言。

尽管他们后悔将王晰推举为联盟军的首领,也为时已晚,联盟军已不受他们的控制了。

有了特效药的联盟军如虎添翼,他们深入各个平民区域寻找线索,尝试找到真正散播病毒的真凶。

王晰打从心底认定,周深的死和这场病毒战的发起者脱不开关系。他必须将这场病毒战的罪魁祸首抓住,他才能告慰这些战士的英灵,才能有脸面去见他的爱人。

他几乎不眠不休的扑在前线,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回家,反正他也没有家了。

这场病毒战持续了一年之久,王晰便在军队里呆了一年之久。

然而除了建立起十几座隔离区,研制出抑制特效药,他便再没有得到进展了。好不容易抓住的一个疑似病原体的感染者,在审讯之前便咬舌自尽了。那些人根本不怕死,只会觉得自己的死没有带走一波人有些可惜。

这场病毒对各方来说,其实都损失惨重。平民、贵族、贫民窟无一幸免。

郑云龙来华夏二区不久就经历了这场浩大的病毒战,真是被自己的“运气”给惊呆了,好在他们有方方做内应,朋朋又从军校黑进了联盟军的系统,他们抢到了一批特效药,才没有后顾之忧地继续待在了华夏二区,顺带还救了不少平民。

革命军在病毒战到来时,也在积极应对,但由于他们技术的缺陷,资金不足,他们也仅限于尽量保存内部的实力,而鲜少向其他人伸出援手。

平民是这场战役中死亡率最高的,有钱的人还能去军部刻入记忆芯片期待重生,没有钱的只能在“今天还能活下去吗”的恐惧中惶惶度日。有钱的能力强的看中联盟军的待遇便进入了军校,进不了军校的也能在革命军线人的牵线下加入革命军。实在什么都没有的就想尽办法去投靠当地势力,只要能活下来,怎么都好。

这场战役结束前,不知道是谁打出了“世界末日”的旗号,很快从这一年开始,所有人对年份的计算不再是公元22XX年,而变成了“世界之末0年”、“1年”,他们以此来计算自己无尽的绝望。


225.
外面病毒战惨烈持久,但这一年却是周深过得最安逸的一年,组织内每个人都很忙,没有人顾及到他。他有想过从这里逃跑,可是这荒凉的工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连出个房门刘彬濠都在盯着他,所以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他知道尽管他们相处得很好,但刘彬濠是不会放他走的。

刘彬濠是第五实验室的幸存者,丁教授是他的救命恩人,丁教授命令刘彬濠看好周深,他就不会让周深从自己的面前消失。为他减少电击,听他讲故事,和他一起唱歌,已经是在他份内能给周深最好的待遇了。

俩人在教与学上维持着微妙的和平,可近来刘彬濠总是看着他皱着眉头,却从不开口。

周深也搞不清楚状况,就笑着哼着歌问他,“啊,我可爱的山楂树,你为何要发愁?”

刘彬濠看着他良久,然后直直地看向周深,“你不是说你的恋人是好人吗?那他为什么杀了我们那么多同伴?”

周深在那一刻沉默了。这世间那里有什么绝对的善与恶呢?

“彬濠,你觉得丁教授是好人吗?”

“当然是,他救了我们,给了我们家。”

“但他把我禁锢在这里,他开发病毒让你的伙伴们一个个去送死的,不是吗?他在我眼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还是个胆小鬼,他只敢让别人冲锋陷阵,自己却躲在背后当缩头乌龟。”

刘彬濠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起来,他站直了身体,看向周深,“你不可以这么说老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周深不吃他威胁这套,但他尽量温柔地放慢了语速,“山楂,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老师,你能过上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用仇恨包裹仇恨,我们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仇恨,为什么不试着放下呢?”

“山楂”这个称呼好似让刘彬濠平静了一点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别过了头,慢慢地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从小就呆在第五实验室了,因为年纪小,我被大人们护着,一直躲在他们身后,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被贵族们害死,那个时候我害怕长大,每过一个生日,我都偷偷地许愿,自己不要再长高长大了。”他一边说着,眼泪边止不住地往下流,“你有过病毒慢慢席卷全身的感受吗?那些贵族喜欢在引发病毒后再给我们注射解药,然后再来实验新的病毒。常年接触各样的病毒,我们的身体自己发生了变异,我们甚至对一些病毒产生了抗体。但每尝试一种病毒的时候,我们都在想,这样的活着还不死了好呢。”

“我们没有对疼痛,对死亡的恐惧了,因为我们都麻木了。可是为什么我们就该过这样的日子,就要承受这样的命运呢?即使没有教授,早晚有一天,我们也会走向这一条道路吧?我们不甘心啊,我们想要一个公平,我们想让那些贵族亲自尝尝那种痛苦,我们错了吗?”

“活着有什么值得高兴呢?死去又有什么悲伤呢?”山楂流着泪笑了起来,“如果你不出现,你不告诉我糖果的甜,不告诉我外面有漫天的星,有开满白花的山楂树,我都要忘了人是可以掉眼泪的了。”

周深想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下午,细碎的阳光从窗户那洒进来,照耀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他边笑边哭,对自己说,“深深老师,你可以教我怎么忘记仇恨吗?我做不到。”

没有感同身受的痛与恨,何谈爱与原谅呢?

周深再没有劝过他离开这儿,他也不再问刘彬濠能不能放他走,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无需再问。


226.
这次“零”号病毒战虽然惨烈却并没有伤及华夏二区的命脉,而“第五实验室”却元气大伤,元老级别的成员死去了过半,圣权不得不开口劝丁教授停止这一次的病毒战。

此时的丁教授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他对“零”的期待远不止于此,又是王晰!都是这个王晰!都怪这个可恶的贵族!如果不是他及时控制了恐慌,不是他已那样惊人的速度建起隔离区,一定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么简单的场面。必须杀了他,用最残酷的最恶毒的惩罚杀了他杀了他!

他疯狂地踱着步,啃着自己的食指的骨节,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转动起了眼珠子,他狞笑着回头看向呆在会议室旁从不发声的刘彬濠,“孩子,我让你看住的那个重生者呢?”

“他可是王晰的爱人,是他最爱的人。由他杀死王晰,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刘彬濠看着他狰狞的笑脸有些恐慌,他背过了手,提醒道,“他是重生者,他不可以伤害人类。”

“对对对,”丁教授仿佛又有了新的灵感,疯狂地点着头,“他是机器人了,他也不能违抗人类的命令对不对???哈哈哈哈哈,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如果早一点想到我们怎么会牺牲这么多人?”

“我们啊,应该把病毒放在机器人身上啊。然后把它们送往人流量大的地方,从远处将它引爆,这样的话,我们怎么会牺牲那么多人?我们工厂,对工厂,我们的工厂可以生产多少机器人?有多少人来我们这刻入记忆芯片??该复活了,把他们都复活,都复活,复活之后,嘻嘻嘻嘻嘻嘻,复活之后,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这个人,已经彻底的疯了。


227.
病毒的制造需要时间,工厂建造机器需要大量时间和金钱。但这个疯狂的念头已经在丁教授的脑海里浮现了,那么他就要把这一切都实行起来。

他重新拟定计划,一方面让组织里的人通过烧杀劫掠去积累财富,主要杀害的是那些有钱的富人,或是落单了的贵族。李向哲和金圣权这俩战斗力强,不屑杀害普通平民,多是挑那些贵族下手。他们俩作为丁教授座下两个得力干将在组织里颇有威望。

另一方面,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病毒的研发。这一次,他没再忘了周深。

周深被他关在了实验室里,每日的电击都由他亲自执行,每一天每一天,不断重复的电击将周深的记忆打得七零八落,但他却从未喊过疼,低过头。
除了电击外,他也感受了一遍刘彬濠说的“病毒实验”,丁教授可以肆意打开他的身体,在他的心脏、大脑、胸口放置病毒,然后将他扔进一群小白鼠中。他缩在隔离室的角落里,等待着体内病毒的爆发,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些活泼的老鼠流血抽搐死亡。

他想这一刻他或多或少能够了解山楂的痛苦了,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这都不是人该承受的。

刘彬濠趁着丁教授休息的时候来看他,总能看见他瘫倒在实验室的地板上,两眼无神地望着远方。

刘彬濠是想救他的,但是他不能。


228.
这样恐怖可怕的日子持续了一年之久,周深的精神几乎全盘崩溃,记忆紊乱不堪。等刘彬濠再来看他时,他直愣愣地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深深啊。”刘彬濠摸着他的头,温柔地回复他。

“那你知道我的爱人是谁吗?”周深第一次见到会回答的人,有些激动的伸出了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他,他怎么还不来接我啊?”

刘彬濠的眼眶有些红了,他忍不住凑过去把他抱在了怀里,轻声地告诉他,“他不知道你在这儿,他在等你去找他呢。”

周深靠在他的怀里,语气又软又委屈,“我好想他啊。我好疼好疼,我见到他就不疼了。他能不能再找我一次?下次好不好,我下次再找他……”

“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好不好……”

刘彬濠看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肤的周深,含着泪点了点头,“好,我带你走。”


229.
刘彬濠之所以能进入实验室带走周深,是因为丁教授的新型病毒研究有了进展,进入研发这一新阶段,他不容许任何人打扰,自然也无暇再亲自鞭策周深,他信得过刘彬濠,因此再一次把周深交到了他手上。

这个时候的深深已经变得格外胆小和脆弱了,他受不得外界的刺激,见不得任何一个活蹦乱跳的动物,更害怕打雷闪电下雨。

刘彬濠时常回想起之前教他唱歌的深深,那个时候他眼睛里闪着亮光,看见蓝天、飞鸟都能开心的蹦起来,看见野花总会忍不住去闻一闻,看见糖果总是会笑的眯起眼。现在的深深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第一件事情是找到一个角落里,把自己缩起来,小一点,再小一点。

那个深深再也回不去了。

他遮住了自己的脸,眼泪和鼻涕哗啦啦的往下流,他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轻轻地哼唱: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
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亲爱的山楂树
你为何要发愁?”

深深居然在安慰他。

山楂慢慢地抬头看他,满脸的眼泪下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轻轻接着唱起来,“秋天大雁歌声,已消失在远方,大地已经盖上了一片白霜,但是这条崎岖的,山间小路上,我们三人到如今,还徘徊在树旁……”

他慢慢走向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团的深深揽近了自己的怀里,“深深,我带你走,我带你去找你的爱人,但你要慢慢好起来。你最坚强了,对不对?”
等了很久很久,他快要松开手时,深深缓慢地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回抱住了他。


230.
刘彬濠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让周深重新能够自己走出房间,他像一只森林中的小鹿,美丽又脆弱,在山楂精心呵护下,才逐渐肯在森林里露出头角。

“深深最棒了。”每当周深恢复一点儿自信,山楂都要在旁边为他夸张地吹彩虹屁。他们仿佛倒了过来,一个腼腆,一个开朗,这也算得上一种互补吧。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很快就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如若再不走,等丁教授出关,便没有机会了。

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深深浑身发抖缩在一个纸箱里,刘彬濠将他藏好,放进了基地的垃圾运送带上,他们隔一段时间便会将内部的垃圾集中处理,通过垃圾运送带,送往华夏二区的垃圾总站。

但这个运送带其实是可以调成任意地址的,刘彬濠研究了很久,才决定用这个方式将他送走,既不起眼,又无处可追踪。

深深在纸箱里不断地哆嗦,“山楂,你不和我一起走吗……我有点怕……”

“不怕,深深最坚强了。”刘彬濠冲他笑了笑,这个传送带只能送走物品,有人停留在运送带上会发出警报,他让他弟弟巧儿站上去试过。

我不是不想和你一起离开,而是我没有办法。

“答应我,离开之后,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里好吗?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深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按下按钮的前一刻,他突然顿住了,然后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深深,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你能不能祝我生日快乐?”

深深一听,立马想从箱子里跳出来给他唱生日快乐歌,被他摆摆手制止之后,小声地在纸箱里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山楂生日快乐——”

歌声在那一声枪响中戛然而止,山楂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不断往外渗的血,又笑了起来,他低下头,亲了亲纸箱里瑟缩着的深深的脸颊。
“谢谢你,这是我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他的声音在一阵枪声中显得微弱又坚定,“深深,你不是山楂树上的白花,你是在枝头唱歌的百灵鸟,你只是在这儿歇一会,就要飞走了……”
“我是你短暂停留过的一棵山楂树,你会记住我吗?”

你会记住我吗?

他没有等他回复,便按下了传送带的按钮。接着他举起手枪,打烂了传送带的按钮,至此以后,没有人能阻碍他的小鸟飞翔了。

他凋零在下着大雨的夜晚,脑海里回荡着缥缈的歌声。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
你为何要发愁
哦,亲爱的山楂树
请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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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8:38:55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二十九章 红眼睛

Chapter29.红眼睛
我身经百战 却次次落难
当硝烟弥漫 血色都泛滥
我红了眼睛 并非是伤心
闭眼才能观看
我们的爱情    爱情

231.
周深被李向哲重新带回了第五实验室,跨入熟悉的工厂后,他应激性地开始发抖。李向哲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安,帮他摘下了眼前的黑布,恢复光明的那刻,周深并没有睁开眼睛。在一阵沉默后,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在李向哲的注视下,慢慢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的不染尘埃的眼睛。
李向哲“啧”了一声,然后扭头往前方带路。这双眼睛让他想起已经离开了他们的刘彬濠。如若不是被这样纯净的双眼蛊惑,他的弟弟应该还好好的活着。可面对这双纯净的眼睛,他却提不起恨意。

他推开大门,走进会议厅,周深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会议桌主位的丁教授。他披头散发,整个人萎缩在一张轮椅里,早就丧失了初次相见时的意气风发。

他变得又老又丑,全身皮肤变得皱皱巴巴,像百年老树的树皮,整个身体蜷缩着,像一个恶心的蝉蛹。会议桌两边零零散散的坐了几个人,和第一次来看到人声鼎沸的样子大有不同。

“教授研制最新病毒时不幸感染了,导致了急剧衰老。”李向哲看出了周深的不解,于是帮忙解释道,“教授活不了多久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哪怕丁教授变成这幅模样,周深仍然害怕得不行,他问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儿颤,“所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李向哲很喜欢这样明事理的人,他笑了笑,把周深往前推了一把,“教授,我们的武器,我带来了。”

周深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站在原地不肯再往前挪动。

丁教授看到周深那一刻,眼睛里绽放出诡异的光彩,“啊,孩子,你把它带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干枯的手,“我的杰作,需要你这个容器……”

丁教授研制出了新型病毒,这次的病毒无色无味,呈液体,需要冷藏,人类无法携带,只能储藏在机器人的体内,而周深便是他最初选定好的容器。可就在病毒研制结束前的关键时刻,刘彬濠却违背了他的命令,悄悄把周深送走了。

为了找回周深,他们先散播一些似有若无消息给革命军和联盟军,好让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突然出现在华夏二区的重生者身上,他们才循着各方视线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周深。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的确很奏效,他们很快就发现“永夜”驻唱的新歌手。

可“永夜”防备森严,尽管里面三六九等的人都有,可都是正正经经有城市ID的居民,他们这些活在不见天日之下的人一时间无法突破。

很快他们也不着急着找回周深了,因为他们想铲除的目标——王晰出现了。让王晰先确认一遍自己的爱人,然后再让他的爱人亲手杀了他,这才是真正的绝美的报复啊。

等待的日子虽然漫长,却也不是闲着没事。

早在上一次病毒战失利之后,他们靠着烧杀劫掠洗劫富人和贵族,积累了大量资金,开启了“重生者”计划。通过在平民区、贫民窟张贴小广告,他们迎来了大批“客户”,这些人贪生怕死,哪怕有一线存活的希望,都要给自己留一手。哪怕小广告再劣质,内容再浮夸,他们也深信不疑。

可他们不会想到自己刚刻入完记忆芯片便被抹杀,真正意义上的死去。而杀死他们的凶手成为了他们的“主人”,他们成为仇人的走狗,还要为他们奔波卖命。

近日来,有不少“重生者”携带病毒炸弹出现在华夏二区,在繁华的街区被引爆。这些人不过是他们派去探路的引子罢了,他们时时刻刻在提醒贵族,一切都未结束,好戏才刚刚开始。

丁教授阴森森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周深,尽管他并不能碰上周深,眼神却显得格外黏腻恶心,“那我们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呢?我们开始吧……”

坐在丁教授左手边的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人拦住了癫狂的他,“教授,还不到时候。王晰现在下落不明,我们还得探探联盟军的口风。”

丁教授收回那贪婪的视线,然后扭头看向那个青年,“圣权,要快,要快,我等不了……”

圣权直起了身扶住了他的轮椅,将他送往实验室,“教授,很快的。华夏将迎来‘新生’。”


232.
周深被李向哲带回了暗黑的密室,这个房间周深再熟悉不过,和以往囚禁他的地方是同一个,只是不会再有一个给他送糖的人了。

“怀念吗?”在他愣神的时候,李向哲突然发问。

周深闻言笑了,“你会怀念地狱吗?”这儿的体验可算不上愉快,他见李向哲健谈的样子,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是我?工厂生产出了这么多重生者,为什么非要选中我?只是为了报复王晰吗?”

李向哲听他直呼“王晰”名字的时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以前受了那么多次电击,吃了那么多苦头,都称呼他‘我的爱人’,这次出去短短几个月,你就认清了这个贵族虚伪的伪装,开始恨他了?”

周深歪了歪头,“我的记忆一直不太好,不受点刺激就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他想起病房里王晰对他的供认不讳,突然笑了,“他承认了是他亲手杀了我,谁会爱上杀害自己的凶手呢?”

“我当然是恨他的。”周深的眼神在那一刹那完全变了,清澈的眼神荡然无存,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而决绝,“我恨不得杀了他。”

李向哲忍不住为他鼓起掌来,“那真是太棒了,我们的目标这不就一致了吗?”

周深勾起唇笑了笑,他邪笑的时候给人一种魅惑的感觉,“所以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将病毒放入我的体内,让我再接近王晰?我刚在医院差点杀了他,他应该也没那么蠢再让我靠近了吧?”

李向哲一直追踪他俩到了医院,自然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枪响声,“原来是你想射杀他?哈哈哈,你真是带给我惊喜。”

周深看着狂笑不止的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手的无名指,“很奇怪吗?他承认了是杀害我的凶手,我当然要报仇了。可惜我根本无法攻击他,第一枪射中了地板,第二枪射中了枕头,机器人三大准则束缚了我。”

“果然没有你们的帮助,我根本杀不了人呢!”

李向哲看着这个陷入偏执和病态的机器人忍不住捧腹狂笑,“太有意思了,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机器人了。”

“那我们开始谈谈我们的计划吧。”李向哲慢慢直起了身,然后伸出手直直的指向了他的心脏,“当初在制造你的时候,在这里挖出了一部分作为病毒储藏空间。这是你与其他机器人不同的地方。只有你能够做到。”

“这次病毒名叫‘新生’。你看教授那模样应该也能猜出些什么吧?这次病毒的功效是——老化。感染者会迅速衰老,器官衰竭,然后化成一堆灰烬。听起来不如其他病毒恐怖是不是?它的危险性当然不止于此,否则丁教授做出了那么多病毒,偏偏制作它的时候被感染呢?”

“这个病毒感染速度是以往病毒的数十倍以上,他的持续时间长达百年。只要它一旦在华夏二区扩散,几百年之内,华夏二区将寸草不生,没有任何一个生命体。”

周深听着他的描述,表情慢慢变得凝固起来,“你们为了报复贵族,一定要把华夏二区所有人都拉下来陪葬吗?”

李向哲的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那你能把那些迫害我们的贵族单拉出来,让他们朝我们下跪,让他们向我们道歉吗?”

“我们处在食物链底端,他们处在顶端,你告诉我除了鱼死网破,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你想说那些平民无辜?”

“我们也曾无辜。但到了这个乱世,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谁没有做过亏心事?就当是报应来了吧。其实平民也恨不得贵族们都死了好,他们受的不公不比我们少。他们只是没胆干而已,我们帮他一把。”

周深看着面前这个因为痛苦和憎恨而面容扭曲的人,有些怜悯,“你们根本不打算从这场战役中活下去。”

李向哲闻言苦笑了一声,伸出了自己的手,然后把白衬衫的袖子慢慢的卷起来,露出满是针孔的手臂,“这是我们经历无数次病毒实验死里逃生的勋章,也是我们受的诅咒。”

“我们所有人都活不长。你知道彬濠对吧,他被教授预诊过,他活不过18岁。没想到他撑到了成年的当天,却被人枪杀了。你说好不好笑?”李向哲提到这一点都时候,眼前泛起了一层水雾,“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们没有时间细细安排,仔细计划,我们只能用这样残忍粗暴的手段发声。我们要向华夏二区乃至整个华夏的贵族宣战。”
  
“我们要让整个世界看到我们,看到我们的痛我们的苦我们的恨,我们要让世间所有的贵族感到恐惧。”

“以杀止杀,以恶制恶。这就是我们想到的办法。”


233.
周深和李向哲的谈话戛然而止,有个身长两米多的少年跑来敲了敲门把李向哲叫走了。这个少年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周深一眼,然而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

周深并没有打算逃。

他告诉李向哲的话有真有假,同时他也无法判断李向哲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恨王晰吗?

在对峙的那一刻是恨的。在王晰承认是他杀了自己那一刻是恨的。

可是王晰看着他,低声问他,“深深,你是在……恨我吗”的时候,恨不下去了。

明明我已经是个机器人了,明明我为你经受了那么多那么多痛苦,明明你一次次的伤害了我,为什么看你痛苦绝望的模样,我心中却涌起一阵心疼呢?
他开了枪,子弹射穿了地板。那不是出于机器人第一定律,是他故意的。

走出诊所前,他不出所料的听到了另一声枪声。

他想起当年他恩师在婚礼前拉着手告诉自己,“王晰这个人刚愎自用,从小众星捧月的长大,不知道吃亏上当是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得到。他这人又能吃得了苦,肯脚踏实地的埋头苦干,所以未来能有大成就。可过刚易折,如若有一天他真正品尝到失去的滋味,知道天命难违,他会真正陷入崩溃和疯狂。”

那样骄傲的人,居然会落魄到想要终结自己的生命,那该是怎样的崩溃和绝望呢。

我还是他的“不可失去”,这真让我欣喜又让我痛苦。

王晰当然不会有事,在他醒之前周深便将弹夹里的子弹尽数取出来了,然后想了很久放进去了一颗子弹。

如若他狡辩、如若他不知悔改、如若他说他杀了我是为了家国大义,我就杀了他。其实不用亲自动手,我只要说恨他,只要怪他,只要说不原谅他,矜贵的他就会羞愧而自杀,这个子弹是留给他的。

可他不争辩,他供认不讳,他小心翼翼地问,“深深,你是不是恨我”,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写满了“求求你杀了我吧”的绝望。

你不能得到解脱,你要好好活着。

有些记忆嘶吼着似乎要冲出囚禁的牢,冲出他的脑袋,可是他一旦要努力去够,漫天的玫瑰和枪声就会堵住他的思想,让他没法再继续。

索性就不要去想了,跟着感觉走吧。不想他死,就不让他死。想要发泄心中堵着慌的恨意就跟着那些被仇恨裹挟的人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周深或多或少进行了一些伪装,他想也许设身处地的和这些人站在同一个阵营里,也许就能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

可李向哲说出来的计划残忍无情,不给任何人留后路,这是周深始料未及的。周深是这个计划中必要的一环,他无法逃离,无法躲避。

真的要用最惨烈的方法来报复这个世界吗?

周深躲在黑暗的小屋里,想起了之前认识的那个腼腆的少年。他有着一双漂亮的干净的眼睛和一张天真的对世界充满期待的面庞。

于沼泽淤泥之地,我也曾见过纯净无暇的花儿。

他慢慢闭上眼睛,枕着那些温柔的回忆慢慢入睡。


234.
“永夜”酒吧街全部歇业,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防备阶段。梁朋杰坐在“永夜”二楼的监控室里巡视着这条空旷的长街,龚子棋上来看他的时候,他正吸溜着方便面,眼神却没从屏幕前离开过。

“倒也不至于。”龚子棋忍不住感慨道,“郑云龙醒了,他正大吃特吃补充体力呢,什么菜都有,要不你下去跟他一起吃。”

梁朋杰吸溜完碗里最后一根面,朝龚子棋摆了摆头,“跟龙哥抢吃的,嫌我不够多余吗?再说他要看到我,指不定要赶我回军校。这么大的事儿,没我不行啊,除了我你们谁能守着这防火墙,不让人进来。”

梁朋杰在军校战斗能力没学到多少,倒是旁门左道学的十分顺溜,成为了一个杰出的黑客。但他这个人平时表现不突出,也没引起联盟军的重视,所以每天在军校混吃等死,偶尔做几个编程拿学长的名头挂出去卖来养活自己,要不就回“永夜”当服务员,人生境界很高,觉得平平安安才是福。

“永夜”酒吧街所有的防卫系统全都由他建立,从最初的ID认证到类似隔离区般建立起的防火墙,都是他一手操控。不过这防火墙不够厚实,遇到真枪实炮还是干不过。

龚子棋刚想说,防火墙立起来了你就可以滚回学校,大人的事小孩别插手,就见黄子弘凡从屋顶上滑下来翻个身从阳台跳了进来,“太无聊太无聊了,蹲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我腿都快蹲麻了。”

龚子棋看着他手上拿着的狙击枪又陷入了沉默,“你蹲多久了?”龚子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自己头上藏着个狙击手,他既然丝毫没有察觉。

“我跟朋朋一起回来的。”黄子边说着边去抢梁朋杰的碗,发现里面一根都不剩了,大怒,“梁朋杰你这个没人性的,我年纪小长身体你不知道吗不知道吗你居然全吃了你一根都不给我留,你好狠的心不你根本没有心你就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臭弟弟!”

“臭弟弟骂谁呢?!”梁朋杰疯狂输出,“你才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你还没心没肺没有脑子,我不偷了一箱方便面上来吗你自己不会泡吼,你怪我哦?你怪sei哦!”

看两个小学鸡互扯头花真的很疲惫,龚子棋仔细打量起了黄子手上的狙击枪,然后吹了个口哨,“哇哦,新品?”

黄子一提这就来劲,“黑市上淘来的,试试手。不行我再去退了哈哈哈!”

黄子就是年轻,要是早几年跟在阿云嘎后头混,怕不是要出一个话痨杀胚。龚子棋翻了翻白眼,然后朝他两摆了摆手,“我给你们送几个菜上来,如果郑云龙剩了的话。”

“好嘞,子棋哥哥~~~”两人瞬间统一了战线,目光直直的射向了龚子棋,两人带着甜腻的笑容快把龚子棋给恶心坏了。

明明发终端是告诉他们“‘永夜’不安全,勿回”,结果一个个不要命的刺溜一声都到了,小孩子真是听不懂人话呢。

“哎哎哎,来人了。”梁朋杰瞧着八百米外有热源,立马提高了警惕,过了一会儿,他松了口气,“是超儿,一个人。”

黄子看着屏幕上模糊的一个点十分疑惑,“你怎么看出是超儿的啊?”

梁朋杰又翻了个白眼,“爷独家秘技不告诉你。”

然后黄子就在他身边晃,“告诉我告诉我告不告诉我你告诉我告诉我你告不告诉我!!!”

梁朋杰得意地捻起了兰花指,“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你急着吧!!!”

其实很简单,梁朋杰趁他们每个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各自的生命体征输入了他的自制系统,无论走失到哪里,只要想找,都能找到。

他已经不想在经受未知的分离了。

龚子棋叼了根烟没再管他们俩,径直下了楼,准备去接应张超。


235.
张超来“永夜”这一路可算的上是畅通无阻,所有路障在他到来前都主动敞开,好似已经知道是他了。他也没含糊,加紧步伐步入“永夜”。

龚子棋在门口接他,见他来了也没开口,直接侧着身让他进去了。

“龙哥呢?”张超边问着边往前走,然后不用龚子棋回答了,他就看见把肚子吃得滚圆坐在高脚椅上努力试着伸懒腰的郑云龙。

哥,为啥不换个大点的椅子,我看着都担心你滚下来。

郑云龙吃完就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跟张超打了个招呼,“来了?”

张超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嘎子哥情况怎么样?”

郑云龙指了指隔间,然后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还睡着呢。”然后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超儿,“革命军那边怎么说?”

张超想了想叹了口气,“只要联盟军不率先行动,革命军也不会妄动。”

郑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问扭头问龚子棋,“联盟军那边呢?”.

龚子棋挑了挑眉头,“额,方方终端回复说,他们那边现在可能顾不上阿云嘎。”

嚯,还有比副统领陷入昏迷神志不清更刺激的新闻吗?

这我就不困了啊,郑云龙眨巴眨巴大眼睛,“怎么了?王晰终于看开了,不祸害人间自裁了?”

龚子棋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更加微妙。

???

“艹,我随口说说,不是真的吧?”郑云看着他的表情,吓得一激灵,“我还想着去找他算账呢,他不是真的死了吧???”

郑云龙想了又想,然后环视了一下“永夜”,咂磨出一点不对劲了,“深深呢?”

龚子棋面露难色,“你不是好奇我怎么会正好出现在黑市诊所吗?”接下来龚子棋简单介绍了一下当天的场景,王晰被送往诊所的前因后果交代地十分清楚。

“我第二天去的时候,护士说他俩发生了争吵,然后深深就开枪了。开了枪就走了,去哪了不知道。”

“然后王晰他,就朝着自己脑门开枪了……”

艹,这也太刺激了。

龚子棋在两人目瞪口呆的吃瓜过程中连忙补充道,“没死呢,枪里根本没有子弹!!!他开了个空枪!!!”

我看他是开了个寂寞。郑云龙和张超对了个眼神,很快就沟通了一下意思。

“然后呢?”吃瓜群众并不嫌弃事大,他们认认真真期待着后续情节。

“他开完枪人没死,就……”龚子棋的讲述真的是一言难尽,许多言外之意都要靠自己脑补,但他不是亲眼见证人,只是转述护士的描述,所以真的只能言尽于此,“那护士觉得他疯了。”

“他一个人握着手枪后面又开了好几枪,里面没有子弹。他就握着手枪又笑又哭,然后踉踉跄跄的拔了针,自己走了。没有人敢拦他。”

郑云龙想了想那个场景,觉得是有些凄惨,然后默默不说话了。

最后才叹了口气,“他告诉我的是假消息,我也没帮他看住深深,我们俩算一笔勾销了。”

“至于他疯不疯,和我们没关系。现在联盟军群龙无首,找不了我们麻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了。”郑云龙拨弄着吧台上的玻璃酒杯,然后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哼,谢他不如谢深深。”

“所有人给我提起精神来,继续加强防备。嘎子一天不醒,‘永夜’一天不开张。”他一声令下,永夜酒吧街的街灯全部熄灭又亮起,连着三次,向整个平民区昭示着真正的“永夜”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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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8:44:03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三十章 哭砂

Chapter30.哭砂
风吹来的砂落在悲伤的眼里
谁都看出我在等你
风吹来的砂堆积在心里
是谁也擦不去的痕迹


236.
联盟军的确顾不上阿云嘎,毕竟副统领还是要放在统领的后面对吧。联盟军乱成一锅粥的主要原因是——王晰撂担子不干了。
王晰这两天没在联盟军出现,一开始军部众人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起疑心,各自安好的继续工作,结果第三天一群老派贵族浩浩荡荡的来到军部,王晰阿云嘎一个都不在,秘书长高天鹤只好硬着头皮接待。结果带头的那位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让军部各编队的队长集合,说要宣布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就是现任统领王晰已经向贵族引咎辞职,经贵族议会决定,由贵族王杰担任联盟军的新首领。

王晰的引咎辞职来的突然,就是简单一个简讯“我不干了”,没头没尾,完全不像是王晰能干得出来的事儿。贵族们先是不可置信,观察了两天,发现王晰真的没出现在联盟军,他们便欢天喜地的庆祝起来。

为了杜绝联盟军内出现第二个不服从贵族命令、不以贵族利益为先的首领,他们决定选定一个纯血派贵族来担任联盟军的首领。纯血派认为,贵族的血统是极为尊贵的,为保证血统的尊贵,贵族只能与贵族通婚,是非常传统的保守派,他们与王晰所代表的新贵族革新派处处争锋相对。而王杰,是王家旁系一脉里最优秀的新新一代,经过贵族们层层票选,他被投出来顶替王晰成为首领的纯血派。

然而贵族没有料到的是,联盟军十支军队里全都对这位新任统领投出了反对票。

“总指挥官,不,王晰曾经说过,如若有一天他不幸死亡或由于其他原因从联盟军首领之位退下,新一任指挥官将出在我们十人之中,我们不接受空降首领。”一队的将军挑着眉看着那空降的指挥官冷笑着,“如果王杰能够打败我们所有人,我们倒是愿意考虑让他加入联盟军,给他一个职位,但一上来就想做首领,做梦。”

其他队长对他的说法表示肯定,王杰听着话气得跳脚,他掏出了枪,刚要指向一队将军脑袋的时候就被距离他最近的五队首领一拳打飞了出去,紧接着一个扭身被按在了地上。五队的将军是个女人,她拨了拨自己长长的秀发,笑得漫不经心,“哟,这点功夫就想当首领呢?联盟军又不需要废物。”

其他将军紧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王杰使劲挣扎,却发现这个控制住他的女人力气贼大,他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得。

老派贵族在一旁气得脸都绿了,高天鹤一看形势不对,忙朝着这些将军们使眼色,女将军不太情愿地松开了手,给了他一个面子。

高天鹤尴尬地笑了笑,接着便尝试和贵族们沟通,“他们都是军人,不太懂这些繁文缛节。我们至今没有见到王晰总指挥官,即使他卸任,我们也需要走完应有的程序不是?我们得见到他本人。”

别说联盟军众人想见到王晰本人,这些贵族们也想看看王晰本人,可现在到哪去找他人去?他的别墅里里外外围了贵族多少私兵,可是别墅里愣是什么声响都没有啊。

为首的贵族再一次用拐杖砸了砸地面,冷着脸陈述道,“联盟军吃穿用度、军备装置哪一项能够脱离我们贵族的支持?以前王晰在,我们不撕破脸面。这几年他把联盟军当成了他的私兵,放了一下腌臜人等进来,联盟军内被他整的乌烟罩气,今天就应该好好整顿一下。王杰是我们贵族议会一致认定的新首领,你们如果不服,那就退出联盟军。”

“呵,”五队的女将军将长鞭甩在空荡的大厅里发出脆裂的声响,“得了,我就是腌臜人等之一,以前联盟军哪有什么女人的地位啊,我也知道我们十个人里也谁都不服气谁,没关系。谁爱当首领当首领,但我是王晰请出山帮他坐镇第五军的,我除了王晰的命令,谁的命令都不听。”她收回几米长的长鞭转身走出会议厅,“从今日起,我第五军不再接受贵族一切资助,申请脱离联盟军。”

“嚯,不愧是‘火娘子’,家大业大就是底气十足呢。”一队将军朗声大笑起来,“我就喜欢这种辣妹子。我对首领也没什么兴趣,但我不喜欢做废物的手下,我也走了。”

十位将军中有过半是贵族出生,他们家族中的产业也足以支撑自己军队的日常用度,在他们没有确认王晰出了什么问题前,他们显然不会听从这位空降首领的任何命令。另外几位平民出生却靠着战斗能力和资历好不容易当上将军的人自然没有那么洒脱的说不服从就不服从。然而这几人要不就是老油条,善于虚与委蛇,长袖善舞,两边都不得罪;要不就保持中立,不说话也不认同。

总之这一上午的会议,空洞又没什么内容。王杰得了一个挂名的“总指挥”的名称,手上却没有实权,军队调度的权限都没有得到。

然而越是如此,就越要大张声势,他买通各大媒体,向整个华夏二区宣告:属于王晰的时代即将过去,属于王杰的时代终将到来。


237.
高杨隶属于联盟军研究所。研究所的科学实验所有权限和联盟军的军权调度是完全分离的,王晰从不会插手研究所的实验。

高杨作为研究所的副主任,是第一个发现阿云嘎生命体征异常的人。阿云嘎作为“改造人”一直倍受各方的关注。联盟军在其改造中所花费的心力不可谓不大,为他定制的改造计划一直在稳步进行中,研究所一直都在实时监控他的改造过程。

谁也没有想到阿云嘎能够自行突破第二阶段。

当高杨发现显示阿云嘎生命体征仪器上生命曲线开始异常的上下起伏时,立即启动了紧急模式,拨打了联盟军总部的终端,要求联盟军立刻将阿云嘎上交至研究所。

直到这时,埋头在研究所工作的他,才知道联盟军早因为王晰的失踪闹成了一团,根本无暇顾及研究所这边的命令。

王晰失踪?这怎么可能。他的手脚有一瞬变的异常冰冷,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王晰每年要经受多少次暗杀,所以第一时间他的反应倒不是王晰失踪,而是王晰死了。

他很快便冷静下来,拨打了王晰的终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等他打开网络,网络上却铺天盖地的传来了“新华夏二区统领王杰”的广告,高杨看了一眼广告牌上那个露着虚伪笑容的男人,冷笑了一声,“就凭他,也配?”

王杰和王晰有一定的血缘关系,长相也还算过得去。可这个人从小就阴阳怪气,洁癖,对自己的贵族身份自视过高,把平民们都统称为“贱民”,在高杨看来,是个顶恶心的人了。这个人好大喜功,表面光鲜亮丽,实则是个十足的草包,不知道他暗地里贿赂了多少老派贵族,又是怎样用花言巧语骗过了议会,居然让他来担任新统领,真是——

真是要完。

高杨收拾了一下实验室,然后叫来手下的人,“去查阿云嘎现在在哪,他现在极度危险,我们必须比革命军先找到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手下的多是在实验室呆惯了的研究人员,找人确实不是他们的长处,“为什么不联系联盟军那边呢?”

高杨望了望天,外面阴沉沉的,好似暴雨将至,“联盟军变天了,指望不上,我们还是靠自己吧。”

说罢他拿起了一把白色的雨伞,走出了研究所。


238.
高杨不记得他上一次来王晰家是多久之前了。

大概是王晰婚礼的那天。

王晰不肯带着周深去他父母住的大别墅结婚,觉得会惹周深不高兴,于是就买下了这一代新开发的别墅区里最大的一栋,作为他们新婚当天的新房。

他们的婚礼浩浩荡荡,媒体报导的沸沸扬扬,举国上下都对这段“麻雀变凤凰”的传奇爱情故事津津乐道。王晰从不向外界掩饰分毫,他把自己一颗真心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摆在了周深的面前,他完全沉浸在爱情的喜悦中,从未担忧过这样的张扬是否会带来隐患。

高杨和马佳是他的伴郎,他们离这两人最近,所以看得越清楚。

周深快乐吗?快乐的。他看向王晰的眼神里饱含深情,他爱的并不比王晰少。可在王晰看不到的角落里,他是忧郁的,他唯唯诺诺地缩在角落里,看着高大英俊的恋人带着马佳像一只高兴的小鸟儿和来往的亲朋推杯换盏,而他却悄悄忍受着那些贵族投在他身上或戏谑或鄙夷的目光。

高杨在那一刻忍不住地挡在了他的面前,然后递给他一杯红酒,轻声安慰他说,“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高杨记得当时的周深接过了他递过去的酒杯,然后朝他甜甜一笑,他说“晰哥有你们这些朋友真好。”

高杨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能回他一个笑,好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婚礼结束以后,这栋大别墅便被空置了。王晰那段时间笑得都找不到眼睛,“深深说别墅太大了,两个人住着太浪费,我们搬到平民区里的小公寓里去了。房子不大,也没有佣人,两人世界,特别美好!下次请你们来我家吃饭。”

一个不足一百四的小公寓,整个面积都抵不上大别墅一个客厅,却被这个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的贵公子称之为“家”。

高杨觉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一种感情,他和马佳悄悄一起吐槽过,王晰这个人就是“恋爱脑”,谈起恋爱来不管不顾,什么名誉地位、金钱财富都不如他家深深一个甜甜的笑。只要是深深在他身边,把他扔到撒哈拉沙漠去让他自谋生路,他都会傻不愣登的同意。

可马佳和他也都喜欢去王晰那个不足一百四平米的“家”里串门,虽然他每次的理由都是“马佳让我陪他来”,面上永远是不温不火的笑容,但其实他是真的很喜欢在这儿的氛围。

王晰甚至学会了做饭!

这真是只要人活得够久什么都能遇到。

周深给王晰取下围裙的时候,马佳和他当时都石化在了现场。然后深深摸着鼻子特别不好意思地解释,“昨天烧菜的时候,我手心不小心被烫起了泡,他这几天不准我进厨房了。他做的菜不太好吃,你们凑合吃吃吧。”

敢当着王晰的面说他做的菜不好吃,真的是非常有勇气。

高杨和王晰从小一起长大,就没见过王晰有什么是不会的。骑马、击剑、礼仪等等王晰都是他们一群人中的佼佼者,但是那天他还真的发现了——王晰真的不会做菜。

那一晚马佳尝了一口菜就直接拉着王晰喝酒,再也不肯下筷子去吃菜。直到把王晰喝得晕晕乎乎,把深深抱在怀里不肯撒手,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王晰在军队里的一些糗事。

高杨默默地在旁边啃着那被烤焦了的排骨,然后看着他们笑成一团,也跟着笑。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更像是游戏里的NPC,热闹是属于他们的,我更像是个看客。

那样的饭局一年少不了几次,马佳后来也不止带上他,军队里的朋友听说晰哥家包饭包酒,也经常往他们家跑,于是饭桌上的故事一个又一个的多了起来。他和王晰是竹马竹马,他认识的王晰从小无所不能,英俊高大,马佳口里讲述的那些战场上厮杀的王晰、深深口中抱怨霸道臭脾气还爱撒娇的王晰仿佛离他很远,又一刹那间离的很近。

有一次晚饭之后,深深问他,小时候的晰哥是什么样的呀,杨杨你能不能讲讲?

所有人在那一刹那把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有些尴尬,然后笑着说,“我家里有本相册,里面有不少晰哥小时候的照片,到时候带给深深你看看吧。”

深深听了眨了眨纯净的大眼睛朝着他笑,“那太好了,谢谢杨杨!”然后深深将话题一转,又问起佳哥,现在联盟军里工作辛不辛苦,晰哥有没有认真工作。

高杨再一次认识到,深深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他那样细腻敏感,看破了自己的一点妄念,却又关怀备至的为自己藏好掖好。

晰哥能和这样温柔的人在一起,真的太好了。

高杨想起自家原本和王晰有婚约的暴躁大姐,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灌了一口酒。

他不是酒量不好,只是当天想要醉一醉。

他打算好下个月就回趟老宅然后把家里的相册整理出来,给深深送过去,把那个小小的被自己珍藏着不肯示人的可爱的晰晰交还给他的爱人。

无论是曾经、现在还是未来,都不是属于我的。

然而故事又在顷刻间发生了反转,他回到老宅的当天便听闻了噩耗——周深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暴躁大姐从酒窖里拿出了一瓶上好的红酒庆祝,“呵呵,他该!”

高杨却盯着相簿里还带着婴儿肥笑起来眯的眼睛都看不见的晰晰红了眼眶,他轻轻抚摸着那相片里的笑脸,“你现在……得有多难过啊……”


239.
由于病毒的爆发,他们住的那个一百四平的家被封锁了,还是王晰亲自建立起的隔离区。高杨曾让同事去打探周深的死因。

那人打探完回来告诉高杨,周深中了病毒,为了防止病毒进一步扩散,王晰上将开枪射杀了他。

在他的家,亲手射杀他的爱人。

高杨光想象就觉得心疼,他找到当时去现场采集病毒样本的同事,那人一提起当天的情形便红了眼眶,“我们去的时候,晰哥正抱着那人不肯松手。那人中的病毒病症是全身腐烂,我们去的时候他身上没有多少完好的皮肤了。我们想把他带走,晰哥却不肯。”

“他求我们,他一边亲着那人的面颊,一边说‘等一下’、‘再等一下’。后来是马佳统领到场,把他劈晕了,我们才能把那人的遗体带回实验所。他其实也有了病毒感染的体征,好在平常注射了不少抗体,有一种正与这个病毒相冲,所以万幸活下来了。”

同事谈到这儿就摇了摇头,“太惨了,整个地板都是那人的血,太惨了。”

周深的遗体在研究所解剖完毕后,直接进行了火化,然后王晰当天来领取骨灰。

高杨看着面前这人依旧挺拔的身躯和毫无笑意的面庞有些难过。他有些不放心,就跟在王晰的身后,跟着他一路回去。

然后他看着王晰进了花店捧出了一大捧玫瑰花,接着带着骨灰和玫瑰花走入了刚刚建立起来的第二隔离区。高杨当然知道他是想把深深送回他们的家,王晰身上已经有了抗体,倒也不怕被感染,所以他便在外面等着他出来。

那一晚,王晰没有出来,高杨便站在隔离区门口守了一晚。

玫瑰花的花语是“我爱你”,那些鲜红的玫瑰又像极了鲜红的血液,王晰买来一则是为了和自己的爱情道别,二来大概是为了遮盖那满地的鲜血吧,毕竟他连那些血迹都舍不得抹去。

这场爱情是曾是上帝给他的祝福,如今成为了魔鬼给他的诅咒。

所有人都说王晰变了,变得冷酷无情,变得利欲熏心。

高杨听说王晰逼宫马佳,让马佳交出兵权,退出联盟军的时候,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本来是战友,是在战场上以命相托的好兄弟,是最好的朋友。

高杨听说马佳交出兵权让位给王晰之后就呆在家养老,啥也不干。他想着自己和马佳也有那么多次饭友之交,便去马佳的大别墅找他唠嗑。

他到的时候,马佳正在自家人工湖那边钓鱼,见他来了也很高兴,直接朝他挥了挥手,“哟,一起来钓鱼啊?”

“……”这个人完全不需要安慰呢。

那天他们坐在大太阳下一边钓鱼一边聊天。

“王晰这个王八犊子居然跟我比划枪哎,他是不是忘了他枪法老子还给他指导过?真是够了,我欠他的。我就劈晕了他而已,我不劈晕他,等着所有人被他拖延到感染啊?”

“他这回是铁了心的不回头,一条道走到黑了。他跟我闹翻,你说我这个脾气我真是恨不得打爆他的头,但是一想到他那天那个样,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家族不要了、父母不要了、朋友不要了,你知道支撑着他活着的是什么吗?”

“是仇恨。”

“哪一天,釜底抽薪,他查来查去发现谁都恨不了,那就全部玩完。”

“高杨,你是唯一一个还能跟他说上话的人。他要是真的走了偏路,你帮哥拉他一把。”

“就当——”马佳看着晃动的鱼竿长叹了口气,“就当谢谢他们夫妻俩给我们做得那么多顿饭吧。虽然手艺差是差了点,但都是一颗真心。”


240.
王晰自二号隔离区建立起来之后,便搬回到这栋大别墅里。这空荡荡的大别墅里,一个人孤独的生活。

高杨到的时候看见已经有无数私兵围在别墅周围,他拿出了自己的研究证,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包围圈,来到别墅的大门口。

这个别墅被主人设了禁制,没有主人的允许或登入密码是无法进入的。高杨想了想,然后背着其他人输入了密码,别墅的大门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悄然打开,似乎在欢迎着他的进入。这些私兵忌惮高杨家族背后的势力,倒也不敢跟着高杨一块儿进去。

高杨也没想到密码那么简单,是他们俩名字的缩写加上他们婚礼的日期。

高杨径直走进了别墅。大厅里没有一丝生气,他倒是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并加快了脚步往厨房走去。

然后他就看见王晰在厨房做饭,他穿着居家服,身上围着蓝格子的围裙,眼睛直直的盯着锅里翻滚的萝卜排骨汤。

“晰哥……”高杨忍不住出声问他。

“嘘,”王晰赶忙朝他比了个手势,然后笑了笑,“杨杨啊,你去餐厅等着啊,马上就好了。”

高杨看这场景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向来听话,然后听话地坐回了餐桌旁。

王晰这不好好的吗?所谓卸任,是真的不想干了?

做了半个小时,王晰臭着脸从厨房里出来了,端出了一碗快烧干了汤的萝卜排骨。高杨差点忍不住就要笑了,但还是很给面子地下了筷子,可他刚咬完一口萝卜,王晰便把碗抢了过去,转手倒进了旁边的垃圾篓里。

???

“不好吃对不对?你看深深都不肯回家。”王晰有些委屈,然后什么也不说又转身回了厨房。

……

高杨瞄了一眼旁边的垃圾篓,里面快堆满整整一篓食材了。

什么深深不肯回家,深深他……早就回不来了啊。

这两三天难道他就一直呆在厨房做饭吗?做了尝一口然后倒掉。

这个不好,这个不行,这个深深不喜欢。你看,他都不来吃饭。

高杨手颤了颤,猛地拽住又要倒掉一盘菜的王晰,“晰哥,这几天你吃了东西吗?”

“嗯?”王晰抬头看他,眼睛里写满了疑惑,“我等深深一起来吃。”

“王晰,”高杨忍不住扯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深深回家。”王晰把高杨拉住他的手扒开,然后笑了起来。

那是时隔多年,高杨阔别已久的温柔的笑。

“深深可馋了,他会循着饭香回家的。”王晰温柔地笑着,“我在等他回家呢。”

他是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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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1 18:44: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艹,从论坛追到老坟头再追去Wland的我必须说一句,太太牛逼!这个宏大的世界观,这个爱与英雄主义的浪漫情节,同时还提醒了我曾是一个废氧。。。?以及太太下次虾仁的时候能不能轻点,我是真的被猪心了,半夜看完发现枕头都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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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8:48:14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连载/番外】标题(更新时间/章节)

Cheryl_o3o 发表于 2020-10-11 18:44
艹,从论坛追到老坟头再追去Wland的我必须说一句,太太牛逼!这个宏大的世界观,这个爱与英雄主义的浪漫情 ...

哈哈哈哈哈哈谢谢你看完特意回来留言Thanks♪(・ω・)ノ接续搬运中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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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8:54:52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三十一章 没有你的冬季

Chapter31.没有你的冬季
宿命的相遇 致命的吸引
要我 要你 拼命在一起
也许在这个漫长的故事里
一起老去
才是我们本该拥有的结局

241.
高杨看着面前勤勤恳恳擦着桌子的王晰有点儿于心不忍,趁王晰背过身的那一刻,他将早已准备的麻醉针射进王晰的颈脖处,王晰身子晃了晃,接着顺势倒了下去。
若是以前的王晰,高杨自认自己没有出手的机会,但是现在的王晰,完全失去了他原有的锋芒。

高杨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将人搀到了自己身上,任王晰半靠在他的身上。他将王晰从餐厅里带出来,往他的卧室走去。王晰的卧室在二楼,高杨半拉半拽把王晰拖上楼的时候,累得有点儿喘气。等他把王晰放倒在卧室床上安置好后,才靠着床边休息了一会儿。

他从小体弱,不擅长干这类体力活。

等安顿好王晰之后,他拨通了一个人的终端,那边响了一会儿,立刻接通了。

“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找我?”那边传来一个妖娆女子的声音,语气更是调侃。

“姐,”高杨无奈地笑了笑,“我要你帮我。”

高杨找的人正是他的姐姐高燚,因为出生时五行缺火,便取名为“燚”。而她也人如其名,不似普通贵族小姐喜欢插画泡茶,她天生好舞刀弄枪,脾气火爆,战斗力超群。奈何之前联盟军从不接纳女子,所以她自己玩儿似得收了一批想习武的女徒弟,成立了一个“娘子军”。

王晰和她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打小就有婚约,她觉得王晰算是能配得上她的男人,也没有拒绝过。可王晰一朝毁约让她在贵族小姐们面前颜面尽失。那之后,她可算是恨透了王晰了。王晰成为联盟军首领后,主动登门致歉,并请她出山担任第五军将军,她这才稍稍消了气。联盟军一开始也不同意女人入军,但王晰力排众议,全力推举她,在她单挑完几个现任将军后,再没有人对她的实力有所怀疑。联盟军第五军首领“火娘子”的名声不胫而走。

高杨和这个大姐自小性格不合。高燚热情如火,他就是冷漠如冰。他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做事又温温吞吞,常常把他姐急得跳脚又无可奈何。虽然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可关系却十分亲近,大概是血浓于水吧。

高杨这时除了找她也拜托不了别人,“我在王晰的别墅,他病了。别墅周围是各家的私兵,我拿他们没办法,姐你来一下吧。”

这明显就是让高燚带着兵去护卫王晰的意思,高燚听完眉头都快拧成一股绳了,“杨杨,你和他关系好众所周知,你在联盟军不担职务,你去倒是没什么关系。但若是我去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高家和他站在一边。”

高杨听完这话笑了,“我们不是一直和王家联盟吗?你还是他未婚妻呢。”

高燚一提到这就翻白眼,“请注意你的用词,是前未婚妻,被他毁约了的未婚妻。正因为我们跟王家联盟才更不能去啊,王晰早就和王家断绝了关系,现在的王杰才是他们家的宝,我们守着个弃子是什么意思,招人笑话。”

高杨听完这话皱紧了眉头,沉默了良久,“姐,你服气王杰吗?”

“呵,你是在说今天被我干趴下的孬种吗?”高燚冷笑了一声,语带嘲讽。

“那王杰早晚会被赶下来的,联盟军上上下下没有人不服王晰的。等王晰好了,他会重新接管联盟军。姐,你今天帮了他,王晰会十倍报偿。”

高燚当然知道他这话是对的,可她就是不满老弟这胳膊肘往外拐,只能没好气地埋怨他,“你总是站在他那边,人家也不一定领情啊!”

然后高杨就不说话了,等了一两分钟就传来高燚的骂骂咧咧,“我算是服了你了祖宗,我这就去这就去!老头子知道骂起来了,我就说都你招的。”

高杨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好。”


242.
高燚很快就带着自己的军队来到了王晰的别墅前,正如高杨描述的,别墅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各家派来的私兵。高燚冷笑一声,掏出了长鞭,狠狠地砸向了地面,然后大声宣告道,“诸位请回吧,别守在这儿了,跟守丧似得。”

众人一见是她,都惊讶地把目光投向了同样在外面守着的高家私兵,“什么意思,你们高家这是在演哪一出?”

带领高家私兵过来监测情况的管家被这天降的大小姐吓了一跳,小公子来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这大小姐是为啥啊?管家擦着满头的冷汗往高燚旁走过去,“大小姐,您这是?”

高燚一看管家,算是老熟人了,也就没遮没拦地直接大声宣告了,“各位守在这儿,就是想知道王晰怎么样,死没死。我告诉大家,还没呢,但病得挺严重的,挺得过来挺不过来听天由命那种。我家和王家世代盟约,他还曾是我的未婚夫,我弟弟和他又是挚友,我们出于人道主义来关怀他一下,所以烦请大家给我们高家一个面子,该撤就撤。他活过来了,我让他去给各位登门道谢,他要是死了,我亲自给诸位发丧贴邀请你们来参加葬礼。话已至此,各位散了吧。”

听完她这一席话,各阵人群里都开始骚动,他们守了两三天一点动静都没有。高家王家是华夏二区数一数二的贵族,得罪他们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王晰虽然和王家闹翻,但他毕竟是王家唯一的嫡子,若是做得过于难看了,王家想必也不会善罢甘休。而高燚虽是女子却手握重兵,弟弟高杨是高家唯一继承人,更是不能得罪,此时硬碰硬留下来若是被记恨下来,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有的家族收拾收拾便打个招呼往后退了,但也有胆子大脾气硬的,孙家带队的管家挺着个啤酒肚站出来质问高燚,“我看你们高家是要力保王晰的意思,怎么,你是对现在的首领不满吗?”

高燚瞥了他一眼,看了看他胸前的家徽冷笑了一声,“从那里窜出来的一个野鸡贵族,才几十年的传承就敢在高家面前叫嚣了?我向来秉持的原则是先礼后兵,大家也知道,我脾气不太好,耐性呢,到这儿算是用完了。再不走……”高燚抬起了右手挥了一挥,她身后的军队立刻端着枪迈步向前行进。“我们就来玩点真刀真枪的。”

“我高燚说话,不说第二遍。前面那么多好话你们听不懂,那我现在送你们一个字——滚。”

还没走的家族被她这一举动气得跳脚,奈何高燚这个女人就是底气十足,就是得罪不得!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宣告撤兵。

高燚看着人群渐渐散去,将鞭子重新插回腰间,忍不住吐槽道,“一群怂包。”而后她输入高杨发给他的密码,进入了王晰的别墅。同她一起进去的还有她的私人医生——专程带来给王晰看病的。

这医生先是给王晰验了验伤,结果被王晰气得不轻,“这人是不是不想活了,他胸口的枪伤没有愈合,都化脓了。他好似几天没吃没睡了,小公子的麻醉针其实麻药效果已经过了,现在醒不过来可能是体弱加上伤口反复感染,我需要重新给他包扎伤口,再给他输点营养液。什么时候醒来得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高杨在旁边配合地点点头,任由医生随便摆布王晰,术业有专攻,他的医术并不高超,没有随便给王晰治疗。但求生意识这一点倒让他有些担忧。

因为王晰好似没什么求生意志。

在高杨目不转睛盯着医生上药的时候,高燚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杨杨,我说你不是喜欢他吧?”

高杨被这句话吓得转了个身正对着他姐,“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朋友间的关心。”

高燚冲他露出一个职业假笑,“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现在整个圈子都觉得我俩是铁血王晰党了,他要是不活过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

高杨听着“噗嗤”一笑,“姐,你这话说的,真不愧是你。”

高燚白了他一眼,“你个小没良心的,也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就为个外人拼命为难你姐。不过你说王晰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这么幼稚呢?为情所困,为情所累,真不像他。”

高杨想了想还是打算把王晰真实的情况告诉他姐,“晰哥他神经也出了点问题,他现在有点疯魔了……”

谁料高燚听完这句话没有什么大反应,反而一脸高兴,“杨杨,我早就跟你讲过这个人脑子有问题的啦,你现在终于相信了?”

倒也不必如此高兴……

正在他想进一步解释时,他的终端却响了起来,高杨只好笑了笑,走到门外接通了终端。


243.
“主任,我们找到阿云嘎了。”终端那边传来助手的回复。

“哦?在哪?”除了王晰这边,阿云嘎那也是个大问题,高杨揉了揉眉心,觉得这真是个多事之秋。

“在平民区的灰色地带——‘永夜’酒吧街。”助手小声回答道,“这地方三六九等的人都有,而且这片区的首领不是个好惹的人,好战嗜杀。我们循着阿云嘎的生命体征找到了这儿,但到了酒吧街入口就再也不能靠近了。‘永夜’全体进入了备战阶段,凭我们几个人是没办法突围带回阿云嘎的。”

高杨听到这,右眼皮忍不住跳了跳,“你们联系了联盟军?”

那助手显然对这一点颇为自得,“联盟军的新首领亲自给我们发了终端,让我们在这儿等候,他很快就会带军队过来了。”

艹。

听到这里高杨真的差点爆了粗口,他咬着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云嘎是二区联盟军的副统领,若是王晰不在,按道理他仍在联盟军有一席之地,对王杰的任何决议有一票否决权。这是王杰容不下阿云嘎的第一个原因。

阿云嘎是革命军和联盟军的合作纽带,现在阿云嘎自动进入第二阶段,两军必然会为输入他的战斗意识挑起争端,所谓的合作就变得如玻璃般易碎。若是王杰能够带回阿云嘎给他注入联盟军意志,那算是他一大战绩,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好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而阿云嘎被注入战斗意志后,联盟军也没必要和革命家再进行后续合作了,两军之间的战争势必会被挑起。战争才是体现一个首领才干的地方,王杰自信满满,想必对此期待已久。

若是王杰这几件事做的漂亮,那王晰回归联盟军自然无望。

高杨在这一刻只能祈祷这个“永夜”能够坚不可破,能够撑到王晰清醒过来,夺到军权的那一刻。


244.
“永夜”酒吧街在顷刻间成为了战场。梁朋杰在指挥室将联盟军的定位一一同步发送到张超和黄子弘凡的终端里,他俩在房顶上开始狙击跨过防火墙一线的士兵。

王杰带来的军队是联盟军第十队,该队首领是从平民升上来的所以没办法违抗王杰的命令。第十队里的士兵也多是平民,方书剑恰好就在里面。这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嘛,方方毫不犹豫地把所有情报通过终端传送到了“永夜”的指挥台。

梁朋杰看着传输过来的情报感到了自己被侮辱,“不用他给我发我也能知道啊!他是不是瞧不起我的黑客技术!”

郑云龙站在他身后白了他一眼,“方方起码给你争取到了十秒钟,那你就好好回报他这十秒钟。方方的生命源有标记吧,别误伤了。”

梁朋杰一听郑云龙说话就忍不住一哆嗦,他和黄子被发现在“永夜”时候一人挨了一顿揍,现在背上还疼呢。果然龙哥就是不会怜惜我这朵娇花。但他哪敢提出反驳意见,止不住地点头,“嗯嗯,方方缩在老后面,还没往前走呢。不过他这么丧心病狂地给我们送情报可别被发现了。”

郑云龙沉吟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方方不会那么傻。不过这样打得打到什么时候?给他们来点刺激的。”

郑云龙走到指挥台前拿起了传声器,“A1、A2开门接客。”

在他一声令下,“永夜”街道临近防火墙的两家酒吧缓缓地打开了大门,两架大炮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联盟军的视野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大炮已经哄然而至,联盟军仓皇而退,狼狈不堪。

朋朋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场面,有些震撼,他龙哥不愧是他龙哥,连炮都出动了,可太牛逼了。

郑云龙嘴里叼着根烟笑地痞里痞气,“好戏才刚刚开始。”


245.
在“永夜”攻势下节节败退让王杰面子扫地,他止不住朝着第十队将军的头开始大骂起来,“你们这群废物!养你们这些蛆虫有什么用,垃圾!垃圾!!!”

这将军带兵上阵多少年头一次被主帅指着鼻子骂,脸色铁青。更何况“永夜”的地理位置本就特殊,易守难攻,指挥者明显身经百战对他们的套路一清二楚,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调整作战策略反而责怪冲锋陷阵的士兵,简直是蠢钝如猪。

然而就在“永夜”久攻不下的时候,又有新的事端在华夏二区爆发了。

“首领,华夏二区在刚刚一个小时之内爆发了十几场机器人爆炸案件,总部发来传讯,邀您速回商议对策!”一个传讯兵冲出来打断了王杰喋喋不休的责骂。

“什么???”王杰一个头两个大,这边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没把阿云嘎抓回联盟军,那边恐怖分子又给他添乱,但在他心中那些死伤平民当然没有眼前的阿云嘎重要,“炸就炸了,死几个平民罢了,有什么好商量对策的,让他们自己决断!”

他的声音大,整个指挥室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瞬间寂静无声。他完全忘了,自己带来的兵全是平民出生。众人冷漠地看向这个草包主帅,面色不善。
第十军将军没有再继续忍耐,“我们平民的命也是命,如果联盟军只是为贵族服务而不再保护广大平民的话,我也失去了留在联盟军的意义。”然后他走出指挥室,通告全军,“第十军听令,放弃进攻‘永夜’,全军分散成十支小分队,分别前往爆炸的平民区域,各分队队长会收到定位,请立刻前往检查是病毒炸弹还是普通炸弹,病毒炸弹即刻联系总部建立隔离区,以上!”

通告一传出来,下面军队不过半刻便熄了火,集体后撤,无人再理会王杰的咒骂声。“永夜”那方炮击的攻势不减,但仍停留在防火墙内,并不跟他们耗到底,毕竟底子不一样,他们这边还是能省就省。

就在第十军往后撤准备支援被机器人炸弹轰炸的平民区时,总部却传来了更多爆炸性消息:

“是病毒!所有区域的机器人炸弹都是病毒炸弹!!!不只是十处,至少过了半百,是病毒战!!!”

“新一轮的病毒战开始了!!!”

平民区各处硝烟四起,哀嚎遍野,这一场病毒战爆发的猝不及防且重创了华夏二区。王杰听到“病毒战”几个字腿都开始打颤,枪林弹雨有军队防护倒还能躲一躲,病毒这玩意儿,向来是无差别攻击。

无论贵族平民,死去之后只不过一抔黄土。

平民区的公众广场上的所有屏幕在这时闪了一闪,原先高挂的“联盟军新统帅王杰”的广告像被病毒侵蚀了一样全部黑屏,之后荧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带着面具的谜之男子。那人在荧幕前彬彬然行了一个绅士礼,然后开口说道:

“王杰总指挥,没有想到我们能以这样的方式重聚,好久不见,我们从地狱深处爬出来找您了。”

王杰看着大屏上的人吓得浑身发抖,他好似想起了什么,拼命想往后退,嘴里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又不只是我……”

曾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我为刀俎,请君为鱼肉。

整个华夏二区开始无差别的陷入了或小或大的病毒战之中,多事之秋,风雨欲来。世界末日的恐惧再一次席卷至每一个人的心头,他们哭喊着悲鸣着在乱世中挣扎。


246.
王杰得意地将自己继任的消息大肆宣扬出去的时候,可从没想过自己会召来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他原本只是想搞得人尽皆知,制造舆论,让王晰永远无法回到联盟军罢了。他作为王家旁系子弟,永远活在王晰的阴影里,这次难得抓住机会,扬眉吐气,当然要昭告天下。

但是他得意忘了形,将自己过往的一摊烂账忘得一干二净,等到屏幕里那陌生男子带着那熟悉的面具出现时,他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那张面具的主人——原本是他。他曾是第五实验室的座上宾,而第五实验室里的每个贵族都有一个独特的面具,来掩盖身份。

第五实验室主要就是通过非法人口交易找来了一群贫民进行病毒实验。其实算不上实验,那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游戏。就像有人喜欢拔去猫的爪牙再把它从高空扔下,有人喜欢将活生生的小狗填坑活埋,有人喜欢撕开鳄鱼的皮拔去大象的牙一样,他们喜欢看人类痛苦挣扎的模样,喜欢看人在濒死前人性的抉择。

他们曾做过一个游戏,将一个父亲和他的两个孩子关在一起,释放毒气后,告诉这个父亲,三个人里只能活下一个,于是这个父亲掐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自己活了下来。但他刚从隔离舱逃出来,就被守在门口的妻子一刀捅死了。

围观整个过程的贵族们捧腹大笑,笑人类之间的感情多么虚伪,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这一切都有录像为证,他们把这些镜头录下来原本时为了满足他们的施虐欲,却从未想过这些录像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华夏二区的公众屏幕上。

王杰看到了在屏幕里穿着白色西装带着假面的自己,因为恐惧他开始全身不住的颤抖,录像关闭后,一开始出现的那个迷一样的男子再次出现在了屏幕上。

“各位观影愉快吗?我这还有很多很多视频,大概能播个三天三夜。但这可不是电影,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实,对吧,王杰总指挥官?”

王杰开始后悔自己为了宣传占用了华夏二区的所有公屏,因为现在所有的公屏全被黑客入侵,那些不见天日的肮脏邪恶,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罪孽都以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方式赤裸裸地展露在所有华夏二区子民的面前。

“你们贵族没料到会有这一天吧。”那人低声笑了起来,“战争开始了,王杰,你准备好了吗?”

那人话音刚落,一声爆炸声在他们所在的附近的街区炸响,震得王杰的头皮发麻。他悄悄环视四周,身边的所有人都面色铁青,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渗着怨恨。他往后跌了一步,试图大声解释,“不是我不是我!他们这些渣滓,他们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你们是军队,你们是我们花大价钱养的狗,你们给我镇压镇压他们!!!”

越是慌乱,越是急不择言,越是引人厌恶。

第十军的全体将士看着这个害怕到腿打颤的首领心生厌恶,有些血气方刚的士兵甚至恨不得立刻杀了他泄愤。然而他刚想举起枪,身边的小伙伴便把他的手往下压。

王杰还是名义上的华夏首领,代表的是整个贵族,他们杀了王杰,会给第十军带来灭顶之灾。第十军的将领站在指挥台上良久没有说话,然后取下了自己胸前的勋章放在了地上,对王杰说道,“华夏二区的首领如若还是你的话,还是早点毁灭了吧。”

紧接着第十军开始轮番撤退前去各区支援,即使他们知道了这场病毒战的起因,即使他们能够理解第五实验室众人的愤恨,他们也无法任由第五实验室在平民区大肆破坏,大肆屠戮。说到底,你的恨意为什么要所有人来买单呢?


247.
郑云龙看着这联盟军来得快去得也快,左右不过两个时辰就全部撤退了都有些想笑。以前联盟军那么威风凛凛的,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还不够他当年为了分地盘和别人火拼刺激。

他倒也没有松懈,接着叮嘱朋朋继续修复防火墙,继续监测敌情,别让别人钻了空子。就在他仔细思考着还有没有那里忘记交待的时候,龚子棋猛地推开了指挥室的门:“阿云嘎醒了。”

郑云龙一听这话愣住了一秒,然后下意识的掐了自己的烟头,强作镇定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朋朋,你们继续盯着。”

梁朋杰看着面前有些慌乱的龙哥差点笑了出声,“好的,龙哥,你快去吧,别叫嘎子哥等急了。”

郑云龙白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自己膝盖上沾上的烟灰,确认自己仪容还算整洁,才慢慢起身往指挥室外走。走的时候确实有点紧张,有点同手同脚。
阿云嘎睡在“永夜”后院的密室里。那是上次病毒战他们建的隔离区,救了很多前来寻求庇护的平民。病毒战之后便空置了,没想到还有再次启用的一天。

郑云龙推开门的那一刻心里有点儿紧张,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一个什么样的阿云嘎。按余笛的说法,进入第二阶段必须给阿云嘎灌输军队意志,否则他会失去神志,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当他成为了一个绝对的危险品,只能就地歼灭。

郑云龙不信,他向来不是听天由命的人,他还同样不相信余笛转告他的科学。他只信阿云嘎,他相信自己的爱人不会输给一堆破铜烂铁,他会好好的回到我身边。


248.
打开门之后,他看见了靠坐在床上的阿云嘎,他出神地望着窗外,甚至没有注意到郑云龙打开了门。

“嘎子,”郑云龙开口叫他,“醒了?”

阿云嘎听到他的声音,这才缓缓地转过头来看他,看清来人之后,他甜甜地笑了起来,露出可爱的兔牙,“大龙,你来了?”

郑云龙当即就笑了,他用手捋了一把自己滑顺的头发,走过去坐在了床边,逗趣地怼他,“瞎了,看不见我走过来了?要我说你年纪是真的大了,老眼昏花了都。”

阿云嘎满脸宠溺的看着他满嘴跑着火车,等郑云龙靠在他旁边坐下后,他伸手去拽郑云龙的手,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拉,揽进了自己的怀里。阿云嘎低下头,正好凑在他的脖颈处,他忍不住亲了亲,然后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龙,这顿时间辛苦你啦~”

男朋友这样甜甜软软的撒娇,这谁能顶得住啊。

郑云龙觉得自己真的是栽了,然后他就顺着竿子往上爬,一个劲地开始数落起阿云嘎来,“我可不辛苦吗?我都少吃了好几顿饭,好久没睡个好觉了。阿云嘎你真的完了,你这次不好好哄我,我真的要闹了。”

他其实说着玩的,平时他不爱说这些有的没的,觉得这显得十分矫情。阿云嘎却把他每一句话都很当真,他更用力地抱紧了郑云龙,把头凑过和他接吻。郑云龙背靠着他,这样接吻,真的挺考验他脖子的,可气氛都到这儿,再喊停也不切实际。他顺着爱人笨拙的亲吻,尽全力回应他。接着他的左手就被阿云嘎握住了,一丝冰凉的触感碰上了他的无名指。

那应该是一枚戒指,从指间慢慢向上,穿过指节,稳稳地牢牢地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郑云龙头一次在接吻的时候发愣,他有点儿出神了。等阿云嘎又凑过来亲亲他嘴角的时候,他才缓缓地缓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那是一款铂金男戒,款式简约大方,中间嵌着一块黑曜石,与他无名指的尺寸正合适。

这样式他曾在黑市里看过。当时周深想给王晰准备一个惊喜,曾向他借了一笔钱去黑市挑戒指,郑云龙跟黑市里的老板都挺熟的,就陪他一起去了。逛的时候,他倒是留意过这款男戒,因为在他看来,这戒指就像两个顶针,那店主非得吹这是他们店里的镇店之宝,有市无价,只卖给有缘人。郑云龙一看价格,嚯,那么贵当然得找个有缘的冤大头了,这平民区有几个能掏出钱买得起这么贵戒指的人。

让我看看是哪个冤大头买了这两个顶针?

哦,原来是我男朋友。

有点好气有点好笑还有点感动。

郑云龙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他当时也想过要不要给自己和阿云嘎挑一款便宜点的,想想又觉得算了。他和阿云嘎就没想过结婚什么的,一起搭伙过日子呗,非要扯这扯那的,矫情。说是这么说,但是真正带上戒指,感觉自己被另一个人圈住的时候,这感觉……就是想亲他。

于是郑云龙转过身吻住了阿云嘎,带着他满腔的爱意。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把这些爱意藏在一千个吻里,唱给你听。

他们在炮火纷飞的年代,于万千人中得幸相逢,于颠沛流离中相爱相守。


249.
碍于阿云嘎身体机能还没有完全回复,他俩虽然亲得上火了,但是还没有真枪实干,只是互相帮助用手解决了一下。

郑云龙完事了就成了一只敞着肚皮慵懒的猫,懒洋洋的躺在床上,霸占了阿云嘎一大半的床位,阿云嘎侧着身想去抱他,被他拿手打开了。他伸直了左手,看着无名指上价值连城的戒指出神,然后他把戒指取了下来,放在眼前仔细一看,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是一个小闪电。

阿云嘎不死心地凑过去抱抱他,然后轻轻凑在他耳边说,“‘Ayanga’在蒙语里是雷电的意思。我把它画在戒指上,你去哪儿,我就能跟到哪儿了。”

郑云龙觉得这个想法不错,然后他想了想自己的名字,立马紧觉了起来,“所以你把我画成了一条龙吗?那你那个戒指不是更酷?给我看看!”说着立马去翻阿云嘎的左手,结果阿云嘎的左手空空如也,并没有带上戒指。

郑云龙的脸当下就黑了。

阿云嘎见势不妙,立马又变戏法似的从右手掏出了另一个戒指递给郑云龙,嘴里弱弱地嘟囔着,“结婚都是要互换戒指的。”

郑云龙没理会他的嘟囔直接接过他手里的戒指,然后仔细瞧戒指的内侧,里面居然没有画,只有两个简单的英文缩写,“DL”。怎么着呢阿云嘎,画条龙你嫌累是不是?

“就算是写名字缩写,你好歹也写全啊,写个缩写是什么意思?”

阿云嘎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我觉得很好啊。大龙,Dear Love。”

DL,大龙,Dear Love。

好你个内蒙人,居然还能和你龙哥拽起了洋文?郑云龙歪着脑袋瞪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把戒指套进了阿云嘎的无名指。阿云嘎固执地要回了郑云龙手上的另一个戒指又一次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郑云龙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发笑,带完之后,两人十指相扣靠在一起,郑云龙看着眼前恋人依然苍白却难掩喜悦的面庞笑了笑,靠在他身边说道,“好了,礼成,睡觉。”

阿云嘎有点懵了,“礼成,什么礼成?”

郑云龙闭上眼不肯回应他。

“是结婚吗?我们还没有婚礼,不能叫礼成,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我还有很多很多计划的……”阿云嘎忍不住还想跟郑云龙细数一下他还有多少绝妙的安排,却在郑云龙闭上眼装睡的那一刻停了下来。他耷拉了一会儿嘴角,然后无可奈何地凑过去亲了亲大龙的嘴角,“晚安,我爱你。”


250.
在“永夜”好好休息了一天,在第三天醒来,了解完华夏二区当前的局势之后,阿云嘎总算了解为什么郑云龙不肯让他说完他那些构想的未来。

整个华夏二区在这短短一晚,发生了近百起病毒爆炸案。继战争宣言开始后,恐怖分子再没有停止过对华夏二区的进攻。

华夏二区的公屏已经被他们公然占领,每到正午十二点,他们便准时播放第五实验室那些惨绝人寰的实验视频。那些屏幕里贫民的痛苦挣扎和现实里平民的挣扎相和,成为了这场战争的主旋律。

“憎恨吧,埋怨吧,痛苦吧。”荧幕前的男子冷笑着,向那些挣扎着的人们大声宣告,“这些只是开始罢了。通告全体华夏二区居民,交出参与第五实验室的所有贵族。我们也不想波及无辜,无论平民、贵族,只要你能够找到或杀死曾残忍迫害过我们的贵族,我们就停止在你们生活片区投放病毒炸弹。”

“想知道那些贵族参加了第五实验室?自己在午间视频里找啊,一百多号人,你们总能找到一两个吧。我们每天都会放出新的片段,你们可要仔细看好了。”

“凡是游戏都要有时间限制的,我们以半个月为限吧。”

“半个月之内,交出参加过第五实验室的所有贵族。否则,我们就不是投放这些简易的病毒炸弹这么简单了。新型病毒‘新生’将在半个月后与大家见面。”
“让我们进入世界之末的倒数,今天距离新世界的诞生,还差13天。”

屏幕前的神秘男子拿下了头上带着的礼帽向屏幕前的所有人鞠了一躬。

“期待大家的精彩表现。”

联盟军内乱成一团,缺乏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来控制这一团乱的局势。王杰早在病毒战爆发的当天就躲回了自己的宅邸,再也不肯出门。贵族间相互质疑,几次贵族议会都不欢而散,再无人肯挺身而出主持乱局。

联盟军的其他将领们各自组织自己的军队来控制平民区混乱的局面,可缺乏统一的领导,各队之间重复工作、摩擦不断,工作效率大大降低。革命军也积极投入救治援助平民区的阵营里。然而两军间因阿云嘎之事产生的嫌隙仍然存在,合作不但毫无默契,甚至还互相使绊子。

总该有人站出来遏止这愈发脱轨的一切,否则所有人都会困在华夏二区等待灭亡。

阿云嘎边看着公屏上不断重播的病毒实验,忍不住捏了捏和他十指相扣的郑云龙的手心。

郑云龙抬起头冲着他笑了,“怎么,你又想管了?你是天生老妈子命吗?”

阿云嘎看着他的笑脸,也跟着笑了,“你不觉得他们和我们很像吗?”

是很像,多有缘分啊,我们也曾生活在一个被称作“第五实验室”的地方。

郑云龙看着屏幕里被病毒折磨到互相残杀的人露出了悲悯的表情,“我们不一样,我们有彼此,还有那群小屁孩。我们比他们幸运。”

阿云嘎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重复道,“我们是幸运的。”

“所以我们去帮帮他们吧。”阿云嘎不再看屏幕上血肉横飞的场景,他直直的望向郑云龙的眼睛,“除了黑暗,除了绝望,除了痛苦,这个世界还有光明,还有希望,还有爱。”

“他们会信我们吗?”

“我们证明给他们看。”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的眼睛,他的眼神那样坚定不容拒绝,他只好叹了口气,回应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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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9:01:50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三十二章 World End (这章被老坟头屏了)

Chapter32.World End
满口空话无法生活下去
徒有温柔无法得到治愈
没法事不关己般笑出来
徒留寂寞无法消除一切
只愿破碎的梦想能回响在明日的尽头


251.
世界之末倒计时:12天。


252.
在末日预言降临后,联盟军乱成一团,没有人想过最终出来平定混乱的居然是他——华夏二区联盟军副统领阿云嘎。他原本是人类改造计划的遗珠,战斗力超群;接着又参加了改造人计划,能够自行突破机械禁制进入第二阶段,达到一人可敌一军的战力;最神奇的是他靠自己的意志苏醒,脱离了联盟军和革命军的意识输入。
这个人无论是身体机能还是精神意志都可以称得上人类最强了吧?

当阿云嘎出现在联盟军并召开集体会议时,各军首领都对他提高了警惕,充满防备。可阿云嘎却对这些隔阂视而不见,他带着温和的笑意向诸位询问道,“王晰还没找到吗?”

没有人回答他,如若王晰在,场面何至于如此混乱呢?

他很显然也明白了,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宣布,“既然王晰不在,我身为华夏二区的副统领,暂代他的职务,请诸君听从我的号令。”

与王杰比较起来,阿云嘎显然更适合当一个指挥。然而第十军前几日还顺着王杰的意准备将他就地歼灭,如今他回到联盟军对此绝口不提,直接要求掌握指挥权,这不得不让人起疑。第一军、第五军、第十军的将军不在现场,其余各位将军都保持沉默,没有响应阿云嘎的号召。

阿云嘎见这状况倒也不恼,只是静静等他们想清楚,过了好一会他才出声提醒,“距离世界之末不满12天了。我可以坐在这儿等你们想清楚,到底是跟着王杰还是听我安排,可外面混战的将士们,能够等多久呢?”

“听说王杰任命的时候,只有打赢你们你们才会认可他这个首领。那我们也别那么多废话,直接开始打?”

所有人看着阿云嘎不急不缓的提议,表情变得五彩纷呈。阿云嘎的战斗力还有谁不清楚呢?他在任期间,连王晰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二军将军没忍住,冷冷地看向阿云嘎,“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他话音落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了阿云嘎。

阿云嘎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看向这群等待他回复的将军,“第一步,整顿联盟军内部,召回第一军、第五军、第十军。”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有将军传来冷笑的声音,这几位将军要不性格诡异,要不就是和他结了大梁子,想要他们回来简直异想天开。

阿云嘎没有理会他们的嗤笑,继续回复道,“第二步,与革命军进行合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有些人甚至起身准备离开,却在走出会议时前听到了一声惊雷:

“第三步,公开对王杰的处刑,以此为凭和第五实验室的首领进行谈判。”

“阿云嘎你是不是疯了?”第二军的统帅站起身来,一拳头砸在了桌面上,“你一个贱民出生的血统,爬到我们头上我都忍了,你居然要屠杀贵族?你知道这是什么重罪吗?就算王杰有错,他罪不至死。”

阿云嘎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回复道:“贵族无论做什么都罪不至死,贫民只是因为出生就是重罪是吗?贵族杀多少贫民,怎样践踏奴役都可以被原谅,贫民杀死贵族就是诛九族的大罪,这就是你们的常识。”他顿了一顿,然后低声笑了起来,“你们为什么还不明白,这就是战争爆发的原因。”

在众人的沉默中,他慢慢地开口,“我是贫民窟出生,曾在华夏一区第五实验室生活过,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的想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复仇?以杀止杀?你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复仇吗?”阿云嘎忍不住笑了,仿佛在笑这些人的天真。

“说到底他们只不过在帮所有人在做一个实验,试一试贵族和贫民是否能够共存。我们永远无法杀尽彼此,只要有人活着,战争永远不会停止。想要阻止这场战斗,挽救华夏二区,只能和他们达成和解。”

第二军将领冷哼一声,“向恐怖分子低头认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吗?呵,我就算战死在战场,我也绝不会向他们低头!永不可能!!我身上流淌着是贵族的血液,我有着贵族的骄傲!”

第九军的平民将军缓缓开口,“重整联盟军,与革命军合作我们都理解,杀王杰势必与贵族割裂,没有贵族支撑的联盟军能支撑的了多久呢?”

第三军的贵族将军一听这话也笑了,“哦,现在知道联盟军是靠什么支撑的了?还以为你们平民军一个个腰杆子直不屑贵族的资助呢!”

短短时间内会议室乱成一团,平民和贵族的争论此起彼伏,阿云嘎坐在主位上不再言语,任由他们互相攻击,彼此谩骂。

直到那些贵族意识到自己一时间有些失态,才渐渐平静下来,他们也不想再浪费口舌便准备离开会议室,带头去开门的二军将军却发现会议室的大门被锁住了无法开启。

“阿云嘎,你什么意思?”所有人意识到事态的不对扭头看向了在主位漫不经心玩戒指的阿云嘎。

“我想各位是不是忘了什么?”阿云嘎在众人怒目而视下轻轻地笑了,“论出生,我是贫民啊。刚刚不是说贵族和贫民无法共存吗?

“那我只能,”他的嘴角越咧越大,在贵族眼里像极了一张血盆大口,“杀光你们所有人了。”

各军统领的脸色立刻黑了,第八、九军的统帅露出勉强的笑容,“我们是一边的,对吧?”

“平民?”阿云嘎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当然要看你们的选择了。帮着我杀贵族,我们就是朋友。帮着贵族杀我,我们当然就是敌人了。”

“来,在这个封闭的猎场,开始我们的厮杀吧?”他歪着脑袋,露出诡秘的笑容。


253.
王晰在世界末日宣告的第二天就醒了,他也不再往厨房里跑吵着要给深深做饭,反倒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白天晒太阳,晚上看星星。

高杨这几天都留在大别墅里,照看着王晰吃喝。王晰好似失去了灵魂,没有一丝生气,呆呆愣愣的,也不说话,任人摆布。

高杨找来心理医生为他做引导,被告知他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外界已经无法刺激到他了,哪怕新闻铺天盖地的宣告世界末日,于他而言,与“今天吃青菜”没有什么别的不同。

“我最后的一个办法就是对他进行催眠。”心理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进入催眠状态后,你可以走进他的内心世界,然后引导他走出来,可成功率并不高。”

高杨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便死马当活马医,同意了。

今天是约定好的日子,心理医生和高杨进行再三确认,“进入他的内心之后你一定要保持自己的意识,一旦你失去意识,你会迷失在他的世界里,走出不来了。”

高杨对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向来自信,于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此行就算不能唤醒王晰的意志,他也要清楚的知道王晰突然变成这幅模样的原因。

王晰的世界是一片雪白。

高杨在一望无垠的白色中行走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身处沙漠,找不到尽头。在他快要绝望之际,他看见了王晰,依旧是躺在藤椅上仰望天空的姿势。


高杨慢慢地走过去,温声问他,“晰哥,你在看什么?”


王晰听到来人的声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我在看星星。”

高杨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到处都是一片雪白,何来的星星?

“你看天上满天星,地上也是满天星,是不是很漂亮?”

高杨瞬间明白了他在哪——他在那个不足一百四平米的小房子里,阳台上确实放着一张这样的藤椅,周围种满了满天星,因为周深很喜欢这细碎的小花。

“晰哥,你什么时候看够了,跟我回去好吗?”高杨不敢大声朝他说话,只能低声劝慰着,王晰听他这话忍不住皱了皱眉。

“为什么要回去?我已经卸任了。”

看来他内心的意识很清醒,起码知道卸任了这件事。

高杨便也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他,“为什么要卸任呢?”

王晰听完这个问题愣在了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我累了。”王晰突然开口,语气显得十分疲惫,“我做了很多事情,到头来觉得全无意义。”他叹了口气,然后笑着看向高杨:

“我这一生,好没意思。”

自周深死后,王晰丧失了理智对那一片的贫民窟进行了疯狂的扫荡,那是他对贫民窟的报复。那时他成为了华夏二区一手遮天的统领,所有人都感叹他年纪轻轻,却雷厉风行,铁血手腕。

但他和周深在一起的那些年里,并没有什么野心。有一次新年的时候,他问深深有什么心愿,只要能办到自己一定帮他实现。那个时候深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愿,心愿太多太贪心会被神明嫌弃的。”

周深走后很久,他才慢慢开始整理深深的遗物,不经意发现了他的日记本。尽管很多人都不再用纸质文稿了,深深却依旧喜欢写一写东西。

日记上娟秀的字体上写着,“希望世界能够变得更温柔,温柔到任何人都可以平等相爱。”

王晰在那一刻捂着脸跪在空旷的客厅里痛哭失声,他终究还是做错了。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延续仇恨的锁链,让仇恨叠加仇恨,与他爱人的想法背道而驰。

自那以后,他开始做出改变,修改联盟军的规定,作出一系列的政策改革,让女人进入联盟军,给予平民同等的权利,甚至让平民出任将军。所有改革伴随着反对的浪潮,但他从不给自己留后路,一路前行。

如若我有罪,我便来赎。我来为你创造一个温柔的世界,哪怕这个世界里没有了我们。


254.
周深从禁闭室放出来的时候,刺眼的阳光刺入他的眼帘,他没有闭上眼,因为他知道这对他其实毫无伤害。

给他带路的是那个像根竹竿子似得长得老高的青年,他一路板着脸,不肯理会周深的搭话。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周深还是下意识地感到一点儿紧张。然而这次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主位坐着一个穿着白西装,带着诡异面具的男人,男人的身边站着穿着黑色马甲的李向哲。

那人见周深近来便伸手把面具取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俊朗的面孔,然后温和的朝他笑了笑,“你好,你就是彬濠的老师吗?我是他的哥哥,我叫金圣权。”

周深看着他彬彬有礼的样反倒有些不习惯,他想起刘彬濠温柔的面庞,也慢慢地放松下来,“我只是教了他一些声乐,称我为老师,我受之有愧。”

金圣权却摇了摇头,然后示意他找位置坐下,慢慢地斟酌着词句,“还是要谢谢你。你是除我们之外,对他最温柔的人了。”

他把自己称为“人”而不是机器,这很快引起了周深对他的好感,周深张了张嘴,最后想起了什么似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他。”

圣权对此好似并不在意,他摇了摇头,“他活不过18岁的,他的体内有着潜藏性病毒,过了生日他很快就会呼吸衰竭而死。所以哪怕不救你,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虽然日子提前了一些,但他死的时候没有痛苦,面带笑容,这就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好的一个归宿了。”

周深听他这么说完,有些触动,手指下意识的在桌面上画起了圈,“彬濠是个好孩子。”

圣权点了点,他身边的向哲脸色有些难看。李向哲打断了这段寒暄,单枪直入的谈到主题,“我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周深防备地用双臂抱在了自己的胸前。

“接下来,是我们要说对不起。”金圣权面带笑容看向周深,“我们要给你,植入最新病毒——‘新生’。”


245.
“永夜”一大早就开始吵吵嚷嚷,梁朋杰一边架住大声叫嚷着要往外冲的黄子弘凡,一边大声叫嚷着骂他不要太大声,张超站他俩身边,不知道该先拉住黄子弘凡还是叫梁朋杰先闭嘴。失业在家的方书剑把脑袋搁在了酒吧台上,了无生趣。龚子棋叼着烟在旁边冷眼旁观,继续扮演着他酒保的角色,还问方书剑这么久没回来了,要喝点什么?

郑云龙被吵得脑壳疼,带着一股子起床气猛地推开了门,“干啥啊,一天天的?”

黄子弘凡见他终于肯出来气嘟嘟地开始埋怨,“前两天联盟军带着军队来找我们麻烦,今天阿云嘎就往联盟军跑,他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们拼命护着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梁朋杰没他胆子大,但是也跟着搭腔,“嘎子哥为什么又跑去联盟军?他不是去送死吗?我们不明白。”

郑云龙听到黄子直呼阿云嘎的大名,有些起火,他头疼得要命,还要听着一堆小屁孩闹腾,顿时暴躁起来,他冷冷地瞥过众人,然后低声问道:

“闹够了没有?”

这是他发火的前兆。他脾气很好,一般不会发火,但真生气的时候,身边的低气压叫人害怕。

“你们以为嘎子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回到联盟军吗?”郑云龙直直地看着梗着脖子仰视他的黄子,“他一直把你们当作是没长大的孩子,所以从来不肯好好教你们。我也不太会教小孩,但是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嘎子从不是一个为了自己而行动的人,他的目标比我们想的远大的多。”

“现在在华夏二区引发病毒战的是第五实验室,他们所做的事情,是我们想过要做,却无力去做的事情,他们在对贵族进行复仇。尽管他们残忍血腥暴力,但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向整个世界宣告一点:世界的秩序必须改变了。”

“贵族、平民、贫民这样的社会秩序无法再支撑这个世界的运行了。”


246.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世界。”圣权将周深带进实验室,带着悲悯的表情看着周深麻木站在实验器皿前。

“饥饿、疾病、贪污、腐败、歧视、战争、恐怖活动从不停止。”郑云龙环视着面前这些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发出无奈的叹息。

“贵族与贫民之间斩不断仇恨锁链,陷入愚蠢的无限循环。”王晰望着面前的高杨,脸上是化不开的悲伤。

“只要强大就好了吗?”阿云嘎踩在第二军将军的肩上,看着整个会议室里横七竖八的各位将军,笑得有些无奈,“弱小是不行的吗?”

“必须要有那么一群人敢于发动革命,才能创造出新的世界。”新型病毒“新生”从冷藏箱里取出,圣权小心翼翼将用冷冻盒封住的病毒放入了周深的胸口处。

“必须要打碎一切权威,挣脱世俗的枷锁,让所有人设身处地站在同一个起点开始思考。”郑云龙摸着无名指上戒指,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必须要有那么一个人斩断这仇恨的锁链。”王晰的视线变得逐渐清晰,他的内心翻起层层波浪,精神出现巨大的波动,这让高杨有些措手不及。

“我当然没有傲慢到以为凭借自己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阿云嘎在众人的怒视下发出无奈的叹息。

“我们想要创造一个能够平等生存的的世界。”圣权看着将周深胸口处的空洞合上,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出牺牲。华夏二区的末日将会为世界上所有被等级压迫的人们燃起胜利的火苗,零星的火点汇聚在一处,终有一日能为我们带来光明吧。”

“他想要创造一个温柔的世界。”郑云龙目光直直望向前方,仿佛看见遥远的未来,“我们生于社会的最底层,想活下去有多么难,但有多么想活下去,这种感觉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为了能够不再失去最重要的人,至少创造出一个能够宽容不同种类的人生活下去的世界。”

“我想要创造一个能够平等相爱的世界。”王晰眼里像是凝聚了漫天的星光,“我知道我的爱情已经死亡了,但是未来或许还会有蠢钝如我的人,爱上一个光明如星的深深,我希望他们相爱不会同我们这般艰难。”而后他眼里的星光却一颗颗的陨落,“可我最终失败了,一切改变起来是那么难,那么辛苦,还毫无成效。自始至终,我都是贵族中的异类,贫民的仇人,毫无改变。”


247.
“今日的对抗你们能否明白这一点呢?你们曾经侮辱践踏贫民,是因为他们弱小,他们不敢反抗。但是现在的情况反转了,他们拥有更强的武器,更危险的装备。如若还是用老眼光来看待他们,就会像现在这样被我打趴下,躺在这里,毫无尊严。什么贵族的血液,家族的荣耀,和你的生命比起来,都一文不值。”

“所以,本人再次向诸位提议,在王晰卸任的这一期间,由我执掌联盟军的军权。第一,整肃军队;第二,与革命军合作;第三,诛杀王杰,和第五实验室谈判,寻求和解的机会。”阿云嘎看着那些倒地呻吟的将军们,板起脸严肃的宣告联盟军新一任指挥官的命令。

无人可抗拒。


248.
“永夜”里的小屁孩们不再啰嗦,四散开来各干各的事情去了,郑云龙靠着吧台忍不住开了一瓶威士忌,他开酒瓶时,手微微有些颤抖,龚子棋知道那是他在害怕。

他何尝不担心阿云嘎此去会被联盟军抓住,一去不回,但是那是阿云嘎的决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郑云龙不会无理的制止。

我要做他的依靠,这么点小事,怎么可以慌张?

他用左手按住了微微颤抖的右手,平息了一会儿之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249.
王晰的精神世界在短时间内迅速崩塌,白色的空间像张白纸一样被撕扯,破的稀碎。一片片碎片从高空坠落,砸在高杨的身上,让他感受到阵阵刺痛。
高杨忍着痛向王晰伸出手,“晰哥,跟我走。”

王晰仔细地看了看,仿佛在辨别他到底是谁,然后微微摇了摇头,“我不能跟你走,深深还没有原谅我呢,他说恨我。”

“无论我怎么做,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不想再行动了,我好似做什么都会让他受伤害他难过。”

“你走吧。别再来寻我。”

高杨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被无数的刀片割开,疼痛使他放下了向王晰伸出的手,他想到医生提示的危险性,不得不闭上眼试图将自己从他的世界抽离。

我会回来接你的,无论你愿不愿意回来。


250.
周深在整个被放入病毒的过程中都没有说话,在圣权讲完他们的诉求后,摇了摇头,“如果你们最终也没能点起火苗呢?”

“谎言,欺骗,背叛,歧视,杀戮,这些事情无时无刻都在发生。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贵族低下高傲的头颅吗?你们以为把自己的伤口剖开,让世人看到贵族们的残忍,他们就会感悟吗?你们以为所有的贫民都和你们一样有能力有实力支撑自己向贵族发起反抗吗?”周深摇了摇头,“这是一场无畏的牺牲。”

“但我不得不佩服你们有这样的觉悟。只有拥有死亡的觉悟,才有资格开枪。”周深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冰冷的病毒。“我接受了你们给我安排的命运,无论成败,我都会为你们看清华夏二区的未来。”

“百年之后,这里从一片废墟重新建起的时候,会是一个欣欣向荣人人平等的盛世?还是依旧如此黑暗如此绝望不见一丝光亮呢?”

“我会用我这双眼睛,帮你们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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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1 19:08:51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第三十三章 他真漂亮

Chapter33.他真漂亮
想对你说 我总将你放心上
想让你看 我眼中闪烁的泪光
感受到吗 我那澎湃炽热的心脏
夜那么长 星星会将我们照亮



251.
世界之末倒计时:11天。


252.
高杨离开王晰的大别墅回到了研究所,手下的研究人员立马向他汇报了近日来的情报。
诸如阿云嘎不但没有失去意志,甚至回到联盟军并迅速控制住了军队。他野心勃勃,甚至想收回已经离开的第一、第五、第十军,目前三军并未回归,仍处在观望状态;阿云嘎试图利用自己的身份再次拉拢革命军与联盟军一起合作,革命军内部仍在商议,并未有最终决断;阿云嘎想要杀了王杰,和恐怖分子谈判。

说道最后一点的时候,高杨换工作服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漫不经心地提问“那王杰死了吗?”

“当然没有,贵族们将他保护了起来。如若这个时候将王杰扔给恐怖分子,贵族们将颜面尽失。可是……”

“可是什么?”高杨把工作服穿上,折了折自己的衣袖。

“可是那些平民好像真的被恐怖分子煽动了,不断有平民组织成了地方势力开始向贵族发动攻击了,现在所有贵族都大门不出呢。”那人拿着手上的报告皱紧了眉头,“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胆子,基本刚掀起起义就被镇压了,想必过几日就不会有人来找死了吧?”

高杨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冷冷地笑了,“要是人人像你这么天真就好了。”他两手插兜向实验室走去,“越是镇压,越是逼更多的人反抗,贵族们里的蠢人实在太多了。这些人就像野草,你割下院子里的杂草可以,但你能顷刻间毁掉所有田间野外长出来的那些吗?在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我们就等着真正的末日吧。”

那人听高杨这么一番解释,头上冒出了一股冷汗,“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高杨没有回答,他走进实验室浏览了一下这几日的数据,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后扭头给那人发号施令,“接联盟军总部阿云嘎,告诉他我是他“改造人”项目的总负责人,我要见他。”


253.
高杨从小体弱,他的父亲给他取名“高杨”是希望他像白杨树那样,有着挺拔的身姿和顽强的生命力,即便是在逆境中,也能迎风而立,高立挺拔。

可他年龄相近的那些同龄人却嘲笑他是一只软弱无力的小“羔羊”,格斗不行,骑术不行,剑术也不行。身体瘦弱仿佛风能把他吹跑,长得又像个小女孩,精致漂亮仿佛一碰就碎。

当他的剑被一个同龄人击飞的时候,那人冲着他笑的不怀好意,“小羔羊,你学声羊叫,我就放过你怎么样?”他仿佛觉得这个主意棒极了,乐得忍不住自己学了起来,“羊叫听过没,就这样,‘咩——咩——咩——’”

小高杨的剑被震飞出去,他这时手心几乎全麻了,甚至因为疼痛两手微微有些颤抖。可他并不想理会面前这个大傻个的愚蠢挑衅。

小高杨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然后朝着剑术老师行了一礼,“我输了。”然后他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那愣在原地的对手,“你羊叫学得挺像的。”

其他人显然听到了高杨这句话,嗤嗤一声捂着嘴笑了起来,可不是挺像嘛。

那小孩听完这话脸气得涨红,在高杨往前走了几步,要下台阶的那一刻,猛地将手中的剑刺向他。

这一刹把所有人惊呆了,这台阶不高,可地板是实打实的硬,这一头栽下来,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剑术老师隔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护住高杨,刚要大声喝住那孩子,却见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小男孩抢过台下愣着不动小孩子的剑冲上了台,他飞速的略过了高杨,将快要刺向高杨背后的剑高高挑起,由于他的力道大,那剑从那小孩手上挣脱,往上飞了出去,最后斜斜地插到了格斗台的中央。

高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许久,等到了台下傻傻的看着那穿着燕尾服的男孩子施施然向老师行了个绅士礼,“对不起老师,我刚从钢琴课赶过来,迟到了一会。”

剑术老师还没感谢他那神来一笔的“挑剑”,对他的迟到当然也不再怪罪,反而向所有的孩子们大声夸赞起来,“王晰少爷的剑术颇有当年老将军的风范。”
“老将军”是指王晰的爷爷,是华夏二区里有名的大英雄。

高杨歪着脑袋认真地记住了这个名字,“王晰”。

他冲上台,将剑挑飞时,还冲高杨眨了眨眼,见高杨没反应自觉耍帅失败还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人真奇怪。”高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想,“但是他笑起来真好看。”

在他发愣的时候,王晰像发现了什么似得指向高杨惊讶地大叫起来,“哎呀,弟弟你受伤了?”

高杨:???

高杨低头看看自己,全身上下并无伤口啊,那人连碰都没碰着他。

王晰冲他又是挤眉又是弄眼,高杨立刻领悟到了他的意思,然后他浮夸地握住了自己的右手,毫无感情地念道,“啊,好疼。”

剑术老师:???

王晰看着这位弟弟拙劣的演技,差点就笑出了声,好在他的演技比较好,硬是装出了一副心疼的模样,“弟弟别怕,哥带你去医务室。”然后他一脸歉疚地看向老师,两只眼睛露出真挚诚恳的光芒,“老师,我们——”

剑术老师脸上笑嘻嘻心中MMP,用尽毕生功力回馈以恩师的慈爱,“去吧去吧~”反正一个剑术超群,一个万年吊车尾,练不练其实都没关系。

王晰在老师一声令下后便拉住了高杨的手,朝他笑的一脸得意,“走吧,弟弟!”

那是他们俩初次相遇,王晰8岁,高杨5岁。


254.
王晰带高杨逃课的理由干脆而利落,“我一看你就不想上课了,我也不想。”

高杨被他牵着手往前走,有种要被他拉着去拐卖的感觉,“你走得好快,能不能慢点?要不松开我。”

王晰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他,这小孩精雕细琢的,长得真漂亮。他忍不住捏了捏这小孩脸上的婴儿肥,收到了这小孩鄙夷的眼神。

“咳,我叫王晰,你以后叫我晰哥吧。”王晰拍拍自己的胸脯,一脸骄傲。

“不要。”高杨白了他一眼,准备找个安静的小角落坐下来休息。

“……”王晰很少被拒绝,还被一个比他小的孩子拒绝,太伤自尊了。为了证明自己,他像只小孔雀开屏一样围着高杨转,“我看你剑术不太行,你想不想学,我教你,我比老师教得好,还一对一呢!”

“不想,不学。”高杨在庭院里找到了一个榻榻米,毫不犹豫地爬上去休息。

这位弟弟你很叛逆啊。

王晰惆怅地看着爬上榻榻米拿出画板写写画画的高杨,5岁的小孩能画画什么?不就是些花啊草啊之类的,他重新燃起来自信,跟着爬上了榻榻米,“咳,要不要哥哥教你,我国画可厉害了!”

高杨专注于自己眼前的活并没有回头理会他,这更吊起了王晰的胃口,他探过头去看,却被高杨眼前的画震惊了。

那哪是什么花花草草的涂鸦,高杨画的是一张张棱角分明、构思精巧的机器人设计图。机械是男孩子的浪漫,王晰忍不住凑过去,静静地看高杨在画板上写写画画。

高杨涂涂改改,整整画了两个多小时,王晰就那样蹲在旁边看了两个多小时。等高杨总算画出了一幅自己满意的设计图,才瞧见自己旁边蹲了一个人。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贵族家的嫡子生来便要继承家业,他们必须进入军队执掌一部分军权。高家也不例外。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高杨身子弱,他父亲还硬要让他来这个贵族学校,学习格斗、击剑,想把他培养成一位合格的继承人。高杨没有拒绝,他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便是身为嫡子的责任,哪怕他根本不喜欢那些,他也逼迫着自己去学。但他其实更喜欢涂涂画画,他对机器有着天生的敏感,从记事起,他就已经能画出一副完整的设计图了。然而这些在父亲眼里,不过是小孩子家的把戏,只要不耽误他学业想怎么折腾都行,但若是不务正业,整天玩这个,父亲大人就要生气了。

高杨刚想出声求王晰不要去告状,却看王晰两眼放光地看着他,然后两只手都搭上了他的肩膀,激动地晃来晃去,“天呐天呐,你丫的不会是个天才吧?”

天才?这真是一个新鲜的词汇。他所有的学科都是吊车尾,父亲骂过他无数次“蠢材”、“废物”。

高杨看着面前这个激动地满面红光的男孩有些茫然,他大力地晃动着手臂,把自己摇得头晕目眩快要昏倒,但他兴奋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自己的耳边,“你就是个天才,你是个天才啊,高杨!!!”

被无数人吹捧的天之骄子称赞是个天才?这样一个模糊的概念还没彻底清晰,王晰就拽着他开始跑,这个人力气真的很大,怎么挣也挣不脱。

看来他是真的要把我拐卖了,高杨在心里默默地想。


255.
王晰带他左拐右拐穿过重重庭院,直往军校旁边的研究所冲。他年纪虽小,但家世显赫,众人都认识这位小少爷,根本不用通传,就由着他进了研究所。

王晰的堂叔是当时研究所的主任,常年埋头于研究,一年四季根本不着家,王晰却老爱来找他玩儿,所有人对他的出现都见怪不怪。

“凯叔凯叔!!!”王晰激动地简直想蹦起来直接推倒面前堆积成山的研究材料,去叫被材料包围的堂叔王凯。

王凯过了好一会才从一堆材料理探出个头,一看是王晰就忍不住去薅他一头浓密的头发,“哟,来玩儿啊?”

“什么来玩啊!”王晰对这个长辈非常的不客气,迅速拨开了在他头上蹂躏的大手。“我给你带了一个机械小天才!”

王凯左瞧瞧右看看也没看到王晰口中的“天才”,刚要取笑他问人在哪儿呢?就看到了王晰手上拽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小孩子。那孩子脸色惨白冒着虚汗,好似王晰一松手,就能厥过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整哪出?”王凯连忙把王晰身后的小高杨一把抱进了怀里,“没事吧没事吧?哎,那谁,快拿杯糖水来!还有点心!!!”

等高杨顺过气,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端着糖水喝的时候,王晰已经狠狠地被王凯教训了一顿,高杨看着王晰委屈的样心里暗爽。但他真没想过王晰会带他来这里,这里是研究重地,按理说不准外人进入的。

王凯被小侄子这一突然袭击吓得不轻,但他仔细看了看王晰递给他的图纸,这些图纸虽然粗糙稚嫩,但天马行空,构思精巧,他和王晰作出了同样的判断——这真的是个天才。

王凯蹲在了高杨的面前,小声地询问他,“这些都是你画的?”

高杨乖巧地点点头,王晰忙着搭腔,“当然是他画的,我亲眼看着他画的。”

“又没问你,就你会说,”王凯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朝高杨露出无比慈爱的笑容,“这位小朋友,你有没有兴趣做我徒弟,跟我一起研发机器人啊?”
高杨看了看研究所,五花八门的机器堆得到处都是,十分有趣,他差点就点头准备答应了,但还是克制地摇了摇头,“我父亲会不高兴。”

“你父亲是谁啊?没准我能去说说情?”王凯实在不愿错失这样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256.
站在高家大门口的时候,王凯就后悔了。这位高家家主脾气暴躁,为人执拗,远近闻名,自己是为什么想不开呢?

王晰跟在他身后还一个劲地怂恿他,“进去呀进去呀!”

进去是能进去,出不一定出的来啊。

王晰却不耐烦地径直走了进去,“我是王晰,求见高家家主。”

真真人小鬼大,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如愿以偿见到了高家家主,高杨的父亲。在他们说明来意后,他很快黑了脸,没有直接轰他们出门应该是多年来的涵养。

“这些是鄙人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高杨的父亲板着脸回应道。

王凯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劝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王晰却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了过去,直至站在高家家主身边站着的高杨。事出突然,连家主都来不及反应,高杨就被王晰一掌推了出去,直直飞出了好几米摔倒在地面上。

“你!!!”高家家主脸色铁青,“你当这里是王家,由着你来撒野吗?”

“那你好意思叫出一群私兵来招呼一个小孩吗?”王晰咧着嘴笑了,在他愤怒的眼神中昂着头继续劝他,“高伯伯,你觉得高杨这个体质练到什么时候才能进联盟军?他在学校就是垫底,所有同学都笑他,说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羔羊,不用上战场就能被狼叼走生吞活剥了。他的体质就是这样,你强求不来的。”

“可他不是个废物,他虽然天生体质不行,但智力超群,你有没有仔细看过他画的设计图,他今年才5岁。虽然他的一些想法异想天开,天马行空,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将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机械制造师,比我的堂叔还要优秀,还要卓越。”

王凯听完他这话,对着高家家主露出一个讪笑。王凯已经是当代最有名的机械制造师了,王晰却信誓旦旦地说高杨的未来比他还要辉煌。

高杨从地上爬起来,愣愣地看着那个不过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小男孩面对着自己那像山一样高大的父亲面前,为自己据理力争。

“与其让他平平凡凡地做一个混吃等死的贵族子弟,不如让他跟着我堂叔好好学学机械制造。把他的天赋浪费在学习没有用的格斗术上简直是一种摧残。”一个八岁的小孩为什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振振有词,这也让所有人再一次认识到传闻中的天之骄子“王晰”,是个真的超脱于他的年龄的孩子,早慧近妖。

高家家主皱着眉头,不再看他,叫家仆送客,王晰却在家仆碰上他的那一刻,大声叫了句“等等。”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他挺直了腰板,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刚爬起来的高杨面前,“你想不想和我堂叔去研究所。”

高杨没有犹豫,他下意识地点了头。王晰看他点头便笑了,两只小眼睛眯了起来,笑得有些傻气。

“高伯伯,你是担心高杨以后撑不起这个高家吗?”他拉着高杨走到了高杨父亲面前,“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吧。”

“我王晰愿意和高家大小姐结姻亲之好,以后高家与我王家同气连枝,高杨就是我亲弟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让他受欺负,我会帮着他的。”
简直幼稚到不可思议,两个小不点的孩子能搅起什么风浪?

可当天晚上,王家的聘书就下到了高家,两家姻亲第二天就见了报。高家家主只好随了高杨的意,把他送去了研究所。他这么大把年纪,总不至于失信于一个小孩子。

高杨后来便常年住在了研究所,跟着老师学习。王晰还是时不时跑来玩,端的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你连我姐姐都没见过,就说要和我姐结婚,你要是之后不喜欢她了怎么办啊?”

“那就悔婚呗。”王晰眯着眼睛,“我只是个八岁小孩,小孩说的话也要当真吗?”

……

你这时候又是小孩了?

“小高杨,做事情啊不要畏首畏尾,犹犹豫豫。放开手脚去干吧,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王晰摇头晃脑,作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任凭以后洪水滔天,也要及时行乐,懂不懂?”

懂,但那是昏君才会说的话。高杨看着洋洋得意的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后来高杨果然如王晰所料,在机械制造上展现处惊人的天赋,他年纪轻轻就继任了华夏二区研究所的副主任,掌握整个华夏二区“重生者”计划。而阿云嘎的“改造人”计划的提出者也正是他本人。


257.
人和机械有什么区别呢?

这是困扰高杨多年的一个命题。他的手上创造出了无数“重生者”,他们从实验舱里“复活”,和含着热泪的亲人们相拥,既没有眼泪,也没有心跳,脸上的表情也不甚丰富。可是那些亲人们却千恩万谢,好似他作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发明,将人的生离死别从时间缝隙里分离了。

高杨并不认为这样的“重生”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没有呼吸心跳的机器模仿人类的生活方式仍是机器罢了,他清楚地知道这些重生者是如何一步步组装和制造出来的,他并不认为那能称得上是“生命”。

这样的认知第一次产生动摇,是在周深死后,王晰活的像个行尸走肉。

曾于他眼中一个光芒万丈的人,仿佛熄灭了火苗,没有了一丝生气。没有呼吸心跳但能笑着诉说回忆的“重生者”和有呼吸心跳却沉默寂静了无生趣的活着的“幸存者”,到底谁是幸运,谁是不幸呢?

在他陷入思考的时候,他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始循着周深生前的模样开始制作新的“重生者”。如若能带给那人一丝安慰也好,能让他再一次眯起眼睛温柔地笑起来就好。

高杨打开实验舱,看着躺在里面安然沉睡的“周深”,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王晰和周深的故事,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他们如何相识,王晰如何追求深深又如何逃避他,最后他们怎么在一起。王晰像只开屏的孔雀,但凡从他身边走过都要被他抓过来听听他和深深的故事。

他兴高采烈说着那些故事的时候高扬就知道他们两家的婚事八成是吹了,王晰当年果然是为了解燃眉之急才想出了那样一个办法。高杨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扮演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在王晰和高家闹解除婚约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站在了王晰那边,这场由他而始的闹剧,由他来终结,再好不过。

他是在婚礼上真正认识周深的,个子很小,笑起来很甜,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晰哥的眼光当然不会有错。

高杨穿着雪白的西装,跟在王晰的身后做他的伴郎。他为他调理西装,跟着他接待宾客,跟在他身后陪着他一起走过长长的红毯。然后看着他将戒指带上他心爱的人的手上,而自己站在他身侧,微笑着祝他幸福。

后来他就常常去蹭饭,仿佛窥见他们生活的点滴美好,就能填补自己空洞的灵魂。

王晰不再没事就往研究所跑了,他来得越来越少。有一天,王晰抱着一个家政机器人来实验室找他,“杨杨,给我修修。”

高杨摆弄来摆弄去也没发现这个机器人有什么问题,直到那机器人被摸到头好像摸到敏感部位一样大声叫嚷起来“整啥呀一天天的”。

高杨:……

王晰忍不住笑了,“你能不能救救他的口音,深深气得不理我了。”

你该啊。

“重制一下语音系统就好了。”高杨一头黑线,从一堆资料里爬了出来,“可以定制语音,你要不要认真说点什么哄深深高兴?”

“可以吗?”王晰眯起眼睛笑的像只老狐狸,“那你能不能把他的语音都设定成我的声音?”

“为什么???”高杨皱着眉头看着他,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这个要求本身就很奇怪。

“这个机器人会对深深说‘我爱你’哎,我不允许除我以外的人跟深深说‘我爱你’,而且深深也只能回复我说,‘我也爱你’。”

闭嘴吧,你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秀恩爱的人类。高杨上手修改这个小小的家政机器人的语音系统,然后朝王晰翻了个白眼。

按照王晰的修改意见修改完已经到了夕阳时分,王晰正要回家吃饭。

临走的时候,王晰朝他笑得一脸温柔,“杨杨,别跟我堂叔以前一样天天埋头做机器人了,他现在都抱娃了,你也赶紧找一个值得爱的人好好去爱吧。”
高杨笑了笑,反倒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喜欢的人呢?”

“哎哟,”王晰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哪家姑娘还是小伙子啊,来来来,跟你挚爱的哥哥讲一讲。哥给你支支招,真的!”

高杨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笑得弯起了眉眼,“其实没有,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我还在努力学习。”

王晰听他这话叹了口气,刚涌起的兴奋劲慢慢淡去了,“你呀,就是和这些机器呆久了,活得像个小机器人似的看不出喜怒哀乐来。”他继续揉了揉高杨的脑袋,“希望有一天,能有一个人能让我的小高杨真正开心地笑出来。”

高杨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抱着机器人离开,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老长。

等到他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他才跟着回忆轻轻地唱起来,歌声轻盈又悲伤。

“每一次,他不经意走过我身旁,
我都要将这一瞬间在心底珍藏。
我多希望,他会问我最近怎样?
我多希望,他会微笑走过我身旁……”


258.
他的歌声随着阿云嘎的到来戛然而止。他和阿云嘎的关系其实单纯得多,简单的实验体和实验者的关系。

“你自行突破第二阶段?”高杨拿起手中的文件夹,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阿云嘎看着面前这个堪称得上是漂亮的男人,朝他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我有些记忆本来就很模糊,最近的事情依然记得很清楚,和第一阶段没有什么不同。”

高杨继续盯着他,然后突然问他,“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面包和三明治。”阿云嘎回答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

高杨垂下眼眸,“你在撒谎。你是害怕被我发现你开始丧失记忆,所以拼命进行掩饰,你比正常人回答这个问题快了2秒。”

阿云嘎闻言皱紧了眉头,他其实大可不必走这一趟,他并不会束手就擒,任由研究所的人员控制,但他希冀着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呢?

“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必须告诉你,阿云嘎,我们原定计划是两年一阶段,你强行突破,破环了规则,进入第二阶段的你将无法控制体内进化的速度,我们也不能。一旦进入第三阶段,你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危害,到时候军队会不得不歼灭你。”高杨毫无感情地念着他早就想好的台词,然而他却峰回路转,开口说道,“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帮你的人。”

阿云嘎抬起头看向他,这个漂亮男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变化,“怎么帮?”

“我有一些抑制剂,能够帮你抑制进化的速度,可以减缓你失去意识的时间。”

“哦,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高杨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笑着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什么,是我在帮你。你现在想做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贫民出生的你是无法撼动那些贵族的口牙的,除了王晰,谁都没从那些老派贵族们手上讨到过便宜。”

“王晰明天会回到联盟军,我希望你能够把军权交还给他,并和他合作,一起拯救华夏二区。”

“王晰会回来?”这是阿云嘎今天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和那些贵族打交道光用拳头确实不行,“他要是能回来,我当然愿意把军权交还给他。但他真的能回来吗?”

高杨望向实验舱里的“周深”点了点头,喃喃道,“他当然会回来。”

阿云嘎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其实不太会和那些贵族打交道。”

接下来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略有些尴尬,阿云嘎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高杨看着他,然后老实地回答说,“我在思考把你打倒按在手术台上的可能性。但是可能性是0。”他走到旁边手术室的门口,然后推开了门,“所以,你能自己走进来吗?”

阿云嘎看着他这古怪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给你安装一个自毁装置,一旦你进入第三阶段,完全失去控制。触发到某一关键点时,会自爆而亡。”高杨对此并没有任何隐瞒,“这是为了华夏二区所有人生命安全考虑,你不会拒绝吧?”

阿云嘎没有说话,静静地看向站在手术室门口站得笔直的高杨。这人战斗力几乎为0,可是他就那样执拗地站在那里,不躲也不闪,安安静静地等着阿云嘎回复。

“好。”


259.
手术进展的很顺利,阿云嘎的身体和常人不同,他如今已经可以控制身体任意部位机械化,高杨对他的手术犹如精细的机械改造。他们在手术室呆了整整一下午,结束后高杨全身都被汗打湿了靠在手术台上,半天说不上话。

“结束了?”阿云嘎起身穿好自己的衣服。

高杨喘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然后问他,“为什么用这个当自爆条件?”

阿云嘎笑了笑,“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包括我自己。”

高杨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然后笑了,“这就是爱情吗?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真像是戏本子。”

阿云嘎摆摆手从实验室往外走,走前他爽朗地笑了,“没准我们就活在别人的戏本子里呢,这谁说得准啊。”


260.
高杨看着实验室的窗外,夕阳如血,并不好看。没有那天王晰离开时金灿灿的光泽,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腥味。

他想了许久还是拨通了姐姐高燚的终端,“姐姐,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怎么了,还跟王晰有关的我不干了啊。”

高杨听着暴躁老姐的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不是,和他没有关系。”

“我是想说——以后高家——就靠你了。”

那边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高燚的声音有些抖,“杨杨,你想做什么?”

“我研究了一辈子机器人,我制作出了无数的‘重生者’,可我其实完全不理解那些重生者到底在想什么。”

“晰哥说他找到深深的时候,我下意识的便认定那是个骗局,是个陷井。现在想想,如若那真的是深深呢?我岂不是毁了他的幸福。”

“我赔给他。”

高燚那边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声,“杨杨,你想做什么?你别做傻事!!!王晰算什么,他算个屁!杨杨,你别……”

终端被高杨单方面挂断了,他看向实验舱里面容安详的“周深”,笑了笑。然后取出自己的记忆芯片放入了它的大脑处。

我没有他的记忆芯片,当然是无法帮你找回他的。

但我记得你给我讲的每一句话,记得你对我讲述的每一个故事,我记得你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也记得深深看向你眼底的温柔。

你想守护一个温柔的世界,我只想守护你。

一声枪响在实验室里回荡。

残阳如血,被枪响惊动的乌鸦从树上飞起,发出凄厉的叫声。

躺在实验舱里的“周深”缓缓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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